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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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
因為今晚要出席慶功宴，姜子坤把手頭剩餘的工作交代給助理後，便叫上季程一同離開辦公室。兩人剛走出門口，正好撞見迎面走來的夏憐昕。
她似乎也剛結束手頭的工作，神色一如既往地清冷疏淡，又因為三人同路，於是一同乘坐電梯下行前往地下車庫。
電梯內，氣氛一時靜默。
姜子坤靠在電梯上，隨口問季程：“今晚還有誰去？”
季程思索片刻，回答道：“除了咱們三個，另外兩個副總也會來。然後就是董事會的那些老頭，公司的幾位總監，還有一些合作方代表。”
“哦，對了，聽說這次姜總經理還帶了個人過去。”
“他？”姜子坤顯得有些意外，“這種場合他居然會帶外人？”
季程搖了搖頭：“我也只是聽說的，沒人知道是不是真的。”
這時，一直在一旁沈默的夏憐昕忽然開口，不帶情緒的說道：“這有好猜的，去了不就知道了。”
她聲音不高，但語氣裏的壓迫感足以讓兩人不再開口。
姜子坤沒有追問，季程也識趣地閉了嘴。電梯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層層下行的機械聲，在這密閉空間裏拉得格外長。
-----------------
來到地下車庫時，夏憐昕走在最前頭，甩開了身後兩人，徑直朝自己的車位方向走去。
姜子坤和季程被她甩在後面，兩人倒是不急，邊走邊低聲說著悄悄話。
“你有沒有覺得，夏姐最近好像......越來越冷淡了？”姜子坤望著那抹身影，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語氣不重，像是在確認什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小時候我來公司玩，她每次見到我都挺熱情的。”
季程聽見他的話語，笑了一聲：“你傻啊。你還不知道董事長很快就要退休了嗎？到時候下一任董事長肯定是她，她壓力能不大？”
“這麽快？”姜子坤疑惑地偏頭看他一眼，“之前不是說董事長身體還很硬朗嘛？對外宣傳說能再幹好幾年。”
季程搖搖頭，說出他目前知道的情報：“這好像是董事長的決定，估計是想提前退休吧。畢竟董事長就她這麽一個女兒，雖然是養女，但好歹感情也在，提前退休也是為了早點給女兒鋪路。”
“這樣子。”姜子坤聽完季程的話，思索著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落在夏憐昕的身上。
那背影比記憶中的輪廓更加挺拔，卻也更薄，仿佛不知不覺間，那人已經被時間奪走了許多。
他突然想起她的過往。
——
夏憐昕。她和夏憐夢是一對姐妹，都是辰林生物董事長收養的養女。
其中，夏憐昕是姐姐，夏憐夢是妹妹，至於她們過去的生活，姜子坤知之甚少。他只知道，夏憐夢是姜游的妻子，是他名義上的母親。
在他尚且年幼時，按照姜游的說法，夏憐夢在生下他後沒多久便因車禍去世了。留在他記憶裏的，只是一個空洞的名字，一份模糊的戶籍記錄，夏憐夢對他而言，始終是一段缺席的輪廓，就連一張照片都沒有留下。
據說，那時的夏憐昕還在國外，等她趕回來時知道這個噩耗時，頓時痛不欲生，是董事長和姜游一遍遍地安撫，才讓她終於熬過來。
後來，她便與姜游一同創辦辰林生物，成為最初的元老，從幾間辦公室撐到如今的商業帝國。
姜子坤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每次跑去找姜游時，總愛偷偷往她的辦公室跑。那時候她還會笑著摸他的頭，並從抽屜裏掏出巧克力棒塞給他。
他到現在還記得那個味道，巧克力甜得發膩，但尾調總是帶著淡淡的苦味。直到現在，他也沒找到當時夏憐昕餵給他的那一根巧克力棒。
後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之間的關系悄無聲息地改變了。
等他再次進到她的辦公室時，已經是以副總的身份。她也不再笑著叫他名字，話題永遠圍繞工作展開，有好幾次他想嘗試和她多說幾句時，她卻總是溫和而疏遠地笑著：“我這邊還有點工作上的事，晚點再聊。”
可這“晚點”，是遙遙無期的。
只有在每年清明，祭奠夏憐夢的日子時，他們才能放下負擔，簡單寒暄幾句。
像是彼此心照不宣地在那個節日裏，為那人帶來一點“一切都好”的景象。
姜子坤一直覺得，她從未真正走出過妹妹的離世。她太沈得住了，那份悼念太安靜了，而那些痛楚也早已融入骨髓裏，伴隨著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個腳步。
只是，姜子坤偶爾能看到，她眼神中流露的哀傷。
——
