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的六千多萬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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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的六千多萬秒
“所以，後面發生了什麽？”
風從窗縫間隙漏進來，掀動柔軟的窗簾，空調為房間帶來了不屬於夏日的清涼。
何影安半躺在床上，枕著一只手臂，偏頭望著身旁的姜子。他的語氣帶著漫不經心，卻又期待著姜子坤繼續說完這個話題。
“別急，講得口有點幹了。”姜子坤拿出手機，詢問他，“我點杯奶茶，你要喝什麽？”
“給我來杯脆皮大聖代，再加一杯檸檬水。”何影安脫口而出。
“你就喝這個？”姜子坤詢問。
“搞那麽麻煩幹嘛。”何影安搖搖頭，“奶茶不就是用來解渴的？剛好最近還挺熱，吃點冰的涼快涼快。”
“行，那我再選一款，剛好夠起送價。”姜子坤一邊說，一邊打開外賣軟件，選擇自己想喝的奶茶。
點完單，他將手機擱在一旁，重新調整了下姿勢，半倚在枕頭上，清了清嗓子。
“剛剛說到哪兒了......哦對，天臺那段。”
——
在他們來到天臺之後，暖黃色的燈光沿著露臺邊緣緩緩亮起。
而在那正中間，是一支整裝待發的樂隊。
當然，不是那種大型樂隊，天臺的空間肯定放不下，但這支樂隊少說也有三十幾人，穿著統一，分工明確。樂手們已各自就位，他們的神情沈穩，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專業”二字。
喬肅衡此時正背對著他們，他叫姜游幫他轉個方向，向著從屋內走出來的人們說道：
“歡迎各位前來。”喬肅衡迎著人群，語氣中帶著一絲克制的喜悅，“今晚請大家來，不止是為了慶功，也是為了感謝大家這些年來的支持與陪伴。”
“這些，是我從海外請來的專業樂隊，他們曾在多個國家領導人面前演奏過。為了讓他們來，我確實花了一點功夫，但一想到是為了今晚的宴會便值得。”他接著說道，“既然今晚是我們的慶祝時刻，我希望你們也能體驗一次，那些人平時擁有的——樂趣。”
話音剛落，幾名傭人上前，引導眾人入座。
等人都陸續落座以後，喬肅衡吩咐身旁的管家可以開始了，管家立刻前行幾步，靠近指揮耳邊低語了兩句，指揮神情一變，隨即擡手示意，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一聲悠揚的大提琴聲在風中蕩起，又在這片夜裏擴散開來。
演奏，正式開始。
——
“不得了啊，不得了，你們玩的真花啊。”
何影安感嘆著，語氣裏充滿了羨慕與無奈。
此時他換了個姿勢，正盤腿在床上，眼裏浮現出陣陣驚訝：“我說，有莊園就算了，還專門從海外請樂隊過來？這是有錢沒地方花啊。”
姜子坤一臉看鄉巴佬的神情，對著他說：“這叫面子工程，懂不？”
“為什麽花這麽多錢？不就是為了展現實力，說簡單點。就像我和你出去玩，我們平時可能也就逛街吃飯，選的也都是那些街邊小店；但如果哪一天，我帶你去打高爾夫，吃米其林，晚上還帶你去看音樂劇，你會不會立刻覺得，我這個人不一樣，很有實力是不是？”
何影安噗嗤一聲笑出來，搖了搖頭：“可能是吧，畢竟我是真不太懂你們上流社會那套。”
話音剛落，姜子坤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外賣到了。
姜子坤坐起身，轉頭說：“我去拿。”
幾分鐘後他在電梯門口拿到了外賣，是物業幫忙送上來的，在表達了感謝後，姜子坤轉身關門回到臥室，一邊拆袋子一邊說：“給，你的脆皮大聖代加檸檬水。”
何影安接過來，問他：“你喝什麽？”
“芝士紅茶。”姜子坤說話間，還不忘搖晃瓶身，芝士奶蓋在晃動中逐漸與茶葉融為一體。
“在床上吃太臟了。”何影安拿著聖代與檸檬水站起身，“我們去客廳吧。”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何影安吃了幾口聖代後，又詢問他：“接下來呢？”
姜子坤嘬了一口奶茶，靠近沙發背裏：“音樂咋樣我就不說了，反正挺好。”
頓了頓，他似乎又回到了那片天臺，回憶道：“我就給你講講演奏完之後的故事吧。”
——
一曲終了，天臺陷入短暫的沈默。
接著，掌聲驟然響起，有幾個老總忍不住開口誇讚，聲音不乏諂媚：“喬董選的這樂隊，真是太驚艷了！難怪說是給國家領導人聽得，這簡直堪比國宴啊！”
“這才哪到哪。”喬肅衡含笑回應，顯然對這些奉承並不反感。
他側頭朝管家低聲交代了幾句，後者點頭離開。不多時，幾位傭人依次端著托盤，為在座的每一位賓客遞上一杯香檳。
金色酒體泛起細微的氣泡，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喬肅衡因身體原因不能飲酒，姜游便自然而然地接過了他的那一杯，接著他仰頭，將喬肅衡的那一杯一飲而盡，把空杯放在了托盤上。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天臺中央，背對著所有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以穿透夜色：“今晚我們之所以相聚在此，想必各位心知肚明，但不論如何——”
