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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未遲到，但這一次，卻晚了六年。
——
萊恩生物科技大廈正門口。
何影安下車時已是上午八點三十，發布會尚未正式開始，但媒體簽到區早已人聲鼎沸。遠處的攝影機一臺臺架起，工作人員正緊鑼密鼓地做好發布會前的準備。
宋晗隨後也從車上下來，不緊不慢地打量四周。
“排場可真不小。”宋晗邊走邊看，“這次連我們倆都一起派來了，看來公司真的很重視這場發布會。”
“畢竟是二代抗癌藥的發布，不管是哪家公司都想搶占風頭。”何影安回了句。
他們並肩往簽到區走，記者證在胸前隨步伐晃動，途中路過幾組搭建好的攝影區和展板。
何影安忽然問：“萊恩生物什麽來頭？我以前都沒聽過。”
“你看你，又不好好學習了。”宋晗掃了一眼手裏的行程表，語氣不緊不慢，“也對，你之前都是做社會線的，前不久才轉來做科技專訪，不熟也正常。”
“萊恩生物是辰林生物旗下的子公司，之前一直做些不溫不火的項目，前兩年突然宣布光諾因二代的開發已經有了成果，說是改善了一代的缺陷。反正噱頭拉滿，主打實現了重大技術突破，當時還在圈內到處拉投資。”
“就這些了嗎？”何影安問道。
“這都是目前能搜集的所有信息了。”宋晗咂了下嘴，“辰林的老路數了，核心信息藏得死死的，只放一點關鍵信息出來吊人胃口。不過聽說今天有大人物露面，應該能挖點料。”
她話剛落，註意到何影安脖子上的項鏈，詢問道：“對了，我看你每天都戴這條項鏈，是裝飾嗎？”
何影安低頭瞥了眼鏈子，吊墜藏在襯衫裏，只有一截白光在衣領邊緣閃動。
他隨口答道：“以前省吃儉用花了不少錢買的，肯定得天天戴出來炫耀。”
“哎喲，看不出來，你平時不是挺節儉的？這項鏈看著怎麽也得幾萬吧。”
“差不多吧。”何影安笑笑，打趣地說道：“你要知道，越是貴的東西越得天天使用，不然你買來供著多虧啊。”
宋晗聽後，也跟著笑了聲：“你倒挺懂怎麽過日子的。”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簽到處，一位穿著深藍色馬甲的工作人員正忙著整理名單，擡頭看見他們，眼神一亮，主動迎了上來。
“兩位是《時界通訊》的記者吧？久仰大名，歡迎你們此次前來。你們的位置是在前排，我帶你們過去。”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笑道：“今天這場可不一般，那個傳說中負責整個二代藥物項目的負責人會親自上臺，”
“負責人？”宋晗接話，“不是說是姜游本人到場嗎？”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不是，那都是其他媒體為了博眼球故意說的。姜總本人一直都不露面的，這次來的是項目負責人。聽說年輕得很，大學時期就開始盯著一代藥物的弊端研究，據說還提前畢業就是為了進公司主導改進方案，二代產品幾乎是他親手敲定的。我們內部都說，天才只是見他的門檻。”
“叫啥名字？”宋晗問。
工作人員攤了攤手：“這我就不知道了，內部保密措施做很嚴，我這種級別的根本接觸不到。”
寒暄結束，何影安跟著宋晗往主會場走，腳步卻慢了半拍。
剛才那段介紹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年輕、天賦異稟、提前畢業......這些詞匯像一枚枚釘子，逐漸敲進他心底最不願碰觸的角落。
他下意識握緊了項鏈，仿佛那點微涼能讓他稍微清醒一點。
-----------------
主會場燈光明亮，藍白色基調的布置冷靜克制，正前方的投影幕布尚未開啟，場內已經有不少記者就位，他們低聲交談，討論著這場發布會的信息。
宋晗徑直走向前排，何影安緩了一步，坐下時依舊心神不寧。
他望向舞臺中央，那塊還未拉開的主幕被遮的嚴嚴實實，仿佛在等待一個關鍵時刻。空氣中彌漫著發布會特有的克制興奮，所有人等待那位“神秘負責人”的出現。
何影安沒再說話，只是緩緩打開筆記本，將它翻到空白的一欄。
調試好錄音設備的一瞬間，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真的是他——
那他今天，會不會站在那束聚光燈下，說著他不曾說過的術語？
會不會像所有人期待的那樣，完美無缺的出現？
他忽然感覺有點冷，打了一個寒顫。
“你怎麽了？”宋晗側頭看了他一眼，“臉色不太好。”
