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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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足矣
“等會，我先捋一捋。”
餐桌上，何影安放下筷子，他的語氣有點慢也有點亂。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面對一道繞口令，只能慢慢梳理著之前的故事。
“也就是說——我爸，江傅文；當時是讓我去找你，叫你去跟你爸，也就是姜游說一聲，好讓他能進辰林生物工作。然後我爸也確實進去了，但一直沒跟我講到底在做什麽，只說工作很忙，有時候好幾天都不回消息。”
“但實際上，他是在參與辰林生物的保密項目。”
他感到嗓子有點發啞，喝了口水後，繼續往下說。
“接著是......我們重新在一起之後的事。那時你說想帶我去旅游，所以你就去找姜游請假，但因為要請兩個月，你爸沒有當場同意；他說讓你去跟項目負責人學習，學會了才能放你走。”
“結果巧合的是，這個項目負責人就是我爸。”
說到這，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但語氣反而輕松下來：“也就是說，江傅文，那段時間杳無音訊的父親，成了你的老師。”
“所以，不管是你爸還是我爸，我們兩個早就已經和對方的家長見過面了。”
姜子坤在聽完以上的結論後，點了點頭，語氣一本正經地附和道：“對對對，那這是不是——算見家長了？”
“算個什麽見家長。”何影安翻了個白眼，但忍不住笑出來，“不過別說，這也太巧了。我是真沒想到我爸有這本事，居然還能混成項目負責人，就他平時那樣子，怎麽看都不像個搞科研的。”
“這你就不懂了。”姜子坤和他科普道，“這就叫人不可貌相。就像某個日本漫畫畫的那樣，主角看起來只是個開店的普通胖大叔，和一家人過著溫馨的日常，實際上他的真實身份是組織最強殺手，號稱無敵的存在。”
“得了吧。”何影安笑著彈了下他的額頭，“我看你是漫畫看多，上腦了。”
玩笑過後，他卻陷入片刻的沈默。
他的情緒被一點點拽回來，開始思考起來：“說實話......我現在還沒怎麽緩過勁來。我爸以前確實是做醫學的，但就是個外包，負責數據分析的，按理來說根本不可能知道更深的東西。”
“不過他之前確實和我說過，他以前是醫學生，但誰能想到只是進了辰林生物，就搖身一變成了項目負責人......”
話說到一半，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麽，眼睛一下亮了：“那是不是說，我們就要有錢了？”
姜子坤被他這反應逗笑：“你傻啊？有錢只是最表面的。我跟你說，等到這新藥一發布，你爸的名字可是要出現在全世界的，到時候是名利雙收，這可比錢重要多了。”
何影安聽得一楞，認真思考了幾秒，隨後又問：“那要是他真的有名了，是不是我就能搬進大房子了？手機是不是也能換新的？我希望最好有兩部手機，一部手機性能好使用流暢，另一部是折疊屏，可以在人前顯擺。”
“你這想法也太膚淺了吧。”姜子坤看他一眼，無奈地笑了，“怎麽你有錢了，才想做這些？”
“現實問題得先解決啊。”何影安理所當然地說，“而且這錢又不是我掙的，是我爸辛辛苦苦賺來的，用的時候當然得精打細算。”
他這話說得認真，像是在為自己提前立規矩，怕花得不配。
姜子坤聽著，摸了摸他的頭，低聲說道：“好啦，先別想那麽多，八字還沒一撇呢。不過聽我爸說，過不久就要開發布會了，到時候你記得來捧場。”
“沒問題。”何影安應得爽快，“我正好也想看看我爸在臺上是怎麽發言的。”
-----------------
吃完飯後，何影安想著姜子坤說的那些話，心裏總覺得堵得慌。
他隨口和姜子坤說了聲：“我去打個電話。”，對方點了點頭沒多問。
走到陽臺，他將身後的窗戶輕輕關上。夜風還帶著些許熱氣，城市的燈光沈在遠處，玻璃窗上反射出他那一張模糊的側臉。
隨著電話撥出去，在嘀、嘀、嘀幾聲後，江傅文接起了電話。
“有什麽事嗎？”江傅文的聲音傳來，雖然很平靜，但能聽得出來語氣裏帶著些疲倦。
