凡煙小說

在那天回不去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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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天回不去的路上

“抽煙嗎?”

江傅文掏出一根煙,輕輕遞給何影安。

何影安楞了一下,盯著那根香煙看了幾秒,終究還是接過來。

點燃之前,他側頭看了江傅文一眼,語氣平靜地問道:“沒見過你會抽煙啊。”

江傅文笑了,神色坦然地表示:“江傅文確實不抽煙,但——不代表何承宇不抽。”

空氣忽然靜了一拍。

但何影安低頭笑了笑,指頭夾著那根煙,輕輕晃了晃,說:“果然是你啊。在我記憶恢覆的那一刻,結合之前那些線索,我就猜到你是誰了。”

這句話像是鑰匙,將所有的偽裝與緘默全部解開。

江傅文這個名字在此刻被摘下,露出其下那個早已被時間遺忘的身份——何承宇。

——

西原市今天的陽光正好,意外地暖和。兩人在墓地見面時,江傅文承認了自己何承宇的身份,在和他一起祭奠了夏憐夢和何影安後,兩人來到了公園。

站在公園河道旁,身後是斑駁的樹影與遠處傳來的小孩嬉鬧聲,身前是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河。

何影安擡眼看向他,問出了心中的問題:“按那個報道的說法,死在實驗室的人是你沒錯吧,但怎麽死而覆生了?還成為了江傅文。”

何承宇沒急著回答,他只是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在空氣中還未多做停留,便被風吹散了。

他瞇著眼望著前方,語氣輕松道:“別急。”

他的手自然撐在河道護欄上,肩膀微微前傾,像是要把身體的重量交給那道冰冷的鐵欄。

“今天的陽光很好。”他說,“就像我在列車上感受到的那樣,很暖和。當然,除了中間有段不愉快的小插曲之外。”

何影安沒有打斷他,只是沈默地站在一旁等著。

他知道,接下來這個人會告訴他全部的故事。

那是關於何承宇,關於那個再也無法回去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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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姜游與何承宇出生了。

兩家本就是老鄰居,門對門的院子,往來極為親密。所以自繈褓起,這兩人便是一起長大,一起玩耍,一刻都不肯分離。

那時候,村裏人常笑著說,他們倆家生的都是兒子,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這不當親兄弟都說不過去。

所以自記事起,他們就是最好的朋友。幾乎所有人都默認:只要看到其中一個,另一個肯定就在附近。可若是真把兩人放一塊看,又會發現他們的性格,簡直天差地別。

姜游天生活潑,膽大得近乎魯莽,瞪著兩個小腿就敢往前沖,摔破了膝蓋也不叫喚,拍拍褲子,笑著嚷一句:“小事!”。哪怕回家後被父母數落,他也總是嬉皮笑臉地搪塞過去,一副天塌下來也壓不倒他的樣子。

反觀何承宇,卻像一個悶葫蘆。內向、敏感、膽小,動不動就紅了眼眶開始哭泣,晚上走夜路都要拉著姜游的衣角,摔一跤能委屈得半天說不出話。如果說別人家的孩子是皮糙肉厚,打罵都是常事,那他就是一碰就碎,一嚇就哭。雖然何承宇父母也不是喜歡打罵的人,但擋不住村裏調皮的孩子們,常常笑話他就像個娘們兒。

可偏偏就是兩個性格南轅北轍的人,卻像日與月的交錯,彼此補全、彼此牽引。

他們一日一月,一光一暗。

他們的關系好到難以分割,有時候連大人們都忍不住感慨:“要是哪天這兩不黏在一起了,準是天要變了。”

在所有人的眼裏,他們的兄弟情義,是天生註定的,天塌地陷也撼動不了。

可事實真如此嗎?

只有何承宇自己知道,這份所謂的“兄弟情義”,是怎麽一天天壓在他的心口,從清澈的依賴,慢慢沈澱出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情愫。

——

何承宇記得,那些年的陽光並不總是燦爛。

他的性格太安靜太軟弱了,他不找麻煩,麻煩就會找上門。姜游在的時候還好,別人會忌憚姜游,可一旦姜游不在,麻煩便像野草一樣瘋長。

同村的孩子們沒那麽善良,他們很喜歡圍著他,對他起哄,譏笑,嘴裏還不停喊著“娘娘腔”。除了言語上的侮辱,他們還會用手去推搡、抓扯,輕一點是把他扔進水溝,重一點——他們會朝他吐口水,有時候,甚至故意讓他摔進泥塘裏,看著他掙紮著爬上來。

可最過分的一次,何承宇至今都不願回憶。

那天他獨自一人,蹲在小溪邊,看著不知道是誰丟下的小人書,正看到入迷時,幾個年長的男孩突然圍了上來。

他感到情況不對,立馬扔下書想逃走,可立馬被一把扯住衣領拽倒在地。

一開始,只是言語上的侮辱,他們罵眼前的“娘娘腔”,是不是從哪裏偷來的小人書?

