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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目前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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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目前只是

“叮咚。”

突然響起的門鈴聲擾亂了屋內奇怪的氣氛,盧以沅松開手,身體往後退開,叮囑了一句:“你小心點別再碰到,我去開門。”

江早葵點點頭,以那種明顯缺乏安全感的姿勢,雙手扒住了島臺邊緣站著。

盧以沅看得欲言又止,門鈴緊接著再次響起,只好先去開門。

開門前,盧以沅只當是什麽送貨上門的快遞,卻意外在打開門後看見了文莉珍精致的面容,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

文莉珍一眼就發現了她兒子神情古怪,但也沒多想,將人往邊上推了推,熟門熟路地進門換鞋,口中嗔怪了一句:“你這什麽表情啊,這麽不樂意見到你媽?”

“媽。”盧以沅無奈地叫了她一聲,低聲解釋,“家裏有人。”

“啊?”文莉珍楞了一下,“你叫朋友來家裏玩了?哪個朋友呀,我認識嗎?”

目光掃到鞋架上放著一雙陌生的帆布鞋,文莉珍內心更是奇怪,印象中她兒子身邊似乎沒有愛穿帆布鞋的朋友。

懷著濃重的好奇心,文莉珍走進了客廳,環顧了一圈後卻連人影都沒見到,滿臉疑惑地看向盧以沅,“人呢?”

盧以沅也有些疑惑,目光轉了轉,島臺上的面團揉到一半,離得最近的客臥門沒關嚴,心裏大概有了答案。

“媽,你先坐一會兒,我去看看。”盧以沅說完就朝客臥走去。

可他似乎猜錯了,進到客臥也依然沒發現江早葵的身影。、

正當盧以沅轉身想出去時,就發現門後的昏暗陰影裏藏著一個人。

對方後背緊靠著墻面弓身蜷縮,像為了躲避天敵而不得不通過擬態能力來藏身的動物,被突然到來的危機激發出生存的本能。

同樣的情形換作別人多少會覺得有些奇怪,免不了問東問西,盧以沅倒是異常鎮靜,反手將門帶上。

他輕聲詢問:“怎麽了?”

江早葵渾身都繃得死緊,不說話,只是搖頭。

盧以沅想了想,主動向他解釋:“外面的人是我媽,她只是路過來看看我,不會待很久。如果你不想出去的話,可以先在這裏待著,等她走了我再來告訴你,好嗎?”

江早葵費了點力氣聽明白他的話,很緩慢地給出回應,點頭又搖頭,小聲吐出兩個字:“……回去。”

“嗯?”盧以沅嘗試去理解,“你想先回家?”

陰影裏黑乎乎的圓腦袋向下點了點。

盧以沅沒有立即給出答覆。

在等待答覆的期間,江早葵肉眼可見的更加緊張,手掌握成拳抵著著身後的墻面,眼睛下垂,盯著自己的腳尖看。

盧以沅走到衣櫃前,從裏面翻出了一件不常穿的帶帽外套,走回來,將外套抖開披在江早葵身上。

江早葵不解其意,但配合地往前挪了挪,將緊貼著墻壁的後背移開,讓外套能夠罩住後背。

盧以沅捏著拉頭,將拉鏈一直拉到最頂,快要遮住江早葵的下巴,帽子也戴上罩住頭,用寬大的外套將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隔著帽子,雙手捧住江早葵的腦袋,盧以沅語氣溫和地問他:“這樣會好一點嗎?”

這個辦法很有成效,身體大面積的包裹感讓江早葵感到安心,得以從機械化的卡死狀態中解脫,停止了刻板行為,呼吸也趨近平穩。

看似變得正常,但仍然未能達到可以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不會被噪音嚇到流淚、能夠輕松自如地穿過擁擠人潮的那種正常。

只是暫時的“正常”。

在江早葵的頭頂輕輕拍了拍,盧以沅告訴他:“別有負擔,這沒什麽。”

不是假裝鎮定,也不是安慰寬心,盧以沅是真的覺得沒什麽。

從進客臥在現在為止,他都沒有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吃驚,淡定得不像話。

好像江早葵的反應就只是渴了要喝水,餓了要吃飯這麽簡單。

一路將人送到門口,江早葵穿好鞋就頭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跑去,盧以沅沒有追上去。

望著不一會兒就將身後的一切甩開老遠的身影,盧以沅有些失笑。

他重新回到客廳裏,聽文莉珍奇怪地問了句:“你朋友怎麽就走了?我打擾你們了?”

