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 東流（穿）
關燈
小
中
大
53 東流（穿）
◎“是那個初見時，說要救你的妖人.”◎
步一喬癱坐在棺槨旁，幾度幹嘔。
在意識渙散的邊緣，支撐她理智的，是孫權那張過於沈靜。
來回折騰無數次，無論她穿越回哪個莫名其妙的時間點，孫權永遠等在那裏。
一個正常人，面對一個憑空出現、穿著奇裝異服、口口聲聲要改變過去的人，應有的反應是什麽？
是懷疑，是把她當成妖物，奕如孫策當初要將她斬殺那般。
孫仲謀呢？從未表現出任何正常人的情緒。
他的悲傷是真實的，安慰是懇切的，可他眼底深處，唯獨缺少了人類應有的、最根本的茫然。
這份超乎常理的“淡定”，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若歷史改寫成功，最大的受難者是誰？是本將繼承孫策之位的人，是孫權。
“真不愧是人盡其才的孫仲謀啊。你機關算盡，一路布局從吳郡到江夏，究竟為什麽？為了引我上鉤嗎？為了引我入局，不惜謀劃殺害你的兄長嗎？！”
步一喬猛地推開孫權，踉蹌著連帶自己也後退幾步。
地牢內陰濕得難耐，步一喬四肢皆在發抖。孫權默默走上前，拉上她運動服的拉鏈，脫下自己的外衫給她披上。
“我孫仲謀行事，縱有千般算計，亦對天地神明無愧。對你……問心無愧。”
“好啊，那就證明給我看。就從甘寧放火謀害孫策，你將他打暈在火海，卻不救你兄長說起。”
孫權沒有回答，只是沈默地看著她。
“怎麽？不敢承認？”
“與我無關，為何要承認？”
“也罷，那便換個話題。為何時間回溯，唯獨你記得一切？還有，”
她指了指自己被拉上的拉鏈。
“你怎麽知道這個是靠拉的？”
孫權靜默地看著她，終是搖頭。
“我從未騙過你。我說過，此生與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句句真心，從無虛言。”
步一喬盯著眼前鄭重到一絲不茍的孫仲謀，忽地輕笑一聲，道：
“那是什麽時候說的？於你我而言，該是過去吧。提前預判，好讓我信你說的每一句話？真不愧是你啊。”
孫權緘口不言。
“孫仲謀，你想娶我為妻？”
“是。”
“可我已與伯符完婚，按照禮法，我現在是你嫂嫂。哪怕伯符離世，我便是遺孀，依舊是你嫂嫂。”
“亂世之中，禮法當隨人心。我欲娶的，從來只是你。”
步一喬的笑意漸漸斂去。
“在我們那個時代，告白都是用愛和喜歡來告訴對方。孫權，你愛我嗎？”
“我愛你。”
“既然愛我，為何不讓我回到建安五年去救伯符？”
步一喬的另一只手撫上孫權的心口。
“除非，你覺得伯符必死無疑。他的死，也包含在你的權謀。”
“我若真能阻止一切，又怎會容它發生？世道向前，豈是人所能逆轉？”
“所以你是承認了？你早知道結果，卻眼睜睜看著它發生？”
“我從未承認過任何事。”孫權無奈輕嘆，“我唯一承認的，便是我愛你，不願見你為此送命。”
“那就讓我回去救伯符！”
“你為何不肯信我？”
“所以你寧願看著我痛苦嗎！”
孫權腰間的短劍被迫出鞘。
步一喬反手將劍鋒抵上他的咽喉，動作太大，劃傷了自己的胸口。
“孫權，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讓我回到伯符離世前，要麽我現在就殺了你，然後下去向伯符請罪！看看沒有你這位江東新主，歷史又會變成什麽樣！”
步一喬的短劍又遞進半分。
“放我回去，孫權。現在！”
孫權凝視著她胸口那抹刺目的紅。
“你會死的。”
“那也好過困在這裏！”
良久，也沒能得到她要的答案。
“好，好……孫仲謀，我算是知道為什麽你孤寂一生，到最後連最忠心的臣子也被你活活氣死！”
她垂下持劍的手，轉身，走向棺槨。沒有半分猶豫，她雙手扶住棺槨邊緣，利落地翻身躺了進去。
