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燒那只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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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燒那只金絲雀
新的一年開始，當第一縷陽光從雲端悄然探出頭，臨州的風卻仍舊寒冷。
元旦假期結束的第一天，萊恩生物會議室內。
姜子坤撐著臉坐在首席位置，另一只手正無聊地轉著一支黑色中性筆，他的眼神掠過投影上的PPT，又落回講臺上那個正在發言的高管。他看上去並沒有太專註聽臺上人說的話，甚至有些困意。
但即使如此，整個會議室仍無一人敢對他這副懶散姿態提出異議。畢竟他的老爹，是這家公司的董事長。
坐在他兩側的幾位高管都習慣了這位“太子爺”的風格，但他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氣場卻讓他們一個個奮筆疾書，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時間被拉長成了橡皮筋，誰也不敢第一個松手。
直到一聲輕響——
助理悄悄推了推姜子坤的手臂。他忽然睜開眼，眼中是一瞬間的茫然，他才發現自己在會議室睡著了。但很快他恢覆往常的神色，掃了會議室一圈，此時會議已經結束，他也慢悠悠地站起身子。
“會議內容整理一下發我郵箱。”他聲音低啞，顯然還沒怎麽睡醒，“我晚點再看。”
助理點了點頭，不敢多言。
-----------------
回到辦公室後，姜子坤並沒有立刻走向辦公桌，而是來到了茶幾前，燒了一壺開水。他似乎並不急於開始工作，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等待著水開的聲音。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
“進。”
門應聲而開，助理領著一個男人進來，正是上次那位光頭中年男人。他穿著厚實的棉服，臉上堆滿討好又諂媚的笑容，進門便連聲道：
“新年快樂啊姜總！”
話音未落，他從衣服的內兜裏掏出一個大紅色的紅包，雙手遞上，“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就當給姜總開年圖個吉利。”
姜子坤看著他笑了笑，伸手接過紅包。
指腹輕輕一捏，他立馬察覺到紅包的厚度不只是一疊現金那麽簡單。但他沒明說，只是順勢將紅包塞進了口袋裏。
水開了，他為他們兩人沏茶。
“嘗嘗吧。”他說，“上好的龍井。”
男人連忙端起，吹了吹，抿了一口後瞬間眼睛一亮：“哎呀！姜總，您這茶香味也太正了吧，入喉清潤，喉嚨裏都有回甘，一喝就知道是好茶。”
男人在不斷誇著茶葉，詞匯堆疊得熱情洋溢，像是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姜子坤沒有打斷，只是靜靜等他說完。
隨後，他輕輕一笑。
“騙你的。”他說，“這不是龍井，是碧螺春，還是我從超市隨便買的那種。”
男人一楞，笑容僵了兩秒，隨即訕訕笑了笑，“哎呦，姜總您太會逗人了......”
“就當緩和下氣氛。”姜子坤淡淡回了一句，重新給他倒了一杯，“好了，接下來我們聊聊正事吧。”
“新的一年開始了，你們那邊，準備得怎麽樣了？”
男人原本笑的熱絡，可聽到這話時，臉上的表情卻微微收住了些。他搓了搓手，眼神飄忽不定，“這個......我們是......打算......”
說著說著又卡住了，好似欲言又止。
姜子坤擡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別繞圈子了，這裏就我們兩個人，有什麽困難你直說。”
男人訕訕一笑：“那我就冒昧了......其實我們那邊，早就準備好了下一步計劃，之前的視頻也是。我們特定找了演員和AI合成，那幾段素材做的都很完美，只要再用水軍控制輿論，就足夠在網上掀起一輪風暴，給他的職業生涯抹上不小的汙點。”
說到這，他頓了頓，看了一下姜子坤的神情，小小翼翼地補了一句：“但......不知道姜總您是出於什麽考慮，突然叫停了我們這階段的計劃，還安排了個‘替死鬼’來接鍋，結果現在......”