“沒事。”何影安輕聲道，擡手揉了揉鼻梁，“可能有點冷。”
“冷？”宋晗皺了下眉，“這會場暖氣開得挺足啊，我坐著都快要出汗了。”
“可能是感冒了。”何影安說。
“那你可別硬撐著。”宋晗一邊記筆記，一邊說，“等會兒散場，我帶你去樓下便利店給你買包感冒藥。”
何影安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可實際上，他知道自己並沒有感冒，那一陣冷意是來自內心深處，名為預感的東西。
-----------------
九點整，現場燈光微微一暗，原本低聲交談的人群安靜了下來。
主持人踏上講臺，說道：“女士們先生們，早上好！歡迎大家參加本次由萊恩生物主辦的光諾因二代抗癌藥物發布會。”
現場響起一陣禮貌而有節制的掌聲。
主持人繼續介紹了本次發布會的流程、出席的幾位研發顧問與合作方代表，何影安靠在座位上，邊聽邊記，手指卻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筆記本邊緣，明顯心不在焉。
“接下來，我們將播放一段由核心負責人錄制的技術說明短片，視頻中將簡要介紹光諾因二代在技術上的核心突破。”
燈光漸暗，大屏幕亮起。
畫面由一組實驗室實拍鏡頭開始，隨後切入由CG重建的人體免疫反應圖，模擬藥物如何在微觀層面下，進行幹預與阻斷的流程。
幾秒後，一道處理過的男聲響起，與畫面同步講解：
“......二代藥物以一代作為基礎，在結構上做了幾項優化，其一是加強了癌癥識別能力，其二是在遺傳風險方面加入了基因反饋機制.......”
聲音被經過技術處理，但何影安總覺得，這道聲音十分熟悉。
視頻播放完畢，會場陷入短暫的沈默。下一秒，燈光恢覆，全場再次響起掌聲，但比剛才更有些不安分的躁動。
主持人重新登臺，臉上帶著刻意收斂過的笑容，語氣卻比之前明顯莊重了一些。
“感謝技術組為我們帶來的這段簡要研發展示，看的出來大家都充滿好奇心，想知道這位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麽接下來，將由本項目的核心負責人，為大家現場介紹光諾因二代的技術架構與實際應用的前景——”主持人頓了頓，語調略微上揚，“讓我們歡迎......姜子坤博士！”
掌聲倏地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迅猛。
何影安猛地擡頭。
燈光驟然一暗，一束聚光燈打在舞臺中央，幕布緩緩拉開，向舞臺走來的，是一個高挑清瘦的身影。
他穿著黑色西裝，扣子扣得嚴絲合縫。一頭黑色長發垂至脖頸，略顯濕潤的光澤在聚光燈下折出淩厲弧線。
鼻梁上夾著一副銀色金屬邊眼鏡，將他的神情隔絕出一層近乎疏離的冷淡。眉眼被燈光切割為清晰的線條，沒有情緒起伏，亦無多餘表態。
整個人像是被某種高度理性構築而成的機器。
他走向麥克風站定，修長的手指輕輕調整了一下麥克風角度，低頭看了一眼演講稿，又擡頭，視線在臺下緩緩掠過。
直到他與何影安四目相對。
沒有驚訝，沒有遲疑，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仿佛早就知道他在這兒。
何影安心跳停止一拍，像是被那束光釘死，整個會場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而中間的舞臺是一道無法越過的缺口。
他沒有停留太久，只是看了一眼，便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話。
“感謝大家出席今天的發布會。”他的聲音響起，比剛才視頻裏更清晰，也更具壓迫感，“我是本次項目的研發負責人，姜子坤。”
他開口的那一刻，全場陷入更深一層的安靜。所有的註視、所有的鏡頭都落在他身上。
他站得筆直，語速平穩的闡述觀點，每一個術語都吐字清晰，就像一把把刀鋒落在冰面上，鋒利的讓人心口發緊。
聚光燈將他的輪廓拉的幹凈利落，但他鏡片後折射出的世界，卻不映照任何人。
何影安後背挺的很直，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人。
那是六年不見的姜子坤。
可又不是了。
他記憶裏的姜子坤，永遠帶著點少年的張揚與不羈，他的眼神明亮，笑得真切，哪怕沖動任性，也永遠是滾燙的，是“活”的。
可現在，那個選擇站在所有人目光中央的人，被打磨成了一臺無比精準的儀器，沒有半點溫度。
-----------------
“姜子坤......”
