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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館後臺，何影安靠著一張椅子坐著，空氣裏傳來塑膠氣味。
“你選哪個？”姜子坤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他擡起頭，看見對方指著地上的兩套玩偶服，一左一右分別是一只粉紅色小狐貍，一只穿著紅短褲搭配白手套的黑色老鼠。
何影安盯著它們，沈默了一秒：“昨天的我就不說啥了，你確定今天這倆不會侵權？
“無所謂。”姜子坤輕描淡寫地說，“我又沒說他們叫什麽名字，其他人看它們像誰跟我有什麽關系？”
“......”何影安無語地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黑色那套，“那我挑這個。”
“行。”姜子坤笑了笑，突然走到他身後，“你轉過去，閉上眼，我幫你穿上。”
“好。”
何影安背過身閉上眼睛，任由對方幫他穿上玩偶服。穿到一半時，他還伸手配合了下，心裏想著早點做完早點結束。
穿戴完畢時，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手腳，忽然一頓：“等下，這不對吧？”
剛剛那套他選中的黑色老鼠玩偶服，赫然還躺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
他立刻轉身：“你讓我穿的，是狐貍那套？”
姜子坤一臉無辜地聳聳肩：“穿啥都無所謂啦，反正又看不出來是誰。快出去吧，別磨蹭了。”
說著，他伸手推了推何影安的後背。
“......你這個人。”何影安被推著往前走，整個人都縮在毛茸茸的狐貍皮套裏，簡直像個步履蹣跚的巨大棉花球。他想說點什麽，最後只剩下一聲嘆氣。
“你問我今天為什麽又在發氣球？”
“原因很簡單。”
“都是宋晗那殺千刀的害的。”
-----------------
昨晚，火鍋店內。
何影安和宋晗兩人坐在座位上，中辣的牛油鍋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何影安剛把幾塊牛肉和郡肝放進鍋裏，還沒等開吃，就看到宋晗把筷子伸了過來。
“你給我住手。”何影安用筷子一夾，把她那雙筷子卡在半空，“我剛放下去的你就搶？連我自己都還沒吃幾口。”
宋晗笑著看他：“咱倆還計較這個？今天不是我請客嗎，不夠再點就是了。”說完她還是把鍋裏的牛肉給夾走了。
“你能不能斯文一點？”何影安無語。
“斯文？”宋晗驚訝的看著他，“不是哥們？我們認識多久了裝什麽呢？以前在家裏吃飯就規矩一堆，煩都煩死了，出來吃飯不就圖個自由。”說著她又往鍋裏丟了一條鴨腸。
何影安沒再吭聲，只是擡手叫了服務員，“加一碗蛋炒飯。”
“你吃火鍋還要主食啊？”
“怕東西都給你搶沒了，我得給自己留條後路。”他說的一本正經。
“你是人嗎？這麽不信我。”
“我不是，你是嗎？”
“我是美少女。”兩人就這麽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著嘴。
火鍋店外，一輛黑車緩緩停下。
季程點燃了一根煙，打開車窗，寒氣瞬間灌進來。這時一名店員走近問他是否用餐，他搖搖頭說：“我找人。”，店員聽到後點頭退了回去。
最後一口抽完，他把煙碾滅在煙灰缸裏，下車後推門進店。
不多時，何影安和宋晗正聊到“十年腦血栓是幾年”的哲學議題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到了桌邊。
兩人同時擡頭。
“兩位晚上好。”季程語氣禮貌，眼神卻直接，“我這次來是找宋記者的，何記者您先吃。”
“我？”宋晗一楞。
“嗯，可以跟我來一下嗎？”
她看了看季程，又轉頭看向何影安說：“那我先過去了，你先吃，記得別吃太多了，給我留點聽見沒？”
何影安點頭：“知道了，快去快回。”
說完，宋晗便起身和季程一起走出店外。
座位上，何影安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火鍋，隨手下了幾塊耗兒魚，又拿起一片毛肚開始涮。他轉頭往窗外瞄了一眼，玻璃窗那邊，宋晗和季程站在門口，似乎在說話。
