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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憶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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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憶相逢

◎計劃◎

兩人聞聲齊齊回頭。

周瑜今日未著戎裝,一襲月白深衣襯得他風姿特秀。

小喬一時竟忘了言語,怔怔地望著周瑜,不由自主地泛起紅暈。

周瑜目光也停駐在小喬臉頰上。初見的驚鴻一瞥,此刻又清晰地浮上心頭。

小喬羞澀道:“來看看將軍,可有什麽需要——”

“我是來找周公子的。”

相較於小家碧玉式的小喬,步一喬像個不知禮數的悍婦,驚得小喬睜圓了眼。

“正好,我也有事,正要去尋姑娘。”他又看向小喬,擡手示意親兵,“勞煩送喬姑娘至客舍歇息。”

步一喬捏了捏小喬的手,道:“放心吧,我對他沒那興趣,在客舍歇息等我。”

小喬臉頰更紅,似嗔似羞地瞥了步一喬一眼,又飛快地偷瞧了周瑜下,這才隨著親兵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

看著小喬離去,周瑜轉身走向另一條僻靜巷口。步一喬邁步跟了上去。

巷口槐樹下,周瑜端正坐下,步一喬看了眼周圍的空位,在並排的寬板凳上坐下。

“周公子先說,為何尋我?”

“倒也不是什麽重要之事,只是初見姑娘,竟有種似曾相識的錯覺。想問問姑娘,我們是否曾經見過。”

喚小喬是喬姑娘,喚步一喬卻不帶姓氏。

“不是錯覺吧。”步一喬凝視著周瑜似笑非笑的眉眼,“周公子是篤定了與我曾見過吧?”

周瑜揚起笑,正要開口,一位身著輕甲的部將匆匆趕來,在他耳邊低語。他微微點頭,部將便迅速離去。

小插曲並未打斷方才的話題,他轉而接上步一喬的話。

“的確如此。姑娘是個聰明人,與我想的一樣。”

“你記得?”

“記得什麽?”

“你我二人真正的初見。”

“非也。雖說篤定,但瑜絞盡腦汁也想不起,究竟是何時何地。甚是怪異吧?”他看向步一喬,“此番離奇,還是頭一回。”

“伯符呢?他有提起過……我什麽嗎?”

“不曾。”

步一喬竟松了口氣,也不禁在心底泛起一絲苦澀的自嘲。

又從零開始。

若是孫權,也是如此吧,將自己忘得一幹二凈。初夜也好,深吻也罷,只她一人記得。

周瑜默默觀察著步一喬臉上瞬息萬變的神情,適時轉移話題:“姑娘或許還想知道另一條情報。”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成功吸引步一喬全部的註意力。薄唇一張一合,道出簡單的話語。

步一喬的心漸漸被揪緊。

“此話……當真?”

周瑜頷首,也確信了自己內心的猜測——眼前的姑娘與仲謀,果然如自己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那樣。

他確實與步一喬初見,卻又似不是。

在橋府門口見到這姑娘,周瑜甚是詫異。自己竟從她身上想到了仲謀。感覺曾幾何時,路過仲謀房外時,窺聽到屋中有這女子與仲謀調情嬌嗔的聲響。

興許是夢吧,興許此二人相貌有些許相像吧。周瑜心想。

步一喬僵硬地從板凳上站起身,不可置信道:

“孫權在……皖城?現在?!”

*

步一喬幾乎是連跌帶撞地沖向周瑜告知的地點。

建安四年,孫策攻克皖城,麾下將士俘獲了劉勳家眷百餘人。當時虛歲十八的孫權,因隨眾將家眷滯留城中,未及撤離,成了這場勝仗中特殊的“俘虜”。

不知何時,小喬也跟了上來。許是周瑜折返時與她說了什麽,才讓她匆匆趕來。只是她體力遠不及步一喬,一路疾奔後幾乎虛脫,整個人軟軟地掛在她肩上。

“你……你……你……”小喬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你跑這麽快做什麽……”

遲疑了一下,步一喬推開眼前沈重的大門。

“孫權……”

“啊?”小喬微怔,“孫權是……是孫策將軍的弟弟?孫仲謀?”

想不到從天而降的姑娘居然同孫仲謀也認識?光是周瑜與她初見便有要事要談,就足夠令她震驚。

眼前的人,到底什麽來頭?