他努力辯解自己沒有,可換來的只是嘲笑。

那些孩子們似乎覺得不過癮,於是領頭的提議:“我們要不要比賽看誰尿的最久?”

眾人齊聲讚同,何承宇見狀不對還想跑,就被領頭的孩子扇了一巴掌,又用腳在他肚子上狠狠踹了一下,痛的他躺在地上蜷縮著。

看到他無法反抗後,那些人笑著脫下褲子。

而他,就那樣雙手抱頭,蜷縮著,像一塊被丟棄的爛布,任憑那些骯臟汙穢的液體落在自己身上。

那一天,天很藍,陽光也很刺眼,可他卻覺得自己正在陽光下一點點腐爛。

“你們在幹什麽!”

遠處,一道憤怒的聲音乘風而來。

何承宇渾身一震——那是姜游的聲音。

他聽見腳步聲飛快靠近,那些原本還囂張跋扈的孩子們像驚弓之鳥般四散而逃。

有個男孩褲子都來不及系,一看見姜游就慌了神,沒跑兩步褲子就掉下來把他絆倒,當場摔了個狗啃泥。

姜游快步沖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怒聲質問:“幹什麽呢?你們都瘋了?!”

那孩子被嚇得全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是我幹的,是......是李狗蛋!李狗蛋讓我們這麽幹的!他說......說要我們比比,看誰尿的更久......”

話音未落,姜游一拳砸在他臉上,狠狠地威脅道:“那你給我聽好了,回去告訴他,我——姜游,明天就去找他好好算賬。還有你們!要是再敢碰他一下,我見一次打一次,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的頭踩進水溝裏?”

松開手後,那男孩哇地哭出聲來,提著褲子落荒而逃。

姜游轉身看向何承宇。

那孩子渾身腥臭,濕漉漉的衣服貼在皮膚上,鼻涕眼淚混著那些液體一塊糊在臉上。

但姜游沒有遲疑半分,他上前一步,毫不在意地抓住何承宇的手,說:“走,去洗澡。”

“別......別管我。”何承宇帶著哭腔攔住他,“我很臭......你會弄臟自己的......”

“臭什麽臭?”姜游不耐煩地打斷他,聲音猛然拔高。“我們不是兄弟嗎!你被人欺負成這樣,為什麽連一句都不肯跟我說?”

說著,他幹脆利落地脫掉他的衣物,塞進河裏浸泡,反覆搓揉。然後又蹲下身,把滿臉是淚的何承宇從地上拉起來,把他也推進河裏。

“自己洗幹凈!快點!”

何承宇一邊哭一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姜游皺著眉頭,手上洗衣服的動作不停,嘴裏還在念叨:“你跟我道什麽歉,你忘了我是誰?我是你兄弟啊!還是村裏有名的孩子王,那些畜生就知道欺軟怕硬,看到我就跟狗一樣夾著尾巴跑。”

“還有,你也給我聽著,以後不準離開我身邊,真有事也別一個人走,知道嗎?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趁我不在了,又來找你麻煩。”

那一刻,冰冷的河水沒過腳踝,臟汙的泡沫隨著水流散開,陽光落在水面上,碎成斑斕的金屑。

何承宇覺得好溫暖,他不明白這種感覺是什麽,只覺得姜游本身,是他唯一可以托付的依靠。

只要姜游在,一切都能過去。

那時他還年幼,還不知道這份情緒叫什麽。

他只以為,那叫“信任”。

——

結伴長大的過程中,兩人一起進入了平安中學。

那是本市一所歷史悠久的十二年一貫制學校,從小學到高中,他們每天見到的場景幾乎沒有變過。

對旁人來說,這只是讀書的地方;可對他來說,這裏承載了太多與他的歲月,多到無法拆分。

他們的關系依舊如此親密,一起上下學,一起做同桌,放學後一起回家,仿佛天生就該如此。

可某些東西,還是在悄然改變。

每一次,當何承宇看到姜游從別人手中接過情書時,心裏都會猛地一緊。那種感覺來得毫無道理,卻又清晰明了。

他覺得,像是自己的東西正在被人奪去。

他感到嫉妒。

為什麽會有這個想法?明明自古以來,男耕女織,男女相伴才是這個世界理所當然的模樣。

世界上有無數成家立業的人,也同樣擁有妻子、兄弟、朋友,他們各安其位,各得其所。

可他的感情不一樣。

他不想讓姜游屬於任何人。

不論是同性還是異性,不論對方的目的是喜歡還是單純欣賞,他都不希望姜游與任何人走得太近,仿佛只要多出一個人站在姜游的身邊,自己的位置就會被擠壓、被取代。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日覆一日地紮在他的心口。他一遍遍地問自己,卻始終得不到答案。