他試著辨認兩人的嘴型，但距離太遠，隔著一層玻璃還有熱氣，他實在看不清。只能看出宋晗偶爾點頭，季程偶爾側身，兩個人似乎在聊什麽正事。
何影安收回視線時，才發現毛肚已經涮過頭了，他連忙擡起來，但毛肚已經縮成一小片了。
“暴殄天物啊......”他低聲說，把那片老掉的毛肚在油碟裏沾了一圈，還是吃了進去。
沒一會兒，宋晗推門進來坐回位置上，神情比剛才嚴肅了不少。
“聊完了？”何影安問。
宋晗沒急著答，只是看了他兩秒，忽然問：“你接下來兩天想吃啥？我請你。”
“啊？”何影安放下筷子，“幹嘛突然問這個？”
“因為你可能要辛苦點。”她說，“季程剛剛找我，說姜少......就是姜子坤，讓他傳話給我們，說接下來兩天姜游都會在展館內，如果咱們有需要采訪可以隨時找他，他會安排好。”
“聽著還不錯啊。”何影安拿起可樂喝道。
“但條件和之前一樣。”宋晗頓了頓，“你得打雜。”
“噗——”何影安嘴裏的可樂差點噴出來，捂著嘴問她：“你不會已經答應了吧？”
“沒有。”宋晗立刻否認，“我說要問你意見。現在人還在外面等著呢。”
兩人同時轉頭看窗外，季程正靠著車抽煙，見他們看過去，擡手示意了一下。
“你怎麽想的？”宋晗收回目光問。
“說實話，不太想去。”何影安一邊說，一邊低頭吃了一口炒飯。
宋晗早猜到他會這樣，立馬垮下臉，做出一副被打擊的樣子：“我知道了，確實是我太自私，不應該為難你......我現在就出去和他們說你不去，說我們組寧可達不成指標，也不會出賣組員尊嚴。”
說完還真擡手抹了一把眼角。
“......學姐你別來這套。”何影安嘆氣，“我也沒說我不去。”
宋晗眼神一亮：“你是說你答應了？”
“你們這些人一個接一個來找我，我不答應也得答應啊。”何影安說，“反正加上今天一共三天的獨家專訪，能換來的流量和收益是很大的。我不過就是付出點時間去打個工而已，最重要的是——”
他擡眼看她：“我們組這個月的指標，穩了。”
宋晗立刻站起來，握緊他的雙手上下晃動，“謝謝何總理解！”
說完哼著小曲往門外走。
何影安望著她的背影，只能搖了搖頭，嘆氣道：“我這也算是舍一人而救蒼生了。”
-----------------
隨著思緒飄回現在，熱鬧的展館人聲漸起。一名小朋友拉了拉玩偶服的一角，奶聲奶氣地說：“貝兒姐姐，我想要個氣球。”
何影安沒說話，只是擡手拿起一個粉色的氣球，俯下身遞給她。
“謝謝~”小朋友道了聲謝，一蹦一跳地跑開了。
何影安挺身站直，重新調整了下頭套位置，視線穿過眼前毛茸茸的眼洞，看向展館外。他腦袋還有點發脹，總覺得這一身玩偶服，就像被人為強行套牢的殼，走哪兒都擺脫不掉。
好在今天的采訪不算久，下午兩點左右，宋晗便從另一頭跑來，沖他揮了下手：“收工啦，貝兒姐姐~”
何影安懶得理她，回去換完衣服後，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就離開展館。
走在街上，宋晗邊翻手機邊問他：“晚上想吃什麽？”
“想吃點清淡的。”何影安說，“就海鮮吧。”
宋晗腳步一頓：“你可真是獅子大開口啊，咱們這兒又不靠海，海鮮多貴你心裏沒點數啊？”
“我不管，你自己答應要請的。”何影安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宋晗咬牙：“行行行，都聽你的。”
說完，她拿出手機解鎖。當她打開餘額界面看了兩秒後，表情從輕松變得凝重，眼裏甚至浮現出一點點生無可戀的意味。
這時，手機發來一條通知。
季程發來一條新消息。
她眉頭微皺，收起情緒，迅速低頭點開消息看了幾秒。
她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何影安，他正低頭在手機上搜索附近的海鮮店，並沒有察覺她這邊。
宋晗見狀，開始回信息。手指打字的速度很快，不多時她便鎖上屏幕，重新露出笑臉。
“走吧，海鮮貴也認了。”她說。
-----------------
第二天，何影安和宋晗照例來到展館。
姜子坤在展區入口等著他們，他一如既往地穿得清爽幹凈，只是這次特意綁了個馬尾辮。
他朝兩人點了點頭，和宋晗簡單打了聲招呼。
不多久，宋晗就跟著季程走進去，只剩下何影安一個人在原地。
姜子坤看時機差不多了，開口道：“你今天先不用穿玩偶服了。”
何影安問：“那我要做什麽？”
“你上次不是說要看房子嗎？”姜子坤說，“剛好今天有空，我帶你看看。”
“現在？”何影安皺眉，“我現在在工作時間欸。”