話音未落，他將手中的香檳杯高高舉起。
下一秒，夜空被瞬間點亮。
第一束煙花自高空炸裂，金藍交錯的光芒劃破天幕，緊接著第二束、第三束，接連而上，絢爛的火焰在夜色中層層疊起，將整片天臺照得通明。
與此同時，樂隊再度奏響，節奏比之前更為高亢熱烈，小提琴拉出高亮的音線，定音鼓彈出節拍，音浪一波接一波地湧上夜空。
姜游依舊背對著眾人，他站在那片光影的正中央，一動不動，直到樂隊奏起了第三個小節，他才緩緩轉過身來。
笑容從他唇邊溢出，帶著掌控者才有的從容。
“這一杯——”他舉著香檳，聲音清晰，“敬在場的所有人。”
“這份榮譽，是我們共同的見證，讓我們，為未來的輝煌——幹杯！”
他說完，低頭一飲而盡。
席間眾人也紛紛舉杯，異口同聲道：“幹杯！”
香檳杯碰撞的聲音，在天臺上短暫地蓋過了樂隊聲。
——
“這又是演的什麽啊，了不起的蓋茨比？”何影安忍不住笑出來。
姜子坤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無奈：“哎，你幹嘛打斷我？”
“沒辦法啊。”何影安攤手，“這一幕讓我一下子想起來好多電影鏡頭，原來那些電影真不是瞎拍的啊，是真實記錄。”
姜子坤笑出聲：“不然呢？你以為電影都是憑空編造的啊？很多橋段肯定都是真實取材的，只不過我們平時沒接觸，才覺得太浮誇太假了。”
何影安點點頭，在喝了一口檸檬水後，他繼續說道：“好吧，你繼續，我這次不吵了。”
“也差不多到尾聲了。”姜子坤也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後面那些客套話就跳過吧，都是些沒營養的東西，我想想該從哪說起......”
——
又一曲作罷，掌聲如約而至，緊隨其後的是短暫的靜默。
喬肅衡將管家叫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後，管家便與其他傭人一同行動，與樂隊一起禮貌地離開天臺。
幾分鐘後，現場只剩下今晚參加晚宴的人。
喬肅衡掃視了一圈，等到眾人安定後，他才緩緩開口。只是這次，他說出的話多了一點分量。
“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休息也休息夠了。”他說，“那我就提前和各位透個底，關於未來的安排，好讓各位有個心理準備。”
姜游從一旁站起，走到喬肅衡身後，扶著輪椅緩緩將他推至人群中央。
喬肅衡擡起頭，神情平靜：“今晚要說的不多，就兩件事。”
“第一件事。”他頓了頓，“是我自己的事。”
“我這個董事長，再過不久就準備退休了。”他說得平靜，卻引起不少人側目。
“至於下一任人選，肯定是我的女兒——夏憐昕。她的能力，相信不管是董事會也好，公司高層也好，都是有目共睹的。”
“讓她來繼承我的位置，我認為沒有問題，後續在董事會的正式投票環節上，也希望各位能給我一個面子。”
話音剛落，便有幾位董事連連點頭，率先表態：
“喬董您放心，只要您發話，我們肯定支持。”
“憐昕的能力我們都清楚，她接班是順理成章的事。”
喬肅衡面上不顯喜色，只是略略頷首，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些人的反應。
“第二件事。”他繼續道，“是關於我們的姜總經理。”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姜游：“就讓他來說說吧。”
姜游點頭，順著喬肅衡的話題接話道：“我擔任總經理的這些年，大家也都看在眼裏。”
“但估計，再過個一兩年，我也會卸任了。”他說，“到時候，我這個位置，也會交給我的兒子——姜子坤。”
席間微有波動，但無人應聲。
“他現在還在學習階段。”姜游坦言，“確實還不夠成熟，也還不足以獨當一面。”
“但我希望我還在崗的這段時間內，各位能多多關照他、提點他、鍛煉他。以他的能力，我相信他未來一定能做得比我更好。”
說到這，姜游擡手，示意姜子坤上來。
姜子坤一楞，但很快起身，走到了姜游身側站定。夏憐昕也跟著走過來，站到了喬肅衡身旁。
這一左一右的站位，不言而喻。
“從現在起。”姜游望向場內的眾人，“你們可以把他們兩位，當作我們兩人。”
“他們就是我們的替身，如果有什麽做得不到位的地方，還請各位多多包涵，多多指點。”
“姜某在這裏，先謝謝各位。”他說完，朝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掌聲再度響起，這一次更顯熱烈，附和聲此起彼伏：
“肯定全力支持。”
“一定會配合安排，放心吧姜總。”
“姜副總現在就很出色了，再磨練一兩年絕對沒問題。”
笑意開始在場上流轉，眾人起身慶祝兩人的升職。
這場權力的游戲，在談笑之間已被悄然定義。
——
回憶說到這裏，終於落下句點。
何影安正好舀起最後一勺聖代送入口中，姜子坤見狀，立馬說道：
