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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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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很快,第三周的采訪到來。

如今何影安在網上越來越火,就連原先計劃好的拍攝都將大部分時間對準了何影安。剪輯也配合攝影,一部三分多鐘的視頻,至少有一分多鐘都是何影安的臉,這也讓每一條上線的視頻都輕松破圈。

以至於現在他一走上街就容易被認出來,不得不戴口罩和墨鏡遮臉。

周三上午,何影安按照慣例來到萊恩生物,他進去前特地掃視了周圍看看有沒有人發現他,才走進公司內部。

這次的現場從一線來到了員工,拍攝團體跟隨普通員工的視角,拍了幾組上班的日常後,便隨機找了個員工采訪。

他面前坐著的是行政部的一位職員,來到公司也有6年了。

隨著采訪的進行,那位員工情緒上來了,說話開始語無倫次。

“我真的......真的很感謝公司。”

何影安給他紙巾,他擦了下眼淚說:“要不是公司主動找到我,讓我奶奶參與臨床試驗,我.....我都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再見到他。”

見此,何影安低聲對員工安慰,等到對方情緒稍微平覆後,便開始講起了情況。

“很早以前,我奶奶得的就是遺傳性腫瘤,那時吃一代藥物根本沒用,最多只能緩解疼痛。後來跑了好幾家大醫院,醫生都說哪怕治好了也有大概率覆發,這是基因上的問題,醫生也束手無策。”

“你都不知道,那段時間我有多崩潰,我那時候還只是個普通員工,什麽都改變不了。我看著奶奶躺在病床上,家裏人為了付住院費每天奔波,連我爺爺那麽大的人了,每天早起去撿廢品就是為了能多湊點錢。”

“後來,是公司的人聯系我,說我奶奶的病癥符合他們的目標群體。這時我才知道,原來公司在改進一代藥物......但說真的,我當時有點不信,可那是唯一的希望。”

說到這時,那名員工情緒開始有點激動,何影安正欲開口,員工擺了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我和家裏人說了這件事,然後在征詢奶奶和家裏人的意見後,我就同意讓奶奶去當臨床試驗的志願者。”

“其實我們都知道我們在賭。”他吸了口氣,聲音輕了一些,“但也真沒別的路了。”

“臨床期那幾個月,我每天下班都往醫院跑,奶奶當時狀態起起伏伏,有一次還差點進了ICU。”他說著頓了頓,低頭笑了笑,“但慢慢地,她真的在變好。醫生說指數在下降,說她身體開始自己恢覆了免疫反應……我都不敢相信。”

“後來她出院那天,給我包了頓餃子。”

他說著笑起來,眼眶卻泛了點紅,“她說,雖然不知道還能活多久,但她已經不怕了,她很感激這個藥物為她帶來的第二次生命。”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輕下來,“所以現在不管外面怎麽說,我真的是……打心底感謝這家公司。”

何影安沒有說話,只是打了個手勢,讓攝影暫停錄制。

空氣裏安靜下來,他看了眼對方,見那人正用手背擦了擦濕潤的眼角,隨即坐正身子,重新平覆了情緒。

“不好意思有點失態了。”對方笑著回答。

“沒關系。”何影安微笑著點頭,“我們也錄到了一段好素材。”

“那你別剪的太煽情啊”那人半開玩笑地說,“我奶奶一看到我哭又會來關心我了,不想讓她擔心。”

“放心。”何影安說出這段話時,比誰都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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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食堂後廚炒菜的,我很開心做這件事。”

一位年紀稍大的飯堂阿姨笑著說:“你想啊,我們做的是讓那些搞研發的、做技術的人能按時吃好吃飽,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才有力氣研究不是?我沒啥文化,但我知道在我那個年代,餓什麽都不能餓著知識分子。”

另一位IT部門的小夥則更輕松。他坐在辦公椅上,一邊打鍵盤一邊說:“我呢,最開始來這兒是沖著工資和福利的,說實話什麽抗癌不抗癌,我其實都不怎麽關註。”