看姜子坤沒反應，他咬了咬牙，繼續說下去：“那人倒好，居然搖身一變成了反網絡暴力的宣傳大使，現在再想抹黑，只怕輿論都不站在我們這邊了......”
說完，他有些緊張地盯著姜子坤的反應，眼神發虛。
然而姜子坤只是輕笑了一下，他動作優雅地捧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隨後將杯子放回杯墊上，平靜的說道：
“這就是我要的結果。”
男人一怔，顯然沒反應過來，“啊？”
姜子坤沒有繼續解釋，而是擡眼看向他，神情松弛，卻莫名帶著一股壓迫感：
“正因為現在他身份高了，有話語權了，底下還有一群支持他的群眾，你們才覺得下手難了，對吧？”
男人點了點頭。
姜子坤笑意不減，卻冷得發寒：
“可你得明白一件事——站得越高的人，摔下來就越疼。”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輕敲了兩下，詢問道：“你知道‘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個故事嗎？”
“一個普通人，如果一夜成名，被群眾所知，被媒體吹捧，他就會開始松懈，開始放下防備，開始沾沾自喜。”
姜子坤的聲音低了些，神情也更加冷淡：
“就像那些家畜一樣，你先把它餵飽，照顧它們的生活起居，讓它們逐漸放下防備，不會再亂跑......然後等到時機成熟——”
他說到這，擡手在自己的脖子前比了個幹脆利落的斬首手勢。
空氣一時間安靜了幾秒。
他慢慢開口，語氣緩慢卻篤定：
“所以接下來，你們的目標，不是想著怎麽抹黑他。”
“而是要捧高他。”
他一字一句道：“讓他的熱度持續增加，不要冷下來。要讓他一直待在公眾的視野裏，被人關註，被人吹捧，被捧上雲端。”
“永遠都不要讓他掉下來，直到那一天——我們親手把他推下去。”
男人打了個寒戰，連連點頭，“明白了明白了......姜總您不愧是姜總，看得遠，看得深，我們這些也就是小打小鬧，不如你的深遠謀劃。”
又誇了幾句後，男人話鋒一轉，緊張地搓手，“那個......姜總？畢竟新的一年剛開始，我手底下那幫人也想趁著年前回家一趟，姜總您看？”
姜子坤聞言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晚點自己查一下你的銀行卡。”
“哎好好好！”男人立刻站起身，鞠了一躬，“謝謝姜總！祝您順風順水順財神，身體健康萬事成。”
姜子坤擺了擺手，語氣淡了下來，“行了，先回去吧，記住我剛說的。”
“記住了記住了！”男人連連點頭，退後兩步，打開門麻利地退了出去，動作比來時還快了三分。
辦公室的門再次合上，空氣終於恢覆了往常的清冷。
姜子坤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眼神一點點沈了下去。
-----------------
下午，姜子坤沒有按照慣例去實驗室，而是罕見地離開公司，獨自駕車去了市區外的一處花鳥市場。
這是臨州老城區的一片半露天集市，冬日的空氣夾雜著鳥糞味，一排排鐵籠與魚缸架在走道兩邊，鴿子、鸚鵡、麻雀此起彼伏地叫喚著。
他走進去沒多久，就在人群的一角看見了姜游。
姜游穿著一件羽絨服，正站在一只金絲雀籠前低頭看鳥，還時不時逗它兩下。
“來的挺快。”姜游頭也不回，仿佛知道姜子坤就在身後。
“沒想到你今天這麽閑，還有空看這些。”姜子坤走近，語氣帶著些許調侃。
“還好。”姜游轉過身來，“今天不太想做事，就讓其他人去處理了，托付給那個人我放心。”
說著，他又伸手輕輕點了點鳥籠的側壁，裏頭那只金絲雀警覺地往後跳了半步。
姜子坤看著他的動作，也好奇的湊上去看。
那是一只品相極佳的金絲雀，羽毛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體型勻稱，喉頭微微鼓動，發出幾聲低沈而悅耳的鳴叫，尾音拖得極有韻律。
姜子坤伸出指節敲了敲籠子，想逗它靠近。
但小鳥卻格外警惕，一直往籠子邊緣躲，動作迅速，眼神戒備。
姜游側頭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麽？喜歡這只？”
姜子坤回答：“不喜歡，家裏都養貓了，再養只鳥，早晚得把屋子鬧翻。”
頓了頓，他又慢悠悠補了一句：“而且，我已經有看上的金絲雀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一句玩笑，但語氣裏卻透露著危險。
姜游看了他一眼，目光裏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深意，沒有接話。