“靠！你都不留點給我？”
“不好意思哈。”何影安聳聳肩，“聽得太投入了嘛，就沒註意，實在不行我再給你買一份就是了。”
姜子坤搖搖頭說：“算了，我等會自己去冰箱拿根冰棍吃。”
何影安舔幹凈最後一口聖代，才慢悠悠地開口：“所以這次慶功宴，歸根到底也沒什麽事嘛。”
“最後你說的那兩件事，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你就不說了，姜游的親生兒子，光是這身份，就已經把‘下一任’這三個字貼到你臉上了。”
“至於夏憐昕.....”他思考了一下，“我沒和她接觸過，不過我們組裏有她的資料，說是喬肅衡的養女，給她也是應該的。”
說到這兒，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所以，哪有什麽努力就能上位啊，說到底，那些位置還不是世襲制。”
姜子坤挑眉看他一眼：“你別這麽想。我們公司也不全是靠關系的啊，那些總監很多也是一路從普通員工做上來的。”
“能到總監這個位置，是很多打工人的天花板了，做到這一步就已經很厲害了。畢竟走後門這種事不論在哪都存在，我們做好自己就夠了。”
何影安聽完，搖了搖頭，語氣放軟了。
“沒事，你不用安慰我。我作為記者，這種事早就見多了，也習慣了。”
“只是吐槽幾句罷了，倒是你.....”他轉頭看向姜子坤，輕聲問，“姜游不是說，他再過一兩年就要卸任了嗎？”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也快要分開了？”
“才不會呢！”姜子坤立刻說。
他站起來，掰著手指一本正經地算道：“我們按最長的來說，也就是兩年。兩年就是七百三十天，換成小時是一萬七千五百二十小時，再換算一下就是一百零五萬一千兩百分鐘，也就是說——我們還有六千三百零七萬兩千秒可以在一起！”
“六千多萬秒！你說長不長？！”
何影安盯著他，先是發楞，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好好好，六千多萬秒。”他點頭，“那確實......挺長的了。”
“對吧。”姜子坤也笑了，“而且，時間的意義是在於當下。”
“只有我們親自為這個日期，為這段時間賦予意義，它才不會變成一串冰冷的數字，而是一顆顆熾熱的情感。”
說著，他向前一傾，輕輕抱住了何影安。
“無論還有多久，我都會珍惜我們在一起的時間。”
何影安在他耳邊輕聲應道：“好。我也一樣。”
窗簾輕輕晃動，月色從縫隙裏傾瀉進來，落在他們交疊的手上。
今晚的月色真美，不是嗎？
-----------------
回到稍早一點的時間。
宋仁峰的辦公室還亮著燈，落地窗外能聽見車流聲偶爾劃過街道。
宋晗敲了敲門後便推門而入，手裏還拿著手機。
“媽在家煮好飯了，問你什麽時候回家吃飯？”她詢問道。
“忙完手上的這個就好。”宋仁峰頭也沒擡，依舊在處理文件，手上的筆在紙面上游走得飛快。
“好。”宋晗應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你先別走。”宋仁峰忽然開口。
宋晗頓住，轉頭詢問：“怎麽了？”
“和你商量件事。”宋仁峰終於擡起頭，摘下眼鏡。
“你帶的組，我最近看了下，那個叫何影安的孩子，確實不錯。你也確實培養得很好，是個能接得住擔子的接班人。”
宋晗站在原地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我打算讓他成為組長。”宋仁峰說。
宋晗挑了下眉，聲音放緩：“那我呢？”
“你不是一直想往上爬，想證明自己嗎？”宋仁峰不動聲色，“剛好最近主編和副主編的位置都要變動。”
“你去當副主編。”
宋晗皺眉：“那主編呢？”
“你忘了之前那個主編了？”宋仁峰看了她一眼，“徐永泉。”
宋晗怔了一下，疑惑地詢問道：“他不是說不想當主編，才轉去做主管的嗎？怎麽又回來了？”
“人事部那邊已經提過了，他有意回歸。”宋仁峰點點頭，“他這人我也清楚，能力強、執行狠，之前能主動退下來，是因為當時主線任務調整，不想耗精力。”
“但現在社會線爆點頻出，徐永泉這種人——剛好能壓住局面，也能為你們指明方向。”
“他回來，是好事。”
宋晗聽完這串人事調整，點了點頭。
“明白了，”她說，“還有別的事嗎？”
宋仁峰合上文件，他終於等到了這個問題。
“最近辰林風頭正盛啊。”他說，“你不是和你那小男友談很久了嗎？”
“要不要找個時間，幹脆把婚結了算了。”
宋晗的表情明顯頓住，臉色當場變了。
“你怎麽知道的？”
“從你高中談戀愛開始，我就知道。”宋仁峰語氣平靜，“原本還想拆散你們的。但沒想到姓季的那小子倒是爭氣，混到了辰林副總經理的位置。”
頓了頓，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宋晗一眼，說：“這樣的身份，才配得上我們家嘛，所以我才一直沒阻止你們談戀愛。”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不是她的人生選擇，而是一份簡歷上的資歷匹配。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拼命。”他繼續說道，“不就是為了能和那個姓季的站到同一個高度。”