他頓了一下,又聳聳肩:“不過嘛,這幾年看著項目一步步走上來,偶爾也會有種......‘我可能真的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這種感覺吧。雖然大部分時候,我都在修電腦和修打印機。”

話完,隔壁部門的大喊他名字,說電腦又死機了叫他去看看。

也有人說得更直接:“我不在乎這些,說到底這只是一家公司,那些什麽豐功偉業都是他們的,跟我們這些牛馬沒有半毛錢關系。”

“我們唯一要考慮的,只有今天的工作和明天的工作,還有就是那些KPI是否達標,如果沒達到就準備收拾收拾找下家了。”

她說這話時,頭發雜亂滿臉疲倦,從眼窩兩道黑眼圈不難看出,她加班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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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采訪結束得比預想中早一些。

出公司樓時才下午兩點半,陽光明晃晃落在人行道上,空氣裏還有些未散的灰塵。何影安戴上墨鏡和口罩,準備叫車時,看到了在街邊做采訪的宋晗。

她正拿著話筒,和一位遛狗的大叔對話。

“那您自己沒用過光諾因,但身邊的人有用過?”

“是,我二大爺家的三叔用過,說效果特別好。”

“那您有沒有想過買一點備用,而且二代也要開放市場了。”

“我不急,我身體倍兒硬朗,真有事了我再買。反正說這次的二代也會納入醫保,讓人民都能用得起。”

何影安沒出聲,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她采訪。

宋晗的風格跟他完全不同,她沒有腳本,也不追求鏡頭語言。所以很多時候宋晗都外出做街頭采訪,哪怕采訪對象回答的前言不搭後語,她也能順著聊下去,笑著圓回來。

很快大叔的采訪結束,宋晗正尋找下一位路人時,何影安來到他身邊和她打招呼。

宋晗一楞,隨即笑出聲,仔細打量著他這幅“低調裝扮”,立刻調侃道:“喲,何老師這身行頭,不說我還以為是哪位藝人呢。”

“害,還不是太火了,走在路上都能給人認出來,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何影安無奈道。

“誰叫你太紅了。”宋晗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我這邊采訪也差不多了,再采訪一位路人就好了。等會跟我一起去喝杯咖啡唄?”

“行,聽你的。”何影安說完,便跟著宋晗的步伐尋找下一位路人。

不遠處,一位穿著整齊的老人接受了采訪,他拿著一份報紙,話語不快,但字字句句都說的很有條理。

“光諾因我一直在關註。他最早開發出來的時候我就看過報道,那時候說是能治療癌癥,但實際上只局限某些類型。可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已經很了不得了。”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遠方,“後來啊,隨著一代的推出,大部人都說這是奇跡。但我明白,那只是個開始,醫學從來沒有奇跡,只有進步。”

“現在出了二代,是整個社會的進步,也是他們的責任。”

他說到這兒,眼角的紋路顯得格外清晰,“能做到今天這樣,是靠一個個像你們一樣的年輕人努力換來的,就像房屋不是憑空造出的,社會也不是憑空變好的。”

這次,宋晗難得沒有開玩笑,她認真地聽完後,點頭對老人說了句:“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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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裏,宋晗正在筆記本電腦前瘋狂敲字,指尖落在鍵盤上的速度極快,都出現了殘影。整個桌面堆著一份采訪記錄、兩杯咖啡,還有一團揉皺的紙巾。

何影安坐在她對面,手裏握著一杯溫熱的美式,沒吭聲,只是低頭看著手機。

“呼......”宋晗幾乎癱倒在桌面上,長長吐了口氣,然後端起那杯幾乎快被遺忘的生椰拿鐵,“咕嘟”一大口灌了下去。

“你不覺得太甜了嗎?”何影安問她,“你怎麽什麽都喝全糖。”

宋晗“啪”地把杯子放下,像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你說什麽豬話呢?咖啡那麽苦不加糖誰喝得下去,而且我是易瘦體質,多吃點糖怎麽了?又不胖!”

她說這話時理直氣壯,仿佛全世界的糖分都應該為她讓路。

“我都不愛說你。”她反問,“這麽苦的東西你是怎麽咽下去的?”

