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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清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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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清閑

姜游劈頭蓋臉地罵了姜子坤一頓,語速極快,用詞精準,句句都不帶重覆的詞語。

被罵懵了的姜子坤,像個受委屈的小雞仔一樣乖乖站著,直到姜游起身讓他坐下來,他才默默地坐回椅子上。

他低著頭開始工作,整個人縮著肩膀,連敲鍵盤的動作都帶著一絲隱忍的委屈感。

姜游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越看越滿意。

這小子最近給他臉多了,工作都開始松懈了,還得說一頓才能清醒。

不過姜游也不是真生氣,在罵完之後,還不忘鼓勵姜子坤,給他打了一波雞血。

但姜子坤只是機械性地點點頭,絲毫不敢露出任何情緒。

看他這副又慫又乖的樣子,姜游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過姜子坤最近工作完成得確實不錯,再加上今天也沒什麽事,姜游便說道:“今天就不管你了,你自己好好工作,我出去轉轉。”

“收到。”

姜游點點頭,放心地把辦公室留給姜子坤一個人。

——

因為手上實在沒什麽急事,姜游便打算在公司裏隨便轉悠,他沒刻意帶人,而是一個人走進各個部門巡視。

結果他才剛一進門,辦公室的原本躁動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員工們一看總經理來了,飛快地把短視頻界面切回工作表格。有個年輕小夥正偷偷打游戲,被旁邊的同事提醒了一句,他一擡頭看到姜游,臉色都嚇白了,手機差點飛出去。他立馬關閉游戲界面,擡起頭使用電腦裝作認真工作的樣子,但在手機裏,他正迎來網絡那頭,隊友們的熱烈問候。

姜游看著他們慌慌張張的樣子,倒是無所謂。他對這些不太在意,人本來就不是機器,總會有疲憊分神的時候,就連他自己都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高強度工作。

員工有沒有做事,那是主管們該操心的,他這個總經理,只看最後的成績。

他不是那種天天盯著員工上廁所多久的老板,他只相信鼓勵和淘汰。

做得好,就拿錢,做不好,就沒錢或者走人。

一個企業運行的底層邏輯,就是要想馬兒跑得快,就得給馬兒吃草。

但馬兒跑得快的前提是,得有草。

可惜的是,這個道理,懂得人不多。又或者說,他們不想懂。

很多人只會畫草,然後告訴馬兒:“你先跑,跑好了就賞你一片青青草原。”

結果馬兒跑了三圈五圈十圈,好不容易出結果了,說好的草卻變成了空頭支票。

馬兒不是傻子。哪怕再快的馬兒,也會在一次次被欺騙之後,徹底停下腳步,掉頭離去。

——

在辦公室各部門轉了一圈後,時間也來到了中午。

姜游回到辦公室,看到姜子坤努力工作的身影,心情也變得不錯,他直接招呼姜子坤一起出去吃飯,算是對早上訓話的補償。

兩人出去吃了頓好的,反正是姜游請客,姜子坤點了一大堆東西。

姜游看著點菜單,疑惑地問道:“你確定你能吃的完?”

“吃不完打包就是了,不過先說好,這可不能給你,我要打包回家自己吃的。”姜子坤一邊切著牛排一邊說道。

姜游笑笑,說:“自己吃?我看未必吧。就你這小心思我還猜不到,不就是想打包給別人吃。”

“咳咳咳。”姜子坤停止動作,用咳嗽代替尷尬,“爸,別這樣說。你就當我正在長身體,吃的有點多。”

“那可是吃的太多了。”

姜游看著姜子坤這害羞的神情,只是笑著搖搖頭。

午飯過後,公司已經進入午休狀態了。

大多數人不是趴在桌上睡覺,就是戴著耳機刷視頻,整棟樓都靜悄悄的。

回到辦公室後,姜游讓姜子坤去沙發上休息,自己則坐到電腦前檢查他一上午的工作情況。

姜子坤倒也聽話,躺在沙發上,不到兩分鐘就沈入了夢鄉。

等到工作檢查完後,姜游滿意地松開鼠標,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任由這份短暫的安靜將他包圍。