“既然你不願答應我，那我就再試。哪怕耗盡生命，我也不會放棄。”
“反正我的死活你也不在意。反正不管是誰的死活，你都不在意。”
棺槨之內，她閉上雙眼，再次踏上穿越。
孫權僵立在原地，始終沒有回頭。
*
再次推開棺蓋，地牢空寂，孫權不見蹤影。也不知回到了什麽時間，步一喬快步沖出地牢。
夜色如墨，庭院裏花香彌漫，竟似人間四月芳菲未盡。
四月……建安五年嗎……
步一喬向著孫策的臥房發足狂奔，莽撞地撞開了那扇揭露生死的門。
江東文武與孫氏親眷肅立榻前。吳夫人摟著年幼的孫尚香，哭聲已近喑啞；孫權捧著綬帶，垂首立於母親身側；程普、黃蓋、周瑜等舊臣新貴，皆紅著眼眶。
“你是何人！”
程普與黃蓋橫身阻攔，吳夫人疲憊地擺手，示意將這個擾亂肅靜的不速之客帶離。
然而，所有的呵斥、所有的目光，都未能穿透她分毫。
步一喬的眼中只有榻上奄奄一息之人。
“伯符……”
榻上的孫策似乎剛交代完後事，已然油盡燈枯。然而在聽見這聲呼喚，他竟奇跡般地，那雙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重新燃起一點微光。
一次又一次的時間回溯，早已將她的存在從所有人的記憶裏抹去。
但是——
“喬……是你嗎……”
他嘶啞的、幾乎破碎的嗓音，喚出了她的名字。
程普與黃蓋僵在原地，按劍的手緩緩垂下，不自覺地讓開通路。
步一喬撲到榻前，雙膝重重跪地，握緊他沒溫度的手。。
“伯符，對不起，我來晚了……”
孫策艱難擡手，氣若游絲：“是你嗎……大喬……”
有史記載，孫策臨終特意囑托大喬照料孫權。可方才環顧四周，根本不見大喬的身影。
“伯符……我不是大喬，我是步一喬啊。是那個初見時，說要救你的妖人……”
“我好像……在夢裏見過你……”孫策眼神渙散，喃喃道，“似乎喚你大喬……可我總覺得……你該是另一個名字……另一個樣子……”
“沒錯，我不叫大喬，我叫一喬啊。”
“你在火海……救了我……告誡我莫要獨自狩獵……我沒聽你的……”
“對！是我！”她連連點頭，淚水濺落在床榻上，“那不是夢！”
“我還夢見皖城……送你的燈……”
“我一直都珍藏著舍不得用，將軍畫得特別好。”
“還有婚宴……我與你……成親了……”
步一喬已然潰不成聲，“對……建安五年，正月十五，是我們的大婚之日啊……”
“你救了我……兩次……我卻要殺你……”
一滴淚從孫策眼角滑落，滲入鬢發。
“欠你的恩情……怕是……還不上了……”
呼吸，停了。
那雙深邃眼眸中的最後一點光，徹底散去。他擡起的手，倏然垂落。
“伯符？伯符——！”
她一遍遍呼喚。可那張總是帶著爽朗笑意的臉，再也不會給她任何回應。
步一喬猛地站起轉身，一把揪住身旁之人的衣襟
“為什麽！他不是你兄長嗎！他不是你一生追隨的人嗎！”
孫權紅腫的眼睛望著眼前勃然大怒的步一喬。
程普與黃蓋見狀，立即上前，強行分開了步一喬，將她牢牢制住，護在孫權身前。
“休得無禮！在你面前的，可是江東的新主！”
步一喬無法上前，只能隔著兩位老將，用燃燒著怒火與絕望的目光望著他。
“這就是你的目的嗎？阻止我改寫歷史，就為了保全你江東之主的位置嗎！”
孫權偏頭避開她的視線。
“我說過，我一無所知。你為何死死咬定是我？”
“因為你什麽都記得！只有你和我記得所有的事，記得那些本該被抹去的過去和未來！”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甚至想過他是不是被什麽妖物附身，卻唯獨不敢去想那個最荒謬、也最合理的猜測。
唯有穿越時空者記得。
孫權終於對上她的視線，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語氣，反問：
