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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平穩行駛在高速上，城市的輪廓早已被甩在了身後，只剩無盡的公路在車窗外向遠方延展。
何影安躺在後排，這時才悠悠睡醒，他伸了個懶腰，瞄了眼手機：“十一點半了？”
他打了個哈欠，聲音還帶著點困意：“你不困啊？要不要找個服務區休息一會？”
前座的姜子坤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說道：“再等等，前面再開四十多公裏就到了，剛好停下吃飯，順便加油。”
何影安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他的腦子還沒完全清醒，視線漫無目的地飄向車外。
-----------------
為了趕早出發，姜子坤淩晨五點就到小區門口了。天還沒亮，他已經輕車熟路地拎著早餐上樓，打開門的那一刻直奔臥室，把還窩在被子裏的何影安硬生生從床上拖起來。
“醒醒，準備一下我們出發了。”
“啊？......你誰啊......”
何影安被一臉懵地拖進洗手間，刷牙洗臉的動作全靠姜子坤幫他完成，等他反應過來時，嘴巴裏正嚼著一根油條。
早餐吃了一會兒後，姜子坤又把他拖回房間說：“換衣服，我幫你換，快。”
一套流程下來，當何影安再次反應過來時，已經坐在後座上了。
“我......我們這是去哪兒？”何影安迷迷糊糊地問。
“我們要出臨州，去天瀾山。”姜子坤邊系安全帶邊丟下這句。
“啊？”何影安總算清醒了一點，看著他，“那不是挺遠的嗎？“
“是啊。”姜子坤不緊不慢地回應著，“所以我們才得這麽早出發。按照現在這個速度，大概下午就能到了。白天是爬山的好時候，要是到了晚上，我們就得安營紮寨了，山上天一黑，就不能亂走了。”
何影安沒怎麽聽清姜子坤的話，但聽到要露營，還是問了一句：
“那你......東西帶齊了嗎？”
“放心吧。”姜子坤笑了笑，語氣篤定，“全在後備箱放好了，食物、水、帳篷、睡袋，還有防寒衣物，都準備好了。夠我們支撐五天。”
他說著，從副駕駛旁掏出一個小巧的銀灰色裝置晃了晃：“實在不行我還有後備隱藏能源，那就是——衛星電話。我已經提前聯系了登山救援隊，要是真遇到什麽緊急情況，打個電話，他們會第一時間來接我們的。”
“......你還真是未雨綢繆啊。”何影安打了個哈欠，眼皮重新開始打架，“我還沒睡夠，再瞇一會兒。”
“睡吧。”姜子坤目視前方，啟動了汽車。
何影安往後一躺，身子在後座窩成一團，很快又沈沈睡去。車窗外，陽光逐漸明媚，公路在他沈睡的世界外無聲延展。
-----------------
時間回到現在，他們已經在一處服務區內。
兩人草草吃了一頓午飯，說不上好吃，也說不上難吃，味道反正就那樣。
何影安看著手中的這份面條，實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這東西也太貴了吧，一碗牛肉面賣我幾十塊，牛肉都沒幾塊，全是面和湯。”
姜子坤倒是無所謂地聳聳肩：“還行吧，主要是運送成本高吧。反正服務區，能吃飽就行了。”
何影安沒再接話，只是低頭扒拉著碗裏的面條，面湯已經開始發涼，可他腦子還是亂的。從淩晨拖出被窩到現在，總算有了片刻安靜坐下來的時間，他也終於能夠把一路上的記憶捋順。
他還記得，當初姜子坤說要去爬山，但那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景區登山路線，而是某位資深登山愛好者告訴他的“秘道”——一條幾乎沒人走、能直通山頂的路線。
據說這座山的官方登山道很早就被封閉，旅客上去最多也就到半山腰的位置，再往上都是未開發區域。
姜子坤一臉興致勃勃，說想和他來一場真正的登山冒險。
他當時的第一反應是：“你發燒了？燒這麽糊塗都開始說瘋話了。”
出於安全考慮。一開始他死活不肯去，還是姜子坤軟磨硬泡，好說歹說的情況下，才終於心軟同意了他的請求。
但同時，他也和姜子坤談好條件：
——物資必須帶夠，寧可多也不能少，
——要小心腳下的每一步，
——絕對不能沖動前行，
——一旦遇到任何危險，必須第一時間撤離。
......