想到這些，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她也挺不容易的。雖然她的職位跟咱們一樣是副總，看起來平起平坐的，但她手裏的權力......可一點不在姜游之下。”
“是啊。”季程接話，“她身上的光環太重了。這麽多年，她身邊唯一的親人也就董事長一個，你想想，那種孤獨不是一般人能熬的。”
話沒再往下說，兩人就已經來到了車位。
剛走近些，姜子坤忽然一皺眉，對著季程擡高了聲音：“季程！你會不會停車啊？跟我的車貼得這麽近，要是把我的車漆刮花了我叫你賠！”
季程倒是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公司有急事，我就隨便停了一下......沒想到嘛。”
“誰跟你沒想到？這兩個專屬車位，一個你的一個我的，明眼人都知道，我看你故意的吧？”
“行啦行啦。”季程邊說邊撓了撓頭，“我開出來不就得了。”
說著他鉆進車裏，打火，緩緩將車往前挪。
毫無意外地，下一秒，姜子坤聽見了那一聲令他心碎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多希望那是幻覺。
那道聲音碎的不是他的心，是他的命。
-----------------
他們來到了郊外的一處莊園前。
季程和姜子坤在停好車後，一前一後地走下車，季程正想開口搭話，就見姜子坤一臉黑線，警告道：
“你別和我說話，在我的車漆補完之前，我拒絕和你溝通。”
季程一楞，只能幹笑著討好道：“別啊，我們好歹也算兄弟一場，都說了補漆錢我來出。”
“去去去。”姜子坤懶得理他，“下次你再這麽貼著停，別說補漆錢了，我直接叫你買輛新車。”
季程聳聳肩，毫不在意地說：“沒問題。你說，想要雅迪還是九號？”
“你怎麽不幹脆買輛玩具車算了？”
說話間，兩人看見夏憐昕的車也開了進來。
等到夏憐昕下車後，兩人立刻閉嘴，她也只是看了兩人一眼，淡聲道：
“走吧。”
姜子坤和季程沒再多說，只是跟在她身後，一起朝莊園裏走去。
在管家的帶領下，三人穿過鋪著厚地毯的走廊，來到一層的餐廳。
此時，已有幾位賓客先一步入座，三三兩兩地坐在長桌邊交談。
管家將他們三人引到安排好的位置上，隨著三人坐下，那些先到的客人也陸續起身，向他們點頭寒暄。
三人也微笑著一一回應。
姜子坤臉上維持著基本的禮貌，眼角餘光掃過周圍，偷偷和坐在旁邊的季程低聲說道：“怎麽這麽多生面孔？不是說今天是我們公司的慶功宴嗎？”
季程也壓低聲音：“我們公司能有多少人啊？你自己想想，加上總監和我們這五個副總，撐死也就十來個不到。”
頓了頓，他說：“你要知道，這場宴會本來就不是只給我們辦的，是做給其他公司領導看的。我知道以前在萊恩生物，你沒參加過多少這種場面可以理解，但現在不一樣了，這裏可是辰林，牌面和格局都不是一個量級的，你得慢慢習慣，實在不行你就當來吃個飯的。”
姜子坤聽著，有些頭痛地揉了揉眉心：“行吧，那公司其他人呢？都還沒到？”
“估計一會兒就來了。”季程看了眼門口，“不急。”
話音未落，又有一批人魚貫而入，這些面孔就熟悉得多了，都是公司裏的人。
姜子坤立刻起身迎上去，幾人見他也紛紛回應，氣氛隨之熱絡了一些。
等眾人都入座後，管家重新走到桌前，環顧了一圈後，語氣得體地宣布：“各位貴賓，您們都已經到齊，接下來我們將正式開始晚宴。”
接著，管家身後走出來十幾人，他們都是董事會的成員。隨著這些人依次入座，姜游也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董事長一同進來，他將董事長推到主位後，自己也在旁邊落座。
此時，姜子坤註意到席間還空著一個位置。
這時，董事長開口了，他的聲音沈穩，語氣不失親和：
“歡迎各位今晚來到府上作客。作為東道主，我倍感榮幸。我設下這場宴會的目的也很簡單，只是想和大家一起，慶祝新藥的順利上市。”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次的成功，離不開大家的合作。不過，我們的技術團隊也功不可沒，這其中有一個人尤其出色，他與我們的姜教授攜手合作，為新藥研發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他看向姜游，笑著說：“姜教授，不如由你來介紹一下這位幕後功臣吧？”
姜游聞言，輕咳了一聲。他清了清嗓子，說道：
“就像董事長說的，這個項目能夠順利推進，靠的不止是我一個人的本事。那個人他一直在背後提供技術支持與協助，他的加入，是我們成功研發這款新藥的重要轉折點。”
“所以——讓我們歡迎本次項目最大的功臣：江傅文！”
話音一落，管家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一個身影正穩步走來，正是江傅文。
他在眾人的註視下落座，坐在那最後一張空椅上。
董事長含笑補充道：“這位是我們公司特聘的技術顧問，江博士江傅文。說句誇張的，他的技術水平不在我們姜教授之下，在研發過程中，很多難題都是由他協助解決的，可以說是我們團隊裏不可或缺的一環。”