越是試圖理清,情緒越是失控;越是壓抑,行為反倒越發失去分寸。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對姜游的舉動變得愈發親密。有時他們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早就超過了“兄弟”的界限。

可姜游並未察覺。

在他眼裏,只覺得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兄弟相處方式。他一向坦蕩,也習慣了何承宇的存在,甚至從未認真區分過情感的邊界。

可這,導致了一件更殘忍的事。

當姜游試著與那些喜歡自己的女生相處時,他發現,那種感覺與和何承宇在一起時並無二致。

因為從一開始,姜游就在談戀愛了。

只是,那是一場只有一個人知曉、一個人沈淪的戀愛。

為了弄明白這種感情究竟是什麽,何承宇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事。

他去找那些向姜游告白過的女生。

他笨拙而又小心地詢問她們:“為什麽......會想和他在一起?”

得到的回答卻出奇一致。

“因為喜歡啊。”

有人笑得坦蕩,有人略帶羞澀,但每個人都說著相同的話。她們說姜游長得好看,學習成績也好,性格也開朗,站在人群裏,他就是最耀眼的那一顆太陽。

為什麽會喜歡上他,每個人的答案也差不多:最開始只是覺得順眼,和他說話很舒服,可回過神來後,已經發現自己開始在意他,不自覺地想靠近他,甚至開始期待他的回應。

“喜歡就是這樣吧,”她們說,“哪有那麽多理由。”

那一刻,何承宇站在原地,耳邊仿佛只剩下那兩個字在反覆回響。

——喜歡。

原來如此。

他在心裏一遍遍地默念著,終於拼湊出了那塊始終缺失的碎片。

原來,他之所以會嫉妒、會不安、會想要獨占姜游,是因為他喜歡他。

不是兄弟之間的喜歡。

是戀人,是無法說出口的喜歡。

可這個念頭剛一成形,悔意便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在他所處的年代,這種情感是不被允許的。

斷袖之癖,是要被嚴厲清算的罪過。

何承宇還記得,自己年幼時曾親眼見過那樣的場景——

村子裏的人擡著一個男人游街。那人遍體鱗傷,臉上,身上,全是被鞭打過後留下的血痕。可他的罪名,僅僅是因為喜歡男人,無法傳宗接代,被認定為違背祖訓、敗壞倫理。

人們敲鑼打鼓,讓所有人看清楚喜歡同性,是什麽樣的下場。

後來,那個男人被活活打死了。

沒有棺材,沒有墳墓,那具屍體就那樣隨意地被丟棄在路邊,任由野狗與烏鴉撕咬、啃食,直到什麽都不剩。

連一具白骨都不曾留下。

這些畫面像噩夢一般,在何承宇的記憶裏揮之不去。

想到這裏,他渾身冒出冷汗,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有些感情,一旦被發現,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會被剝奪。

於是,他告訴自己——絕對不能露出破綻。

他開始竭盡全力,把這份無法見光的喜歡包裹成“友情”,一層又一層,壓進心底最深處。他說服自己,這樣就好,只要姜游還在身邊,只要還能陪著他。

可每當他看到姜游與其他人並肩歡笑的畫面,胸口卻還是會不受控制地泛起疼痛。

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痛。

無聲,卻真實得要命。

他知道,自己終究還是沒能逃開。

哪怕什麽都不說,那份情感,仍舊在他心裏一寸寸生根。

——

可真正讓何承宇崩潰的,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聊天。

那天,兩人並肩坐在村外的石頭上,聊著些無關緊要的事,姜游忽然語氣輕松地提了一句:“我跟她......做那事了。”

何承宇怔住了。

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地看著姜游。姜游見他發楞,以為他沒聽懂,又含糊地補了一句:“就是......行房了,懂吧?哎呀,這詞我也說不太出口,但你明白的,對吧?你別忘了你可是和我一起看過那些碟片的,你應該明白吧?”

