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方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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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方向的窗
夜色早已落下，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外，但寢室內，卻來一陣歡聲笑語。
“啪嗒”一聲，一罐啤酒被打開，細碎的氣泡聲混入屋內嘈雜的胡言亂語中。整個宿舍擠著十個男生，地上堆著不下幾十來個空罐子，桌面上放著各種鹵味，早已被撕成亂七八糟的樣子，煙灰缸裏插滿了煙頭，整個場景像一處戰場遺跡。
何影安坐在椅子上，第八罐啤酒隨之下肚。他的面色泛起一絲酒氣的紅，但神情依舊平穩。
“哎哎哎——”對面的男生用力拍了下桌子，聲音被酒精拉的發虛，“咱幾個......說點正經的，你們畢業後都打算幹嘛。”
“還能幹嘛”另一個人靠在墻上，舉著易拉罐晃晃，“咱們不是新聞專業的嗎？我聽說現在短視頻特別掙錢，我認識的學長就拍了幾次對口型視頻，馬上火起來了，人家粉絲都幾十萬了。”
“是是是。”有人附和，語氣帶著點興奮，“我們可是科班出身，比那些拿手機亂拍的強多了，到時專業設備一上，那不得是降維打擊？”
“我準備去做主持，電視臺那邊有熟人。”另一人插話，“不過聽說事業單位也缺人，有路子最好還是去編制。”
討論逐漸變成一場帶著醉意的自我描繪，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未來輪廓畫得清晰又響亮。直到有人問道：“何老師，你呢？”
何影安打了個不大不小的嗝，放下手裏的啤酒，聲音依舊平靜：“還沒想好。”
“你不是挺喜歡攝影的嗎？天天在學校拍來拍去。”有人提議，“不然去當個攝影師如何？”
何影安聽到這話，笑了一下，“可別，攝影只是愛好，如果你要我把愛好變成工作，我估計這輩子都不想碰它了。”
眾人聽到，隨即爆笑，有人拍著桌子說：“太真實了哈哈哈——”
屋子裏的燈微微閃了幾下，似乎喝醉了酒。窗外的夜風吹來，帶來一絲涼爽，卻帶不動這間屋子裏幾乎要將人溺死的溫熱。
-----------------
清晨的陽光斜斜灑進校園廣場，空氣中彌漫著梧桐香。十幾排招聘攤位齊齊擺開，不論是公司還是學生，都在尋求著某種可能性。
“走啊——影安，一起去看看！”舍友喊他，手裏拿著簡歷，語氣還帶著未散的興奮，“你之前不是說沒想好做什麽嗎？這次秋招我們一起看看，說不定看到喜歡的就投了。”
何影安其實並沒有特別想去，但也沒拒絕。他跟在人群後，緩緩步入秋招的現場，一排排攤位前已經聚集了不少學生，有人還穿著不太合身的西裝，拎著透明文件袋，神色緊張。
隨著現場的深入，大家時不時停在某家單位前仔細端摩，然後上前投遞。沒一會兒，原本聚在一團的幾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只剩何影安站在原地，手裏空蕩蕩的。他的目光穿梭在一排排logo之間，卻始終沒找到一個能讓自己上前的理由。
忽然，有人從身後喊他：“何影安！”
他轉過頭，陽光正好照在那人臉上，是一個熟悉卻一時間想不起名字的女生。
對方帶著奔跑後的微喘靠近，笑著打招呼：“還記得我嗎？大三那年演講比賽後，我們見過一面。”
何影安這才恍然：“宋晗學姐？”
“對啦。”她笑意自然，“你是來找工作的？”
“算是看看。”
“那正好！”宋晗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跟我來，我們公司正在招人。”
她不由分說地把何影安拉到攤位前，並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則在對面坐下。
“學姐你是......面試官？”何影安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不是，他上廁所去了，我幫忙看場。”她說著，從桌面抽出一本宣傳冊遞過來，“不過你可以先了解一下我們公司。”
何影安接過來，低頭一看，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
封面上印著四個字——《時界通訊》。
他怔了一下，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
那是從小到大聽過無數次的名字，媒體行業的老牌巨頭，創刊八十多年，據說很多一線衛視的主持，甚至連央視新聞的主持人，最初都是從這家公司的實習記者幹起的。
也正因如此，它的選人標準堪稱變態。專業能力要求極高只是一方面，還要在面試時全程問題壓制的情況下，做到臉不紅心不跳，邏輯清晰有觀點，第一輪的淘汰率就高達九成。甚至還有傳言說，從看簡歷開始就能篩掉一半人，剩下的再一一面談，層層篩選後，每年只留下不到五十人的新人。