何影安沈默了兩秒，說：“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最近工作怎麽樣？”
“還不錯。”江傅文回答道，“這階段的工作馬上就接近尾聲了，等到時發獎金了，我帶你出去吃頓好的。”
他的語氣努力維持在一個輕松的狀態。
可電話那頭沒回音，他等了一會兒才問：“怎麽了，不說話？”
何影安低頭看著地板，指尖敲在窗戶上，他在思考是不是該問出來。
“爸，你是不是在做新藥研發？”
聽到這句話時，那邊頓了一下，然後是久久的沈默。
等到江傅文再次開口時，他的語氣多了幾分警覺：“你還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在做新藥。”
聽他這麽說，江傅文那邊明顯松了口氣。他以為是項目被洩密了，要是真的出現這情況，違約金根本不是他能負擔得起的。
他思考了一下，問：“是姜子坤告訴你的吧。”
何影安沒有接話。
江傅文解釋道：“別緊張，知道這個項目的人除了姜游，就是姜子坤了。而且......你和他的關系，我也大概猜到了，他告訴你是很正常的。”
話音落下，兩邊都放松了下來。
“所以你進辰林，就是為了這個？”何影安問。
“當然。”江傅文說，“我年紀也大了，不知道還能做多久，就想著趁最後這點時間做點事，改善改善咱們的生活。你放心，等這新藥一發布，我們就能輕松點了，你也能過上好日子。”
“......你別太勉強了。”何影安低聲說，“每次找你都要隔好幾天才回，你也不說清楚在幹嘛。”
接著，他又補上一句：“工作肯定很辛苦吧，身體還好嗎？”
“放心，身體好著呢。沒回你確實是太忙了，不好意思，等這段過去了，我找時間好好補償你。”
“沒關系。”他低頭看著樓下的車燈，“知道你沒事就好。聽說要開發布會了，到時候我會過去，等結束之後，我們好好聚一聚吧。”
這話說出口後，電話那端靜了幾秒。
“好。”江傅文應了一聲，“等項目結束後，我們好好聚一聚。”
-----------------
放下電話，江傅文正坐在辦公室裏，他將身體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
辦公室靜悄悄的，只有風扇轉動的聲音傳來，他的思緒也在慢慢消散渙散。
一聲不合時宜的開門聲響起，姜游走了進來。
他沒什麽表情，隨意的開口問道：“準備得怎麽樣了？”
江傅文睜開眼，坐直身體看向他：“都準備好了。”
“嗯。”姜游輕聲應著，在他對面坐下來。
他的動作不大，但坐下來時，卻挺直了腰板。從姿態上來看，他正在俯視著江傅文。
不過語氣裏，卻透著幾分“關心”。
他向江傅文慰問道：“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我前面叫財務那邊給你打了一筆錢，就當是連續加班的補償，你拿去好好犒勞一下自己，別太累了。”
他像是隨口提起，可眼神始終沒從對方的臉上移開。
江傅文點頭，回覆道：“謝謝姜總的關心，您這段時間也不輕松，要不是有您的指揮，我們也沒法這麽快完成。”
一句客套話，幹凈利落地像是提前準備好，看不出情緒，也看不出破綻。
姜游聽完，只是笑了一下，沒繼續接話，像是默認了這份距離。
片刻後，他話鋒一轉，語氣平靜：“對了。小江啊，我們也好久沒見了，平時都是說工作上的事，都沒怎麽和你好好聊聊生活情況。”
“你兒子，何影安......最近過得怎麽樣？”
江傅文手指動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依舊得體，他回答道：“過得挺好——姜總，上次見我兒子應該是高中的時候吧？他畢業後去當記者了，還進了大公司，聽說他在業內還挺有名的。”
“那挺不錯的，沒想到多年沒見，你兒子這麽有出息了。”姜游點點頭，像是真替他高興，又像是例行寒暄。
他沈默了一會兒，隨即又把話題轉的更深了一層：“你們在臨州這塊，過得怎麽樣？這邊生活成本不低，想紮根不容易吧。”
江傅文笑了笑，用盡量輕松的語氣說：“是。有想過定居下來，但臨州的房價太高了，很多時候工資能不能撐過一個月都是問題。而且你也知道，影安將來如果要談戀愛準備結婚了，還有彩禮錢那些，各方面都得考慮。
“說實話，現在這個時代，想攢錢，挺難的......”