他說了很多，語速飛快。
吧啦吧啦一堆下來，他才算滿意，他以為這樣姜子坤就會放棄。但姜子坤聽完，只是輕輕點頭，笑著說：“好，都聽你的。”
回想起那些對話，何影安心裏仍有點不踏實。他倒不是擔心補給不夠，也不是擔心路線危險，畢竟現在的姜子坤，做事還是有點分寸的......大概吧？
但更潛在的問題是，他從聽到“登山”這個詞開始，整個人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攥住，呼吸不暢，內心有股莫名的焦躁，好像身體本能在抗拒這個行為，壓抑得說不上來緣由。
姜子坤似乎察覺到他的異樣，放下筷子問：“怎麽了？”
何影安搖了搖頭，敷衍地說：“這面一點味道都沒有，難吃死了。”
“那你等著。”
姜子坤起身，朝服務區的便利店走去。
吃完飯後，何影安的手裏多了一整袋塞的鼓鼓的零食，裏面幾乎啥都有——薯片、夾心餅幹、巧克力棒、牛肉幹......種類繁多，就像是在開一場零食派對。
“你當這是小學生出游啊......”何影安嘴上嫌棄，手卻很誠實地拆了根巧克力棒。
“你也愛吃這個啊？”姜子坤問。
“沒，你不是不讓我在你面前抽煙，我就想找個東西含著。”何影安一邊說，一邊慢慢嚼碎巧克力棒。
姜子坤笑著搖搖頭，沒接話，只是默默擰開一瓶水遞過去。兩人就這麽站在服務區外，任由冬日的陽光將他們包裹，包裹這短暫的溫馨時刻。
-----------------
不知道開了多久，下午三點左右，他們來到了目的地。
車緩緩駛入山腳下的停車區，何影安把最後一口薯片塞進嘴裏，揉著肩膀下車，一站在地面，他就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全身像被打過一樣酸痛。
“......累死我了。”他邊活動手臂邊抱怨，“這車程也太久了吧。”
姜子坤卻一臉輕松，從駕駛位走下來的時候，他還是和剛出門那樣精神煥發，臉上連一絲倦意都沒有。
“你不累啊？”何影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這還沒平時我訓練強度高。”姜子坤走到後備箱，頭也不回地說，他已經開始整理起了裝備。
“......你牛逼。”何影安無語，只能隨口誇了一句，隨即問道，“那我們現在去哪？”
姜子坤將一個大登山包從車裏拎出來，自己先背上，然後又遞過來另一個：“這個你的，先背上。”
何影安接過，感覺肩膀被狠狠壓了一下，差點沒站穩：“怎麽這麽重？”
“重？我特意給你少裝東西了。”姜子坤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該鍛煉了小夥子，我這裝了這麽多東西都不覺得累。”
何影安撇撇嘴，反駁說：“你當年高中也沒鍛煉，不也是運動會第一？”
“那說明我天賦異稟。”姜子坤笑笑，“行啦，不說這麽多，跟我來。”
他們沒有從游客集中的主入口進入，而是悄悄繞過熙攘的人群，穿過一段矮林，來到一處雜草叢生的小坡前。
“這就是你說的‘秘道’？”何影安看著眼前那條幾乎被野草和灌木遮住的小路，語氣裏充滿著質疑。
“對。”姜子坤拉緊背帶，率先踏進林間，“真正的冒險，當然不是走水泥臺階啦。”
“......”何影安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腳步踏進那片林地的那一刻，光線頓時暗了幾分。
他們一路走的都是未經修整的野道，腳下的路又陡又滑，常有亂石和樹根絆腳，偶爾還有枯枝橫穿其間，需要用手撥開；更別提前方的灌木，時不時擋住視野，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姜子坤走在前頭，一手撥著樹葉，一手扶著登山杖，每走一段路都要回頭看一眼。
“慢點，小心腳下。”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何影安喘著氣跟上，嘴上不饒人，“走這麽快，回頭摔了我可不扶你。”
“放心。”姜子坤笑著回頭，“我皮糙肉厚的，摔了也能自己爬起來。倒是你......要是崴了腳，回頭可別哭著找媽媽。”
“滾。”
兩人就這麽一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但隨著漸漸深入，他們的腳步也開始默契地同步。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夕陽掛在樹梢，整個山林都鍍了上一層昏黃的光。再往前走幾步，天就徹底黑了。
山林一到晚上，氣溫驟降，視野受限。他們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空地，停下來準備休息。
“這裏吧，地勢不錯，視野也開闊。”
兩人默契分工，不到半小時，兩頂帳篷就搭建好了，還清出了一塊空地，準備生火做飯。
姜子坤興致勃勃地坐在地上，開始嘗試鉆木取火，只不過他的技術，全是從視頻學來的“野外生存技巧”。
“你這是表演節目嗎？”何影安抱臂站在一旁，無語地看著他努力搓木頭。