對他來說，《時界通訊》更像是一道擺在遠處的燈光，代表著他的理想，是他想靠近又不敢真正伸手的地方。
他幾乎反射般地搖頭：“不不不，這家公司我不行……”
“你怎麽知道不行？還沒開始就放棄啦？”宋晗輕笑著，“說不定你就是天選之子呢。“
“不是，你們公司有多殘酷業界都出了名的，那麽多人搶著競爭，哪輪得到我啊？”
他正想把宣傳冊還回去，手腕又被宋晗輕輕壓住：“我說，小何啊——你今天不想面也得面，坐好。”
何影安哭笑不得，剛想說什麽，就聽宋晗一板一眼地開口：“請做一下自我介紹。”
“……啊？”
“我問你名字。”
“何……何影安。”
“恭喜你，被錄取了。”
“哈？”
“我們公司就看臉錄人，你剛剛及格了。”
“姐……這不太符合流程吧……”
正說著，真正的面試官回來了。他看了看兩人，表情一頓，快步湊到宋晗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宋晗神色淡定，不知道回應了什麽，面試官回頭又看了看何影安，然後突然滿面春風地伸出手：
“恭喜你，被我們公司錄取了。”
何影安坐在原地，懷疑自己是不是喝酒了，不然怎麽能醉的這麽厲害？
這樣想著，他給了自己一巴掌。
-----------------
“何......”
“......影安。”
好像有人在叫他。
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下意識皺了下眉，眼皮顫了顫，還沒睜開，手就先摸到了桌沿。
“何影安！”這一次的音量明顯提高了半度。
他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像從一團濃霧裏掙脫出來。面前的電腦屏幕還亮著，文檔停留在他剛剛寫了一半的稿件上，光標一閃一閃地停在句末，仿佛也在打盹。
“你瘋啦？”宋晗站在他桌前，壓著聲音，“你這樣趴著睡要是被副主編看見，你下周的外勤直接扣掉。”
何影安揉了揉眼睛，額頭還殘留著桌面的涼意。他坐直了身子，喉嚨發緊，聲音也帶著點幹啞：“......不好意思，剛剛太困了，想閉會兒眼，沒想到睡著了。”
“你這不是閉會兒眼，你已經趴了快二十分鐘了。”宋晗把一杯熱咖啡推到他手邊，語氣中帶著無奈，“我前面看你趴著以為你只是在休息，沒想到我事情忙完了你還沒起來，這才不得已把你叫醒。”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距離下班還有二十分鐘。他本想撐到點，結果還是被身體背叛了。
“我就是改著改著太困了。”他輕聲說，“想等文檔寫完就去洗個臉，結果……”
“好啦，不用自責啦。”宋晗笑了一下，“對了，剛剛還聽見你嘟囔了幾句。怎麽，做夢啦？”
何影安揉了揉太陽穴，半響才吐出一句：“夢到大學那會兒了。”
他靠回椅背，眼神微微有些失焦：“夢見之前的大學宿舍了，還有秋招那一次......我還記得你把我拽到攤位前，硬拉著我面試，我拗不過只好答應，結果沒說兩句話我就被錄取了。”
宋晗楞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你怎麽還記得這事。不過確實，我記得當時還是我讓你錄取的。”
“可你當時不是說你不是面試官嗎？”
“對啊，我不是。”她笑得眼尾微彎，像是回憶起什麽好玩的舊事，“我雖然不是面試官，但我跟面試官講了一下你的優點，你就被錄取了呀。”
“就這麽簡單？”
“你知道嗎？”她忽然神秘兮兮地低聲說，“其實真正的面試官早就躲在我背後看你了，他本來想當場就錄取你，是我攔住了，非說要給你整點儀式感。”
何影安沈默兩秒，表情似笑非笑地看她：“所以......我這是內定了？”
宋晗咳了一聲，忽然警覺自己說得太多，趕緊拿文件夾擋住臉：“哎呀！我什麽都不知道！反正你記住了，你能留下來就是你有實力，絕對不靠什麽歪門邪道。”
“……好吧。”他揉了揉眼角，“謝謝你當年推我一把。”
“現在想謝已經晚了，不如請我喝杯奶茶。”
“行，你要喝什麽。“
“冰淇淋紅茶去冰半糖。”宋晗笑起來，語氣輕快，“就不喝全糖了，冰淇淋本身也有甜度，再加果糖進去連我都有點受不了。”
何影安點了點頭，“OK，晚點我小程序下單，你記得去拿。”
“收到，長官！”宋晗誇張地敬了個禮。
何影安輕輕一笑，轉頭繼續趕稿，心想這家夥總喝這麽花裏胡哨的，還不如一杯檸檬水來得實在。
-----------------
晚上回到出租屋，何影安隨手脫下外套扔到床上。
他打開電腦，查看對接人發來的消息。
“這是第四周的采訪名單，你先看看，因為采訪的基本都是公司高層，節奏會比較密集。”
他回覆了“好”，點開附件查看。
訪談名單上，幾乎都是公司各個高層，時間安排的密不透風，只有末尾一欄，赫然寫著：
姜子坤|副總經理|專訪兩日
他怔了一下，下意識又往前確認了其他幾位高層的排期，沒有一個超過半天的。
“姜總確實是這麽安排的？”他語氣平靜地問，“為什麽排了整整兩天？”