何影安低頭笑了一下,說道:“以前我也喜歡甜的,後來因為生活太苦了,所以才喝美式。”

宋晗看了他一眼,不甘示弱地回道:“你這什麽歪理,過得苦所以要喝的苦?不正因為苦才要多吃點甜嗎,給生活加點樂趣啊。”

何影安擡眸,語氣仍舊平淡:“就是要吃苦,才能記住現在的苦。”

兩人你來我往,話語剛落,突然對視了一下,然後同時笑出聲。

那笑聲裏有調侃,也有某種說不清的默契,就像在這快節奏的城市裏,他們都用不同的方式,嘗試著與生活達成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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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的采訪很快進入尾聲。

最後一組拍攝在傍晚收工,等何影安走出萊恩生物公司大樓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才剛踏出門,一陣冷風夾雜著雨點撲了過來,雨毫無征兆地落下,他條件反射地後退,卻還是被雨打濕了額前的頭發。

他只得退回室內,拎著包走到大堂的前臺,詢問是否有傘。

前臺小姑娘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們沒有傘。”

他只好在大堂角落的沙發坐下,把包放在一旁,拿出紙巾擦了擦臉。

外面的雨下的不算大,卻十分密集,像是要下一整夜。

不久,電梯“叮”地一聲打開,姜子坤從電梯內走了出來。

他穿著深色休閑西裝,正在和人打電話,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的何影安。

他找了個理由掛斷電話,來到前臺詢問了何影安的情況。幾秒後,他徑直朝沙發這邊走來。

何影安下意識坐直,姜子坤則在他對面坐下,語氣輕淡:“又見面了。”

何影安勉強笑了笑:“真巧。”

雨聲在窗外沙沙作響,像某種催眠的節奏,讓兩人一時間無言。

過了一會兒,何影安打破沈默:“姜總不回家?”

姜子坤沒回答,只朝外面看了眼:“你看那兒。”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玻璃門前有一團小小的身影——是一只小橘貓蜷縮在門口,渾身濕透,此時正縮成一團在發抖。

“我看它在那兒呆了很久了。”姜子坤語氣不輕不重,“這只小流浪貓似乎回不了家,我就在想要不要幫它一下。”

何影安挑眉:“姜總都做出了造福社會的成就,怎麽會不幫一只小貓回家呢?”

姜子坤笑了笑,沒有解釋,只是站起身說:“走吧,一起去看看她。”

兩人並肩走出門口,小橘貓聽到動靜,竟沒有跑,而是顫顫巍巍地靠近,它輕輕蹭了蹭何影安的腳踝,還發出幾聲“喵喵”聲。

何影安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頭。貓沒躲,反而更貼了貼他的掌心。

姜子坤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語氣忽然有些低落,他擡頭看向前方的雨,自言自語的說著:“我做的事,很多人都說偉大,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就像現在,我能做到治愈癌癥這件大事,卻沒辦法完成幫這只小貓回家的小事。”

何影安沒有猶豫,伸手把貓抱了起來,那小東西也不怕生,窩在他懷裏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別自責。”他說,“你站得高,自然看得遠。你面對的是未來,是整個時代,而我們這些普通人作為社會的基石,能面對現在就不錯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但再高的時代,也需要被人一步步托起來,哪怕是神明,也得有人仰望,才能被舉起。沒有人,就沒有神。”

姜子坤聽完這句,目光靜靜地落在腳下雨水氤氳的地磚上,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好像......真的很久沒看過腳下了。”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何影安:“我想好了,我送你回家。”

“哈?什麽叫想好了?你這話題轉變的也太快了,不過沒關系,我可以等雨停。”

“你要是不跟我走,我現在就讓公司跟你們解約。”他說得理直氣壯,還順手揉了揉貓頭。

何影安楞了一下,臉上浮現一絲無奈:“......霸總小說看多了吧你。”

兩人一貓,一同下到地庫,走到車前時,何影安看著貓:“這貓怎麽辦?你真要放車裏?”

姜子坤拉開車門,動作瀟灑:“一起上車。”

“等下,你這車可不便宜,等會進去哪裏蹭臟了,或者給你抓花了,你不心疼啊?”