這話說得輕松，可字裏行間全透露著心酸。
姜游點頭，看似感同身受：“是啊，現實就是這樣，現在想養活自己都難，更別說養孩子那些了。”
他說著，忽然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然後隨口問了一句：“那你——想不想拿更多的錢？”
這句話落下時，空氣突然被撥動了一下。
江傅文對上他的眼睛，不動聲色地說道：“姜總的意思是？”
姜游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他，眼底都是關心的眼神。
可江傅文看到，在那深處，隱藏著貪婪，和掌控。
-----------------
姜游拿著那份簽好的合同，走出電梯時順手整理了下西裝領口。
他的腳步停在那扇深色實木門前，擡手敲了兩下門，很快，助理前來將門緩緩拉開。
屋裏靜得幾乎沒有聲音。
輪椅上的老人正坐在窗邊，背對著光，黃昏已經沈了下來，落地窗外的城市裹著一層薄灰。
在看到姜游進來以後，老人擡了擡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護工們和助理有序離場，門重新合上。
姜游往前走去，將手中的合同放到了老人面前的桌上，說道：“事情都辦妥了，合同也簽好了。”
老人沒有立刻動手，只是盯著那份合同看了幾秒後，才慢吞吞地翻開第一頁。或許是年紀大的緣故，他的手指一直在微微發顫，但仍然堅定地看向每一行字，翻開每一頁紙。
翻到最後一頁後，老人點頭說道：“你做得很好。”
他將合同重新合上，擡起頭時，原本渾濁的眼神正慢慢變得清澈。
“這樣，辰林生物就能重新站起來了。”
姜游點點頭表示“是”。
空氣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接著，老人開口，蒼老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等這件事情結束後，你有沒有想要的東西？我都可以獎勵你。”
姜游搖搖頭，說自己暫時沒有想要的，可老人卻笑了笑。
“沒有想要的？那要不要我這個董事長的位置？”
姜游聞言也跟著笑了，他的神情不變，回答道：“董事長你可真會開玩笑。你也知道，從最初我和你創立辰林生物開始，我就和你約定過，董事長這個位置是要留給你女兒的，我不會動任何心的。”
他頓了一下，眼神落在窗外，此時黃昏已經落下，黑夜接替了它的存在。
他看著夜色，語調如常：“我只負責幫您運行整個公司的運作就好，這是我答應您的。而且，我的位置只會留給我兒子，他會成為下一個姜游，協助您的女兒一起發展辰林。”
老人沈默了許久，他才輕輕點了點頭，默認了姜游的這段話。
“當初選你，是對的。”老人的聲音不再空洞。
姜游沒接話，只是站在那裏，等待著下一句話。
果然，老人又問道：“......那他呢？他不會鬧事吧？”
姜游淡聲回答，語氣堅定：“不會，我們簽好合同了，白紙黑字都在，他不敢違約，而且......”