場內靜了片刻，不知是誰率先鼓起掌來，緊接著，掌聲響起，匯成一片。
董事長朝江傅文點點頭，語氣輕松地說道：“小江啊，今天來就當回自己家，不用太拘謹了。我看你好像還不認識在座的各位吧？來來來你們先自我介紹一下，就從我開始吧。”
他說著，笑著報出自己的名字：“我是辰林生物的董事長——喬肅衡。”
——
大家開始逐一進行自我介紹，姜子坤坐在位置上，心裏還有些發懵。
他沒想到江老師竟然也來到了這裏，而且以這樣的方式、這樣的身份。
明明那款新藥是江傅文一手研發出來的，如今卻成了輔助姜游的存在，他的功勞被輕描淡寫地歸於他人之下。
但姜子坤明白，這就是現實，他無法多說什麽。
有些事情不需要證明，也沒人指望你開口，你需要做的，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跟著人流一起匯入汪洋。
正走神間，身旁的季程輕輕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低聲提醒：“到你了。”
姜子坤回過神，剛想開口自我介紹，就見江傅文先開了口。
他笑著說：“這我我認識，這是姜總經理的兒子姜子坤，我們可熟了。”
話落，喬肅衡輕輕點了點頭，笑著說：“忘了和大家說了，我們的姜副總，可是江傅文的學生，他們倆還是師生關系呢。”
他看向江傅文，用打趣的語氣問道：“小江啊，你覺得姜子坤這學生怎麽樣？”
江傅文看了姜子坤一眼，仍是那副溫和淡然的神色，他回答道：“姜副總很聰明，學的也快，他幾乎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了。有些知識可能當場他沒完全理解，但只要我教他換個思路，他就能立刻抓住要點。”
喬肅衡聽後哈哈一笑，拍拍手道：“不錯，不錯，不愧是姜教授的兒子，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姜游也順勢接上：“董事長過獎了，姜子坤這孩子打小就聰明，而且他現在還年輕，說不定以後的成就比我還高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在一來一回的吹捧中，就這麽把姜子坤繞過了。
還未等姜子坤真正說出一句話，自我介紹的流程便已悄然進入下一人。
-----------------
整場晚宴的氣氛始終維持在一個微妙的臨界點上。
表面上，眾人有說有笑，推杯換盞之間，看不出半點異樣。
可作為坐在這裏的當事人，姜子坤早已看出，他們的很多話題大多停留在表面，一旦觸及稍深的內容，談話便會被巧妙地引開，每個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距離感。
所以他沒有試圖加入這場對話，識趣地閉上嘴，低頭吃著碗裏的食物。
只有偶爾有人來主動和他說話時，他才會應付著點頭寒暄，用那些客套話與他們保持恰好的分寸。
他其實很想離開這場宴會。
從開始的第一分鐘，他就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如坐針氈，如果他會打洞，估計早就在座位下鉆個洞跑了。
可惜，他不是鼴鼠，也不是黃金礦工。
晚飯接近尾聲時，喬肅衡放下餐具，慢悠悠地看了一圈在場的眾人：“大家都吃飽了吧？如果都吃飽了，就和我一起去天臺走走，咱們一起透透氣。”
話音剛落，姜游便起身，推著喬肅衡身下的輪椅送他出門。
其餘人也紛紛站起，在整理好身上的衣物之後，一同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電梯緩緩上行，已經有一批人上去了，姜子坤在樓下等上一批人下來。
他望向落地窗外的景色。
那是一片無法辨認輪廓的黑，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點微弱的庭院燈光，把遠處模糊地照亮，又迅速被濃霧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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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要出席慶功宴，姜子坤把手頭剩餘的工作交代給助理後，便叫上季程一同離開辦公室。兩人剛走出門口，正好撞見迎面走來的夏憐昕。
她似乎也剛結束手頭的工作，神色一如既往地清冷疏淡，又因為三人同路，於是一同乘坐電梯下行前往地下車庫。
電梯內，氣氛一時靜默。
姜子坤靠在電梯上，隨口問季程：“今晚還有誰去？”
季程思索片刻，回答道：“除了咱們三個，另外兩個副總也會來。然後就是董事會的那些老頭，公司的幾位總監，還有一些合作方代表。”
“哦，對了，聽說這次姜總經理還帶了個人過去。”
