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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方寸山(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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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方寸山(穿)

◎也是我甘願交付所有第一次的男人◎

世間霎時寂靜。

“你……”步一喬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威嚴而悲痛的聲音打斷了對峙。

“主公新喪,豈容你等在此喧嘩!”吳夫人滿面淚痕,奮力一掌扇在步一喬臉上。

“老夫人莫生氣,交給瑜來處理。”

周瑜紅腫的雙眼掃過步一喬,最終落在孫權身上。

“仲謀,此時不宜節外生枝。”

孫權立刻收斂了所有情緒,轉向程普、黃蓋,下令道:“將她帶下去。待兄長後事畢,再行處置。”

“你要抓我?孫權你要抓我?!”

步一喬被兩名侍衛帶離時,眼睛一刻未離孫權。

孫權已經默然轉身走向孫策。

“孫仲謀!!!”

*

夜深人靜,步一喬抱膝坐在榻上,連續幾日她的太陽穴針紮似的疼,身子虛 弱得厲害。

“未來……過去……別被騙了,步一喬,那是他誤導你的幌子。”

那可是老謀深算的孫仲謀啊。

可如果他當真知曉未來,一切就說得通了。

若真如此,他為何要阻止救孫策?是因為那個與教授聲音一模一樣、聲稱要“修正歷史”的神秘男人嗎?他們之間有何關系?

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打斷了她的思緒。一個食盒從門縫處無聲推了進來,伴隨著侍衛離開的腳步聲。

步一喬打開食盒,最上面放著一碟她最愛的蜜餞,底下是還冒著熱氣的飯菜。

這幾日的吃食,皆合她的口味。但她一口也吃不下,每日只挑了些好入口的,敷衍了事。

無論哪個時空,能將這一切記得如此真切的,只有他。

步一喬拿起蜜餞,發現底下壓著一張折疊的紙條。

“子時,地牢。”

沒有署名,但卻是熟悉的筆跡。

步一喬擡眸看了眼合攏的門扉,試著用手輕推。

門上的鎖不見了。

*

步一喬到達地牢時,孫權已經等在那裏。他換了身素服,看上去比以往消瘦了幾分。

這幾日忙著伯符的葬禮,他都沒好好休息吧?

“怎麽不好好吃飯?”他手中提著一盞燈籠和一包糕點。

“伯符……下葬了?”

“嗯。”

步一喬能想象那場面,江東子弟白衣如雪,哭聲震野,而孫權作為新主,縱使萬分傷感,也必須挺直脊梁。

即使他才年方十八,還只是個少年。

“你這幾日沒休息好吧?”下意識的關心,話一出口步一喬就後悔了。

孫權似乎也微微一怔。擡手將燈籠掛在一旁的鐵鉤上。

“沒胃口也要吃點。”他將手中油紙包遞過,“我帶了你愛吃的麥糕。”

步一喬沒有接,看著他,問:“為什麽騙我?”

孫權的手懸在半空。

“你和那個道士,到底是什麽關系?”

“沒有關系。”

“他說他是穿越而來,又不是。因為我要改寫歷史,他要修正歷史。而修正的方法,就是讓伯符離世。你和他……做了相同的事。”

孫權將麥糕掰成小塊,遞步一喬嘴邊。

步一喬看了眼適口的麥糕,又看了眼孫權,無動於衷。

“我與他無關。至於我為什麽記得一切,不能告訴你。”

“為什麽?”

“我孫仲謀此生,有兩件事不會說謊。第一,是對兄長的忠誠。”

孫權強硬將麥糕塞入她口中,非要她咀嚼了咽下去。而後撫上步一喬的側臉,擦去她嘴角的殘渣。

“第二,是對你的感情。”

“既然如此,那你告訴我真相啊!”

孫權又陷入沈默。

步一喬酸脹著眼睛深呼吸,試圖平覆翻湧的情緒。

“穿越到此的人都記得現世發生的事,伯符雖然記得我,但記憶是模糊的。周瑜也記得,但因為太過聰明,半猜半蒙到的。你呢?你是清晰的,確信的。”

她向前逼近,雙腳踩在他腳上:“那日在地牢,我無法回到過去,是不是你做了什麽?”

孫權沈默良久,終道:“是。棺蓋合上後,你聽不見我的聲音,你去的時間,是我定下的。”

“為什麽?”

“不能告訴你。”

“哪怕我以死相逼,也不能讓你開口嗎?”

孫權無法做出回答。

“暴露你的真實面目,就這麽難嗎?你不是喜歡我嗎?兩情相悅之人,不該坦誠相待嗎?”