“你的工作時間不是已經交易給我了嗎？”姜子坤詢問道，“難道你穿玩偶服發氣球也是你的工作？”
何影安被噎住。
他抿了抿嘴，認命地點頭：“行吧，我跟你去。不過公司和宋組長那邊怎麽交代？”
“會有人去說的。”姜子坤邊說邊轉身，“就說你今天對我做深度專訪。”
“你說的倒挺輕松。”
姜子坤沒理他，只是擺了擺手：“走吧。”
——
車開的不快，何影安坐在後座，透過窗戶看著一路的街景。他沒問要開多久，姜子坤也沒解釋。
不多時，車駛入小區門口。姜子坤搖下車窗，和門口的保安交代了幾句後，車閘擡起，他慢慢將車駛入地庫，停在了一處車位上。
“這是你的車位？”何影安問。
“朋友的，我這又沒房當然沒車位，借他的用一用。”姜子坤說完拉開車門，帶頭往電梯走去。
兩人走進電梯，姜子坤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在感應區刷了一下，電梯屏幕上的數字跳到了“9”。
“住高層啊？”何影安看了他一眼。
姜子坤沒回應，只是勾了勾嘴角。
電梯“叮”一聲停在九樓，門一開，眼前是一道幹凈利落的玄關。
姜子坤刷卡開門，側身讓何影安先進。
何影安剛走進去，第一眼就楞住了。
眼前是一整面落地窗，寬闊的客廳鋪著淺灰色木地板，采光極好，陽光正斜斜地灑在米白色沙發上，連空氣看起來都比外面幹凈些。
“這......這也太大了吧。”他忍不住脫口而出。
姜子坤笑了笑：“還好，大平層。兩室一廳，一廚兩衛，兩個陽臺，還有兩個房間用作書房和儲物間。”
他一邊走一邊帶何影安參觀：“廚房是開放式的，有空你可以自己煮東西吃；主臥很大還有衣帽間，次臥的話，你一個人住想怎麽用都行。”
何影安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總覺得空間有點不真實。
“我一個人住這裏，有點浪費了。”他低聲說。
“沒事。”姜子坤走到他身邊，語氣輕描淡寫，“總比住在小格子間強。再說了，你以後肯定要買不少東西，到時候小房子放不下多尷尬，還不如一步到位。”
何影安沒回話。
他不是沒想過住好房子，只是覺得，那不是現在的自己會考慮的東西。
可眼前的這一切，真實的不像話。不管是位置、格局、采光、氛圍......全都恰到好處，甚至連顏色搭配都合他胃口，就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樣。
那種“幸福來得太突然”的感覺不知怎麽就浮了上來。
他猶豫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房租真的只要一千？”
“當然。”姜子坤看著他，“你要搬嗎？”
何影安鬼使神差地點頭：“搬。”
姜子坤勾起嘴角：“那擇日不如撞日，不然今天就搬過來？”
“啊？可我東西都沒收拾，而且我住的地方離這挺遠的。”
“沒事，我叫人去幫你。”姜子坤說著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他讓人去何影安的原住處打包搬家，第二個電話則是讓人把合同帶上來。
不一會兒，電梯門再次打開。
一位西裝青年笑瞇瞇地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姜總說的合同，我帶過來了，您看看。”
那人把文件遞給何影安，何影安仔細閱讀合同，只見上面清晰寫著房租每月一千，不含寬帶和物業費，水電費價格倒和其他地方差不多。
“沒有押金？”何影安問。
“沒有。”那人依舊笑著，“只要交這個月房租就行。”
合同簡單明了，沒有隱藏條款。何影安看了一遍，覺得哪怕房東臨時漲價，只是住一個月都值了。
他拿起筆，在簽字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沒多久，搬家隊伍也上來了，他們將何影安的物品整理好放到一邊，派一波人清潔的同時，另一波人下去搬新家具。
看著熱鬧起來的客廳，何影安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他眨了眨眼：“看起來還要點時間，我先回公司？”
“我送你。”姜子坤已經拿起車鑰匙，“你組長那邊已經采訪完了，她到時也要回公司，正好我先帶你回去。”