“但你別忘了——你是我宋仁峰的女兒。”
“你想和他結婚？根本用不著搞這些，也不用爬那麽高的職位，你隨時隨地都能以‘時界通訊董事長的女兒’身份嫁過去就行。”
“沒必要把自己搞得這麽辛苦，這麽麻煩。”
宋晗的指尖微微發緊。
她擡起頭，臉色鐵青，一字一句地開口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我不可能當一個花瓶，隨便就嫁去別人家，然後整天活在別人的評論裏，被人指指點點。”
“我也不需要什麽富人的生活，更不需要所謂的聯姻。”
她的語氣冷到極致，幾乎是壓著嗓子說完這些話。
宋仁峰嘆了口氣，完全不在意她的態度。
“隨你吧。”他說，“但你要記住——你那些所謂的努力，我一句話就可以讓它實現，也可以讓它毀滅。”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宋晗不再回答，只是轉身，猛地一把拉開辦公室的門。
“砰——”一聲，門重重合上。
宋仁峰望著她離開的方向，搖了搖頭，低聲自語：“你怎麽就想不明白呢。”
“你作為富家千金，結婚的作用，不就是為了聯姻，獲取更多的利益與合作。”
“有必要把自己搞成這樣嗎？”
他頓了頓，重新拿起筆，翻開桌上的文件，開始了之前的工作。
仿佛剛才那場爭執，從未發生過。
——
城市驟然下起了大雨。
雨水拍打著車窗，模糊又沈重。季程踩下油門，車輪在雨幕中飛馳而過，濺起一地水花。
他一路超速，闖過每一個紅燈，導航正在播放路線，他直接把它靜音。
他不需要提示，方向盤下意識地帶他駛向那個地方。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公園。
車剛一停穩，季程立馬抓起副駕的傘，推門沖進雨中。
風很大，刮得傘在抖動，他根本顧不上，沿著濕滑的石板路奔跑，任由狂風暴雨沖刷他的全身，眼神在黑白交錯的樹影間飛快掃過。
終於，在一張熟悉的長凳下，他看到了她。
宋晗就那樣坐著，雨水淋濕了她整個人，她的裙角貼在膝頭，頭發披散在臉側，臉上的妝早已被沖花，眼尾處還染著水痕。
但她的眼神依舊清澈，就像第一次，他在這個地方遇見她時一樣。
季程快步走過去，把傘撐在她的頭頂上。
他強裝輕松，語氣盡量溫柔地說道：“這位女士，下雨天怎麽一個人坐在這兒，還不打傘呢？”
“你現在渾身濕漉漉的，要是遇到壞人可不得了啊。”
宋晗擡起頭看他，眼神一瞬間動搖了，仿佛那些年來所有的情緒、委屈和壓抑都找到了出口。
她沒有說話，只是猛地撲進他懷裏，貼在他的胸前。
她緊緊抱著他，控制不住地大哭起來。
季程怔了一下，只能擡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別哭啦，瞅你現在這樣，多難看啊，都不像平時的你了。”
宋晗哽咽著，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
“我不用打傘……”她一邊哭一邊說，“因為我的傘……總會來送我回家。”
季程聽完這句話，感覺自己的心口被什麽擊中了一樣，許久沒說話。
片刻後，他的聲音輕了下來，捧著她所有的疼。
“是啊。你的傘總是會來的。”
“所以，我們回家吧。”
他握緊了她的肩，把傘舉高一些，替她擋住整片雨。
-----------------
城市的雨，還在下。
一把傘下，兩人依偎著彼此。
現實就是一場洪水，它會沖刷所有人的理想。
哪怕夜空中放再多的煙花，播放器裏播再多的音樂，也只能暫時忘卻此刻的困頓。
可一覺醒來，我們還是那個我，還是站在灰黑色的天空下發楞，還是活在這套由白與黑編織出的規則裏茍活。
也正因如此，人們才會去追尋某種心靈的慰藉，去靠近彼此，去舔舐傷口。
可愛情——不過是另一場暴雨。
我們把它握在手心裏越久，傷得就越深。
即使如此，我們依然渴望它。
不是為了別的，
只是為了，滅掉那一個——渺小的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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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後面發生了什麽？”
風從窗縫間隙漏進來，掀動柔軟的窗簾，空調為房間帶來了不屬於夏日的清涼。
何影安半躺在床上，枕著一只手臂，偏頭望著身旁的姜子。他的語氣帶著漫不經心，卻又期待著姜子坤繼續說完這個話題。
“別急，講得口有點幹了。”姜子坤拿出手機，詢問他，“我點杯奶茶，你要喝什麽？”
“給我來杯脆皮大聖代，再加一杯檸檬水。”何影安脫口而出。
“你就喝這個？”姜子坤詢問。
“搞那麽麻煩幹嘛。”何影安搖搖頭，“奶茶不就是用來解渴的？剛好最近還挺熱，吃點冰的涼快涼快。”
“行，那我再選一款，剛好夠起送價。”姜子坤一邊說，一邊打開外賣軟件，選擇自己想喝的奶茶。