“上面定的。”對接人回覆，“說是領導的意思。我們這邊也是按指令排的，如果你覺得有問題，我們可以去協調。”
“不用，只是問一下。”他回覆。
“好的。”
他靠回椅背，手卻慢慢伸向胸口，握住了那枚常年戴著的白金項鏈。吊墜冰涼而堅硬，貼在掌心，像在提醒他什麽。
“再忍一忍，等這段采訪結束就可以了。”
他關閉電腦，然後整個人一頭栽進床裏。
床不大，但也夠他平躺。他望著天花板出神了幾秒，隨後側頭，看向窗戶。
這是一間典型的隔套房，房租每月1500不包水電。水電費都靠自己充值，一旦餘額歸零便立馬停電，誰也救不了他。
整個房間也就二十來平米，進門就是一條窄長的過道，剛好容得下一人通行。走到底就是床，床旁是電腦桌，再往邊上，就是唯一一扇窗戶。
那窗特意留了個平臺好曬衣服，但沒裝紗窗，夏天一開就有蟲子飛進來。他嫌麻煩，懶得裝，幹脆只在通風時開一條小縫。
現在那扇窗關著，外頭的風鉆不進來，只有幾只不知疲倦的小飛蟲圍著路燈亂撞，發出“砰砰”的聲響。
他望著窗，眼神發沈。那窗外好像什麽都看不見，只有一片漆黑，像一扇永遠打不開的門。
可他還是看著它，像是透過它能看見更遠的地方。
——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側的別墅中。
姜子坤坐在自己的臥室裏，目光靜靜落在那扇落地窗上。
和何影安的出租房不同，這間臥室寬敞得多，面積幾乎是他的三倍。淺灰色的墻面與冷色燈光讓整個空間顯得格外清寂，地板上幹幹凈凈，家具也幾乎都集中在房間一側，剩下的地方空著。
他不喜歡太多東西散著，所以他只在自己的活動範圍內放置必要的家具。
姜子坤坐在床沿，單手支著側臉，正出神地看著窗。窗外是臨州夜裏的天幕，深藍中泛著一點光暈，像是城市永遠不會熄滅的眼。
這時，一只橘貓輕巧地跳上了他的腿，繞了一圈後安穩地窩進了他的懷裏。
他低頭望它，神情微緩，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笑，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貓舒服地瞇起眼，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但他的笑意只停留了短短幾秒，隨後又被他親手壓了回去。
他擡起頭，臉上重新恢覆那副清冷的神色，仿佛剛剛那一瞬的溫柔只是一種本能，不值一提。
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下頜，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評估什麽。沈默之中，他忽然頓住了手指，眼神一頓，唇角緩緩勾起。
——他想到一個主意。
“既然來了，”他自語道，“那也該還點賬了。”
一個可以用來回敬何影安的，不動聲色、但足夠讓人不安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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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影安打了個不大不小的嗝，放下手裏的啤酒，聲音依舊平靜：“還沒想好。”
“你不是挺喜歡攝影的嗎？天天在學校拍來拍去。”有人提議，“不然去當個攝影師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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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何影安站在原地，手裏空蕩蕩的。他的目光穿梭在一排排logo之間，卻始終沒找到一個能讓自己上前的理由。
忽然，有人從身後喊他：“何影安！”
他轉過頭，陽光正好照在那人臉上，是一個熟悉卻一時間想不起名字的女生。
對方帶著奔跑後的微喘靠近，笑著打招呼：“還記得我嗎？大三那年演講比賽後，我們見過一面。”
何影安這才恍然：“宋晗學姐？”
“對啦。”她笑意自然，“你是來找工作的？”
“算是看看。”
“那正好！”宋晗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跟我來，我們公司正在招人。”
她不由分說地把何影安拉到攤位前，並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則在對面坐下。
“學姐你是......面試官？”何影安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不是，他上廁所去了，我幫忙看場。”她說著，從桌面抽出一本宣傳冊遞過來，“不過你可以先了解一下我們公司。”