“行吧。”他輕輕點頭，“不喜歡這只也沒關系，你陪我看看別的。”
話音落下，兩人一同轉身朝另一排籠子走去。
只剩那只金絲雀，還孤零零地站在籠中間的橫杠上，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叫了兩聲，聲音不再悅耳，像是一聲求助的哀鳴。
-----------------
回到辦公室時，姜游的屁股都還沒坐熱，門就被敲響了。
還沒回覆，門就被推開，季程走了進來。他自顧自地在一旁落座，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
姜游頭也沒擡，只淡淡問了一句：“查的怎麽樣了？”
季程喝完水後，才慢悠悠的開口：“查清楚了。”
“少爺這幾周不是經常加班到很晚嗎？”
“嗯。”姜游仍低頭翻著桌上的文件。
“其實，他根本沒有加班。”季程放下水瓶，“他是去了一個小區，在那邊留宿到很晚才回來。”
“而他去的那個房間，現在住的人是......何影安。”
姜游終於擡起眼來，神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點了點頭。
季程看著他，頓了下，問：“姜總......雖然這話不該由我來說，但少爺最近是否做的太過火了？自從他研發出二代藥物後，就開始和那個記者糾纏在一起，兩人的關系一直不清不楚，少爺居然還帶他一起組什麽網紅組合？你說這不是胡鬧嗎。”
“姜總，你不打算阻止他們嗎？”
聽完這話，姜游靠進椅背，語氣淡淡地說：“不用。”
他擰開鋼筆帽，在文件上簽了一筆，然後說：“他現在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這次和以前不一樣，以前的他心裏沒數，只會跟著其他人做事。但現在他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況且有些執念還是趁早化解為好，也算是為今後鋪路了。”
季程聽著，卻仍微微皺眉：“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已經是犯罪了。”
“如果何影安反抗，或者報警，後果都將不堪設想。”
姜游停下手裏的動作，笑著對季程說：“小程啊，要說你還是太年輕了，他肯定不會這麽做的。”
“為什麽？”
他語氣溫和，冷靜得說道：“別忘了，他的父親江傅文，現在還在我們手上做事，尤其是他的工作還牽涉到我們公司的機密項目開發。”
“只要我們一句話，他馬上就能進局子。”
說完這話，他的眼神忽然一沈，閃過一抹分明的狠意。
季程聽完，便沒再說話，只是又喝了一口水後將瓶蓋擰上，像是默認了這段措辭。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姜游忽然開口：
“小程啊，你也老大不小了，還不找個對象嗎？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
季程轉頭看了他一眼，拒絕的很果斷，“不用了，我現在還是以事業為主。”
姜游突然笑出聲，靠在椅背拍了拍桌面，“你是我從小帶大的，我還不了解你？”
“你這哪叫什麽事業為主，我看你是心裏有人了才對。”
季程笑了笑，沒有反駁他的話。
但沈默了一瞬後，他還是補充了一句：“少爺接下來......可能會做一些危險的事，我不希望他誤入歧途。”
“所以後面一旦出現什麽緊急的情況，就由我來接手。”
姜游看著他，點了點頭，默認了他的話。
這一刻，他的眼神看似平靜，眼底卻藏著太多誰也讀不透的情緒。
-----------------
城市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街道上的風也比白天更鋒利些。
何影安正穿著羽絨服，站在公園的小廣場內，和一名戶外主播合作做直播聯動。對方是個在短視頻平臺小有名氣的旅游博主，性格外向，話語不斷，鏡頭前始終保持著誇張的熱情。
兩人一路從吃喝聊到國際形勢，話題又轉變到明星八卦。兩人的粉絲在直播間熱烈互動，彈幕飛快地滾動著。
何影安正在熱情回話時，忽然打了個寒顫。
“欸？何記者你怎麽了，是冷到了嗎？”主播湊過來問。
他搖了搖頭，手掌下意識地按住自己胸口，輕聲說：“沒事......就是突然心裏有點慌。”
那感覺來得毫無預兆，像是一股冷氣從背脊升起，一下子攥住了他的胸膛。
“哎喲，這種狀態我懂！”主播笑嘻嘻地接上話，“剛好我學過一點塔羅，要不要給你算一算？”
