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 願我（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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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願我（穿）
◎錯亂的時間，慌亂與平靜的人◎
吳朔看著步一喬。遠處一輛車駛過，車燈在他鏡片上劃過一道反光。
“聲音一樣？那你當時為什麽不叫住他確認？”
步一喬確實沒想過，不過聲音一模一樣，便斷定了身份。
畢竟穿越的方法，可是眼前這位教授告知她的。而那“道士”在學識方面，確實高於步一喬。
吳朔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這世界上聲音相似的人很多。更何況，那裏是東漢，幾千年前有一個和我聲音相似的人，不是很正常？”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步一喬卻總覺得哪裏不對。
“可是那個道士消失的方式真的很詭異！哪兒有普通人轉頭就消失的！”
“你覺得詭異，是因為你沒看清他是怎麽離開的。墳冢附近地形覆雜，光線又暗，他只要快走幾步躲到樹後，在你看來就像憑空消失。”
他的解釋天衣無縫，游刃有餘，步一喬卻莫名想起在車上那個荒誕的聯想——孫權。
她忍不住偷瞄吳朔的側臉。確實有幾分像某位江東霸主。
投胎轉世？可人是胚胎長大的，根本不可能存在投胎一說啊。
“還有什麽疑問嗎？”吳朔突然開口，嚇了她一跳。
“沒、沒有了。”
深秋的天氣轉涼，步一喬走在馬路一側，汽車駛過帶起的寒風鉆進她裸露的脖頸。
忙著出門吃飯，都忘了撈一件外套穿上。
吳朔不動聲色地與她換了個位置，高大的身形恰好擋在了風和來車之間。
步一喬還沒來得及道謝，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已落在她肩上。
“穿上吧。”
“謝謝教授……”
暖意迅速驅散了寒意。步一喬攏了攏衣領，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書墨氣息，與那道士身上的截然不同。
她安下心來。
“抱歉，我之前一直懷疑是您。我還信誓旦旦的，從東漢回來第一件事就找您對證。”
“嗯。保持警惕心是對的，看來你沒忘我對你告誡。”
“什麽告誡？”
“……當我沒說。”
吃過晚餐，天色暗下。
回到酒店，步一喬才發現房卡不知何時滑落到了吳朔的外套口袋裏。她只得硬著頭皮去敲他房門。
門很快開了。
“怎麽了？”
“我的房卡好像落您口袋裏了。”
吳朔側身讓她進屋，在沙發上的外套裏摸索。
房卡找到，步一喬轉身險些撞進他懷裏。吳朔不知何時站得這樣近。
“怎、怎麽了？”
吳朔居高臨下的盯著她，良久不說話。
步一喬屏住呼吸，不受控制似的，也擡眼盯著他。
就在步一喬以為他會說什麽做什麽時，吳朔卻後撤半步，讓出適當的距離。
“早點休息。”
“啊……嗯，教授晚安。”
步一喬幾乎是逃離了吳朔的房間。靠在走廊冰涼的墻壁上，她按住仍在急促跳動的心口。
方才有瞬間真把眼前的人錯認成了千年前那位。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要親我呢……”
*
交流會圓滿結束，步一喬和甄霖搭上教授的車一同回學校。
“教授，我想請幾天假。”步一喬望著窗外突然開口。
“理由？”
“……回老家。”
吳朔看了眼後視鏡，收回視線，“不同意。”
“我回頭讓霖霖把假條給您送去。”
眼瞅著就快到紀念館附近，步一喬伸長手指了指路邊。
“把我放那兒吧，謝謝教授！”
“你是真不聽我說話啊。”吳朔無奈。
“對不起，但我必須去。回來再向您賠罪！”
沒等吳朔回應，她已經跳下車匯入人流。