可他心裏,並不全然平靜。

他給姜子坤安排的那些工作,他都篩過一遍,每一步都是合法合規的,都非常“幹凈”。

就算將來有人查,也只會查到他姜游,絕不會查到姜子坤頭上。就連季程那邊也是,他已經盡最大的努力把他們從最黑暗的地方抽離出來,只求他們離得越遠越好。

理論上,這該讓他安心才對。

可不知為何,他的內心卻有種莫名的不安,像是從身體深處慢慢浮起的一陣寒意。

他感覺不對,開始問起自己:

我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在此刻突然想這些?

就好像將死之人,會在臨終前回光返照一般,在還能動彈的那段時間裏,不自覺地把事情安排好,不是因為意識到了什麽,而是身體比大腦更早察覺了某種異常。

人們常說,死亡和危險來臨前,是無法被預知的。

可實際上,刻在所有生物基因裏的本能,總會在危險來臨之前,用一種隱秘的方式敲響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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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班時間一到,姜子坤準時被鬧鐘叫醒,揉著眼坐了起來。

姜游看了他一眼,站起身,示意他回到位置上繼續工作。姜子坤點點頭,起身時還不忘打了個哈欠。

等到姜子坤開始工作後,姜游理了理袖口,眼神往窗外落了片刻,隨後轉身離開辦公室。

下午的安排,他打算去實驗樓走一趟。

他先去了主研發區,那是辰林生物對外公開的核心實驗室。此刻裏面正有好幾組人在做現有藥物的優化升級,有的在調試設備,有的在做穩定性測試,流程都在進展之中。另有幾項新藥項目也在同步推進,掛著集團的備案編號,定期提交報審。

這些項目,他不怕別人知道。

每一項數據、每一次實驗,都能攤在陽光下,是辰林生物對外展示研發實力的門面工程。

一圈巡視下來,確認進度沒問題後,他才轉身離開,前往地下實驗室。

那裏,才是他今天真正要看的地方。

隔著厚重的玻璃窗,姜游望著實驗室裏來回穿梭的身影。白大褂在燈光下顯得幹凈而冷,來回穿梭的腳步和儀器操作聲隔絕在靜默的玻璃之後。每個人都在埋頭做事,秩序井然。

他神色沈靜地看著這一切,只不過裏面,卻唯獨不見江傅文的身影。

這是姜游有意為之。他不打算讓江傅文再參與新項目的研發,而是將他調去負責指導明面上的藥物改良與數據統籌。名義上是技術顧問,實際上是撤出研發主線的保護性隔離。

對姜游來說,像江傅文這種人,表面看似溫吞、安靜,實則心思深沈。他越是表現得淡泊名利,在姜游眼中就越危險。這樣的人,不能放在最核心的地方,卻也不能輕易丟棄。

為了防止外界註意到江傅文的存在,他甚至特地將對方的辦公地點轉移到了地下實驗室另一側的獨立區,日常不參與任何交流,也不上報公司架構。

想到這兒,姜游邁步前去。

來到那間辦公室門前時,門口的兩個保安原本正在閑聊,見到姜游出現,立刻站直身體,打起十二分精神。

“姜總好!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一個開口問道。

姜游點點頭,絲毫不在意剛才他們的行為,只是語氣平靜的回答:“我進去一趟,你們正常工作就好,不用管我。”

說完,他擡手進行指紋識別,門鎖“滴”地一聲應聲而開。

相比於江傅文之前那間逼仄的辦公室,這裏反倒寬敞不少。沙發、茶幾、書櫃一應俱全,旁邊還特地隔出一小塊空間放了張單人床,顯然是為應對長時間工作做準備的。

江傅文正坐在位置上打電話,聽到門響,回頭一看見姜游,立刻結束通話,起身微笑著迎上來,與他握了握手,做出“請坐”的手勢。

“姜總您怎麽來了?我給您倒杯水——”