彈幕頓時刷起來：【算塔羅！】【主播上才藝！】【快快快，快給何記者算一算怎麽回事。】
何影安掃了一眼彈幕，見氣氛太熱情，也不好駁人面子，只好笑了笑，“那就麻煩大師了。”
主播興致勃勃地從背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裏面裝滿了塔羅牌，他蹲在地上，將塔羅牌放到椅子上快速洗了洗，然後讓何影安選牌。
“來，默念你心裏的問題，然後根據你的直覺選出三張牌。”
何影安猶豫了一下，還是抽出三張，給主播看了一眼。
主播看到牌的瞬間，忽然動作一頓，他湊近到何影安耳邊，壓低聲音問道：
“你最近......是不是招惹過誰？”
“你身上有股怨氣，不是你自己的，這股怨氣非常重，甚至影響了你的發展。但奇怪的是，這股怨氣的源頭......好像是最愛你的人。”
何影安怔了一下，眉心微皺，輕聲說：“......沒有。”
主編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反應過來什麽似得，突然一拍手哈哈大笑，“好了好了，看完了，牌就不給你們看了。”
“何記者是最近身體太虛了，所以有點小感冒，多喝熱水就好了。”
他說完，順勢朝何影安眨了下眼。
何影安立刻接上：“是啊是啊，最近確實覺得身體有點累，大師說的還真準。”
兩人配合默契，迅速把氣氛帶了回來，彈幕也歡快起來：【我就說多喝熱水有用，她還罵我。】【主播演技堪稱一絕啊】【何記者要註意身體！】
但誰也沒註意到，在直播鏡頭的邊角，夕陽的餘暉正一點點消散。
而何影安身後那道影子，也在悄無聲息地，被黑暗一點點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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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如此，整個會議室仍無一人敢對他這副懶散姿態提出異議。畢竟他的老爹，是這家公司的董事長。
坐在他兩側的幾位高管都習慣了這位“太子爺”的風格，但他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氣場卻讓他們一個個奮筆疾書，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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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聲輕響——
助理悄悄推了推姜子坤的手臂。他忽然睜開眼，眼中是一瞬間的茫然，他才發現自己在會議室睡著了。但很快他恢覆往常的神色，掃了會議室一圈，此時會議已經結束，他也慢悠悠地站起身子。
“會議內容整理一下發我郵箱。”他聲音低啞，顯然還沒怎麽睡醒，“我晚點再看。”
助理點了點頭，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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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
“進。”
門應聲而開，助理領著一個男人進來，正是上次那位光頭中年男人。他穿著厚實的棉服，臉上堆滿討好又諂媚的笑容，進門便連聲道：
“新年快樂啊姜總！”
話音未落，他從衣服的內兜裏掏出一個大紅色的紅包，雙手遞上，“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就當給姜總開年圖個吉利。”
姜子坤看著他笑了笑，伸手接過紅包。
指腹輕輕一捏，他立馬察覺到紅包的厚度不只是一疊現金那麽簡單。但他沒明說，只是順勢將紅包塞進了口袋裏。
水開了，他為他們兩人沏茶。
“嘗嘗吧。”他說，“上好的龍井。”
男人連忙端起，吹了吹，抿了一口後瞬間眼睛一亮：“哎呀！姜總，您這茶香味也太正了吧，入喉清潤，喉嚨裏都有回甘，一喝就知道是好茶。”
男人在不斷誇著茶葉，詞匯堆疊得熱情洋溢，像是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姜子坤沒有打斷，只是靜靜等他說完。
隨後，他輕輕一笑。
“騙你的。”他說，“這不是龍井，是碧螺春，還是我從超市隨便買的那種。”
男人一楞，笑容僵了兩秒，隨即訕訕笑了笑，“哎呦，姜總您太會逗人了......”