“沒有,他身體不太舒服就先回去了。”他替人想了個還算合理的借口。

文莉珍聽後卻有些擔心,“哎呀,那你怎麽不送人回去?”

是啊,為什麽不讓他送呢?

跑那麽快也不怕摔。

盧以沅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唇。

文莉珍還是很高興見到盧以沅交了新朋友,進一步好奇道:“他叫什麽?你們怎麽認識的?也沒聽你提起過。”

盧以沅言簡意賅,“他住在隔壁。”

“原來是鄰居啊。”文莉珍了然地點點頭,有點惋惜,“那該留他在家吃頓飯的。”

文女士一向十指不沾陽春水,留人在家吃飯只能由盧以沅來做,不過這不是重點。

盧以沅看了母親一眼,“目前是。”

文莉珍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驚訝地張了張嘴,很快忍不住皺了下眉,面露擔憂,“他成年了嗎?看起來年紀有點小。”

明明臉都沒見著,盧以沅不知道她是怎麽看出來的。

不過關於江早葵的年紀,盧以沅是真不知道,或者說不能完全確定。

盡管江早葵上回說過從事藝術類的工作,但似乎這也並不代表對方就成年了,萬一是年少有為呢?

現在網絡這麽發達,未成年就能月入五位數的畫師也不是沒有。

思來想去,盧以沅只能給出一個模糊的答案,“應該?”

不出意外被文莉珍剜了一眼,覺得他胡鬧,“應該是什麽意思?”

但她是個開明的家長,對於盧以沅未來會跟一個男人戀愛的事情也早已做好準備,到底沒多說什麽,只叮囑了一句:“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盧以沅的手機在這時響了幾聲,解鎖看了眼,唇邊淡淡的笑意斂去。

他有段時日沒打理發型,有些長了的劉海在臉上形成一小片陰影,叫人難以分辨他的情緒。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文莉珍很快發覺盧以沅的反應不對勁,一臉關切:“怎麽了,誰給你發消息?”

“李潤他們剛比完賽,叫我一起去聚餐。”回答時盧以沅已經隨手敲下簡短的回覆,就幾個字,鎖屏,不再看了。

李潤是游泳隊的隊員,之前在隊內跟盧以沅的關系一直不錯,盧以沅住院治療期間還來看望過。

文莉珍認得李潤,聽完面上露出些感傷,小心翼翼地問:“那你要去嗎?”

盧以沅搖了下頭。

他去做什麽?聽大家聊他已經再也無法參與的賽事,還是聽他們反過來安慰自己?

那些榮耀本該有他的一份,如今卻只能當個旁觀者,落差太大,去了徒增郁悶。

文莉珍的眼睛悄無聲息地紅了一圈,“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不應該……”

又來了。

如果文莉珍真的要後悔,盧以沅認為她應該從給五歲的他報游泳班時開始後悔。

“媽。”盧以沅打斷她,沒讓她繼續往下說,“別想了。”

他沈沈吐出一口氣,“游不了就是游不了了。”

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沙發上的文莉珍擡起一只手掩住臉,身體很輕微地顫抖,替人流淚,用悲傷將客廳再度洗成褪色的默片。

“媽。”盧以沅輕聲叫她,“以後不能游泳,我的人生就完蛋了嗎?”

“當然不是!”文莉珍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反駁完自己先怔住了,肩膀緩緩沈下去。

盧以沅牽動唇角,維持著超乎尋常的冷靜,“這就足夠了。”

文莉珍擡起泛紅的眼睛看他,對他說:“不管怎麽樣,媽媽都希望你開心,做你喜歡的事情。”

盧以沅點了下頭,“我會的。”

或許也已經是現在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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