霖霖小聲打圓場：“教授別生氣，一喬她最近總是神神秘秘的……”
吳朔握緊方向盤，望著那個即將消失的背影。
“嗯，我知道。”
*
步一喬躺入棺槨，按照約定默念重返建安四年臘月廿八。
不知過了多久，穿越結束。她迫不及待地睜開雙眼，推開棺蓋。熟悉的甬道，依舊是那間石室。
“你回來了。”
聞言，步一喬猛地轉頭。
他換了深色衣袍，發髻束得一絲不茍，面容較之她離開時，更顯年輕銳利。
“孫權……”
步一喬鼻腔一酸，踉蹌著撲了過去。孫權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她。
“我成功了！我真的回來了……你真的在……”
孫權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我說過，我會在這裏等你。只是未曾想，再見你，竟真是……隔世之感。”
步一喬擡起頭，淚眼婆娑中，仔細描摹著他的眉眼。
“眼下是建安四年？對吧？伯符他……還好吧？”
孫權不語，牽住她的手往地牢外走。
天光刺破，她忽然怔在原地，初夏的風裹挾著梔子甜香拂面而來。
“不對！臘月廿八怎會是這般光景？”
孫權沈默片刻，道：“此處是建安五年，五月。”
“建安……五年，五月？”
“兄長上月初四進山狩獵，被許貢門客刺殺身亡。”
“怎麽會這樣？！我不是默念的建安四年嗎？時間沒有錯啊！”
步一喬驚慌失措，全身止不住地顫抖。
“自去年臘月廿八等不來你後，我便每日在此等你，直到此刻……”
初夏的風突然變得刺骨，步一喬失了神。
“一喬？”
“不對……定是我方才口吐不清，棺槨聽錯了我的話。我再試一次！這次不會出錯！”
她轉身就要沖回地牢，卻被孫權一把拉住。
“可你的身子，不會有事嗎？”
“那也得試試！”她掙紮著，淚水模糊了視線，“必須回到更早的時候，救回一切……”
救回伯符！
*
步一喬轉身沖回地牢。
“一定是我念得不夠清楚……建安四年，臘月廿八！”
眩暈感如期而至，她在時光洪流中翻滾，再次睜眼時——
“現在是建安幾年？”她抓住守在棺旁的孫權急問。
“建安五年六月。”孫權平靜地回答，眼底卻藏著痛楚，“一喬，你已試了三次。面色都憔悴了，棄了吧。”
“不可能……再來！”
一次又一次，建安五年七月、八月、九月……永遠無法回到四月。
每一次歸來，迎接她的不變的只有孫權。他的衣袖從素白換成深黑，面容逐漸褪去最後青澀。
第七次穿越後，她癱坐在棺槨旁，憔悴得不成樣。反反覆覆的眩暈感，讓她此刻連站都站不穩。
“為什麽就是回不去……我只想救他……”
孫權單膝跪地，握住她冰涼的手：“一喬，到此為止吧。”
“絕不可以到此為止！伯符不該死在這個時候！只要再給我一次機會，只要一次……”
她掙紮著要起身，卻因體力不支向前傾倒。孫權接住她，任由她無力的拳頭捶打在自己胸前。
“一喬，你累了，歇會兒吧。”
孫權總是沈靜如湖的眼眸裏，有什麽正隨著她一次次嘗試，一點點碎裂。
彼此都絕望了。
恍惚中，她的手掌落在孫權發頂，觸到柔順發絲，而後滑至耳側的皮膚，撫過他臉上淚痕。
緊接著，清脆的巴掌聲劃破寂靜。但步一喬這次沒打孫權，打的自己。
孫權驚得攥住她手腕，阻止第二下。卻沒料她反應如此之快，一只手被制，另一只手立刻揚起。
“一喬！”
步一喬蒼白的皮膚慢慢紅腫。
“孫權……伯符他……為何我救不了他……憑什麽……”
她再次揚起拳頭，極具爆發力地揮在自己臉上。
孫權死死抱住她的身體，不許她的手再抽出來。
“不是你的錯！是亂世……是這亂世的錯。”
他一遍遍重覆著，輕撫她後背，試圖安撫。步一喬卻反手揪住他衣領，逼視他。
“你為何露出這副表情？”
“一喬你——”
“還不承認嗎？孫仲謀。”步一喬怒形於色、咬牙切齒，“改寫穿越時間程序的人。”
孫權眼底的驚愕褪去，他並未掙脫，反而迎上她的視線。
“穿越……程序？那是何物？”
步一喬咬緊牙，將他忽地拉進。
“真不愧是史書上人盡其才的孫仲謀啊。你機關算盡，一路布局從吳郡到江夏，究竟為什麽？”
“為了引我上鉤嗎？”