“就當緩和下氣氛。”姜子坤淡淡回了一句，重新給他倒了一杯，“好了，接下來我們聊聊正事吧。”
“新的一年開始了，你們那邊，準備得怎麽樣了？”
男人原本笑的熱絡，可聽到這話時，臉上的表情卻微微收住了些。他搓了搓手，眼神飄忽不定，“這個......我們是......打算......”
說著說著又卡住了，好似欲言又止。
姜子坤擡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別繞圈子了，這裏就我們兩個人，有什麽困難你直說。”
男人訕訕一笑：“那我就冒昧了......其實我們那邊，早就準備好了下一步計劃，之前的視頻也是。我們特定找了演員和AI合成，那幾段素材做的都很完美，只要再用水軍控制輿論，就足夠在網上掀起一輪風暴，給他的職業生涯抹上不小的汙點。”
說到這，他頓了頓，看了一下姜子坤的神情，小小翼翼地補了一句：“但......不知道姜總您是出於什麽考慮，突然叫停了我們這階段的計劃，還安排了個‘替死鬼’來接鍋，結果現在......”
看姜子坤沒反應，他咬了咬牙，繼續說下去：“那人倒好，居然搖身一變成了反網絡暴力的宣傳大使，現在再想抹黑，只怕輿論都不站在我們這邊了......”
說完，他有些緊張地盯著姜子坤的反應，眼神發虛。
然而姜子坤只是輕笑了一下，他動作優雅地捧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隨後將杯子放回杯墊上，平靜的說道：
“這就是我要的結果。”
男人一怔，顯然沒反應過來，“啊？”
姜子坤沒有繼續解釋，而是擡眼看向他，神情松弛，卻莫名帶著一股壓迫感：
“正因為現在他身份高了，有話語權了，底下還有一群支持他的群眾，你們才覺得下手難了，對吧？”
男人點了點頭。
姜子坤笑意不減，卻冷得發寒：
“可你得明白一件事——站得越高的人，摔下來就越疼。”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輕敲了兩下，詢問道：“你知道‘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個故事嗎？”
“一個普通人，如果一夜成名，被群眾所知，被媒體吹捧，他就會開始松懈，開始放下防備，開始沾沾自喜。”
姜子坤的聲音低了些，神情也更加冷淡：
“就像那些家畜一樣，你先把它餵飽，照顧它們的生活起居，讓它們逐漸放下防備，不會再亂跑......然後等到時機成熟——”
他說到這，擡手在自己的脖子前比了個幹脆利落的斬首手勢。
空氣一時間安靜了幾秒。
他慢慢開口，語氣緩慢卻篤定：
“所以接下來，你們的目標，不是想著怎麽抹黑他。”
“而是要捧高他。”
他一字一句道：“讓他的熱度持續增加，不要冷下來。要讓他一直待在公眾的視野裏，被人關註，被人吹捧，被捧上雲端。”
“永遠都不要讓他掉下來，直到那一天——我們親手把他推下去。”
男人打了個寒戰，連連點頭，“明白了明白了......姜總您不愧是姜總，看得遠，看得深，我們這些也就是小打小鬧，不如你的深遠謀劃。”
又誇了幾句後，男人話鋒一轉，緊張地搓手，“那個......姜總？畢竟新的一年剛開始，我手底下那幫人也想趁著年前回家一趟，姜總您看？”
姜子坤聞言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晚點自己查一下你的銀行卡。”
“哎好好好！”男人立刻站起身，鞠了一躬，“謝謝姜總！祝您順風順水順財神，身體健康萬事成。”
姜子坤擺了擺手，語氣淡了下來，“行了，先回去吧，記住我剛說的。”
“記住了記住了！”男人連連點頭，退後兩步，打開門麻利地退了出去，動作比來時還快了三分。
辦公室的門再次合上，空氣終於恢覆了往常的清冷。
姜子坤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眼神一點點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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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姜子坤沒有按照慣例去實驗室，而是罕見地離開公司，獨自駕車去了市區外的一處花鳥市場。