“他？”姜子坤顯得有些意外，“這種場合他居然會帶外人？”
季程搖了搖頭：“我也只是聽說的，沒人知道是不是真的。”
這時，一直在一旁沈默的夏憐昕忽然開口，不帶情緒的說道：“這有好猜的，去了不就知道了。”
她聲音不高，但語氣裏的壓迫感足以讓兩人不再開口。
姜子坤沒有追問，季程也識趣地閉了嘴。電梯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層層下行的機械聲，在這密閉空間裏拉得格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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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地下車庫時，夏憐昕走在最前頭，甩開了身後兩人，徑直朝自己的車位方向走去。
姜子坤和季程被她甩在後面，兩人倒是不急，邊走邊低聲說著悄悄話。
“你有沒有覺得，夏姐最近好像......越來越冷淡了？”姜子坤望著那抹身影，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語氣不重，像是在確認什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小時候我來公司玩，她每次見到我都挺熱情的。”
季程聽見他的話語，笑了一聲：“你傻啊。你還不知道董事長很快就要退休了嗎？到時候下一任董事長肯定是她，她壓力能不大？”
“這麽快？”姜子坤疑惑地偏頭看他一眼，“之前不是說董事長身體還很硬朗嘛？對外宣傳說能再幹好幾年。”
季程搖搖頭，說出他目前知道的情報：“這好像是董事長的決定，估計是想提前退休吧。畢竟董事長就她這麽一個女兒，雖然是養女，但好歹感情也在，提前退休也是為了早點給女兒鋪路。”
“這樣子。”姜子坤聽完季程的話，思索著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落在夏憐昕的身上。
那背影比記憶中的輪廓更加挺拔，卻也更薄，仿佛不知不覺間，那人已經被時間奪走了許多。
他突然想起她的過往。
——
夏憐昕。她和夏憐夢是一對姐妹，都是辰林生物董事長收養的養女。
其中，夏憐昕是姐姐，夏憐夢是妹妹，至於她們過去的生活，姜子坤知之甚少。他只知道，夏憐夢是姜游的妻子，是他名義上的母親。
在他尚且年幼時，按照姜游的說法，夏憐夢在生下他後沒多久便因車禍去世了。留在他記憶裏的，只是一個空洞的名字，一份模糊的戶籍記錄，夏憐夢對他而言，始終是一段缺席的輪廓，就連一張照片都沒有留下。
據說，那時的夏憐昕還在國外，等她趕回來時知道這個噩耗時，頓時痛不欲生，是董事長和姜游一遍遍地安撫，才讓她終於熬過來。
後來，她便與姜游一同創辦辰林生物，成為最初的元老，從幾間辦公室撐到如今的商業帝國。
姜子坤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每次跑去找姜游時，總愛偷偷往她的辦公室跑。那時候她還會笑著摸他的頭，並從抽屜裏掏出巧克力棒塞給他。
他到現在還記得那個味道，巧克力甜得發膩，但尾調總是帶著淡淡的苦味。直到現在，他也沒找到當時夏憐昕餵給他的那一根巧克力棒。
後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之間的關系悄無聲息地改變了。
等他再次進到她的辦公室時，已經是以副總的身份。她也不再笑著叫他名字，話題永遠圍繞工作展開，有好幾次他想嘗試和她多說幾句時，她卻總是溫和而疏遠地笑著：“我這邊還有點工作上的事，晚點再聊。”
可這“晚點”，是遙遙無期的。
只有在每年清明，祭奠夏憐夢的日子時，他們才能放下負擔，簡單寒暄幾句。
像是彼此心照不宣地在那個節日裏，為那人帶來一點“一切都好”的景象。
姜子坤一直覺得，她從未真正走出過妹妹的離世。她太沈得住了，那份悼念太安靜了，而那些痛楚也早已融入骨髓裏，伴隨著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個腳步。
只是，姜子坤偶爾能看到，她眼神中流露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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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些，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她也挺不容易的。雖然她的職位跟咱們一樣是副總，看起來平起平坐的，但她手裏的權力......可一點不在姜游之下。”
“是啊。”季程接話，“她身上的光環太重了。這麽多年，她身邊唯一的親人也就董事長一個，你想想，那種孤獨不是一般人能熬的。”