他轉頭，看向老人的眼睛說：“我手裏有他的把柄。說到底，這還得感謝我兒子——要是沒有他，這一步也不可能走得這麽順。”
“是啊。”老人輕輕一笑，似是在感慨，“你有多少他的把柄？”
“一枚，但一枚已經足矣。”姜游面無表情地回答。
老人沒再說話，只是推著輪椅來到姜游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的夜色。
許久，他說：“你也辛苦了，既然你不想要什麽，那這周就給你放個假吧，你好好休息一下。”
“謝謝董事長。”姜游鞠躬表示感謝，隨後轉身離開。
那道厚重的門“哢噠”一聲關上，將姜游隔絕在外，也將辦公室裏的話語隔絕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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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像是在面對一道繞口令，只能慢慢梳理著之前的故事。
“也就是說——我爸，江傅文；當時是讓我去找你，叫你去跟你爸，也就是姜游說一聲，好讓他能進辰林生物工作。然後我爸也確實進去了，但一直沒跟我講到底在做什麽，只說工作很忙，有時候好幾天都不回消息。”
“但實際上，他是在參與辰林生物的保密項目。”
他感到嗓子有點發啞，喝了口水後，繼續往下說。
“接著是......我們重新在一起之後的事。那時你說想帶我去旅游，所以你就去找姜游請假，但因為要請兩個月，你爸沒有當場同意；他說讓你去跟項目負責人學習，學會了才能放你走。”
“結果巧合的是，這個項目負責人就是我爸。”
說到這，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但語氣反而輕松下來：“也就是說，江傅文，那段時間杳無音訊的父親，成了你的老師。”
“所以，不管是你爸還是我爸，我們兩個早就已經和對方的家長見過面了。”
姜子坤在聽完以上的結論後，點了點頭，語氣一本正經地附和道：“對對對，那這是不是——算見家長了？”
“算個什麽見家長。”何影安翻了個白眼，但忍不住笑出來，“不過別說，這也太巧了。我是真沒想到我爸有這本事，居然還能混成項目負責人，就他平時那樣子，怎麽看都不像個搞科研的。”
“這你就不懂了。”姜子坤和他科普道，“這就叫人不可貌相。就像某個日本漫畫畫的那樣，主角看起來只是個開店的普通胖大叔，和一家人過著溫馨的日常，實際上他的真實身份是組織最強殺手，號稱無敵的存在。”
“得了吧。”何影安笑著彈了下他的額頭，“我看你是漫畫看多，上腦了。”
玩笑過後，他卻陷入片刻的沈默。
他的情緒被一點點拽回來，開始思考起來：“說實話......我現在還沒怎麽緩過勁來。我爸以前確實是做醫學的，但就是個外包，負責數據分析的，按理來說根本不可能知道更深的東西。”
“不過他之前確實和我說過，他以前是醫學生，但誰能想到只是進了辰林生物，就搖身一變成了項目負責人......”
話說到一半，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麽，眼睛一下亮了：“那是不是說，我們就要有錢了？”
姜子坤被他這反應逗笑：“你傻啊？有錢只是最表面的。我跟你說，等到這新藥一發布，你爸的名字可是要出現在全世界的，到時候是名利雙收，這可比錢重要多了。”
何影安聽得一楞，認真思考了幾秒，隨後又問：“那要是他真的有名了，是不是我就能搬進大房子了？手機是不是也能換新的？我希望最好有兩部手機，一部手機性能好使用流暢，另一部是折疊屏，可以在人前顯擺。”
“你這想法也太膚淺了吧。”姜子坤看他一眼，無奈地笑了，“怎麽你有錢了，才想做這些？”
“現實問題得先解決啊。”何影安理所當然地說，“而且這錢又不是我掙的，是我爸辛辛苦苦賺來的，用的時候當然得精打細算。”
他這話說得認真，像是在為自己提前立規矩，怕花得不配。
姜子坤聽著，摸了摸他的頭，低聲說道：“好啦，先別想那麽多，八字還沒一撇呢。不過聽我爸說，過不久就要開發布會了，到時候你記得來捧場。”
“沒問題。”何影安應得爽快，“我正好也想看看我爸在臺上是怎麽發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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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何影安想著姜子坤說的那些話，心裏總覺得堵得慌。
他隨口和姜子坤說了聲：“我去打個電話。”，對方點了點頭沒多問。
走到陽臺，他將身後的窗戶輕輕關上。夜風還帶著些許熱氣，城市的燈光沈在遠處，玻璃窗上反射出他那一張模糊的側臉。