何影安接過來，低頭一看，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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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了一下，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
那是從小到大聽過無數次的名字，媒體行業的老牌巨頭，創刊八十多年，據說很多一線衛視的主持，甚至連央視新聞的主持人，最初都是從這家公司的實習記者幹起的。
也正因如此，它的選人標準堪稱變態。專業能力要求極高只是一方面，還要在面試時全程問題壓制的情況下，做到臉不紅心不跳，邏輯清晰有觀點，第一輪的淘汰率就高達九成。甚至還有傳言說，從看簡歷開始就能篩掉一半人，剩下的再一一面談，層層篩選後，每年只留下不到五十人的新人。
對他來說，《時界通訊》更像是一道擺在遠處的燈光，代表著他的理想，是他想靠近又不敢真正伸手的地方。
他幾乎反射般地搖頭：“不不不，這家公司我不行……”
“你怎麽知道不行？還沒開始就放棄啦？”宋晗輕笑著，“說不定你就是天選之子呢。“
“不是，你們公司有多殘酷業界都出了名的，那麽多人搶著競爭，哪輪得到我啊？”
他正想把宣傳冊還回去，手腕又被宋晗輕輕壓住：“我說，小何啊——你今天不想面也得面，坐好。”
何影安哭笑不得，剛想說什麽，就聽宋晗一板一眼地開口：“請做一下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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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被我們公司錄取了。”
何影安坐在原地，懷疑自己是不是喝酒了，不然怎麽能醉的這麽厲害？
這樣想著，他給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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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人在叫他。
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下意識皺了下眉，眼皮顫了顫，還沒睜開，手就先摸到了桌沿。
“何影安！”這一次的音量明顯提高了半度。
他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像從一團濃霧裏掙脫出來。面前的電腦屏幕還亮著，文檔停留在他剛剛寫了一半的稿件上，光標一閃一閃地停在句末，仿佛也在打盹。
“你瘋啦？”宋晗站在他桌前，壓著聲音，“你這樣趴著睡要是被副主編看見，你下周的外勤直接扣掉。”
何影安揉了揉眼睛，額頭還殘留著桌面的涼意。他坐直了身子，喉嚨發緊，聲音也帶著點幹啞：“......不好意思，剛剛太困了，想閉會兒眼，沒想到睡著了。”
“你這不是閉會兒眼，你已經趴了快二十分鐘了。”宋晗把一杯熱咖啡推到他手邊，語氣中帶著無奈，“我前面看你趴著以為你只是在休息，沒想到我事情忙完了你還沒起來，這才不得已把你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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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改著改著太困了。”他輕聲說，“想等文檔寫完就去洗個臉，結果……”
“好啦，不用自責啦。”宋晗笑了一下，“對了，剛剛還聽見你嘟囔了幾句。怎麽，做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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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回椅背，眼神微微有些失焦：“夢見之前的大學宿舍了，還有秋招那一次......我還記得你把我拽到攤位前，硬拉著我面試，我拗不過只好答應，結果沒說兩句話我就被錄取了。”