步一喬的手在觸到門時頓住了。她還沒準備好,該以怎樣的心情去見一個“死而覆生”的故人。

“不如先敲門?”小喬輕聲問。

“不,”步一喬脫口而出,“我只悄悄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深吸一口氣,汲取足夠的勇氣,她終於將門推開一道縫隙。院內頗為熱鬧,她的目光急切地掃過人群,忽然,像被什麽東西釘住。

遠處家眷人群中,獨有一人氣質卓然。少年身形挺拔,舉止從容,眉目間既有書卷氣,又不失將門風範。

陽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熟悉的輪廓。他正與老仆笑語,氣色紅潤、呼吸平穩。

是一個活生生的、健健康康的孫權。

“……”

步一喬張了張嘴,扶在門框上的指節逐漸用力。

他沒死。

他真的沒死。

“殺人兇手”的巨石瞬間被移開,隨之而來的不是狂喜,而是掏空五臟六腑的虛脫。她雙腿一軟,全靠小喬攙扶才未倒下。

“一喬!你怎麽了?”小喬被她反應驚到。

而步一喬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眼淚無聲,卻比任何嚎啕都更顯破碎。

“他……他沒死……”

突如其來的崩潰與哭聲嚇壞了小喬,也引來了四周的目光。

包括他的。

或許是這邊的動靜太大,孫權循聲望來。但因步一喬埋在小喬懷中,沒能目睹傷心欲絕的姑娘的臉。

小喬手足無措地拍著她顫抖的後背,目光在步一喬和孫權之間來回掃視。

到底是何等舊識,能讓她確認對方安好時,流露出這般傷感?

“話說你居然認識他?”小喬的疑惑脫口而出。

眼見著四周看熱鬧的百姓越聚越多,竊竊私語聲漸起。

“我們……我們先離開這裏。”小喬試圖將步一喬從自己肩上扶起。

可懷中的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沈重地壓著她,嘴裏還反覆念著那句叫人聽不真切的“他沒死”。

“二位姑娘可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儒雅的聲音讓兩人同時一怔。

步一喬的哭聲戛然而止,急忙背過身去藏起來。小喬擡眼望去,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站在幾步開外,眉目溫和。

小喬連忙斂衽行禮:“見過張昭先生。”

步一喬慌亂地用袖子擦拭眼淚,旋即轉身行禮。張昭的視線在她哭花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望向後方半敞開的門。

“二位姑娘若是不棄,可隨我至偏廳稍作歇息。”張昭平和道。

“不必了……”步一喬後退半步想趁機逃走,卻被小喬輕輕拉住。

“多謝先生好意,那便勞煩先生了。”

*

孫權已離開院內不知去向,穿過回廊時,步一喬始終低著頭,生怕和熟人照面,又引來混亂。

小喬始終牽著她,時刻顧及她的反應。

張昭將她們引至一處僻靜的廂房,吩咐侍女準備熱水和幹凈的布巾。

“二位稍作休息。”張昭意味深長地看了步一喬一眼,“若是需要什麽,盡管吩咐下人。”

房門合上的瞬間,步一喬終於支撐不住,跌坐在榻上。

“你認識孫仲謀,而且你以為他死了,對不對?”小喬的語氣篤定。

步一喬閉上眼,淚水再次滑落。她不知該如何解釋。

“只是……他與故人相似罷了。”

“我不信。”

小喬走到她跟前蹲下身,用繡帕擦拭她的臉。步一喬又想用手袖,被小喬攔下。

“女兒家肌膚嬌貴,繡帕柔軟些。”

步一喬眼睛幹澀得厲害,用力閉了閉:“不要告訴別人……我……抱歉。”

她終究說不出口。如此荒誕之事,或許沈默才是最好的選擇。

小喬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冰冷的手。

“你可知,方才張昭先生已起疑了?將軍新得皖城,此刻正是敏感時分。你在門外哭得那樣傷心,任誰都會多心。”

是故意哭喪的餘孽?還是暗中報信的細作?若被懷疑,不僅自身難保,恐怕還會連累小喬。

“不……會吧?”步一喬沈了沈氣,“那我該如何是好?”

“事已至此,唯有以行動證你清白。”小喬輕聲道,“不如尋個時機,主動與孫將軍一談?眼下張昭先生想必已去稟報了。”

“有可能。”步一喬將臉埋得更深,“我為何總做些蠢事……”

小喬鼻息間哼出一聲笑來,浸滿了無奈與憐愛。

“可不是麽,盡是些糊塗事。答應我姐姐的還沒理清,眼前倒又添了一樁新的。你這榆木腦袋,到底從哪兒來的?”

腦海中全是他的臉,步一喬都快忘了自己的主要任務是什麽。

*

冬日的皖城入夜後寒氣蝕骨,步一喬捧了手爐坐在橋府後院發楞。

寒冷能刺激醒大腦,便於思考。

換算成現代的時間,眼下剛過晚餐。古人習慣了日落而息,此刻皆在屋中歇息。

“伯符應該睡了吧……”步一喬呵出白 氣喃喃,“要不要去看看他?”

未出閣的姑娘深夜去尋男子,傳出去怕是名聲盡毀。但步一喬並不在意。若是真惹了閑話,大不了故技重施,一走了之便是。

思及此,她下意識望向不遠處院墻角的井。

“這要是跳下去,沒穿回現代,先把自己淹死了吧……”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還是等隨孫策回到吳郡再從長計議吧。

躺棺材,比跳井好

算來,距歷史交流會總結匯報日還有五天,約等於她能在東漢停留百日。三四個月的時間,足夠了。

步一喬望著天,幻想出白日裏見到的孫權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可是會活到七十一歲,會成為吳大帝,而他的兄長,卻只剩下一年壽命。

“這次,能成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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