“別打擾我。”姜子坤咬牙，“我已經掌握訣竅了，現在就差關鍵一步。”
“......你手都搓出殘影了，就是沒火。”
“你閉嘴。”
最終，在連續失敗五次後，火苗依舊沒蹦出來，可姜子坤的手臂已經酸的快擡不起來了。
何影安實在看不下去了，從口袋裏摸出一只打火機，“啪”地一下點燃，火焰立刻跳了出來。
“看見沒？我們是現代人，有自己的現代科技。”
“不像某些原始人，死活搓不出火，還要挨餓。”
姜子坤盯著那火光沈默兩秒，然後嘆了口氣：“我還是低估現實了。”
“你高估的是自己。”
說歸說，火終於升了起來，晚風中一點溫暖的亮光將他們包圍，兩人就這麽靠著火焰，吃起了晚餐。
-----------------
山上的夜晚安靜得出奇。
因為是冬天，就連鳥鳴和蟲聲都不曾存在，四周只有冷風偶爾掠過樹梢，帶來一點細碎聲。這片安靜不可怕，反而讓人覺得安穩，仿佛整個世界都暫停了，只剩下他們兩個，在這片山林裏沈默的呼吸。
何影安和姜子坤各自待在自己的帳篷裏，他們躺在睡袋中。四周漆黑，頭頂是一片星辰，他們就像兩顆被命運安排，彼此互相吸引靠近的星星，可卻始終錯開，在各自的星空下旋轉，他們只能望著彼此，等待星軌交錯的那一刻。
姜子坤沒有睡著。他原本以為今天這麽累，可以好好睡一覺。可夜太靜了，心事反而湧得比白天還要兇猛，他想問的太多了。
那些沈埋的舊事，他想慢慢拆開。
——“你為什麽答應那件事？為什麽要配合父親？”
——“你是真的想和我劃清界限嗎？還是迫於無奈？”
——“我對你做了這麽多過分的事？你為什麽不反抗？”
——“何影安，在你心裏，我到底是什麽樣？”
——“還有......你還愛我嗎？”
他把這些話一遍遍在心裏排練，卻始終沒能說出口。
而另一邊的何影安，也沒有完全進入夢鄉。他翻了個身，眼睛睜著，直直盯著帳篷。
他倒是沒有去想姜子坤。雖然對方最近的行為確實很奇怪，但估計也是在預謀什麽吧？他不打算深究，畢竟他們兩人的社會地位懸殊，哪怕姜子坤真的想做什麽，也不是他能阻止的。
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自己身體的反應。
從上山以來，他就始終覺得不對勁。就像之前在服務區一樣，那種來自身體深層的不適感在不斷加深，那是一種本能的抗拒，好像這座山、這片林，甚至這片空氣都在排斥他。
他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神經都在緊繃著，全身的細胞都在吶喊。可他明明從未來過這裏，卻又感覺自己好像......曾在類似的地方失去過什麽。
他說不出來，只是覺得心裏一直壓著一團沈悶的烏雲。
夜越深，心越亂。他索性閉上眼睛不再去想，直到疲憊將他們兩人一並拽入深沈的睡眠裏。
——
清晨，天剛蒙蒙亮，遠處山巔的第一縷陽光浮現，帶來了一點清冷的濕意。
姜子坤從帳篷裏起身，活動了下身體後，準備去叫何影安起床。
結果他剛拉開帳篷，何影安也正好從帳篷裏鉆出來。
他們目光相對，都楞了片刻。
“你起這麽早？”姜子坤問。
“你不也是？”
兩人輕輕笑了一下，沒再多說。
“今天早點出發吧，”姜子坤看了眼天色，“算上我們中途休息的時間，傍晚前應該就能登頂。”
“好。”何影安點點頭。
他們收拾好帳篷和裝備，將昨夜生過火的痕跡掩埋幹凈。太陽逐漸升高，林間的霧也慢慢散去，遠處山巒的線條清晰起來。
一切準備妥當後，兩人重新背上登山包，根據姜子坤的指引，繼續向山頂進發。
整座山仿佛也隨之蘇醒，樹林傳來沙沙的聲響，迎接他們一步步向未知的深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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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影安躺在後排，這時才悠悠睡醒，他伸了個懶腰，瞄了眼手機：“十一點半了？”
他打了個哈欠，聲音還帶著點困意：“你不困啊？要不要找個服務區休息一會？”
前座的姜子坤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說道：“再等等，前面再開四十多公裏就到了，剛好停下吃飯，順便加油。”
何影安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他的腦子還沒完全清醒，視線漫無目的地飄向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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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趕早出發，姜子坤淩晨五點就到小區門口了。天還沒亮，他已經輕車熟路地拎著早餐上樓，打開門的那一刻直奔臥室，把還窩在被子裏的何影安硬生生從床上拖起來。
“醒醒，準備一下我們出發了。”
“啊？......你誰啊......”
