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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幸之幸 | 六 路巷(女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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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幸之幸 | 六 路巷(女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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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時溫忍回頭朝路巷使了個眼色, 給柯苓發了條短信,然後深吸一口氣,微微抿起嘴角, 笑著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說是浩蕩, 不過是一群肩寬體壯的男人站在門口, 為首的那個長得五大三粗、兇神惡煞,他身邊站著一個矮小的老婦,也是這群人中唯一的女人,臉上畫著極濃、極厚的黑色眼線和大紅色口紅,皺紋擰成一團, 那黑酸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路巷, 像看著一塊近在咫尺的肥肉。

與其稱作迎親, 不如算是搶劫。

幾個高壯的男人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連一只飛蟲、一點陽光都透不進來,整個封閉的房間剎那充滿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時溫忍眼中的警惕一閃而過, 目光落在了那群人身上,簡單地估計了下情況, 隨即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親家啊, 真是辛苦你們趕了那麽長的路了, 這丫頭她爹原本要到縣城裏買點好東西送給您,可惜路上走太急摔了跤, 這不在醫院養著那條斷腿嘛,實在沒法過來,我是這姑娘的堂哥,今天送她出嫁……啊,小男, 你過來!”

女孩的名字叫王招男,路巷順勢化用了這個名字,把自己蜷縮在角落裏,只從胳膊間擡起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盯著面前來勢洶洶的人。

時溫忍轉過身,立馬斂起笑,動作相當兇狠地拽住路巷的衣領,把他往上提,厲聲喝道:“死丫頭,人家千裏迢迢來娶你,快起來迎接親家!!”

路巷裝作驚懼,渾身一凜,往後猛然縮去,又像無法反抗這粗魯的力道似的,顫顫巍巍地被拉起來。

然後眾人就從俯視那個在角落裏縮成一團的“姑娘”,到仰視著站起來的、身形高挑的人。

新郎:“……”

新郎他媽:“…………”

新郎他二哥三舅四叔五伯:“………………”

時溫忍踮起腳,勾著路巷,朝眾人燦爛一笑:“看,這姑娘多嬌小可人啊,一看就乖。”

眾人:“……………………”

路巷表面淚汪汪,內心特囂張:一米八四九頭身,大衛甘迪第二人,一群傻逼見識少,回頭還要怪我高?

“這——”

門口的一群人面面相覷,過了良久,在一陣寂靜中,有人低聲嘟囔著:“這妮子啷個高,到時候逃跑逮得住嗎。”

新郎的臉上也出現了猶豫的表情。

時溫忍看氣氛不對,趕忙摁著路巷的天靈蓋兒現場演繹了什麽叫摁苗助矮,腦子裏飛速運轉,拿出了他們平時插科打諢胡編亂造的看家本事,打著哈哈賠笑道:

“不是,怎麽會不乖呢?您看啊,比別的姑娘,她高是高了點,但是以後生出來的男娃娃,那也會是又高又壯、一表人才的呀,而且實在看不住,打斷腿就是了,一個小丫頭,跑的到哪裏去呢?生完孩子她也就舍不得走了,放心親家,這姑娘保乖。”

門口那女人原本還極不信任地打量著路巷,結果一提未來的孩子,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她往後使了個眼神,幾個人趕緊湧上前死死鉗住路巷的胳膊,生怕他下一秒就跑了似的。

時溫忍在一旁笑吟吟地補充:“這丫頭前幾天非要冒雨出去,說是嫁人要給未來婆家一點心意,結果感冒了,現在嗓子啞了說不出話來,還麻煩您多體諒了。”

“真的?”老婦人略帶懷疑地看了路巷一眼,“剛剛這小丫頭可是一臉不情願啊。”

“哎,您看您說的,那怎麽能叫不情願呢?”

時溫忍手一揮,笑得人畜無害:“這不是,從來沒見過,有點怕生嘛,我妹還是老實的,不會添亂的,您放心啊。”

老婦人被時溫忍的幾句話哄騙得暈頭轉向,一聽這姑娘乖巧又會來事兒,登時放下大半的戒心,臉上立馬笑開了花,布滿老繭的手掌重重地拍在路巷的背上,像是要把他的肺硬生生拍出來似的:

“丫頭啊,剛嫁過來,都會有些不適應,你聽話,做好本分,別想那些不該想的,再生個大胖小子,咱家不會虧待你的,啊?”