點完單，他將手機擱在一旁，重新調整了下姿勢，半倚在枕頭上，清了清嗓子。
“剛剛說到哪兒了......哦對，天臺那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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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來到天臺之後，暖黃色的燈光沿著露臺邊緣緩緩亮起。
而在那正中間，是一支整裝待發的樂隊。
當然，不是那種大型樂隊，天臺的空間肯定放不下，但這支樂隊少說也有三十幾人，穿著統一，分工明確。樂手們已各自就位，他們的神情沈穩，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專業”二字。
喬肅衡此時正背對著他們，他叫姜游幫他轉個方向，向著從屋內走出來的人們說道：
“歡迎各位前來。”喬肅衡迎著人群，語氣中帶著一絲克制的喜悅，“今晚請大家來，不止是為了慶功，也是為了感謝大家這些年來的支持與陪伴。”
“這些，是我從海外請來的專業樂隊，他們曾在多個國家領導人面前演奏過。為了讓他們來，我確實花了一點功夫，但一想到是為了今晚的宴會便值得。”他接著說道，“既然今晚是我們的慶祝時刻，我希望你們也能體驗一次，那些人平時擁有的——樂趣。”
話音剛落，幾名傭人上前，引導眾人入座。
等人都陸續落座以後，喬肅衡吩咐身旁的管家可以開始了，管家立刻前行幾步，靠近指揮耳邊低語了兩句，指揮神情一變，隨即擡手示意，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一聲悠揚的大提琴聲在風中蕩起，又在這片夜裏擴散開來。
演奏，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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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啊，不得了，你們玩的真花啊。”
何影安感嘆著，語氣裏充滿了羨慕與無奈。
此時他換了個姿勢，正盤腿在床上，眼裏浮現出陣陣驚訝：“我說，有莊園就算了，還專門從海外請樂隊過來？這是有錢沒地方花啊。”
姜子坤一臉看鄉巴佬的神情，對著他說：“這叫面子工程，懂不？”
“為什麽花這麽多錢？不就是為了展現實力，說簡單點。就像我和你出去玩，我們平時可能也就逛街吃飯，選的也都是那些街邊小店；但如果哪一天，我帶你去打高爾夫，吃米其林，晚上還帶你去看音樂劇，你會不會立刻覺得，我這個人不一樣，很有實力是不是？”
何影安噗嗤一聲笑出來，搖了搖頭：“可能是吧，畢竟我是真不太懂你們上流社會那套。”
話音剛落，姜子坤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外賣到了。
姜子坤坐起身，轉頭說：“我去拿。”
幾分鐘後他在電梯門口拿到了外賣，是物業幫忙送上來的，在表達了感謝後，姜子坤轉身關門回到臥室，一邊拆袋子一邊說：“給，你的脆皮大聖代加檸檬水。”
何影安接過來，問他：“你喝什麽？”
“芝士紅茶。”姜子坤說話間，還不忘搖晃瓶身，芝士奶蓋在晃動中逐漸與茶葉融為一體。
“在床上吃太臟了。”何影安拿著聖代與檸檬水站起身，“我們去客廳吧。”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何影安吃了幾口聖代後，又詢問他：“接下來呢？”
姜子坤嘬了一口奶茶，靠近沙發背裏：“音樂咋樣我就不說了，反正挺好。”
頓了頓，他似乎又回到了那片天臺，回憶道：“我就給你講講演奏完之後的故事吧。”
——
一曲終了，天臺陷入短暫的沈默。
接著，掌聲驟然響起，有幾個老總忍不住開口誇讚，聲音不乏諂媚：“喬董選的這樂隊，真是太驚艷了！難怪說是給國家領導人聽得，這簡直堪比國宴啊！”
“這才哪到哪。”喬肅衡含笑回應，顯然對這些奉承並不反感。
他側頭朝管家低聲交代了幾句，後者點頭離開。不多時，幾位傭人依次端著托盤，為在座的每一位賓客遞上一杯香檳。
金色酒體泛起細微的氣泡，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喬肅衡因身體原因不能飲酒，姜游便自然而然地接過了他的那一杯，接著他仰頭，將喬肅衡的那一杯一飲而盡，把空杯放在了托盤上。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天臺中央，背對著所有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以穿透夜色：“今晚我們之所以相聚在此，想必各位心知肚明，但不論如何——”
話音未落，他將手中的香檳杯高高舉起。
下一秒，夜空被瞬間點亮。
第一束煙花自高空炸裂，金藍交錯的光芒劃破天幕，緊接著第二束、第三束，接連而上，絢爛的火焰在夜色中層層疊起，將整片天臺照得通明。