“行。”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電梯緩緩關上，姜子坤站在他身側，嘴角依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
下班後，何影安匆匆坐上地鐵。
新家離公司不遠，也就幾站的距離，到站後再走上五分鐘，就到了小區門口。他刷臉進門，拿著下午剛拿到的卡刷電梯，沒一會兒，就到了九樓。
門一打開，他楞住了。
客廳的燈光很柔，餐桌中央擺著帶著餘溫的菜肴，菜式精致，顏色搭配舒服。兩邊還點上了小蠟燭，晃著小火苗。
姜子坤坐在餐桌中間，正拿著手機看什麽，聽到門聲擡起頭，笑了笑：“回來啦。”
“你還在這？”何影安站在門口沒動，警覺地皺眉，“你不回你家嗎？”
“你可真是好騙。”姜子坤合上手機，慢悠悠起身，“你覺得天上真會掉餡餅啊？”
何影安聽出弦外之音，臉色一變：“......你不會是想用這房子來騙我錢吧？”
姜子坤嗤笑了一聲：“想啥呢？我真缺錢也不會騙你的，你能有多少錢騙？你放心，房租你照交，不過從今天開始，我也要住這裏。”
“啊？”何影安還沒反應過來。
姜子坤繼續說：“放心，物業、寬帶、水電我來出，就當是室友的合理分工。”
“原來你在這等我呢？”何影安有點頭疼。
姜子坤笑著走到他面前，順勢把他往餐桌邊的椅子一按：“別急，夜還很漫長。”
說完，他擡手，把披散的長發重新綁了起來，發繩繞過指尖，幹凈利落。
他看著何影安，慢慢彎下身，蹲了下來，語氣低而輕：“昨天休息區你幫了我，今天——就讓我幫你吧。”
他沒有再多說。
燭火輕晃，墻上映出兩個交疊的影子。
夜色貼著窗落下時，他們之間的距離，已悄悄近得分不清是誰先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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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影安盯著它們，沈默了一秒：“昨天的我就不說啥了，你確定今天這倆不會侵權？
“無所謂。”姜子坤輕描淡寫地說，“我又沒說他們叫什麽名字，其他人看它們像誰跟我有什麽關系？”
“......”何影安無語地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黑色那套，“那我挑這個。”
“行。”姜子坤笑了笑，突然走到他身後，“你轉過去，閉上眼，我幫你穿上。”
“好。”
何影安背過身閉上眼睛，任由對方幫他穿上玩偶服。穿到一半時，他還伸手配合了下，心裏想著早點做完早點結束。
穿戴完畢時，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手腳，忽然一頓：“等下，這不對吧？”
剛剛那套他選中的黑色老鼠玩偶服，赫然還躺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
他立刻轉身：“你讓我穿的，是狐貍那套？”
姜子坤一臉無辜地聳聳肩：“穿啥都無所謂啦，反正又看不出來是誰。快出去吧，別磨蹭了。”
說著，他伸手推了推何影安的後背。
“......你這個人。”何影安被推著往前走，整個人都縮在毛茸茸的狐貍皮套裏，簡直像個步履蹣跚的巨大棉花球。他想說點什麽，最後只剩下一聲嘆氣。
“你問我今天為什麽又在發氣球？”
“原因很簡單。”
“都是宋晗那殺千刀的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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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火鍋店內。
何影安和宋晗兩人坐在座位上，中辣的牛油鍋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何影安剛把幾塊牛肉和郡肝放進鍋裏，還沒等開吃，就看到宋晗把筷子伸了過來。
“你給我住手。”何影安用筷子一夾，把她那雙筷子卡在半空，“我剛放下去的你就搶？連我自己都還沒吃幾口。”
宋晗笑著看他：“咱倆還計較這個？今天不是我請客嗎，不夠再點就是了。”說完她還是把鍋裏的牛肉給夾走了。
“你能不能斯文一點？”何影安無語。