“為了引我入局，不惜謀劃殺害你的兄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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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朔看著步一喬。遠處一輛車駛過，車燈在他鏡片上劃過一道反光。
“聲音一樣？那你當時為什麽不叫住他確認？”
步一喬確實沒想過，不過聲音一模一樣，便斷定了身份。
畢竟穿越的方法，可是眼前這位教授告知她的。而那“道士”在學識方面，確實高於步一喬。
吳朔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這世界上聲音相似的人很多。更何況，那裏是東漢，幾千年前有一個和我聲音相似的人，不是很正常？”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步一喬卻總覺得哪裏不對。
“可是那個道士消失的方式真的很詭異！哪兒有普通人轉頭就消失的！”
“你覺得詭異，是因為你沒看清他是怎麽離開的。墳冢附近地形覆雜，光線又暗，他只要快走幾步躲到樹後，在你看來就像憑空消失。”
他的解釋天衣無縫，游刃有餘，步一喬卻莫名想起在車上那個荒誕的聯想——孫權。
她忍不住偷瞄吳朔的側臉。確實有幾分像某位江東霸主。
投胎轉世？可人是胚胎長大的，根本不可能存在投胎一說啊。
“還有什麽疑問嗎？”吳朔突然開口，嚇了她一跳。
“沒、沒有了。”
深秋的天氣轉涼，步一喬走在馬路一側，汽車駛過帶起的寒風鉆進她裸露的脖頸。
忙著出門吃飯，都忘了撈一件外套穿上。
吳朔不動聲色地與她換了個位置，高大的身形恰好擋在了風和來車之間。
步一喬還沒來得及道謝，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已落在她肩上。
“穿上吧。”
“謝謝教授……”
暖意迅速驅散了寒意。步一喬攏了攏衣領，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書墨氣息，與那道士身上的截然不同。
她安下心來。
“抱歉，我之前一直懷疑是您。我還信誓旦旦的，從東漢回來第一件事就找您對證。”
“嗯。保持警惕心是對的，看來你沒忘我對你告誡。”
“什麽告誡？”
“……當我沒說。”
吃過晚餐，天色暗下。
回到酒店，步一喬才發現房卡不知何時滑落到了吳朔的外套口袋裏。她只得硬著頭皮去敲他房門。
門很快開了。
“怎麽了？”
“我的房卡好像落您口袋裏了。”
吳朔側身讓她進屋，在沙發上的外套裏摸索。
房卡找到，步一喬轉身險些撞進他懷裏。吳朔不知何時站得這樣近。
“怎、怎麽了？”
吳朔居高臨下的盯著她，良久不說話。
步一喬屏住呼吸，不受控制似的，也擡眼盯著他。
就在步一喬以為他會說什麽做什麽時，吳朔卻後撤半步，讓出適當的距離。
“早點休息。”
“啊……嗯，教授晚安。”
步一喬幾乎是逃離了吳朔的房間。靠在走廊冰涼的墻壁上，她按住仍在急促跳動的心口。
方才有瞬間真把眼前的人錯認成了千年前那位。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要親我呢……”
*
交流會圓滿結束，步一喬和甄霖搭上教授的車一同回學校。
“教授，我想請幾天假。”步一喬望著窗外突然開口。
“理由？”
“……回老家。”
吳朔看了眼後視鏡，收回視線，“不同意。”
“我回頭讓霖霖把假條給您送去。”
眼瞅著就快到紀念館附近，步一喬伸長手指了指路邊。
“把我放那兒吧，謝謝教授！”
“你是真不聽我說話啊。”吳朔無奈。
“對不起，但我必須去。回來再向您賠罪！”
沒等吳朔回應，她已經跳下車匯入人流。
霖霖小聲打圓場：“教授別生氣，一喬她最近總是神神秘秘的……”
吳朔握緊方向盤，望著那個即將消失的背影。
“嗯，我知道。”
*
步一喬躺入棺槨，按照約定默念重返建安四年臘月廿八。