“那你為何不咬定，我與你一樣，也是從知曉一切的‘未來’，歸來的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是那個初見時，說要救你的妖人.”◎
步一喬癱坐在棺槨旁，幾度幹嘔。
在意識渙散的邊緣，支撐她理智的，是孫權那張過於沈靜。
來回折騰無數次，無論她穿越回哪個莫名其妙的時間點，孫權永遠等在那裏。
一個正常人，面對一個憑空出現、穿著奇裝異服、口口聲聲要改變過去的人，應有的反應是什麽？
是懷疑，是把她當成妖物，奕如孫策當初要將她斬殺那般。
孫仲謀呢？從未表現出任何正常人的情緒。
他的悲傷是真實的，安慰是懇切的，可他眼底深處，唯獨缺少了人類應有的、最根本的茫然。
這份超乎常理的“淡定”，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若歷史改寫成功，最大的受難者是誰？是本將繼承孫策之位的人，是孫權。
“真不愧是人盡其才的孫仲謀啊。你機關算盡，一路布局從吳郡到江夏，究竟為什麽？為了引我上鉤嗎？為了引我入局，不惜謀劃殺害你的兄長嗎？！”
步一喬猛地推開孫權，踉蹌著連帶自己也後退幾步。
地牢內陰濕得難耐，步一喬四肢皆在發抖。孫權默默走上前，拉上她運動服的拉鏈，脫下自己的外衫給她披上。
“我孫仲謀行事，縱有千般算計，亦對天地神明無愧。對你……問心無愧。”
“好啊，那就證明給我看。就從甘寧放火謀害孫策，你將他打暈在火海，卻不救你兄長說起。”
孫權沒有回答，只是沈默地看著她。
“怎麽？不敢承認？”
“與我無關，為何要承認？”
“也罷，那便換個話題。為何時間回溯，唯獨你記得一切？還有，”
她指了指自己被拉上的拉鏈。
“你怎麽知道這個是靠拉的？”
孫權靜默地看著她，終是搖頭。
“我從未騙過你。我說過，此生與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句句真心，從無虛言。”
步一喬盯著眼前鄭重到一絲不茍的孫仲謀，忽地輕笑一聲，道：
“那是什麽時候說的？於你我而言，該是過去吧。提前預判，好讓我信你說的每一句話？真不愧是你啊。”
孫權緘口不言。
“孫仲謀，你想娶我為妻？”
“是。”
“可我已與伯符完婚，按照禮法，我現在是你嫂嫂。哪怕伯符離世，我便是遺孀，依舊是你嫂嫂。”
“亂世之中，禮法當隨人心。我欲娶的，從來只是你。”
步一喬的笑意漸漸斂去。
“在我們那個時代，告白都是用愛和喜歡來告訴對方。孫權，你愛我嗎？”
“我愛你。”
“既然愛我，為何不讓我回到建安五年去救伯符？”
步一喬的另一只手撫上孫權的心口。
“除非，你覺得伯符必死無疑。他的死，也包含在你的權謀。”
“我若真能阻止一切，又怎會容它發生？世道向前，豈是人所能逆轉？”
“所以你是承認了？你早知道結果，卻眼睜睜看著它發生？”
“我從未承認過任何事。”孫權無奈輕嘆，“我唯一承認的，便是我愛你，不願見你為此送命。”
“那就讓我回去救伯符！”
“你為何不肯信我？”
“所以你寧願看著我痛苦嗎！”
孫權腰間的短劍被迫出鞘。
步一喬反手將劍鋒抵上他的咽喉，動作太大，劃傷了自己的胸口。
“孫權，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讓我回到伯符離世前，要麽我現在就殺了你，然後下去向伯符請罪！看看沒有你這位江東新主，歷史又會變成什麽樣！”
步一喬的短劍又遞進半分。
“放我回去，孫權。現在！”
孫權凝視著她胸口那抹刺目的紅。
“你會死的。”
“那也好過困在這裏！”
良久，也沒能得到她要的答案。
“好，好……孫仲謀，我算是知道為什麽你孤寂一生，到最後連最忠心的臣子也被你活活氣死！”
她垂下持劍的手，轉身，走向棺槨。沒有半分猶豫，她雙手扶住棺槨邊緣，利落地翻身躺了進去。
“既然你不願答應我，那我就再試。哪怕耗盡生命，我也不會放棄。”