“斯文？”宋晗驚訝的看著他，“不是哥們？我們認識多久了裝什麽呢？以前在家裏吃飯就規矩一堆，煩都煩死了，出來吃飯不就圖個自由。”說著她又往鍋裏丟了一條鴨腸。
何影安沒再吭聲，只是擡手叫了服務員，“加一碗蛋炒飯。”
“你吃火鍋還要主食啊？”
“怕東西都給你搶沒了，我得給自己留條後路。”他說的一本正經。
“你是人嗎？這麽不信我。”
“我不是，你是嗎？”
“我是美少女。”兩人就這麽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著嘴。
火鍋店外，一輛黑車緩緩停下。
季程點燃了一根煙，打開車窗，寒氣瞬間灌進來。這時一名店員走近問他是否用餐，他搖搖頭說：“我找人。”，店員聽到後點頭退了回去。
最後一口抽完，他把煙碾滅在煙灰缸裏，下車後推門進店。
不多時，何影安和宋晗正聊到“十年腦血栓是幾年”的哲學議題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到了桌邊。
兩人同時擡頭。
“兩位晚上好。”季程語氣禮貌，眼神卻直接，“我這次來是找宋記者的，何記者您先吃。”
“我？”宋晗一楞。
“嗯，可以跟我來一下嗎？”
她看了看季程，又轉頭看向何影安說：“那我先過去了，你先吃，記得別吃太多了，給我留點聽見沒？”
何影安點頭：“知道了，快去快回。”
說完，宋晗便起身和季程一起走出店外。
座位上，何影安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火鍋，隨手下了幾塊耗兒魚，又拿起一片毛肚開始涮。他轉頭往窗外瞄了一眼，玻璃窗那邊，宋晗和季程站在門口，似乎在說話。
他試著辨認兩人的嘴型，但距離太遠，隔著一層玻璃還有熱氣，他實在看不清。只能看出宋晗偶爾點頭，季程偶爾側身，兩個人似乎在聊什麽正事。
何影安收回視線時，才發現毛肚已經涮過頭了，他連忙擡起來，但毛肚已經縮成一小片了。
“暴殄天物啊......”他低聲說，把那片老掉的毛肚在油碟裏沾了一圈，還是吃了進去。
沒一會兒，宋晗推門進來坐回位置上，神情比剛才嚴肅了不少。
“聊完了？”何影安問。
宋晗沒急著答，只是看了他兩秒，忽然問：“你接下來兩天想吃啥？我請你。”
“啊？”何影安放下筷子，“幹嘛突然問這個？”
“因為你可能要辛苦點。”她說，“季程剛剛找我，說姜少......就是姜子坤，讓他傳話給我們，說接下來兩天姜游都會在展館內，如果咱們有需要采訪可以隨時找他，他會安排好。”
“聽著還不錯啊。”何影安拿起可樂喝道。
“但條件和之前一樣。”宋晗頓了頓，“你得打雜。”
“噗——”何影安嘴裏的可樂差點噴出來，捂著嘴問她：“你不會已經答應了吧？”
“沒有。”宋晗立刻否認，“我說要問你意見。現在人還在外面等著呢。”
兩人同時轉頭看窗外，季程正靠著車抽煙，見他們看過去，擡手示意了一下。
“你怎麽想的？”宋晗收回目光問。
“說實話，不太想去。”何影安一邊說，一邊低頭吃了一口炒飯。
宋晗早猜到他會這樣，立馬垮下臉，做出一副被打擊的樣子：“我知道了，確實是我太自私，不應該為難你......我現在就出去和他們說你不去，說我們組寧可達不成指標，也不會出賣組員尊嚴。”
說完還真擡手抹了一把眼角。
“......學姐你別來這套。”何影安嘆氣，“我也沒說我不去。”
宋晗眼神一亮：“你是說你答應了？”
“你們這些人一個接一個來找我，我不答應也得答應啊。”何影安說，“反正加上今天一共三天的獨家專訪，能換來的流量和收益是很大的。我不過就是付出點時間去打個工而已，最重要的是——”
他擡眼看她：“我們組這個月的指標，穩了。”
宋晗立刻站起來，握緊他的雙手上下晃動，“謝謝何總理解！”
說完哼著小曲往門外走。
何影安望著她的背影，只能搖了搖頭，嘆氣道：“我這也算是舍一人而救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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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思緒飄回現在，熱鬧的展館人聲漸起。一名小朋友拉了拉玩偶服的一角，奶聲奶氣地說：“貝兒姐姐，我想要個氣球。”
何影安沒說話，只是擡手拿起一個粉色的氣球，俯下身遞給她。
“謝謝~”小朋友道了聲謝，一蹦一跳地跑開了。