何影安被一臉懵地拖進洗手間，刷牙洗臉的動作全靠姜子坤幫他完成，等他反應過來時，嘴巴裏正嚼著一根油條。
早餐吃了一會兒後，姜子坤又把他拖回房間說：“換衣服，我幫你換，快。”
一套流程下來，當何影安再次反應過來時，已經坐在後座上了。
“我......我們這是去哪兒？”何影安迷迷糊糊地問。
“我們要出臨州，去天瀾山。”姜子坤邊系安全帶邊丟下這句。
“啊？”何影安總算清醒了一點，看著他，“那不是挺遠的嗎？“
“是啊。”姜子坤不緊不慢地回應著，“所以我們才得這麽早出發。按照現在這個速度，大概下午就能到了。白天是爬山的好時候，要是到了晚上，我們就得安營紮寨了，山上天一黑，就不能亂走了。”
何影安沒怎麽聽清姜子坤的話，但聽到要露營，還是問了一句：
“那你......東西帶齊了嗎？”
“放心吧。”姜子坤笑了笑，語氣篤定，“全在後備箱放好了，食物、水、帳篷、睡袋，還有防寒衣物，都準備好了。夠我們支撐五天。”
他說著，從副駕駛旁掏出一個小巧的銀灰色裝置晃了晃：“實在不行我還有後備隱藏能源，那就是——衛星電話。我已經提前聯系了登山救援隊，要是真遇到什麽緊急情況，打個電話，他們會第一時間來接我們的。”
“......你還真是未雨綢繆啊。”何影安打了個哈欠，眼皮重新開始打架，“我還沒睡夠，再瞇一會兒。”
“睡吧。”姜子坤目視前方，啟動了汽車。
何影安往後一躺，身子在後座窩成一團，很快又沈沈睡去。車窗外，陽光逐漸明媚，公路在他沈睡的世界外無聲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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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現在，他們已經在一處服務區內。
兩人草草吃了一頓午飯，說不上好吃，也說不上難吃，味道反正就那樣。
何影安看著手中的這份面條，實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這東西也太貴了吧，一碗牛肉面賣我幾十塊，牛肉都沒幾塊，全是面和湯。”
姜子坤倒是無所謂地聳聳肩：“還行吧，主要是運送成本高吧。反正服務區，能吃飽就行了。”
何影安沒再接話，只是低頭扒拉著碗裏的面條，面湯已經開始發涼，可他腦子還是亂的。從淩晨拖出被窩到現在，總算有了片刻安靜坐下來的時間，他也終於能夠把一路上的記憶捋順。
他還記得，當初姜子坤說要去爬山，但那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景區登山路線，而是某位資深登山愛好者告訴他的“秘道”——一條幾乎沒人走、能直通山頂的路線。
據說這座山的官方登山道很早就被封閉，旅客上去最多也就到半山腰的位置，再往上都是未開發區域。
姜子坤一臉興致勃勃，說想和他來一場真正的登山冒險。
他當時的第一反應是：“你發燒了？燒這麽糊塗都開始說瘋話了。”
出於安全考慮。一開始他死活不肯去，還是姜子坤軟磨硬泡，好說歹說的情況下，才終於心軟同意了他的請求。
但同時，他也和姜子坤談好條件：
——物資必須帶夠，寧可多也不能少，
——要小心腳下的每一步，
——絕對不能沖動前行，
——一旦遇到任何危險，必須第一時間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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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很多，語速飛快。
吧啦吧啦一堆下來，他才算滿意，他以為這樣姜子坤就會放棄。但姜子坤聽完，只是輕輕點頭，笑著說：“好，都聽你的。”
回想起那些對話，何影安心裏仍有點不踏實。他倒不是擔心補給不夠，也不是擔心路線危險，畢竟現在的姜子坤，做事還是有點分寸的......大概吧？
但更潛在的問題是，他從聽到“登山”這個詞開始，整個人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攥住，呼吸不暢，內心有股莫名的焦躁，好像身體本能在抗拒這個行為，壓抑得說不上來緣由。
姜子坤似乎察覺到他的異樣，放下筷子問：“怎麽了？”
何影安搖了搖頭，敷衍地說：“這面一點味道都沒有，難吃死了。”
“那你等著。”
姜子坤起身，朝服務區的便利店走去。