宋晗低聲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確定，“這個名字有點印象。”
她望著臺上的人，微微側頭靠近何影安，聲音壓的很低：“是不是之前醫科大那個畢業的天才？我記得當時他寫了篇研究論文，直接被學校掛在了網站首頁，那些主任都在吹這孩子有多天才。”
何影安沒有出聲。
“但人緣聽說不怎麽樣。”宋晗皺著眉，“我認識幾個醫科大的前輩，說以前在大學的時候從不參與活動，也不跟人接觸。看現在這個樣子......也是，渾身上下冷的要死，嚇死人了都。”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真看不出半點人的溫暖。”
話語落下的瞬間，何影安像是被什麽撞了一下。
他垂在推測的手指微微顫了下，然後收緊，指節發白。
“他以前......”
他開口，聲音極輕：“不是這樣的。”
宋晗楞了下，轉頭看他：“你認識他？”
何影安意識到說錯話，神情微滯，隨即翻了翻手裏的筆記本，語調盡力平穩：“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聽說以前挺開朗的。”
“開朗？”宋晗挑了下眉，顯然沒法把這個詞和臺上那個人聯系在一起，“一個開朗的人，要變成這樣，那得是經歷了多大的痛苦？”
她隨口說出的話毫無惡意，卻像一記石子，砸向了水面最深處。
何影安沒再說話。
他合上筆記本，盡力壓住情緒，但筆記本一角還是被他揉皺了。
發布會仍在繼續，幾分鐘後，掌聲再次響起，他卻已經聽不清了。
他感覺眼前的一切都陌生的厲害，像是一場劇烈的偏移，正把他一點點地甩出原軌，再也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會議結束時，眾人起身，何影安這時才緩過神來，看向舞臺時才發現姜子坤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結束了演講。
他站起身，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跟著往外走。
沒人註意到他的臉色比進場時更冷了一些，步伐也更沈了一些。
走到會場出口時，宋晗還在嘀咕：“等會兒別走太快了，我帶你去附近便利店買包感冒藥，回頭記得吃。”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白金項鏈在他轉身那一刻，從衣領滑出，蕩在胸前，吊墜中央的粉鉆在玻璃門投下的光影裏，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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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晗隨後也從車上下來，不緊不慢地打量四周。
“排場可真不小。”宋晗邊走邊看，“這次連我們倆都一起派來了，看來公司真的很重視這場發布會。”
“畢竟是二代抗癌藥的發布，不管是哪家公司都想搶占風頭。”何影安回了句。
他們並肩往簽到區走，記者證在胸前隨步伐晃動，途中路過幾組搭建好的攝影區和展板。
何影安忽然問：“萊恩生物什麽來頭？我以前都沒聽過。”
“你看你，又不好好學習了。”宋晗掃了一眼手裏的行程表，語氣不緊不慢，“也對，你之前都是做社會線的，前不久才轉來做科技專訪，不熟也正常。”
“萊恩生物是辰林生物旗下的子公司，之前一直做些不溫不火的項目，前兩年突然宣布光諾因二代的開發已經有了成果，說是改善了一代的缺陷。反正噱頭拉滿，主打實現了重大技術突破，當時還在圈內到處拉投資。”
“就這些了嗎？”何影安問道。
“這都是目前能搜集的所有信息了。”宋晗咂了下嘴，“辰林的老路數了，核心信息藏得死死的，只放一點關鍵信息出來吊人胃口。不過聽說今天有大人物露面，應該能挖點料。”
她話剛落，註意到何影安脖子上的項鏈，詢問道：“對了，我看你每天都戴這條項鏈，是裝飾嗎？”
何影安低頭瞥了眼鏈子，吊墜藏在襯衫裏，只有一截白光在衣領邊緣閃動。
他隨口答道：“以前省吃儉用花了不少錢買的，肯定得天天戴出來炫耀。”