何影安挺身站直，重新調整了下頭套位置，視線穿過眼前毛茸茸的眼洞，看向展館外。他腦袋還有點發脹，總覺得這一身玩偶服，就像被人為強行套牢的殼，走哪兒都擺脫不掉。
好在今天的采訪不算久，下午兩點左右，宋晗便從另一頭跑來，沖他揮了下手：“收工啦，貝兒姐姐~”
何影安懶得理她，回去換完衣服後，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就離開展館。
走在街上，宋晗邊翻手機邊問他：“晚上想吃什麽？”
“想吃點清淡的。”何影安說，“就海鮮吧。”
宋晗腳步一頓：“你可真是獅子大開口啊，咱們這兒又不靠海，海鮮多貴你心裏沒點數啊？”
“我不管，你自己答應要請的。”何影安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宋晗咬牙：“行行行，都聽你的。”
說完，她拿出手機解鎖。當她打開餘額界面看了兩秒後，表情從輕松變得凝重，眼裏甚至浮現出一點點生無可戀的意味。
這時，手機發來一條通知。
季程發來一條新消息。
她眉頭微皺，收起情緒，迅速低頭點開消息看了幾秒。
她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何影安，他正低頭在手機上搜索附近的海鮮店，並沒有察覺她這邊。
宋晗見狀，開始回信息。手指打字的速度很快，不多時她便鎖上屏幕，重新露出笑臉。
“走吧，海鮮貴也認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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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何影安和宋晗照例來到展館。
姜子坤在展區入口等著他們，他一如既往地穿得清爽幹凈，只是這次特意綁了個馬尾辮。
他朝兩人點了點頭，和宋晗簡單打了聲招呼。
不多久，宋晗就跟著季程走進去，只剩下何影安一個人在原地。
姜子坤看時機差不多了，開口道：“你今天先不用穿玩偶服了。”
何影安問：“那我要做什麽？”
“你上次不是說要看房子嗎？”姜子坤說，“剛好今天有空，我帶你看看。”
“現在？”何影安皺眉，“我現在在工作時間欸。”
“你的工作時間不是已經交易給我了嗎？”姜子坤詢問道，“難道你穿玩偶服發氣球也是你的工作？”
何影安被噎住。
他抿了抿嘴，認命地點頭：“行吧，我跟你去。不過公司和宋組長那邊怎麽交代？”
“會有人去說的。”姜子坤邊說邊轉身，“就說你今天對我做深度專訪。”
“你說的倒挺輕松。”
姜子坤沒理他，只是擺了擺手：“走吧。”
——
車開的不快，何影安坐在後座，透過窗戶看著一路的街景。他沒問要開多久，姜子坤也沒解釋。
不多時，車駛入小區門口。姜子坤搖下車窗，和門口的保安交代了幾句後，車閘擡起，他慢慢將車駛入地庫，停在了一處車位上。
“這是你的車位？”何影安問。
“朋友的，我這又沒房當然沒車位，借他的用一用。”姜子坤說完拉開車門，帶頭往電梯走去。
兩人走進電梯，姜子坤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在感應區刷了一下，電梯屏幕上的數字跳到了“9”。
“住高層啊？”何影安看了他一眼。
姜子坤沒回應，只是勾了勾嘴角。
電梯“叮”一聲停在九樓，門一開，眼前是一道幹凈利落的玄關。
姜子坤刷卡開門，側身讓何影安先進。
何影安剛走進去，第一眼就楞住了。
眼前是一整面落地窗，寬闊的客廳鋪著淺灰色木地板，采光極好，陽光正斜斜地灑在米白色沙發上，連空氣看起來都比外面幹凈些。
“這......這也太大了吧。”他忍不住脫口而出。
姜子坤笑了笑：“還好，大平層。兩室一廳，一廚兩衛，兩個陽臺，還有兩個房間用作書房和儲物間。”
他一邊走一邊帶何影安參觀：“廚房是開放式的，有空你可以自己煮東西吃；主臥很大還有衣帽間，次臥的話，你一個人住想怎麽用都行。”
何影安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總覺得空間有點不真實。
“我一個人住這裏，有點浪費了。”他低聲說。
“沒事。”姜子坤走到他身邊，語氣輕描淡寫，“總比住在小格子間強。再說了，你以後肯定要買不少東西，到時候小房子放不下多尷尬，還不如一步到位。”
何影安沒回話。
