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7·是一輩子

關燈
第37章 37·是一輩子

等餐的過程對江早葵來說總是有些漫長。

對邵濯他沒有那麽多話要講,工作不想說,至於生活……邵濯這個工作狂有生活嗎?

盧以沅看起來倒是比江早葵更能找到與邵濯交流的話題,聊健身、股票、興趣愛好、本市發展規劃,都是些能讓江早葵打瞌睡的內容,聽得意興闌珊。

他很快瞄上了桌子上小鳥形狀的陶瓷筷托,伸出一根手指去摁小鳥的尾巴,把尾巴摁到緊貼桌面再松開。

只聽哐當一聲,另一頭的鳥嘴磕上了桌面,像極了啄木鳥。

眼睛亮了亮,不由得多摁了幾次小鳥尾巴,好玩。

“江早葵。”

聽到有人叫自己,江早葵停下動作擡起頭,才發現身邊的兩個人不知何時已經不再說話,全都看著他,甚至邵濯連眉毛都皺了起來,好像他做了什麽很不應該的事。

江早葵一臉困惑地想了想,後知後覺大概是他玩筷托的聲音不小,吵得人沒法繼續聊天,怪不得一個二個都看著他。

他有點心虛地將手裏的筷托放回原位,低下腦袋,心裏做好了會被邵濯數落的準備。

恰巧這時竹簾門被服務員拉開,一道道菜陸續擺上桌,得以讓他逃過一劫。

先上來的是幾道精致開胃的前菜,江早葵最喜歡那道果漬番茄,酸酸甜甜的,但看對面邵濯的表情,似乎很想說他是小孩子口味。

江早葵撇撇嘴,假裝沒看見。

如果長大意味著要學習大人的說話方式、社交禮儀、處世規則,他寧願永遠當小孩。

邵濯那位朋友說的話倒是不假。

這家日料店的三文魚尤其美味,肉質鮮美,入口柔滑,不需要任何覆雜的烹飪方式和風味獨特的調料汁就已經足夠美味。

擺盤也很有設計感,簡潔漂亮,江早葵為此拍了好幾張照片,打算待會兒一股腦全發給波波,邀請他下回一起來吃。

吃到一半,江早葵看了眼盧以沅手邊的蘸料碟,比他自己的多了芥末。

他咬著筷子尖,眼睛一瞬不移地盯著盧以沅看,試圖從對方的微表情中破解出芥末的味道。

比起具有相似譜系的其他人,江早葵在吃食上倒沒有那麽固執,非要死守著幾樣食物來來回回地吃,很願意去嘗試新的食物。

不過像芥末這種毀譽參半的佐料是例外,兩極分化的評價讓他難免生出畏難情緒,所以直到現在為止也一次都沒有嘗試過。

只是現在,江早葵看著盧以沅面不改色地蘸取料汁,將刺身送入口中,看上去似乎……還不錯的樣子?

江早葵不由得夾起一塊鱈魚片,悄悄將筷子越過界線,伸到盧以沅的蘸料碟裏,均勻地蘸取了一點料汁,再快速送入自己的嘴巴裏。

好辣好辣好辣!!!

鱈魚片剛放進嘴巴裏,一股直沖天靈蓋的辛辣味道便刺激得江早葵連連嗆咳起來。好在一側的盧以沅反應及時,立即扯了張餐巾紙遞到他嘴邊。

如同見到救命稻草,江早葵抓住他的手,趕緊呸呸呸地把嘴裏的鱈魚片吐了個幹凈。

“還好嗎?”盧以沅另一只手輕拍著江早葵的後背,替他順著氣。

江早葵擡起頭,眼底有被辣出來的晶瑩水光,苦著臉說:“不好。”

盧以沅轉身將紙巾扔掉,扯了張新的給江早葵擦嘴,又給他倒了杯溫熱的茶水清口。

江早葵捧著茶杯喝了兩口,嘴巴裏的辛辣味沖散不少,舒服了。

這時候,邊上被他當作背景音忽略掉的數落才灌進耳朵裏:“好端端的,你筷子伸到人家的碟子裏去幹什麽?而且你不是一向不吃芥末嗎?”

“我就是,突然想試試。”江早葵掀起眼皮覷了邵濯一眼,嫌他啰嗦。

實在是不樂意聽邵濯數落,江早葵幹脆起身,借口要上廁所出去“避風頭”。

他這一走,包間內頓時安靜下來。

邵濯一言不發地喝著茶,皺著點眉頭。

方才他看得分明,盧以沅的反應迅速又自然,好像早已習慣這樣照顧江早葵,眼底流露出來的關切也完全不像是對朋友而已。

饒是他再遲鈍,也該反應過來了。

邵濯啪地放下茶杯,看向對面端坐著的男人,目光裏有審視的意味,試探了一句:“盧先生喜歡小葵?”