“反正我的死活你也不在意。反正不管是誰的死活，你都不在意。”
棺槨之內，她閉上雙眼，再次踏上穿越。
孫權僵立在原地，始終沒有回頭。
*
再次推開棺蓋，地牢空寂，孫權不見蹤影。也不知回到了什麽時間，步一喬快步沖出地牢。
夜色如墨，庭院裏花香彌漫，竟似人間四月芳菲未盡。
四月……建安五年嗎……
步一喬向著孫策的臥房發足狂奔，莽撞地撞開了那扇揭露生死的門。
江東文武與孫氏親眷肅立榻前。吳夫人摟著年幼的孫尚香，哭聲已近喑啞；孫權捧著綬帶，垂首立於母親身側；程普、黃蓋、周瑜等舊臣新貴，皆紅著眼眶。
“你是何人！”
程普與黃蓋橫身阻攔，吳夫人疲憊地擺手，示意將這個擾亂肅靜的不速之客帶離。
然而，所有的呵斥、所有的目光，都未能穿透她分毫。
步一喬的眼中只有榻上奄奄一息之人。
“伯符……”
榻上的孫策似乎剛交代完後事，已然油盡燈枯。然而在聽見這聲呼喚，他竟奇跡般地，那雙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重新燃起一點微光。
一次又一次的時間回溯，早已將她的存在從所有人的記憶裏抹去。
但是——
“喬……是你嗎……”
他嘶啞的、幾乎破碎的嗓音，喚出了她的名字。
程普與黃蓋僵在原地，按劍的手緩緩垂下，不自覺地讓開通路。
步一喬撲到榻前，雙膝重重跪地，握緊他沒溫度的手。。
“伯符，對不起，我來晚了……”
孫策艱難擡手，氣若游絲：“是你嗎……大喬……”
有史記載，孫策臨終特意囑托大喬照料孫權。可方才環顧四周，根本不見大喬的身影。
“伯符……我不是大喬，我是步一喬啊。是那個初見時，說要救你的妖人……”
“我好像……在夢裏見過你……”孫策眼神渙散，喃喃道，“似乎喚你大喬……可我總覺得……你該是另一個名字……另一個樣子……”
“沒錯，我不叫大喬，我叫一喬啊。”
“你在火海……救了我……告誡我莫要獨自狩獵……我沒聽你的……”
“對！是我！”她連連點頭，淚水濺落在床榻上，“那不是夢！”
“我還夢見皖城……送你的燈……”
“我一直都珍藏著舍不得用，將軍畫得特別好。”
“還有婚宴……我與你……成親了……”
步一喬已然潰不成聲，“對……建安五年，正月十五，是我們的大婚之日啊……”
“你救了我……兩次……我卻要殺你……”
一滴淚從孫策眼角滑落，滲入鬢發。
“欠你的恩情……怕是……還不上了……”
呼吸，停了。
那雙深邃眼眸中的最後一點光，徹底散去。他擡起的手，倏然垂落。
“伯符？伯符——！”
她一遍遍呼喚。可那張總是帶著爽朗笑意的臉，再也不會給她任何回應。
步一喬猛地站起轉身，一把揪住身旁之人的衣襟
“為什麽！他不是你兄長嗎！他不是你一生追隨的人嗎！”
孫權紅腫的眼睛望著眼前勃然大怒的步一喬。
程普與黃蓋見狀，立即上前，強行分開了步一喬，將她牢牢制住，護在孫權身前。
“休得無禮！在你面前的，可是江東的新主！”
步一喬無法上前，只能隔著兩位老將，用燃燒著怒火與絕望的目光望著他。
“這就是你的目的嗎？阻止我改寫歷史，就為了保全你江東之主的位置嗎！”
孫權偏頭避開她的視線。
“我說過，我一無所知。你為何死死咬定是我？”
“因為你什麽都記得！只有你和我記得所有的事，記得那些本該被抹去的過去和未來！”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甚至想過他是不是被什麽妖物附身，卻唯獨不敢去想那個最荒謬、也最合理的猜測。
唯有穿越時空者記得。
孫權終於對上她的視線，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語氣，反問：
“那你為何不咬定，我與你一樣，也是從知曉一切的‘未來’，歸來的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