路巷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像是順從了,應著那幾人的動作踉踉蹌蹌地走出了門,時溫忍的微笑始終沒有散去,頗有風度地為老婦人和新郎拉開車門,方便他們把新娘塞到最裏面去。

趁著幾人專註於新娘,時溫忍稍側過身,摁開了手機通話,對面的柯苓立馬接了起來,但兩人都沒有說話,任通話靜靜地開著。

時溫忍最後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隨即把它揣進兜裏,也跟著一並坐進了車裏。

車門“啪”的一聲被關上,車窗面前一朵朱紅的花開得嬌艷無比,電臺裏喜慶的音樂洋溢著一種難掩的熱情,時溫忍的目光定格在車的後視鏡上,從這裏看去,婦女、新郎和路巷三個人擠在後座上,老婦的臉上掛著一種陰森詭異的祥和,而男人則直接迫不及待地動起了手,那雙黝黑的手已經牢牢地扣在了路巷的腰上。

路巷一邊顧著演戲,在他搭上來的時候還要像個受驚的小鳥掙紮幾番,一邊努力壓抑著把昨天隔夜飯噴這倆臉上順便再揍一頓的沖動,時溫忍坐在前排,就能感受到後座一股濃郁的幽怨之氣,甚至蓋過了車裏聒噪的音樂。

時溫忍嘗試腦內通話:委屈你了,再忍忍?

後座的怨氣不減反增,如果現在迎面撲來一個貞子,路巷估計都能壓她一頭和她鬥舞。

時溫忍:……通話連接失敗。

那老婦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地誇讚自己兒子,順便對路巷教唆了一些作為女人的三從四德,時溫忍為了不讓她多懷疑,會時常笑著附和,那個男人則顯得比較悶,一路上都沒怎麽開口,只是緊緊地摟著路巷,把他摁在自己的懷裏。

路巷可憐兮兮地吸著他身上的二手煙味,看著旁邊那個婆娘唾沫星子滿天亂飛了,車子顛簸一路,晃得他頭暈眼花。

他默默地把頭轉過去,一臉的無語:媽的大哥,您一米六幾的身高能不能別勉強把我這個一米八四的大帥哥往懷裏按啊,您是裝到了,我要憋死了!!

時溫忍透過後視鏡看了一會兒,最終扶額遮住了自己的視線。

畫面太美,慘不忍睹。

所幸,在時溫忍耐心耗盡和路巷因為缺氧而駕鶴歸去之前,婦人終於結束了她高亢激昂的說教,男人也像是摟累了,稍稍放開路巷,換了個令自己舒服點的坐姿。

等那婦人一閉上嘴,時溫忍終於逮到機會來打聽對自己有用的消息:“您那邊的媳婦兒,都是盡望街的人嗎?”

“大多都是!”

老婦點點頭,看起來很驕傲:“咱們村正經娶媳婦的男人可多,盡望街又經常有著急把女娃娃嫁出去的,這不就喜結連理了嘛!而且啊——”

她湊上前,露出一口臟黃的牙,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又極為興奮地開口:“要是運氣好的話,碰到外面來的大老板,多花點錢,還能娶到那種城裏讀名牌大學的大學生哩,只不過大學生心太傲了,很多心思多得很,老是想著往外跑,這不廢掉了不少嘛。”

大老板、運氣好、正經娶媳婦,她說得冠冕堂皇,可時溫忍的腦海裏只冰冷地蹦出一個詞:

——人口拐賣。

以及一個更加令人細思極恐的事實。

他長大的地方,可能不止是一個閉鎖封建的土地,更是一個個犯罪窩藏的據點。

一想到這裏,時溫忍渾身一凜,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他的尾椎骨,蔓上了他的全身。

即便如此,時溫忍還得強裝鎮定:“很多讀過書的小丫頭都被洗腦了,確實心比天高,那這一跑,不得添大麻煩了嗎?”

“哎!小夥子,那就是你太年輕不懂了啊!”

老婦一拍大腿,得意洋洋地沖他炫耀:“我們那村,繞繞彎彎的,進的去的未必出的來,更何況一頭往那深山老林裏猛栽,我就不信她們不怕!跑?跑的出去嗎?就算跑出去了,那抓回來不就是了,打斷腿鎖地窖裏,她就是長翅膀也飛不出那裏!”