“我願意向你坦白所有事,唯有此事……不能。”

步一喬嗤笑,“你知道時間悖論嗎?孫子回到過去,殺了自己的爺爺,然後,他自己也消失了。不肯告訴我,我只有自己實踐出真理了……”

孫權隱約察覺到什麽,但已經來不及了。

步一喬抽出藏在腰後的刀,刺穿孫權身體。忽地吃痛,孫權就著刀瘋狂向後撤退。步一喬窮追不舍,握著刀柄一起移動。兩人死死糾纏,一路後退到墻邊,無路可退。

“一喬你……”

“棺槨不是該聽我的指令嗎?你怎麽做到的?這棺上寫了你的名字?”

步一喬收回刀,廝磨神經的皮肉拉扯聲,緊接著是刀刃落地的清脆聲。她擁住孫權貼近他的身體,衣裳瞬間沾染上他體內湧出的鮮血。

下一秒,步一喬突然捧住他的臉,狠狠咬上他的嘴唇。

鐵銹味在齒間蔓延,她嘗到他的血,也嘗到自己的淚。

她松開時,他的下唇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一喬……”

步一喬用染血的手指抹過自己的嘴唇,在蒼白的臉上劃開一道血痕。

“孫權,我明白了一件事。我無法改寫歷史,無論我如何掙紮,皆是徒勞。總有人會來阻止我。道士、門客、餘孽……還有你。”

“一喬……”

“我放棄了,我累了。我想和你相親相愛地過日子,不想這樣互相猜疑,相互折磨。”

“一喬……”

“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仲謀,等我確認了那件事,再穿越回更早的時間,你又覆生了。對不起,又弄疼你,又要你經歷這等痛。但我……沒辦法。”

步一喬稍稍退開,註視著他逐漸失焦的雙眼。

“一喬,快救我……”

“我喜歡你那句話,只有兩件事不會撒謊。很高興在你心裏,我和伯符一樣重。照你的性子,若是這一切都因為我,又是我曾經做了什麽……讓你做到這地步,我一點也不開心。”

孫權沈默,靜靜地望著她的眼睛。

步一喬蹲下身抱住他,親吻他的喉結,他的眼睛,他的額間,他的唇瓣。

“我愛你,孫權。我愛你,仲謀。”

“你是我此生第一個心動的人,也是我甘願交付所有第一次的男人。是我哪怕不確定是否喜歡你,本能也會驅使我靠近的人。”

“你我皆不是會一見鐘情之人,關於這份情愛的開端,下次見面,講給我聽吧。”

“建安四年再見。”

*

步一喬返回現代,在棺槨邊坐了很久,身體感知過去了數小時,才艱難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地牢。去到游客中心,取走自己寄存在此的背包。

點開手機,當即撥通了教授吳朔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步一喬面無表情地掛斷電話,轉而撥通甄霖的電話。

“餵一喬。”

“潛山的活動結束了嗎?”

“不是昨天結束的嗎?我們一起回來的啊。”

“我們怎麽回來的?”

“嗯?”霖霖發出疑惑,“大巴車統一送回學校的啊。你怎麽了?”

“沒什麽,確認一下。”步一喬緩了口氣,又問,“歷史學綜合課的教授……是男是女?”

“不是你到底怎麽了?喝酒了?沒事吧?我來接你?”

“沒喝酒!你快說!”

“女的啊。不是回去休產假了嘛,半年後回來。”

霖霖道完後,步一喬似乎沒有表現出強烈的震驚或追問,反應略顯平淡。

也是,她又猜對了。

“你在宿舍嗎?幫我進歷史研究所的官網,找——”她突然頓住,想起這個時間線上已經不存在某位教授,改口道,“搜關鍵詞吧,孫氏舊址紀念館、地牢、棺槨。”

霖霖楞了半晌,“你說的什麽啊?”

“別管了,趕緊搜!”

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鍵盤敲擊聲,步一喬不自覺地咬住下唇。

“我去,還真有?!”

“論文作者是誰!”

“佚名。”

“佚名?”步一喬沈吟片刻,“點進去,找一下棺槨的主人是誰。”

“大姐,十多萬字呢,你要我挨著看啊?”

“回頭請你吃飯!拜托了。”

“行吧,那你等我電話。”

步一喬身體虛弱得厲害,只好轉角去了紀念館街對面的咖啡店,買了杯溫熱的捧在手心。

上一次霖霖說的回家休產假的教授並非吳朔,很可能是她剛才電話裏說的,步一喬不認識的女教授。

兩次影響現世時空的共同點是什麽?是孫權之死。

孫權離世,教授也從這個時空消失?按照時間悖論的理論,要發生這一情況,只有一個因果。

“孫權和吳朔……是同一個人?!”

電話適時響起,是霖霖打來的。

“你絕對猜不到這棺槨是誰的!”

“……孫權?”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怎麽猜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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