“哎喲，看不出來，你平時不是挺節儉的？這項鏈看著怎麽也得幾萬吧。”
“差不多吧。”何影安笑笑，打趣地說道：“你要知道，越是貴的東西越得天天使用，不然你買來供著多虧啊。”
宋晗聽後，也跟著笑了聲：“你倒挺懂怎麽過日子的。”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簽到處，一位穿著深藍色馬甲的工作人員正忙著整理名單，擡頭看見他們，眼神一亮，主動迎了上來。
“兩位是《時界通訊》的記者吧？久仰大名，歡迎你們此次前來。你們的位置是在前排，我帶你們過去。”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笑道：“今天這場可不一般，那個傳說中負責整個二代藥物項目的負責人會親自上臺，”
“負責人？”宋晗接話，“不是說是姜游本人到場嗎？”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不是，那都是其他媒體為了博眼球故意說的。姜總本人一直都不露面的，這次來的是項目負責人。聽說年輕得很，大學時期就開始盯著一代藥物的弊端研究，據說還提前畢業就是為了進公司主導改進方案，二代產品幾乎是他親手敲定的。我們內部都說，天才只是見他的門檻。”
“叫啥名字？”宋晗問。
工作人員攤了攤手：“這我就不知道了，內部保密措施做很嚴，我這種級別的根本接觸不到。”
寒暄結束，何影安跟著宋晗往主會場走，腳步卻慢了半拍。
剛才那段介紹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年輕、天賦異稟、提前畢業......這些詞匯像一枚枚釘子，逐漸敲進他心底最不願碰觸的角落。
他下意識握緊了項鏈，仿佛那點微涼能讓他稍微清醒一點。
-----------------
主會場燈光明亮，藍白色基調的布置冷靜克制，正前方的投影幕布尚未開啟，場內已經有不少記者就位，他們低聲交談，討論著這場發布會的信息。
宋晗徑直走向前排，何影安緩了一步，坐下時依舊心神不寧。
他望向舞臺中央，那塊還未拉開的主幕被遮的嚴嚴實實，仿佛在等待一個關鍵時刻。空氣中彌漫著發布會特有的克制興奮，所有人等待那位“神秘負責人”的出現。
何影安沒再說話，只是緩緩打開筆記本，將它翻到空白的一欄。
調試好錄音設備的一瞬間，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真的是他——
那他今天，會不會站在那束聚光燈下，說著他不曾說過的術語？
會不會像所有人期待的那樣，完美無缺的出現？
他忽然感覺有點冷，打了一個寒顫。
“你怎麽了？”宋晗側頭看了他一眼，“臉色不太好。”
“沒事。”何影安輕聲道，擡手揉了揉鼻梁，“可能有點冷。”
“冷？”宋晗皺了下眉，“這會場暖氣開得挺足啊，我坐著都快要出汗了。”
“可能是感冒了。”何影安說。
“那你可別硬撐著。”宋晗一邊記筆記，一邊說，“等會兒散場，我帶你去樓下便利店給你買包感冒藥。”
何影安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可實際上，他知道自己並沒有感冒，那一陣冷意是來自內心深處，名為預感的東西。
-----------------
九點整，現場燈光微微一暗，原本低聲交談的人群安靜了下來。
主持人踏上講臺，說道：“女士們先生們，早上好！歡迎大家參加本次由萊恩生物主辦的光諾因二代抗癌藥物發布會。”
現場響起一陣禮貌而有節制的掌聲。
主持人繼續介紹了本次發布會的流程、出席的幾位研發顧問與合作方代表，何影安靠在座位上，邊聽邊記，手指卻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筆記本邊緣，明顯心不在焉。
“接下來，我們將播放一段由核心負責人錄制的技術說明短片，視頻中將簡要介紹光諾因二代在技術上的核心突破。”
燈光漸暗，大屏幕亮起。
畫面由一組實驗室實拍鏡頭開始，隨後切入由CG重建的人體免疫反應圖，模擬藥物如何在微觀層面下，進行幹預與阻斷的流程。
幾秒後，一道處理過的男聲響起，與畫面同步講解：
“......二代藥物以一代作為基礎，在結構上做了幾項優化，其一是加強了癌癥識別能力，其二是在遺傳風險方面加入了基因反饋機制.......”