與此同時，樂隊再度奏響，節奏比之前更為高亢熱烈，小提琴拉出高亮的音線，定音鼓彈出節拍，音浪一波接一波地湧上夜空。
姜游依舊背對著眾人，他站在那片光影的正中央，一動不動，直到樂隊奏起了第三個小節，他才緩緩轉過身來。
笑容從他唇邊溢出，帶著掌控者才有的從容。
“這一杯——”他舉著香檳，聲音清晰，“敬在場的所有人。”
“這份榮譽，是我們共同的見證，讓我們，為未來的輝煌——幹杯！”
他說完，低頭一飲而盡。
席間眾人也紛紛舉杯，異口同聲道：“幹杯！”
香檳杯碰撞的聲音，在天臺上短暫地蓋過了樂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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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演的什麽啊，了不起的蓋茨比？”何影安忍不住笑出來。
姜子坤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無奈：“哎，你幹嘛打斷我？”
“沒辦法啊。”何影安攤手，“這一幕讓我一下子想起來好多電影鏡頭，原來那些電影真不是瞎拍的啊，是真實記錄。”
姜子坤笑出聲：“不然呢？你以為電影都是憑空編造的啊？很多橋段肯定都是真實取材的，只不過我們平時沒接觸，才覺得太浮誇太假了。”
何影安點點頭，在喝了一口檸檬水後，他繼續說道：“好吧，你繼續，我這次不吵了。”
“也差不多到尾聲了。”姜子坤也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後面那些客套話就跳過吧，都是些沒營養的東西，我想想該從哪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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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曲作罷，掌聲如約而至，緊隨其後的是短暫的靜默。
喬肅衡將管家叫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後，管家便與其他傭人一同行動，與樂隊一起禮貌地離開天臺。
幾分鐘後，現場只剩下今晚參加晚宴的人。
喬肅衡掃視了一圈，等到眾人安定後，他才緩緩開口。只是這次，他說出的話多了一點分量。
“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休息也休息夠了。”他說，“那我就提前和各位透個底，關於未來的安排，好讓各位有個心理準備。”
姜游從一旁站起，走到喬肅衡身後，扶著輪椅緩緩將他推至人群中央。
喬肅衡擡起頭，神情平靜：“今晚要說的不多，就兩件事。”
“第一件事。”他頓了頓，“是我自己的事。”
“我這個董事長，再過不久就準備退休了。”他說得平靜，卻引起不少人側目。
“至於下一任人選，肯定是我的女兒——夏憐昕。她的能力，相信不管是董事會也好，公司高層也好，都是有目共睹的。”
“讓她來繼承我的位置，我認為沒有問題，後續在董事會的正式投票環節上，也希望各位能給我一個面子。”
話音剛落，便有幾位董事連連點頭，率先表態：
“喬董您放心，只要您發話，我們肯定支持。”
“憐昕的能力我們都清楚，她接班是順理成章的事。”
喬肅衡面上不顯喜色，只是略略頷首，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些人的反應。
“第二件事。”他繼續道，“是關於我們的姜總經理。”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姜游：“就讓他來說說吧。”
姜游點頭，順著喬肅衡的話題接話道：“我擔任總經理的這些年，大家也都看在眼裏。”
“但估計，再過個一兩年，我也會卸任了。”他說，“到時候，我這個位置，也會交給我的兒子——姜子坤。”
席間微有波動，但無人應聲。
“他現在還在學習階段。”姜游坦言，“確實還不夠成熟，也還不足以獨當一面。”
“但我希望我還在崗的這段時間內，各位能多多關照他、提點他、鍛煉他。以他的能力，我相信他未來一定能做得比我更好。”
說到這，姜游擡手，示意姜子坤上來。
姜子坤一楞，但很快起身，走到了姜游身側站定。夏憐昕也跟著走過來，站到了喬肅衡身旁。
這一左一右的站位，不言而喻。
“從現在起。”姜游望向場內的眾人，“你們可以把他們兩位，當作我們兩人。”
“他們就是我們的替身，如果有什麽做得不到位的地方，還請各位多多包涵，多多指點。”
“姜某在這裏，先謝謝各位。”他說完，朝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掌聲再度響起，這一次更顯熱烈，附和聲此起彼伏：
“肯定全力支持。”
“一定會配合安排，放心吧姜總。”
“姜副總現在就很出色了，再磨練一兩年絕對沒問題。”
笑意開始在場上流轉，眾人起身慶祝兩人的升職。