話沒再往下說，兩人就已經來到了車位。
剛走近些，姜子坤忽然一皺眉，對著季程擡高了聲音：“季程！你會不會停車啊？跟我的車貼得這麽近，要是把我的車漆刮花了我叫你賠！”
季程倒是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公司有急事，我就隨便停了一下......沒想到嘛。”
“誰跟你沒想到？這兩個專屬車位，一個你的一個我的，明眼人都知道，我看你故意的吧？”
“行啦行啦。”季程邊說邊撓了撓頭，“我開出來不就得了。”
說著他鉆進車裏，打火，緩緩將車往前挪。
毫無意外地，下一秒，姜子坤聽見了那一聲令他心碎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多希望那是幻覺。
那道聲音碎的不是他的心，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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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到了郊外的一處莊園前。
季程和姜子坤在停好車後，一前一後地走下車，季程正想開口搭話，就見姜子坤一臉黑線，警告道：
“你別和我說話，在我的車漆補完之前，我拒絕和你溝通。”
季程一楞，只能幹笑著討好道：“別啊，我們好歹也算兄弟一場，都說了補漆錢我來出。”
“去去去。”姜子坤懶得理他，“下次你再這麽貼著停，別說補漆錢了，我直接叫你買輛新車。”
季程聳聳肩，毫不在意地說：“沒問題。你說，想要雅迪還是九號？”
“你怎麽不幹脆買輛玩具車算了？”
說話間，兩人看見夏憐昕的車也開了進來。
等到夏憐昕下車後，兩人立刻閉嘴，她也只是看了兩人一眼，淡聲道：
“走吧。”
姜子坤和季程沒再多說，只是跟在她身後，一起朝莊園裏走去。
在管家的帶領下，三人穿過鋪著厚地毯的走廊，來到一層的餐廳。
此時，已有幾位賓客先一步入座，三三兩兩地坐在長桌邊交談。
管家將他們三人引到安排好的位置上，隨著三人坐下，那些先到的客人也陸續起身，向他們點頭寒暄。
三人也微笑著一一回應。
姜子坤臉上維持著基本的禮貌，眼角餘光掃過周圍，偷偷和坐在旁邊的季程低聲說道：“怎麽這麽多生面孔？不是說今天是我們公司的慶功宴嗎？”
季程也壓低聲音：“我們公司能有多少人啊？你自己想想，加上總監和我們這五個副總，撐死也就十來個不到。”
頓了頓，他說：“你要知道，這場宴會本來就不是只給我們辦的，是做給其他公司領導看的。我知道以前在萊恩生物，你沒參加過多少這種場面可以理解，但現在不一樣了，這裏可是辰林，牌面和格局都不是一個量級的，你得慢慢習慣，實在不行你就當來吃個飯的。”
姜子坤聽著，有些頭痛地揉了揉眉心：“行吧，那公司其他人呢？都還沒到？”
“估計一會兒就來了。”季程看了眼門口，“不急。”
話音未落，又有一批人魚貫而入，這些面孔就熟悉得多了，都是公司裏的人。
姜子坤立刻起身迎上去，幾人見他也紛紛回應，氣氛隨之熱絡了一些。
等眾人都入座後，管家重新走到桌前，環顧了一圈後，語氣得體地宣布：“各位貴賓，您們都已經到齊，接下來我們將正式開始晚宴。”
接著，管家身後走出來十幾人，他們都是董事會的成員。隨著這些人依次入座，姜游也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董事長一同進來，他將董事長推到主位後，自己也在旁邊落座。
此時，姜子坤註意到席間還空著一個位置。
這時，董事長開口了，他的聲音沈穩，語氣不失親和：
“歡迎各位今晚來到府上作客。作為東道主，我倍感榮幸。我設下這場宴會的目的也很簡單，只是想和大家一起，慶祝新藥的順利上市。”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次的成功，離不開大家的合作。不過，我們的技術團隊也功不可沒，這其中有一個人尤其出色，他與我們的姜教授攜手合作，為新藥研發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他看向姜游，笑著說：“姜教授，不如由你來介紹一下這位幕後功臣吧？”
姜游聞言，輕咳了一聲。他清了清嗓子，說道：
“就像董事長說的，這個項目能夠順利推進，靠的不止是我一個人的本事。那個人他一直在背後提供技術支持與協助，他的加入，是我們成功研發這款新藥的重要轉折點。”
“所以——讓我們歡迎本次項目最大的功臣：江傅文！”
話音一落，管家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一個身影正穩步走來，正是江傅文。
他在眾人的註視下落座，坐在那最後一張空椅上。
董事長含笑補充道：“這位是我們公司特聘的技術顧問，江博士江傅文。說句誇張的，他的技術水平不在我們姜教授之下，在研發過程中，很多難題都是由他協助解決的，可以說是我們團隊裏不可或缺的一環。”