這是臨州老城區的一片半露天集市，冬日的空氣夾雜著鳥糞味，一排排鐵籠與魚缸架在走道兩邊，鴿子、鸚鵡、麻雀此起彼伏地叫喚著。
他走進去沒多久，就在人群的一角看見了姜游。
姜游穿著一件羽絨服，正站在一只金絲雀籠前低頭看鳥，還時不時逗它兩下。
“來的挺快。”姜游頭也不回，仿佛知道姜子坤就在身後。
“沒想到你今天這麽閑，還有空看這些。”姜子坤走近，語氣帶著些許調侃。
“還好。”姜游轉過身來，“今天不太想做事，就讓其他人去處理了，托付給那個人我放心。”
說著，他又伸手輕輕點了點鳥籠的側壁，裏頭那只金絲雀警覺地往後跳了半步。
姜子坤看著他的動作，也好奇的湊上去看。
那是一只品相極佳的金絲雀，羽毛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體型勻稱，喉頭微微鼓動，發出幾聲低沈而悅耳的鳴叫，尾音拖得極有韻律。
姜子坤伸出指節敲了敲籠子，想逗它靠近。
但小鳥卻格外警惕，一直往籠子邊緣躲，動作迅速，眼神戒備。
姜游側頭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麽？喜歡這只？”
姜子坤回答：“不喜歡，家裏都養貓了，再養只鳥，早晚得把屋子鬧翻。”
頓了頓，他又慢悠悠補了一句：“而且，我已經有看上的金絲雀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一句玩笑，但語氣裏卻透露著危險。
姜游看了他一眼，目光裏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深意，沒有接話。
“行吧。”他輕輕點頭，“不喜歡這只也沒關系，你陪我看看別的。”
話音落下，兩人一同轉身朝另一排籠子走去。
只剩那只金絲雀，還孤零零地站在籠中間的橫杠上，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叫了兩聲，聲音不再悅耳，像是一聲求助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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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時，姜游的屁股都還沒坐熱，門就被敲響了。
還沒回覆，門就被推開，季程走了進來。他自顧自地在一旁落座，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
姜游頭也沒擡，只淡淡問了一句：“查的怎麽樣了？”
季程喝完水後，才慢悠悠的開口：“查清楚了。”
“少爺這幾周不是經常加班到很晚嗎？”
“嗯。”姜游仍低頭翻著桌上的文件。
“其實，他根本沒有加班。”季程放下水瓶，“他是去了一個小區，在那邊留宿到很晚才回來。”
“而他去的那個房間，現在住的人是......何影安。”
姜游終於擡起眼來，神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點了點頭。
季程看著他，頓了下，問：“姜總......雖然這話不該由我來說，但少爺最近是否做的太過火了？自從他研發出二代藥物後，就開始和那個記者糾纏在一起，兩人的關系一直不清不楚，少爺居然還帶他一起組什麽網紅組合？你說這不是胡鬧嗎。”
“姜總，你不打算阻止他們嗎？”
聽完這話，姜游靠進椅背，語氣淡淡地說：“不用。”
他擰開鋼筆帽，在文件上簽了一筆，然後說：“他現在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這次和以前不一樣，以前的他心裏沒數，只會跟著其他人做事。但現在他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況且有些執念還是趁早化解為好，也算是為今後鋪路了。”
季程聽著，卻仍微微皺眉：“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已經是犯罪了。”
“如果何影安反抗，或者報警，後果都將不堪設想。”