何承宇當然明白。

他太明白了。

那一瞬間,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胸膛裏轟然塌陷,可他還是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甚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哦?那真是恭喜你了,感覺......怎麽樣?”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可姜游卻反而不好意思了。他擡手撓了撓頭,臉上浮現少見的害羞,笑得有些局促:“就......挺不錯的吧。怎麽說呢?就......特別舒服,那種感覺,我也說不太清。”

他說著說著,竟開始結巴起來,像是真的找不到合適的詞。

何承宇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沒關系,”他說,“說不出來就算了。你看看你,現在跟個黃花姑娘一樣,也不怕丟臉。”

姜游一聽這話,立刻不樂意了,反駁道:“餵!這本來就是個人隱私好不好?倒是你——”

他話鋒一轉:“你怎麽還不找個女朋友,天天跟著我,你不嫌膩啊?”

何承宇垂下眼,他早就想好了答案:“我急什麽?我早就計劃好了,等以後到談婚論嫁的年紀,直接聽父母安排就好了。我又不像你,花枝招展的,往人群裏隨便一站,情書就塞滿兜。我這種人,還是適合老老實實地過安穩日子。”

姜游“嘖”了一聲,搖了搖頭:“你啊,一點野心都沒有,能不能學我?”

說到這時,他的眼睛亮起來,語氣裏帶著少年時特有的熱血:“我都想好了,我要報考醫科大學。你聽說了嗎,現在學醫出來可搶手了,尤其是學藥理學的,一出來個個都是高薪誠聘。所以我要賺錢,賺好多好多的錢,這樣我爸媽就能安享晚年了。”

他說到這裏,忽然笑著撞了何承宇一下:“到時候,你也能跟著我沾光,平步青雲啦!”

何承宇聽著,心口卻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澀。但他還是順著他說:“好啊,那我就等你夢想成真。不過你想清楚了嗎?醫科大學分數可高,不一定考得上。”

“考不考得上,試試才知道。”姜游毫不在意地說,又側過頭來看他,“那你呢?你的夢想是什麽?”

何承宇沈默了一瞬,隨後輕聲說:“你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你想考醫科大,我就陪你一起考。”

姜游楞了一下,隨即失笑:“你啊你,可真無聊。從小到大都這樣,一點自己的想法都沒有,天天就跟著我跑。”他說著,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補了一句,“他們還老說我們倆像一對,瞎說,我們哪裏像一對了?你就是個跟屁蟲,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

話雖這麽說,他卻還是順手一把摟住何承宇的肩。

“不過吧,當個跟屁蟲也挺好的。”姜游笑著說,“你別看我女人緣好,其實她們給我的感覺都差不多,還不如你這個兄弟,對我最好。”

說到這裏,他擡起頭,指向夜空中那輪明月:“大人們不都說,我倆性格不一樣嗎?一個像太陽,一個像月亮。可正是有了太陽和月亮,才有了每一天。”

他轉過頭,看著何承宇,語氣認真又篤定:“所以,阿宇啊,我們也要像太陽和月亮一樣,彼此依靠,當一輩子的好兄弟。”

那一刻,何承宇眼眶發酸。

他低下頭,掩飾住幾乎失控的情緒,輕聲應道:“好。我們......當一輩子的好兄弟。”

可誰又能想到。

他從來就不想當什麽兄弟。

他真正的夢想,是有一天,能夠以愛人的身份,站在姜游的身邊。

光明正大的,不必隱藏自己的所有情感。

哪怕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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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夏天,蟬聲聒噪,陽光熾熱。

姜游與何承宇雙雙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西原醫科大學。

這是姜游夢想的第一步。他終於站在了理想的起點線上,他的眼神明亮,步伐堅定,仿佛未來正以可見的姿態朝他張開懷抱。

而何承宇,也跟著他一起,踏進了那扇敞開的門。

他沒有和任何人說自己的志願,只是悄悄在報名表上寫下同一所大學的代碼。

沒有人問他為什麽,他也從未解釋。就像過去那麽多年一樣,他所走的每一步,都默默地踩在姜游腳印的後頭。

那天早晨,他們站在站臺上,穿著嶄新的T恤與牛仔褲,肩上是沈甸甸的行李,身後是揮手告別的父母與親人。

一列綠皮火車緩緩駛入站臺。

車門打開的那一刻,少年們朝未來邁出步伐。

列車啟動,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窗外的田野與村莊漸行漸遠,熱浪撲面,卻掩不住他們臉上的興奮與向往。

坐在位置上,姜游一邊吃著母親塞進包裏的雞蛋,一邊嘰嘰喳喳地談著大學生活要怎麽過。何承宇聽著,偶爾附和一兩句,更多時候只是看著窗外,手指輕輕摩挲著膝上的票根。

他依然在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那份真摯而危險的情感。

一如既往地沈默,一如既往地溫順。

可他並不知道。

這趟開往西原市的列車,不僅是通往大學的列車。

也是通往命運轉折的列車。

從那一刻起,他與姜游的故事,已悄然駛入無法回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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