場內靜了片刻，不知是誰率先鼓起掌來，緊接著，掌聲響起，匯成一片。
董事長朝江傅文點點頭，語氣輕松地說道：“小江啊，今天來就當回自己家，不用太拘謹了。我看你好像還不認識在座的各位吧？來來來你們先自我介紹一下，就從我開始吧。”
他說著，笑著報出自己的名字：“我是辰林生物的董事長——喬肅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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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開始逐一進行自我介紹，姜子坤坐在位置上，心裏還有些發懵。
他沒想到江老師竟然也來到了這裏，而且以這樣的方式、這樣的身份。
明明那款新藥是江傅文一手研發出來的，如今卻成了輔助姜游的存在，他的功勞被輕描淡寫地歸於他人之下。
但姜子坤明白，這就是現實，他無法多說什麽。
有些事情不需要證明，也沒人指望你開口，你需要做的，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跟著人流一起匯入汪洋。
正走神間，身旁的季程輕輕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低聲提醒：“到你了。”
姜子坤回過神，剛想開口自我介紹，就見江傅文先開了口。
他笑著說：“這我我認識，這是姜總經理的兒子姜子坤，我們可熟了。”
話落，喬肅衡輕輕點了點頭，笑著說：“忘了和大家說了，我們的姜副總，可是江傅文的學生，他們倆還是師生關系呢。”
他看向江傅文，用打趣的語氣問道：“小江啊，你覺得姜子坤這學生怎麽樣？”
江傅文看了姜子坤一眼，仍是那副溫和淡然的神色，他回答道：“姜副總很聰明，學的也快，他幾乎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了。有些知識可能當場他沒完全理解，但只要我教他換個思路，他就能立刻抓住要點。”
喬肅衡聽後哈哈一笑，拍拍手道：“不錯，不錯，不愧是姜教授的兒子，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姜游也順勢接上：“董事長過獎了，姜子坤這孩子打小就聰明，而且他現在還年輕，說不定以後的成就比我還高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在一來一回的吹捧中，就這麽把姜子坤繞過了。
還未等姜子坤真正說出一句話，自我介紹的流程便已悄然進入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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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場晚宴的氣氛始終維持在一個微妙的臨界點上。
表面上，眾人有說有笑，推杯換盞之間，看不出半點異樣。
可作為坐在這裏的當事人，姜子坤早已看出，他們的很多話題大多停留在表面，一旦觸及稍深的內容，談話便會被巧妙地引開，每個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距離感。
所以他沒有試圖加入這場對話，識趣地閉上嘴，低頭吃著碗裏的食物。
只有偶爾有人來主動和他說話時，他才會應付著點頭寒暄，用那些客套話與他們保持恰好的分寸。
他其實很想離開這場宴會。
從開始的第一分鐘，他就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如坐針氈，如果他會打洞，估計早就在座位下鉆個洞跑了。
可惜，他不是鼴鼠，也不是黃金礦工。
晚飯接近尾聲時，喬肅衡放下餐具，慢悠悠地看了一圈在場的眾人：“大家都吃飽了吧？如果都吃飽了，就和我一起去天臺走走，咱們一起透透氣。”
話音剛落，姜游便起身，推著喬肅衡身下的輪椅送他出門。
其餘人也紛紛站起，在整理好身上的衣物之後，一同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電梯緩緩上行，已經有一批人上去了，姜子坤在樓下等上一批人下來。
他望向落地窗外的景色。
那是一片無法辨認輪廓的黑，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點微弱的庭院燈光，把遠處模糊地照亮，又迅速被濃霧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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