他看見盧以沅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似乎是不太喜歡他叫江早葵叫得太過親昵,但並未就此多言,只答:“嗯,喜歡。”

邵濯面色沈下來,進一步確認:“盧先生,我問的不是朋友之間的那種喜歡。”

這句話已經是不加掩飾的直白,而盧以沅只是雲淡風輕地看著邵濯,應得依舊幹脆,“無論哪種,答案都是喜歡。”

朋友間也好,戀人間也好,他對江早葵一直都是喜歡的。

這份喜歡只會隨著時間加深、加重,而非改變。

邵濯有好一會兒沒能說出話來,眉頭緊鎖,一臉的苦大深仇。

一時間很難分清他究竟是受到了盧以沅是同性戀的沖擊,還是很難接受自己的朋友在正在被一個男人喜歡這件事。

因為發生對象是江早葵,連看似最重要的性別也變得沒那麽重要。

比起江早葵未來可能要跟一個男人談戀愛,邵濯認為江早葵未來可能要跟人談戀愛這件事本身就足夠可怕,也足夠令人擔憂。

“算了吧。”邵濯嘆了一口氣,語氣有說不出來的沈重,“你換個人喜歡吧,他不是你想要的那種人。”

盧以沅皺了下眉,只以為邵濯是在說江早葵不是同性戀,沒有因此退縮,一臉鎮定地道:“據我所知,他沒有跟人談過戀愛,所以對象是男是女,應該是不要緊的。”

這番匪夷所思的論調聽得邵濯瞪大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自己聽聽你這句話,什麽叫他沒談過戀愛,所以是男是女不要緊?他自己沒談過也見過別人談,怎麽可能不知道別的男人都是跟女人談戀愛的?”

邵濯說完意識到有所不妥,很快找補了一句:“那個,我也不是歧視同性戀。你跟別的男人談都行,但是江早葵不行。”

“為什麽不行?”

盧以沅慢條斯理地用一旁備用的熱毛巾凈了手,好整以暇地看向邵濯。

他面上出奇的冷靜,似乎無論接下來會從邵濯口中聽見什麽,都做好了照單全收的準備。

這反應令邵濯面色更加難看。

坦白來說,他對盧以沅這個人是欣賞的。對方談吐不俗,能力優秀,性格也好,但前提是盧以沅跟江早葵只是普通朋友,也只能是普通朋友。

邵濯有點煩躁地從口袋裏摸出煙,煙盒磕在桌上,“不介意吧?”

盧以沅下意識看了眼門口的方向,邵濯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冷笑一聲,“江早葵自己都抽煙,他才不會介意。”

“是嗎?”盧以沅勾了下唇,“這我倒是不知道。”

邵濯點上煙,徐徐抽了口,似是終於找到了反擊之處,氣勢一下回來不少,哼了聲,“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有些事他恐怕永遠都不會告訴你。所以,我勸你最好還是換個人喜歡。”

江早葵的情況太過特殊,似乎早已註定他不可能跟任何人建立起一段正常的親密關系。

盧以沅目光微沈,不冷不熱地嗆了一句:“邵先生,你們只是朋友。”

言外之意,嫌他多管閑事了。

邵濯一下氣笑了,“我也算他半個親人,不信你可以等他回來親自問他。”

這麽扯東扯西講不清楚,盧以沅手指略有不耐地在桌面上點了點,索性直言:“邵先生,你究竟想說什麽?”

蓄了一大截灰的香煙放在煙灰缸邊抖了抖,邵濯的聲音也跟著煙灰往下沈去,“你現在看著可能還好,江早葵能跟你正常聊天,你問他什麽他也會回答。但只要時日一長你就會發現,很多時候,他是不懂你要什麽的。”

不懂你的話語、情緒、需求。

因為不懂,所以也無法給出回應。

“這是教不會的,他會一直這樣。”邵濯指了指江早葵先前玩過的那個小鳥筷托,“就像這個玩意兒,他覺得好玩,玩起來的時候叫他都聽不見。但你讓他放下,他也很快就忘記了,不是很有所謂。”

“喜歡,又或者是討厭,對他來說可有可無,自然也不會記很久。”

“江早葵有他自己的世界,別人進不去,你明白嗎?”

邵濯盡可能把江早葵覆雜的情況講得淺顯易懂,盧以沅也的確聽懂了。

但他眉宇間生出些煩郁,不是很想懂。

盧以沅聲音有點冷,“你問過他嗎?你怎麽知道他不想讓別人進去?”

邵濯的態度同樣強硬,“我不需要問。”

兩人冷冷對視,僵持不下。

其實盧以沅不難理解邵濯的擔憂,畢竟也是出於對江早葵的關心。

冷靜下來後,他選擇退了一步,“我不會違背江早葵的意願對他做什麽的,這點你可以放心。”

邵濯擡起手,做了個叫停的手勢,“打住,我不是這個意思。如你所見,我幹涉不了江早葵的決定,他不會聽我的,想跟誰做朋友是他的自由。我今天只是給你提個醒,無論你對江早葵有多好,他也可能永遠都不會給你這方面的回應。”

說到最後,邵濯重重嘆了口氣,“到時候你怎麽辦,難不成就這麽一直守著他?”

他是在勸盧以沅及時止損。

但盧以沅不怕虧本,感情的事也無需計算得失、權衡利弊。

“如果真是這樣,”盧以沅仍是那副氣定神閑的姿態,似乎沒被邵濯的話影響分毫,眼底顯出一種極為罕見的執著,沈聲反問,“只要我守著他的時間夠長、夠久,不也是一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