這場權力的游戲，在談笑之間已被悄然定義。
——
回憶說到這裏，終於落下句點。
何影安正好舀起最後一勺聖代送入口中，姜子坤見狀，立馬說道：
“靠！你都不留點給我？”
“不好意思哈。”何影安聳聳肩，“聽得太投入了嘛，就沒註意，實在不行我再給你買一份就是了。”
姜子坤搖搖頭說：“算了，我等會自己去冰箱拿根冰棍吃。”
何影安舔幹凈最後一口聖代，才慢悠悠地開口：“所以這次慶功宴，歸根到底也沒什麽事嘛。”
“最後你說的那兩件事，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你就不說了，姜游的親生兒子，光是這身份，就已經把‘下一任’這三個字貼到你臉上了。”
“至於夏憐昕.....”他思考了一下，“我沒和她接觸過，不過我們組裏有她的資料，說是喬肅衡的養女，給她也是應該的。”
說到這兒，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所以，哪有什麽努力就能上位啊，說到底，那些位置還不是世襲制。”
姜子坤挑眉看他一眼：“你別這麽想。我們公司也不全是靠關系的啊，那些總監很多也是一路從普通員工做上來的。”
“能到總監這個位置，是很多打工人的天花板了，做到這一步就已經很厲害了。畢竟走後門這種事不論在哪都存在，我們做好自己就夠了。”
何影安聽完，搖了搖頭，語氣放軟了。
“沒事，你不用安慰我。我作為記者，這種事早就見多了，也習慣了。”
“只是吐槽幾句罷了，倒是你.....”他轉頭看向姜子坤，輕聲問，“姜游不是說，他再過一兩年就要卸任了嗎？”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也快要分開了？”
“才不會呢！”姜子坤立刻說。
他站起來，掰著手指一本正經地算道：“我們按最長的來說，也就是兩年。兩年就是七百三十天，換成小時是一萬七千五百二十小時，再換算一下就是一百零五萬一千兩百分鐘，也就是說——我們還有六千三百零七萬兩千秒可以在一起！”
“六千多萬秒！你說長不長？！”
何影安盯著他，先是發楞，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好好好，六千多萬秒。”他點頭，“那確實......挺長的了。”
“對吧。”姜子坤也笑了，“而且，時間的意義是在於當下。”
“只有我們親自為這個日期，為這段時間賦予意義，它才不會變成一串冰冷的數字，而是一顆顆熾熱的情感。”
說著，他向前一傾，輕輕抱住了何影安。
“無論還有多久，我都會珍惜我們在一起的時間。”
何影安在他耳邊輕聲應道：“好。我也一樣。”
窗簾輕輕晃動，月色從縫隙裏傾瀉進來，落在他們交疊的手上。
今晚的月色真美，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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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稍早一點的時間。
宋仁峰的辦公室還亮著燈，落地窗外能聽見車流聲偶爾劃過街道。
宋晗敲了敲門後便推門而入，手裏還拿著手機。
“媽在家煮好飯了，問你什麽時候回家吃飯？”她詢問道。
“忙完手上的這個就好。”宋仁峰頭也沒擡，依舊在處理文件，手上的筆在紙面上游走得飛快。
“好。”宋晗應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你先別走。”宋仁峰忽然開口。
宋晗頓住，轉頭詢問：“怎麽了？”
“和你商量件事。”宋仁峰終於擡起頭，摘下眼鏡。
“你帶的組，我最近看了下，那個叫何影安的孩子，確實不錯。你也確實培養得很好，是個能接得住擔子的接班人。”
宋晗站在原地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我打算讓他成為組長。”宋仁峰說。
宋晗挑了下眉，聲音放緩：“那我呢？”
“你不是一直想往上爬，想證明自己嗎？”宋仁峰不動聲色，“剛好最近主編和副主編的位置都要變動。”
“你去當副主編。”
宋晗皺眉：“那主編呢？”
“你忘了之前那個主編了？”宋仁峰看了她一眼，“徐永泉。”
宋晗怔了一下，疑惑地詢問道：“他不是說不想當主編，才轉去做主管的嗎？怎麽又回來了？”
“人事部那邊已經提過了，他有意回歸。”宋仁峰點點頭，“他這人我也清楚，能力強、執行狠，之前能主動退下來，是因為當時主線任務調整，不想耗精力。”
“但現在社會線爆點頻出，徐永泉這種人——剛好能壓住局面，也能為你們指明方向。”
“他回來，是好事。”
宋晗聽完這串人事調整，點了點頭。
“明白了，”她說，“還有別的事嗎？”
宋仁峰合上文件，他終於等到了這個問題。
“最近辰林風頭正盛啊。”他說，“你不是和你那小男友談很久了嗎？”
“要不要找個時間，幹脆把婚結了算了。”
宋晗的表情明顯頓住，臉色當場變了。
“你怎麽知道的？”
“從你高中談戀愛開始，我就知道。”宋仁峰語氣平靜，“原本還想拆散你們的。但沒想到姓季的那小子倒是爭氣，混到了辰林副總經理的位置。”