隨著電話撥出去，在嘀、嘀、嘀幾聲後，江傅文接起了電話。
“有什麽事嗎？”江傅文的聲音傳來，雖然很平靜，但能聽得出來語氣裏帶著些疲倦。
何影安沈默了兩秒，說：“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最近工作怎麽樣？”
“還不錯。”江傅文回答道，“這階段的工作馬上就接近尾聲了，等到時發獎金了，我帶你出去吃頓好的。”
他的語氣努力維持在一個輕松的狀態。
可電話那頭沒回音，他等了一會兒才問：“怎麽了，不說話？”
何影安低頭看著地板，指尖敲在窗戶上，他在思考是不是該問出來。
“爸，你是不是在做新藥研發？”
聽到這句話時，那邊頓了一下，然後是久久的沈默。
等到江傅文再次開口時，他的語氣多了幾分警覺：“你還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在做新藥。”
聽他這麽說，江傅文那邊明顯松了口氣。他以為是項目被洩密了，要是真的出現這情況，違約金根本不是他能負擔得起的。
他思考了一下，問：“是姜子坤告訴你的吧。”
何影安沒有接話。
江傅文解釋道：“別緊張，知道這個項目的人除了姜游，就是姜子坤了。而且......你和他的關系，我也大概猜到了，他告訴你是很正常的。”
話音落下，兩邊都放松了下來。
“所以你進辰林，就是為了這個？”何影安問。
“當然。”江傅文說，“我年紀也大了，不知道還能做多久，就想著趁最後這點時間做點事，改善改善咱們的生活。你放心，等這新藥一發布，我們就能輕松點了，你也能過上好日子。”
“......你別太勉強了。”何影安低聲說，“每次找你都要隔好幾天才回，你也不說清楚在幹嘛。”
接著，他又補上一句：“工作肯定很辛苦吧，身體還好嗎？”
“放心，身體好著呢。沒回你確實是太忙了，不好意思，等這段過去了，我找時間好好補償你。”
“沒關系。”他低頭看著樓下的車燈，“知道你沒事就好。聽說要開發布會了，到時候我會過去，等結束之後，我們好好聚一聚吧。”
這話說出口後，電話那端靜了幾秒。
“好。”江傅文應了一聲，“等項目結束後，我們好好聚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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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電話，江傅文正坐在辦公室裏，他將身體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
辦公室靜悄悄的，只有風扇轉動的聲音傳來，他的思緒也在慢慢消散渙散。
一聲不合時宜的開門聲響起，姜游走了進來。
他沒什麽表情，隨意的開口問道：“準備得怎麽樣了？”
江傅文睜開眼，坐直身體看向他：“都準備好了。”
“嗯。”姜游輕聲應著，在他對面坐下來。
他的動作不大，但坐下來時，卻挺直了腰板。從姿態上來看，他正在俯視著江傅文。
不過語氣裏，卻透著幾分“關心”。
他向江傅文慰問道：“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我前面叫財務那邊給你打了一筆錢，就當是連續加班的補償，你拿去好好犒勞一下自己，別太累了。”
他像是隨口提起，可眼神始終沒從對方的臉上移開。
江傅文點頭，回覆道：“謝謝姜總的關心，您這段時間也不輕松，要不是有您的指揮，我們也沒法這麽快完成。”
一句客套話，幹凈利落地像是提前準備好，看不出情緒，也看不出破綻。
姜游聽完，只是笑了一下，沒繼續接話，像是默認了這份距離。
片刻後，他話鋒一轉，語氣平靜：“對了。小江啊，我們也好久沒見了，平時都是說工作上的事，都沒怎麽和你好好聊聊生活情況。”
“你兒子，何影安......最近過得怎麽樣？”
江傅文手指動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依舊得體，他回答道：“過得挺好——姜總，上次見我兒子應該是高中的時候吧？他畢業後去當記者了，還進了大公司，聽說他在業內還挺有名的。”
“那挺不錯的，沒想到多年沒見，你兒子這麽有出息了。”姜游點點頭，像是真替他高興，又像是例行寒暄。
他沈默了一會兒，隨即又把話題轉的更深了一層：“你們在臨州這塊，過得怎麽樣？這邊生活成本不低，想紮根不容易吧。”
江傅文笑了笑，用盡量輕松的語氣說：“是。有想過定居下來，但臨州的房價太高了，很多時候工資能不能撐過一個月都是問題。而且你也知道，影安將來如果要談戀愛準備結婚了，還有彩禮錢那些，各方面都得考慮。
“說實話，現在這個時代，想攢錢，挺難的......”