姜游停下手裏的動作，笑著對季程說：“小程啊，要說你還是太年輕了，他肯定不會這麽做的。”
“為什麽？”
他語氣溫和，冷靜得說道：“別忘了，他的父親江傅文，現在還在我們手上做事，尤其是他的工作還牽涉到我們公司的機密項目開發。”
“只要我們一句話，他馬上就能進局子。”
說完這話，他的眼神忽然一沈，閃過一抹分明的狠意。
季程聽完，便沒再說話，只是又喝了一口水後將瓶蓋擰上，像是默認了這段措辭。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姜游忽然開口：
“小程啊，你也老大不小了，還不找個對象嗎？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
季程轉頭看了他一眼，拒絕的很果斷，“不用了，我現在還是以事業為主。”
姜游突然笑出聲，靠在椅背拍了拍桌面，“你是我從小帶大的，我還不了解你？”
“你這哪叫什麽事業為主，我看你是心裏有人了才對。”
季程笑了笑，沒有反駁他的話。
但沈默了一瞬後，他還是補充了一句：“少爺接下來......可能會做一些危險的事，我不希望他誤入歧途。”
“所以後面一旦出現什麽緊急的情況，就由我來接手。”
姜游看著他，點了點頭，默認了他的話。
這一刻，他的眼神看似平靜，眼底卻藏著太多誰也讀不透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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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街道上的風也比白天更鋒利些。
何影安正穿著羽絨服，站在公園的小廣場內，和一名戶外主播合作做直播聯動。對方是個在短視頻平臺小有名氣的旅游博主，性格外向，話語不斷，鏡頭前始終保持著誇張的熱情。
兩人一路從吃喝聊到國際形勢，話題又轉變到明星八卦。兩人的粉絲在直播間熱烈互動，彈幕飛快地滾動著。
何影安正在熱情回話時，忽然打了個寒顫。
“欸？何記者你怎麽了，是冷到了嗎？”主播湊過來問。
他搖了搖頭，手掌下意識地按住自己胸口，輕聲說：“沒事......就是突然心裏有點慌。”
那感覺來得毫無預兆，像是一股冷氣從背脊升起，一下子攥住了他的胸膛。
“哎喲，這種狀態我懂！”主播笑嘻嘻地接上話，“剛好我學過一點塔羅，要不要給你算一算？”
彈幕頓時刷起來：【算塔羅！】【主播上才藝！】【快快快，快給何記者算一算怎麽回事。】
何影安掃了一眼彈幕，見氣氛太熱情，也不好駁人面子，只好笑了笑，“那就麻煩大師了。”
主播興致勃勃地從背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裏面裝滿了塔羅牌，他蹲在地上，將塔羅牌放到椅子上快速洗了洗，然後讓何影安選牌。
“來，默念你心裏的問題，然後根據你的直覺選出三張牌。”
何影安猶豫了一下，還是抽出三張，給主播看了一眼。
主播看到牌的瞬間，忽然動作一頓，他湊近到何影安耳邊，壓低聲音問道：
“你最近......是不是招惹過誰？”
“你身上有股怨氣，不是你自己的，這股怨氣非常重，甚至影響了你的發展。但奇怪的是，這股怨氣的源頭......好像是最愛你的人。”
何影安怔了一下，眉心微皺，輕聲說：“......沒有。”
主編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反應過來什麽似得，突然一拍手哈哈大笑，“好了好了，看完了，牌就不給你們看了。”
“何記者是最近身體太虛了，所以有點小感冒，多喝熱水就好了。”
他說完，順勢朝何影安眨了下眼。
何影安立刻接上：“是啊是啊，最近確實覺得身體有點累，大師說的還真準。”
兩人配合默契，迅速把氣氛帶了回來，彈幕也歡快起來：【我就說多喝熱水有用，她還罵我。】【主播演技堪稱一絕啊】【何記者要註意身體！】
但誰也沒註意到，在直播鏡頭的邊角，夕陽的餘暉正一點點消散。
而何影安身後那道影子，也在悄無聲息地，被黑暗一點點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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