聲音被經過技術處理，但何影安總覺得，這道聲音十分熟悉。
視頻播放完畢，會場陷入短暫的沈默。下一秒，燈光恢覆，全場再次響起掌聲，但比剛才更有些不安分的躁動。
主持人重新登臺，臉上帶著刻意收斂過的笑容，語氣卻比之前明顯莊重了一些。
“感謝技術組為我們帶來的這段簡要研發展示，看的出來大家都充滿好奇心，想知道這位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麽接下來，將由本項目的核心負責人，為大家現場介紹光諾因二代的技術架構與實際應用的前景——”主持人頓了頓，語調略微上揚，“讓我們歡迎......姜子坤博士！”
掌聲倏地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迅猛。
何影安猛地擡頭。
燈光驟然一暗，一束聚光燈打在舞臺中央，幕布緩緩拉開，向舞臺走來的，是一個高挑清瘦的身影。
他穿著黑色西裝，扣子扣得嚴絲合縫。一頭黑色長發垂至脖頸，略顯濕潤的光澤在聚光燈下折出淩厲弧線。
鼻梁上夾著一副銀色金屬邊眼鏡，將他的神情隔絕出一層近乎疏離的冷淡。眉眼被燈光切割為清晰的線條，沒有情緒起伏，亦無多餘表態。
整個人像是被某種高度理性構築而成的機器。
他走向麥克風站定，修長的手指輕輕調整了一下麥克風角度，低頭看了一眼演講稿，又擡頭，視線在臺下緩緩掠過。
直到他與何影安四目相對。
沒有驚訝，沒有遲疑，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仿佛早就知道他在這兒。
何影安心跳停止一拍，像是被那束光釘死，整個會場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而中間的舞臺是一道無法越過的缺口。
他沒有停留太久，只是看了一眼，便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話。
“感謝大家出席今天的發布會。”他的聲音響起，比剛才視頻裏更清晰，也更具壓迫感，“我是本次項目的研發負責人，姜子坤。”
他開口的那一刻，全場陷入更深一層的安靜。所有的註視、所有的鏡頭都落在他身上。
他站得筆直，語速平穩的闡述觀點，每一個術語都吐字清晰，就像一把把刀鋒落在冰面上，鋒利的讓人心口發緊。
聚光燈將他的輪廓拉的幹凈利落，但他鏡片後折射出的世界，卻不映照任何人。
何影安後背挺的很直，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人。
那是六年不見的姜子坤。
可又不是了。
他記憶裏的姜子坤，永遠帶著點少年的張揚與不羈，他的眼神明亮，笑得真切，哪怕沖動任性，也永遠是滾燙的，是“活”的。
可現在，那個選擇站在所有人目光中央的人，被打磨成了一臺無比精準的儀器，沒有半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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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坤......”
宋晗低聲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確定，“這個名字有點印象。”
她望著臺上的人，微微側頭靠近何影安，聲音壓的很低：“是不是之前醫科大那個畢業的天才？我記得當時他寫了篇研究論文，直接被學校掛在了網站首頁，那些主任都在吹這孩子有多天才。”
何影安沒有出聲。
“但人緣聽說不怎麽樣。”宋晗皺著眉，“我認識幾個醫科大的前輩，說以前在大學的時候從不參與活動，也不跟人接觸。看現在這個樣子......也是，渾身上下冷的要死，嚇死人了都。”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真看不出半點人的溫暖。”
話語落下的瞬間，何影安像是被什麽撞了一下。
他垂在推測的手指微微顫了下，然後收緊，指節發白。
“他以前......”
他開口，聲音極輕：“不是這樣的。”
宋晗楞了下，轉頭看他：“你認識他？”
何影安意識到說錯話，神情微滯，隨即翻了翻手裏的筆記本，語調盡力平穩：“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聽說以前挺開朗的。”
“開朗？”宋晗挑了下眉，顯然沒法把這個詞和臺上那個人聯系在一起，“一個開朗的人，要變成這樣，那得是經歷了多大的痛苦？”
她隨口說出的話毫無惡意，卻像一記石子，砸向了水面最深處。
何影安沒再說話。
他合上筆記本，盡力壓住情緒，但筆記本一角還是被他揉皺了。
發布會仍在繼續，幾分鐘後，掌聲再次響起，他卻已經聽不清了。
他感覺眼前的一切都陌生的厲害，像是一場劇烈的偏移，正把他一點點地甩出原軌，再也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會議結束時，眾人起身，何影安這時才緩過神來，看向舞臺時才發現姜子坤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結束了演講。
他站起身，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跟著往外走。
沒人註意到他的臉色比進場時更冷了一些，步伐也更沈了一些。
走到會場出口時，宋晗還在嘀咕：“等會兒別走太快了，我帶你去附近便利店買包感冒藥，回頭記得吃。”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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