不知過了多久，穿越結束。她迫不及待地睜開雙眼，推開棺蓋。熟悉的甬道，依舊是那間石室。
“你回來了。”
聞言，步一喬猛地轉頭。
他換了深色衣袍，發髻束得一絲不茍，面容較之她離開時，更顯年輕銳利。
“孫權……”
步一喬鼻腔一酸，踉蹌著撲了過去。孫權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她。
“我成功了！我真的回來了……你真的在……”
孫權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我說過，我會在這裏等你。只是未曾想，再見你，竟真是……隔世之感。”
步一喬擡起頭，淚眼婆娑中，仔細描摹著他的眉眼。
“眼下是建安四年？對吧？伯符他……還好吧？”
孫權不語，牽住她的手往地牢外走。
天光刺破，她忽然怔在原地，初夏的風裹挾著梔子甜香拂面而來。
“不對！臘月廿八怎會是這般光景？”
孫權沈默片刻，道：“此處是建安五年，五月。”
“建安……五年，五月？”
“兄長上月初四進山狩獵，被許貢門客刺殺身亡。”
“怎麽會這樣？！我不是默念的建安四年嗎？時間沒有錯啊！”
步一喬驚慌失措，全身止不住地顫抖。
“自去年臘月廿八等不來你後，我便每日在此等你，直到此刻……”
初夏的風突然變得刺骨，步一喬失了神。
“一喬？”
“不對……定是我方才口吐不清，棺槨聽錯了我的話。我再試一次！這次不會出錯！”
她轉身就要沖回地牢，卻被孫權一把拉住。
“可你的身子，不會有事嗎？”
“那也得試試！”她掙紮著，淚水模糊了視線，“必須回到更早的時候，救回一切……”
救回伯符！
*
步一喬轉身沖回地牢。
“一定是我念得不夠清楚……建安四年，臘月廿八！”
眩暈感如期而至，她在時光洪流中翻滾，再次睜眼時——
“現在是建安幾年？”她抓住守在棺旁的孫權急問。
“建安五年六月。”孫權平靜地回答，眼底卻藏著痛楚，“一喬，你已試了三次。面色都憔悴了，棄了吧。”
“不可能……再來！”
一次又一次，建安五年七月、八月、九月……永遠無法回到四月。
每一次歸來，迎接她的不變的只有孫權。他的衣袖從素白換成深黑，面容逐漸褪去最後青澀。
第七次穿越後，她癱坐在棺槨旁，憔悴得不成樣。反反覆覆的眩暈感，讓她此刻連站都站不穩。
“為什麽就是回不去……我只想救他……”
孫權單膝跪地，握住她冰涼的手：“一喬，到此為止吧。”
“絕不可以到此為止！伯符不該死在這個時候！只要再給我一次機會，只要一次……”
她掙紮著要起身，卻因體力不支向前傾倒。孫權接住她，任由她無力的拳頭捶打在自己胸前。
“一喬，你累了，歇會兒吧。”
孫權總是沈靜如湖的眼眸裏，有什麽正隨著她一次次嘗試，一點點碎裂。
彼此都絕望了。
恍惚中，她的手掌落在孫權發頂，觸到柔順發絲，而後滑至耳側的皮膚，撫過他臉上淚痕。
緊接著，清脆的巴掌聲劃破寂靜。但步一喬這次沒打孫權，打的自己。
孫權驚得攥住她手腕，阻止第二下。卻沒料她反應如此之快，一只手被制，另一只手立刻揚起。
“一喬！”
步一喬蒼白的皮膚慢慢紅腫。
“孫權……伯符他……為何我救不了他……憑什麽……”
她再次揚起拳頭，極具爆發力地揮在自己臉上。
孫權死死抱住她的身體，不許她的手再抽出來。
“不是你的錯！是亂世……是這亂世的錯。”
他一遍遍重覆著，輕撫她後背，試圖安撫。步一喬卻反手揪住他衣領，逼視他。
“你為何露出這副表情？”
“一喬你——”
“還不承認嗎？孫仲謀。”步一喬怒形於色、咬牙切齒，“改寫穿越時間程序的人。”
孫權眼底的驚愕褪去，他並未掙脫，反而迎上她的視線。
“穿越……程序？那是何物？”
步一喬咬緊牙，將他忽地拉進。
“真不愧是史書上人盡其才的孫仲謀啊。你機關算盡，一路布局從吳郡到江夏，究竟為什麽？”
“為了引我上鉤嗎？”
“為了引我入局，不惜謀劃殺害你的兄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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