吃完飯後，何影安的手裏多了一整袋塞的鼓鼓的零食，裏面幾乎啥都有——薯片、夾心餅幹、巧克力棒、牛肉幹......種類繁多，就像是在開一場零食派對。
“你當這是小學生出游啊......”何影安嘴上嫌棄，手卻很誠實地拆了根巧克力棒。
“你也愛吃這個啊？”姜子坤問。
“沒，你不是不讓我在你面前抽煙，我就想找個東西含著。”何影安一邊說，一邊慢慢嚼碎巧克力棒。
姜子坤笑著搖搖頭，沒接話，只是默默擰開一瓶水遞過去。兩人就這麽站在服務區外，任由冬日的陽光將他們包裹，包裹這短暫的溫馨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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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開了多久，下午三點左右，他們來到了目的地。
車緩緩駛入山腳下的停車區，何影安把最後一口薯片塞進嘴裏，揉著肩膀下車，一站在地面，他就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全身像被打過一樣酸痛。
“......累死我了。”他邊活動手臂邊抱怨，“這車程也太久了吧。”
姜子坤卻一臉輕松，從駕駛位走下來的時候，他還是和剛出門那樣精神煥發，臉上連一絲倦意都沒有。
“你不累啊？”何影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這還沒平時我訓練強度高。”姜子坤走到後備箱，頭也不回地說，他已經開始整理起了裝備。
“......你牛逼。”何影安無語，只能隨口誇了一句，隨即問道，“那我們現在去哪？”
姜子坤將一個大登山包從車裏拎出來，自己先背上，然後又遞過來另一個：“這個你的，先背上。”
何影安接過，感覺肩膀被狠狠壓了一下，差點沒站穩：“怎麽這麽重？”
“重？我特意給你少裝東西了。”姜子坤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該鍛煉了小夥子，我這裝了這麽多東西都不覺得累。”
何影安撇撇嘴，反駁說：“你當年高中也沒鍛煉，不也是運動會第一？”
“那說明我天賦異稟。”姜子坤笑笑，“行啦，不說這麽多，跟我來。”
他們沒有從游客集中的主入口進入，而是悄悄繞過熙攘的人群，穿過一段矮林，來到一處雜草叢生的小坡前。
“這就是你說的‘秘道’？”何影安看著眼前那條幾乎被野草和灌木遮住的小路，語氣裏充滿著質疑。
“對。”姜子坤拉緊背帶，率先踏進林間，“真正的冒險，當然不是走水泥臺階啦。”
“......”何影安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腳步踏進那片林地的那一刻，光線頓時暗了幾分。
他們一路走的都是未經修整的野道，腳下的路又陡又滑，常有亂石和樹根絆腳，偶爾還有枯枝橫穿其間，需要用手撥開；更別提前方的灌木，時不時擋住視野，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姜子坤走在前頭，一手撥著樹葉，一手扶著登山杖，每走一段路都要回頭看一眼。
“慢點，小心腳下。”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何影安喘著氣跟上，嘴上不饒人，“走這麽快，回頭摔了我可不扶你。”
“放心。”姜子坤笑著回頭，“我皮糙肉厚的，摔了也能自己爬起來。倒是你......要是崴了腳，回頭可別哭著找媽媽。”
“滾。”
兩人就這麽一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但隨著漸漸深入，他們的腳步也開始默契地同步。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夕陽掛在樹梢，整個山林都鍍了上一層昏黃的光。再往前走幾步，天就徹底黑了。
山林一到晚上，氣溫驟降，視野受限。他們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空地，停下來準備休息。
“這裏吧，地勢不錯，視野也開闊。”
兩人默契分工，不到半小時，兩頂帳篷就搭建好了，還清出了一塊空地，準備生火做飯。
姜子坤興致勃勃地坐在地上，開始嘗試鉆木取火，只不過他的技術，全是從視頻學來的“野外生存技巧”。
“你這是表演節目嗎？”何影安抱臂站在一旁，無語地看著他努力搓木頭。