頓了頓，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宋晗一眼，說：“這樣的身份，才配得上我們家嘛，所以我才一直沒阻止你們談戀愛。”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不是她的人生選擇，而是一份簡歷上的資歷匹配。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拼命。”他繼續說道，“不就是為了能和那個姓季的站到同一個高度。”
“但你別忘了——你是我宋仁峰的女兒。”
“你想和他結婚？根本用不著搞這些，也不用爬那麽高的職位，你隨時隨地都能以‘時界通訊董事長的女兒’身份嫁過去就行。”
“沒必要把自己搞得這麽辛苦，這麽麻煩。”
宋晗的指尖微微發緊。
她擡起頭，臉色鐵青，一字一句地開口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我不可能當一個花瓶，隨便就嫁去別人家，然後整天活在別人的評論裏，被人指指點點。”
“我也不需要什麽富人的生活，更不需要所謂的聯姻。”
她的語氣冷到極致，幾乎是壓著嗓子說完這些話。
宋仁峰嘆了口氣，完全不在意她的態度。
“隨你吧。”他說，“但你要記住——你那些所謂的努力，我一句話就可以讓它實現，也可以讓它毀滅。”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宋晗不再回答，只是轉身，猛地一把拉開辦公室的門。
“砰——”一聲，門重重合上。
宋仁峰望著她離開的方向，搖了搖頭，低聲自語：“你怎麽就想不明白呢。”
“你作為富家千金，結婚的作用，不就是為了聯姻，獲取更多的利益與合作。”
“有必要把自己搞成這樣嗎？”
他頓了頓，重新拿起筆，翻開桌上的文件，開始了之前的工作。
仿佛剛才那場爭執，從未發生過。
——
城市驟然下起了大雨。
雨水拍打著車窗，模糊又沈重。季程踩下油門，車輪在雨幕中飛馳而過，濺起一地水花。
他一路超速，闖過每一個紅燈，導航正在播放路線，他直接把它靜音。
他不需要提示，方向盤下意識地帶他駛向那個地方。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公園。
車剛一停穩，季程立馬抓起副駕的傘，推門沖進雨中。
風很大，刮得傘在抖動，他根本顧不上，沿著濕滑的石板路奔跑，任由狂風暴雨沖刷他的全身，眼神在黑白交錯的樹影間飛快掃過。
終於，在一張熟悉的長凳下，他看到了她。
宋晗就那樣坐著，雨水淋濕了她整個人，她的裙角貼在膝頭，頭發披散在臉側，臉上的妝早已被沖花，眼尾處還染著水痕。
但她的眼神依舊清澈，就像第一次，他在這個地方遇見她時一樣。
季程快步走過去，把傘撐在她的頭頂上。
他強裝輕松，語氣盡量溫柔地說道：“這位女士，下雨天怎麽一個人坐在這兒，還不打傘呢？”
“你現在渾身濕漉漉的，要是遇到壞人可不得了啊。”
宋晗擡起頭看他，眼神一瞬間動搖了，仿佛那些年來所有的情緒、委屈和壓抑都找到了出口。
她沒有說話，只是猛地撲進他懷裏，貼在他的胸前。
她緊緊抱著他，控制不住地大哭起來。
季程怔了一下，只能擡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別哭啦，瞅你現在這樣，多難看啊，都不像平時的你了。”
宋晗哽咽著，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
“我不用打傘……”她一邊哭一邊說，“因為我的傘……總會來送我回家。”
季程聽完這句話，感覺自己的心口被什麽擊中了一樣，許久沒說話。
片刻後，他的聲音輕了下來，捧著她所有的疼。
“是啊。你的傘總是會來的。”
“所以，我們回家吧。”
他握緊了她的肩，把傘舉高一些，替她擋住整片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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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雨，還在下。
一把傘下，兩人依偎著彼此。
現實就是一場洪水，它會沖刷所有人的理想。
哪怕夜空中放再多的煙花，播放器裏播再多的音樂，也只能暫時忘卻此刻的困頓。
可一覺醒來，我們還是那個我，還是站在灰黑色的天空下發楞，還是活在這套由白與黑編織出的規則裏茍活。
也正因如此，人們才會去追尋某種心靈的慰藉，去靠近彼此，去舔舐傷口。
可愛情——不過是另一場暴雨。
我們把它握在手心裏越久，傷得就越深。
即使如此，我們依然渴望它。
不是為了別的，
只是為了，滅掉那一個——渺小的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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