這話說得輕松，可字裏行間全透露著心酸。
姜游點頭，看似感同身受：“是啊，現實就是這樣，現在想養活自己都難，更別說養孩子那些了。”
他說著，忽然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然後隨口問了一句：“那你——想不想拿更多的錢？”
這句話落下時，空氣突然被撥動了一下。
江傅文對上他的眼睛，不動聲色地說道：“姜總的意思是？”
姜游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他，眼底都是關心的眼神。
可江傅文看到，在那深處，隱藏著貪婪，和掌控。
-----------------
姜游拿著那份簽好的合同，走出電梯時順手整理了下西裝領口。
他的腳步停在那扇深色實木門前，擡手敲了兩下門，很快，助理前來將門緩緩拉開。
屋裏靜得幾乎沒有聲音。
輪椅上的老人正坐在窗邊，背對著光，黃昏已經沈了下來，落地窗外的城市裹著一層薄灰。
在看到姜游進來以後，老人擡了擡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護工們和助理有序離場，門重新合上。
姜游往前走去，將手中的合同放到了老人面前的桌上，說道：“事情都辦妥了，合同也簽好了。”
老人沒有立刻動手，只是盯著那份合同看了幾秒後，才慢吞吞地翻開第一頁。或許是年紀大的緣故，他的手指一直在微微發顫，但仍然堅定地看向每一行字，翻開每一頁紙。
翻到最後一頁後，老人點頭說道：“你做得很好。”
他將合同重新合上，擡起頭時，原本渾濁的眼神正慢慢變得清澈。
“這樣，辰林生物就能重新站起來了。”
姜游點點頭表示“是”。
空氣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接著，老人開口，蒼老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等這件事情結束後，你有沒有想要的東西？我都可以獎勵你。”
姜游搖搖頭，說自己暫時沒有想要的，可老人卻笑了笑。
“沒有想要的？那要不要我這個董事長的位置？”
姜游聞言也跟著笑了，他的神情不變，回答道：“董事長你可真會開玩笑。你也知道，從最初我和你創立辰林生物開始，我就和你約定過，董事長這個位置是要留給你女兒的，我不會動任何心的。”
他頓了一下，眼神落在窗外，此時黃昏已經落下，黑夜接替了它的存在。
他看著夜色，語調如常：“我只負責幫您運行整個公司的運作就好，這是我答應您的。而且，我的位置只會留給我兒子，他會成為下一個姜游，協助您的女兒一起發展辰林。”
老人沈默了許久，他才輕輕點了點頭，默認了姜游的這段話。
“當初選你，是對的。”老人的聲音不再空洞。
姜游沒接話，只是站在那裏，等待著下一句話。
果然，老人又問道：“......那他呢？他不會鬧事吧？”
姜游淡聲回答，語氣堅定：“不會，我們簽好合同了，白紙黑字都在，他不敢違約，而且......”
他轉頭，看向老人的眼睛說：“我手裏有他的把柄。說到底，這還得感謝我兒子——要是沒有他，這一步也不可能走得這麽順。”
“是啊。”老人輕輕一笑，似是在感慨，“你有多少他的把柄？”
“一枚，但一枚已經足矣。”姜游面無表情地回答。
老人沒再說話，只是推著輪椅來到姜游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的夜色。
許久，他說：“你也辛苦了，既然你不想要什麽，那這周就給你放個假吧，你好好休息一下。”
“謝謝董事長。”姜游鞠躬表示感謝，隨後轉身離開。
那道厚重的門“哢噠”一聲關上，將姜游隔絕在外，也將辦公室裏的話語隔絕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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