“別打擾我。”姜子坤咬牙，“我已經掌握訣竅了，現在就差關鍵一步。”
“......你手都搓出殘影了，就是沒火。”
“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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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影安實在看不下去了，從口袋裏摸出一只打火機，“啪”地一下點燃，火焰立刻跳了出來。
“看見沒？我們是現代人，有自己的現代科技。”
“不像某些原始人，死活搓不出火，還要挨餓。”
姜子坤盯著那火光沈默兩秒，然後嘆了口氣：“我還是低估現實了。”
“你高估的是自己。”
說歸說，火終於升了起來，晚風中一點溫暖的亮光將他們包圍，兩人就這麽靠著火焰，吃起了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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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夜晚安靜得出奇。
因為是冬天，就連鳥鳴和蟲聲都不曾存在，四周只有冷風偶爾掠過樹梢，帶來一點細碎聲。這片安靜不可怕，反而讓人覺得安穩，仿佛整個世界都暫停了，只剩下他們兩個，在這片山林裏沈默的呼吸。
何影安和姜子坤各自待在自己的帳篷裏，他們躺在睡袋中。四周漆黑，頭頂是一片星辰，他們就像兩顆被命運安排，彼此互相吸引靠近的星星，可卻始終錯開，在各自的星空下旋轉，他們只能望著彼此，等待星軌交錯的那一刻。
姜子坤沒有睡著。他原本以為今天這麽累，可以好好睡一覺。可夜太靜了，心事反而湧得比白天還要兇猛，他想問的太多了。
那些沈埋的舊事，他想慢慢拆開。
——“你為什麽答應那件事？為什麽要配合父親？”
——“你是真的想和我劃清界限嗎？還是迫於無奈？”
——“我對你做了這麽多過分的事？你為什麽不反抗？”
——“何影安，在你心裏，我到底是什麽樣？”
——“還有......你還愛我嗎？”
他把這些話一遍遍在心裏排練，卻始終沒能說出口。
而另一邊的何影安，也沒有完全進入夢鄉。他翻了個身，眼睛睜著，直直盯著帳篷。
他倒是沒有去想姜子坤。雖然對方最近的行為確實很奇怪，但估計也是在預謀什麽吧？他不打算深究，畢竟他們兩人的社會地位懸殊，哪怕姜子坤真的想做什麽，也不是他能阻止的。
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自己身體的反應。
從上山以來，他就始終覺得不對勁。就像之前在服務區一樣，那種來自身體深層的不適感在不斷加深，那是一種本能的抗拒，好像這座山、這片林，甚至這片空氣都在排斥他。
他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神經都在緊繃著，全身的細胞都在吶喊。可他明明從未來過這裏，卻又感覺自己好像......曾在類似的地方失去過什麽。
他說不出來，只是覺得心裏一直壓著一團沈悶的烏雲。
夜越深，心越亂。他索性閉上眼睛不再去想，直到疲憊將他們兩人一並拽入深沈的睡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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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剛蒙蒙亮，遠處山巔的第一縷陽光浮現，帶來了一點清冷的濕意。
姜子坤從帳篷裏起身，活動了下身體後，準備去叫何影安起床。
結果他剛拉開帳篷，何影安也正好從帳篷裏鉆出來。
他們目光相對，都楞了片刻。
“你起這麽早？”姜子坤問。
“你不也是？”
兩人輕輕笑了一下，沒再多說。
“今天早點出發吧，”姜子坤看了眼天色，“算上我們中途休息的時間，傍晚前應該就能登頂。”
“好。”何影安點點頭。
他們收拾好帳篷和裝備，將昨夜生過火的痕跡掩埋幹凈。太陽逐漸升高，林間的霧也慢慢散去，遠處山巒的線條清晰起來。
一切準備妥當後，兩人重新背上登山包，根據姜子坤的指引，繼續向山頂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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