“哎,不麻煩了。”姜游擺擺手,直接坐在沙發上,“今天沒什麽大事,就是想過來找你隨便聊兩句。”

江傅文點點頭,在他對面坐下。

“工作怎麽樣?換了個新場所,在這邊還待的習慣不?”姜游問。

“挺好的,這辦公室比我之前住的地方強多了。”江傅文笑道。

姜游也笑了笑,點頭應道:“行,既然適應了,那你就好好待著,有什麽需要可以直接和我說,我讓人處理。”

“當然,你別嫌麻煩,也不要和我客氣,公司不差這點。”

“勞煩姜總費心了。”江傅文依舊得體地回覆道。

姜游頓了頓,又問:“對了,你現在住在哪兒?公司明明有給你安排宿舍,為什麽不去?”

江傅文答得很自然:“我住宿舍不太習慣。主要宿舍人多,大家擠在一起,很多事情就不太方便,而且我都這歲數了,還是一個人待著比較好。”

“這還不簡單,我叫人給你安排一個單間不就行了。”姜游一邊笑,一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說著,“我當時就和你說了,你要什麽,公司都可以給你,你可是為我們公司立大功的功臣,可不敢虧待你了。”

江傅文輕輕擺擺手,神色坦然:“不不不,還是不麻煩公司了。我的工資除去房租水電,剩下的錢夠生活了,每個月還能寄點錢給兒子。”

姜游見目的未達成,也不強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穩道:“行吧,既然我們江教授不願意,那就算了。但如果哪天你回心轉意了,想換個環境,隨時跟我說,我這邊都能安排。”

他的語氣沒有咄咄逼人,特地為對方留了一道縫,不讓人輕易拒絕得太死。

江傅文微微一笑,像是正好想起什麽,順勢開口:“姜總,我倒真有件事需要麻煩您。”

“你說,有什麽我能幫的,我肯定給你辦。”

“我想請兩天假,有些私事,要回趟老家。”

姜游聽完連表情都沒變一下,從容地開口說:“兩天假而已?我還以為什麽大事呢,這請假沒必要特地找我,你把工作安排好,審批流程提交上去就行了,到時我給你打個招呼就好。”

“那就謝謝姜總了。”

兩人話說到這,氣氛也差不多了。姜游起身,整了整西裝下擺。江傅文也隨即起身,把他送到門口。

門開前,姜游回頭掃了辦公室一眼,沒說什麽,徑直走出走廊。

等門重新關上,江傅文站在原地,神情未變。

他沒有立刻回座,而是靜靜站了幾秒,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間地下獨立辦公室,看似寬敞舒適,實則四角都裝有高清監控攝像頭,幾乎無死角地記錄著他的一舉一動。

不管做什麽,都有人在看著。

他緩步走回辦公桌坐下,打開電腦,想著看點其他網頁。

點開瀏覽器,隨便輸入一個視頻網址,結果頁面空白,顯示“連接超時”。

江傅文試著再點開幾個,都是一樣的結果。

整個電腦系統被鎖死在內網環境中,外網訪問權限被徹底封禁。

所有的資料調閱、報告撰寫、文檔上傳,全部只能通過公司專屬的軟件操作,連窗口布局都無法更改。

不止江傅文的行動,就連他在系統上操作什麽,都有人在監視。

江傅文看著屏幕,忽然笑了。

“姜游啊姜游......”

他低聲開口,確保這段話不會被監控聽見。

“你以為你為我準備的這座牢籠,可以一直監視我嗎?”

“你以為你只要算得夠精,就能一直困住一只鳥?”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不斷敲打著。

“可你有沒有想過——這只鳥,從一開始,就是自願走進這被鋼鐵與秩序鑄造的牢籠。”

他望著前方,神情沒有一絲波動。

仿佛真正被困住的,從來就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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