他不是沒想過住好房子，只是覺得，那不是現在的自己會考慮的東西。
可眼前的這一切，真實的不像話。不管是位置、格局、采光、氛圍......全都恰到好處，甚至連顏色搭配都合他胃口，就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樣。
那種“幸福來得太突然”的感覺不知怎麽就浮了上來。
他猶豫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房租真的只要一千？”
“當然。”姜子坤看著他，“你要搬嗎？”
何影安鬼使神差地點頭：“搬。”
姜子坤勾起嘴角：“那擇日不如撞日，不然今天就搬過來？”
“啊？可我東西都沒收拾，而且我住的地方離這挺遠的。”
“沒事，我叫人去幫你。”姜子坤說著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他讓人去何影安的原住處打包搬家，第二個電話則是讓人把合同帶上來。
不一會兒，電梯門再次打開。
一位西裝青年笑瞇瞇地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姜總說的合同，我帶過來了，您看看。”
那人把文件遞給何影安，何影安仔細閱讀合同，只見上面清晰寫著房租每月一千，不含寬帶和物業費，水電費價格倒和其他地方差不多。
“沒有押金？”何影安問。
“沒有。”那人依舊笑著，“只要交這個月房租就行。”
合同簡單明了，沒有隱藏條款。何影安看了一遍，覺得哪怕房東臨時漲價，只是住一個月都值了。
他拿起筆，在簽字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沒多久，搬家隊伍也上來了，他們將何影安的物品整理好放到一邊，派一波人清潔的同時，另一波人下去搬新家具。
看著熱鬧起來的客廳，何影安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他眨了眨眼：“看起來還要點時間，我先回公司？”
“我送你。”姜子坤已經拿起車鑰匙，“你組長那邊已經采訪完了，她到時也要回公司，正好我先帶你回去。”
“行。”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電梯緩緩關上，姜子坤站在他身側，嘴角依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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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何影安匆匆坐上地鐵。
新家離公司不遠，也就幾站的距離，到站後再走上五分鐘，就到了小區門口。他刷臉進門，拿著下午剛拿到的卡刷電梯，沒一會兒，就到了九樓。
門一打開，他楞住了。
客廳的燈光很柔，餐桌中央擺著帶著餘溫的菜肴，菜式精致，顏色搭配舒服。兩邊還點上了小蠟燭，晃著小火苗。
姜子坤坐在餐桌中間，正拿著手機看什麽，聽到門聲擡起頭，笑了笑：“回來啦。”
“你還在這？”何影安站在門口沒動，警覺地皺眉，“你不回你家嗎？”
“你可真是好騙。”姜子坤合上手機，慢悠悠起身，“你覺得天上真會掉餡餅啊？”
何影安聽出弦外之音，臉色一變：“......你不會是想用這房子來騙我錢吧？”
姜子坤嗤笑了一聲：“想啥呢？我真缺錢也不會騙你的，你能有多少錢騙？你放心，房租你照交，不過從今天開始，我也要住這裏。”
“啊？”何影安還沒反應過來。
姜子坤繼續說：“放心，物業、寬帶、水電我來出，就當是室友的合理分工。”
“原來你在這等我呢？”何影安有點頭疼。
姜子坤笑著走到他面前，順勢把他往餐桌邊的椅子一按：“別急，夜還很漫長。”
說完，他擡手，把披散的長發重新綁了起來，發繩繞過指尖，幹凈利落。
他看著何影安，慢慢彎下身，蹲了下來，語氣低而輕：“昨天休息區你幫了我，今天——就讓我幫你吧。”
他沒有再多說。
燭火輕晃，墻上映出兩個交疊的影子。
夜色貼著窗落下時，他們之間的距離，已悄悄近得分不清是誰先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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