宋晗楞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你怎麽還記得這事。不過確實，我記得當時還是我讓你錄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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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她忽然神秘兮兮地低聲說，“其實真正的面試官早就躲在我背後看你了，他本來想當場就錄取你，是我攔住了，非說要給你整點儀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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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揉了揉眼角，“謝謝你當年推我一把。”
“現在想謝已經晚了，不如請我喝杯奶茶。”
“行，你要喝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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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名單上，幾乎都是公司各個高層，時間安排的密不透風，只有末尾一欄，赫然寫著：
姜子坤|副總經理|專訪兩日
他怔了一下，下意識又往前確認了其他幾位高層的排期，沒有一個超過半天的。
“姜總確實是這麽安排的？”他語氣平靜地問，“為什麽排了整整兩天？”
“上面定的。”對接人回覆，“說是領導的意思。我們這邊也是按指令排的，如果你覺得有問題，我們可以去協調。”
“不用，只是問一下。”他回覆。
“好的。”
他靠回椅背，手卻慢慢伸向胸口，握住了那枚常年戴著的白金項鏈。吊墜冰涼而堅硬，貼在掌心，像在提醒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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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窗特意留了個平臺好曬衣服，但沒裝紗窗，夏天一開就有蟲子飛進來。他嫌麻煩，懶得裝，幹脆只在通風時開一條小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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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窗，眼神發沈。那窗外好像什麽都看不見，只有一片漆黑，像一扇永遠打不開的門。
可他還是看著它，像是透過它能看見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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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市另一側的別墅中。
姜子坤坐在自己的臥室裏，目光靜靜落在那扇落地窗上。
和何影安的出租房不同，這間臥室寬敞得多，面積幾乎是他的三倍。淺灰色的墻面與冷色燈光讓整個空間顯得格外清寂，地板上幹幹凈凈，家具也幾乎都集中在房間一側，剩下的地方空著。
他不喜歡太多東西散著，所以他只在自己的活動範圍內放置必要的家具。
姜子坤坐在床沿，單手支著側臉，正出神地看著窗。窗外是臨州夜裏的天幕，深藍中泛著一點光暈，像是城市永遠不會熄滅的眼。
這時，一只橘貓輕巧地跳上了他的腿，繞了一圈後安穩地窩進了他的懷裏。
他低頭望它，神情微緩，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笑，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貓舒服地瞇起眼，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但他的笑意只停留了短短幾秒，隨後又被他親手壓了回去。
他擡起頭，臉上重新恢覆那副清冷的神色，仿佛剛剛那一瞬的溫柔只是一種本能，不值一提。
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下頜，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評估什麽。沈默之中，他忽然頓住了手指，眼神一頓，唇角緩緩勾起。
——他想到一個主意。
“既然來了，”他自語道，“那也該還點賬了。”
一個可以用來回敬何影安的，不動聲色、但足夠讓人不安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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