“無所謂,大不了買臺新的。”

“......”何影安只好搖頭,“有錢人的嘴臉。”

車子啟動,駛入夜雨織成的帷幕。

窗外的雨聲順著車頂滑落成線,落在擋風玻璃上。車內的音響裏傳出低緩的爵士樂,像夜色裏慢慢流動的水。淡淡的木質香氛在密閉的車廂裏輕輕暈開,和真皮座椅的暖意混在一起。

整個車內,像某種臨時築起的空間,隔絕了時間,也隔絕了雨聲之外的世界。

小橘貓蜷縮在何影安懷裏,身上的水跡已經被毛巾擦得差不多了,它軟軟地窩著,身體一起一伏,傳出綿長的呼嚕聲。

何影安低頭看了它一眼,眼神微微發散。他感覺意識隨著車內的光線與音樂,一點點被安靜包裹住,倦意悄無聲息地爬上來,整個人陷入了一種久違的放松。

“到了。”

姜子坤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車停在小區門口,剛好雨停了。他撐著困意,剛準備開門,忽然說道:“對了,那貓怎麽辦?我的房子是租的,房東不讓養。”

“放車上,我自有安排。”

“你別等會直接丟了啊。”

姜子坤只冷冷地說:“放心,把你丟了都不會丟它。”

“......”何影安瞪了他一眼,還是把貓小心放回車裏,順手摸了摸它的頭,小聲說:“聽話點啊,要是發生了什麽事,你就發射腦電波召喚喵星人來揍他。”

“你幼不幼稚。”姜子坤看著他,一臉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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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客廳燈光柔和,暖黃色的吊燈落在沙發上,把整個客廳照得松松軟軟。

姜游坐在沙發上,正在和茶幾上的那只橘貓大眼瞪小眼。

小貓趴在茶幾中間,尾巴蜷在身側,毛已經吹幹了,肚子一鼓一鼓地呼吸著,像是根本沒把這個陌生環境放在眼裏。

姜游望著它,那目光不是厭煩也不是喜歡,而是一種純粹的困惑。

貓也不躲,就這麽懶洋洋地回望他,甚至還輕輕“喵”了一聲,像是在挑釁。

空氣安靜了幾秒,姜游終於嘆了口氣,“......我本來以為你帶回來的是什麽科研樣本,結果真是一只普通的貓。”

橘貓也不動,繼續呼嚕。

“行吧。”姜游揉了揉眉心,“至少有科學研究表明,貓在發出呼嚕聲時能讓人放松,緩解壓力,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麽壞事。”

姜子坤點了點頭,站在沙發旁看了貓一會兒,才伸出手試圖摸它的頭。

結果他剛靠近,那團毛球就像提前預判好了一樣,瞬間歪過腦袋,耳朵一收,尾巴一甩,幹脆把屁股對準了他。

動作迅速而精準,連一點餘地都沒留。

姜子坤手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只是眼神微微一凝,像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居然被一只貓拒絕了。

他沈默了一秒,忽然蹲下來,語氣平靜:“你故意的吧。”

橘貓像是聽懂了他在說話,尾巴掃了一圈,翹得更高了些。

下一秒,姜子坤伸手去抱,它靈巧一躍跳到地毯上,他又追了一步,它轉身竄到電視櫃後面,耳朵警覺地抖了抖。

一人一貓在客廳裏默不作聲地追逐起來,誰也沒出聲,只有腳步聲和貓爪拍在地板上的小響動此起彼伏。

姜游本來正準備上樓,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姜子坤蹲在茶幾邊,正低聲“威脅”:“你現在回到沙發上,我可以當沒事發生。”

貓趴在書架底下,用圓圓的琥珀色眼睛盯著他,尾巴輕輕甩了甩,似乎在權衡這個人類的可信度。

姜游終於受不了了,扶額嘆氣,拿起手機發消息:“吳媽,明天叫其他幾個下人過來,把客廳徹底打掃一遍。”

這一人一貓,一個蹲著盯,一個趴著看,誰都不肯先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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