女人這話是對著時溫忍說的,但是話中的意思,卻是對著即將嫁人的路巷,是提醒,更是警告。

——你跑不出這座高山茂林築成的囚牢,更飛不出這暗無天日封鎖的地窖。

她轉過頭,只見路巷安靜地縮在男人懷裏,輕輕地呼吸著,像是一只被馴服的貓,沒有更多的反抗。

女人看見他這副樣子,滿意地移開目光,而時溫忍此刻已經猶如被凍進了冰窟,帶著刺痛感的寒意根植進骨頭裏,同時又扼住他的心臟、擠壓著他的肺部、吞沒他的渾身血液。

很多聲音在心底尖叫,一些無法想象的畫面像被給了特寫鏡頭,強硬地釘在他的腦海中,求救的手、滿是血和塵土的軀幹、已經近乎絕望的眼神,莫名地冒出來,源源不斷——

“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剎那間朝四面八方傾瀉而下的痛苦,暫時地壓制下去。

“那是自然。”

他僵硬地扯開嘴角,蒼白的嘴唇止不住地顫抖:“她們跑不出去的,遲早要認命。”

——所以你也放棄了嗎,時溫絮?

車子駛過低矮的小鎮,飛速穿越高樓大廈,在笛鳴此起彼伏的高速公路上急馳而過,最終高樓褪去,車鳴漸淡,遠處的一片繁榮過渡成了荒蕪的園野和掉漆的舊房,到最後連一丁點的人煙都看不到了,只剩陡峭的石路,滿目冰冷的墨綠,沒有盡頭的山峰,和山壁上死氣沈沈的灰色。

時溫忍和路巷都在嘗試努力地記一路以來的路線,可是彎彎繞繞的小道實在是太多了,繞得他們眼花繚亂,不一會兒,方才記住的道路就被新的路線覆蓋,之前走過的地方,全都被掩蓋在了巍峨的山峰之後。

“到了。”

司機像宣告死刑一般,時溫忍和路巷一同看向窗外,外面正劈裏啪啦地放著鞭炮聲,許多男人已經圍坐在桌前,鞭炮的煙味和煙草的白霧混在一起,把整個村莊罩得朦朦朧朧,只有那大紅色的圓桌布非常顯眼,敲鑼打鼓的聲音擊穿人們的喧鬧,吵得時溫忍鼓膜發脹。

一想到坐在那兒等著新人拜堂的賓客裏,有任何一個都可能是時溫絮所謂的“丈夫”,他就氣血上湧,甚至想直接沖上前去掀翻他們的圓桌。

——可現在不是時候。

時溫忍在心中一遍遍告誡自己,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能讓一時沖動毀掉一切。

他握緊手裏的手機,他能感受到對面的柯苓也在努力克制,她那不知是因為太過害怕還是太過憤怒而顫抖的呼吸聲透過聽筒斷斷續續地傳來,然後被淹沒在令人膽寒的狂歡裏。

時溫忍命令自己冷靜下來,低頭看了下手機。

山裏信號太弱,電話上方一直出現沒有信號的紅色警示,他之前安排柯苓先去報了警,讓警察一直定位他的手機,而途中那個婦女和他的對話,被一字一句地錄了下來。

時溫忍看著沒有信號的手機,默默安慰自己:已經夠了。

剩下的,就是見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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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一直放縱到晚上,男人和路巷被簇擁在中央,兩人在歡呼中拜了高堂,互相喝了交杯酒,走了個過場,“王招男”就正式成為了他們家的媳婦,到了快深夜,那群喝高了的人們才三三兩兩地散去,路巷被推搡著進了他“丈夫”家的家門,時溫忍站在杯盤狼藉的角落裏,目光緊緊咬住幾人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另 一邊,路巷幾乎是被押著走進了那間小房子,“新郎”的父母給他使了幾個眼色,就關門退了出去,在門“哢噠”的聲音響起的瞬間,那個男人立馬動作粗暴地抓著他的手腕摁 | 在 | 床 | 上,一雙濁黃的眼球中滿是焦灼,他用力地卡住路巷,正要動手去扯 | 開 | 他 | 的 | 領 | 口時,那只急不可耐的手突然被扣住了。

“你……!”

男人心中一驚,低頭看去,原本看起來怯生生的女孩此刻毫不畏懼地直視他的眼睛,和那些哭鬧掙紮的姑娘不同,她在笑,但不是那種幸福期待的笑,那雙彎如月牙的眼睛深不見底,帶著一種詭異、一種冰冷、一種不懷好意。

“餵。”

啞了一天的姑娘終於開口,但清清楚楚傳進那男人耳朵裏的,卻是一個青年的聲音,低沈、幹凈、極具力量。

路巷一截一截地扳開男人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從他的鉗制中抽出來,他的指腹摁在嘴角,慢條斯理地往一旁一抹,冷白的皮膚上瞬間綻放出一道明艷的紅,他單手揪住男人的衣領,把他往下狠狠一拽,衣領霎時勒得男人喘不過氣!

“——你看我,長得像不像你媳婦?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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