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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是我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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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是我的畫

盧以沅對老城區的印象不深。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他的父親從一些渠道提前得知了本市的未來建設規劃,大手一揮在新城區的中心地段買了好幾套房,一裝修好便舉家搬遷。

事實檢驗了這一決策的遠見性,不到三年,新城區便迅速發展起來。

又因他那時已經進了游泳隊,每日訓練繁重。為了方便些,家裏很快給他辦了轉學,自那之後便很少再來老城區。

以至於他現在奉命來老城區接外甥,意外又不意外地迷了路,轉來轉去到了一個看上去很老舊的公園門口。

公園裏就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因而那個占據了滑滑梯前方的空地,低著頭蹦來蹦去的江早葵就顯得十分突出。

迷路時恰好碰見認識的人算盧以沅今日走運。

他當即放棄繼續靠手機導航自己摸索,徑直朝著江早葵的方向走去。

只是沒想到,他步子邁得太大,江早葵又低著腦袋,竟然直接一頭撞了上來。

看著江早葵一臉驚慌地往後退,盧以沅眉梢輕挑,“撞到人不道歉嗎?”

江早葵眼睛瞪大,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說,鼻尖很輕地皺了一下,但還是乖乖跟他道歉:“對……”

沒等人說完,盧以沅就擡手撫上江早葵的頭,讓對方的道歉沒能繼續說下去。

他胡亂揉了兩下,發現果然是很柔軟的觸感,眼底因此閃過一點不太明顯的笑意。

“撞痛了嗎?”盧以沅問,一下合理化了自己的行為。

江早葵搖了搖頭,嘴巴裏嘟噥了一句什麽,但聲音太小,盧以沅沒能聽清。

他看江早葵也沒有再說一遍的意思。

嗯……好像是說“軟”?

波波原本是在發呆,回過神來就發現好友身邊多了個不認識的男人。

他拽了拽小象水壺的帶子,朝江早葵大步走過來,戳戳手臂,好奇地問:“瓜子,這、是誰呀?”

盧以沅分明聽見了,但不知道為什麽沒有接話,不動聲色地淡淡看著江早葵,似乎在等他來介紹。

頂著這麽兩道視線,江早葵很難不感到壓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鼻子,小聲說:“我的鄰居。”

於是波波將盧以沅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江早葵,不太流利地發表看法:“難怪,看、起來,有點眼熟。”

江早葵疑惑地偏了下頭,盧以沅才搬到他家隔壁沒多長時間,他自己都沒見過很多面,波波怎麽會眼熟?

需要說明一下,像他和波波這類人,他們的記憶跟正常人多少有些不太一樣。

他們腦海裏的信息很難形成完整的整體,多數如同許多塊雜亂的拼圖般散落著。

通常,記住一件事會將這件事的時間、地點、人物都一並記住,但他們做不到,只能混亂地記住幾個信息,甚至多半還有可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細節。

想要再回憶起這件事時就需要艱難地拼拼圖,仔細對比拼圖的大小、形狀、花紋,而後拼出一個完整的圖形。

而波波方才看江早葵的那一眼,說明波波找到的那塊有關盧以沅的拼圖上面印有代表“江早葵”的花紋。

是波波拼錯了嗎?

“你好。”盧以沅沖波波淡笑著點了下頭,隨即禮貌地詢問他們知不知道這附近有家馨韻琴行。

波波小幅度舉起右手,他還保留著一點上小學時回答問題的習慣,像課堂上搶答一樣積極回應:“我,知道。”

興許是看波波一臉的稚氣未脫,言行舉止也很像小孩,盧以沅不禁微微屈身,頭也低下來了些,將兩人的視線盡可能地放到同一水平線上,淡笑著,“那就麻煩你給我帶下路了。”

說完,盧以沅轉了個方向,在表情有些呆的江早葵眼前打了個響指,讓人立即回過神來,仔細聽他說:“你待會兒回家嗎?我開了車來,可以一起回去。”

江早葵輕抿著唇,視線跟著盧以沅打響指的手指移動,如同被逗貓棒吸引的小貓,很難說出拒絕的話。

馨韻琴行藏在這一片的居民區裏,不熟悉路的人就是開了手機導航都不一定能找到,也只有對這片比較熟悉的家庭才會將小孩送到這家琴行去上課。

今天是表姐一家都沒空,往家庭群裏發了條求助信息,誠聘一名熱心人士去接在琴行學薩克斯的文家陽小朋友回家。

於是看到信息的文女士欽點了她最近閑在家裏長草的兒子,也就是盧以沅,去接他的小外甥文家陽下課。

但文女士顯然沒考慮到她兒子並不認識路這一點,瀟灑地甩了個馨韻琴行的定位過來便跟好姐妹逛街去了。

盧以沅知道母親也是好心,生怕他一直在家悶著悶出病來,只能好笑又無奈地應下了這份差事。

直到在琴行門口站定,盧以沅看了一眼夾在老舊居民樓的兩個空調外機之間微有褪色的小招牌,以及一點也不顯眼的門,差點想拿手機拍照給當了甩手掌櫃的文女士發去,好讓她看看這家琴行究竟有多難找。

要是今天沒人帶路,可能等天黑了他都接不到文家陽。

幸好他出門夠早,這麽折騰了半天離文家陽的下課時間也還剩好幾分鐘。

趁著這幾分鐘,盧以沅走到琴行門口的一個小攤前,給為自己熱心帶路的波波買了一根藍色棉花糖。

棉花糖是雲朵形狀,很大一個,拿在手裏格外拉風,回頭率極高。

波波開心地接過,哇地一下張大嘴巴咬上那片藍色的雲朵,將雲朵咬缺了一小塊。

江早葵很安靜地盯著波波吃棉花糖,眼底不經意地流露出一點自己也沒發覺的好奇。

波波吃了兩口,有所察覺地停下來,大聲告訴江早葵:“甜!”

他們二人間的交流實在很有意思,盧以沅一時多看了幾眼。

他見江早葵一直盯著那根棉花糖看,勾了勾唇,“江早葵,你要不要?”

他都做好了要再付一份錢的準備,卻看見江早葵似乎因為突然被叫到,如臨大敵地緊張起來,頭頂柔軟的發絲都因此翹起了幾根,最後繃著臉搖了搖頭。

有點像小貓炸毛。

盧以沅淡淡地收回手,沒多說什麽。

波波還要趕回家吃晚飯,棉花糖吃到一半便跟他們揮手告別。

他肉乎乎的手臂揚起來時,盧以沅註意到他手腕上戴著一條防丟腕帶,很輕地皺了下眉。

也是這時,身邊的江早葵忽然問他:“你覺得,波波怎麽樣?”

他偏頭,就看見江早葵仰著臉看著自己,臉上帶著一點緊張和一點期待。

“嗯?”盧以沅佯裝認真地思考了一番,其實心裏還在想那條防丟腕帶,隱約知道那代表著什麽,給出的答案也盡量穩妥不出錯,“很有趣。”

江早葵的睫毛顫了顫,輕輕“哦”了一聲,隨後將頭扭開。

“等等……”盧以沅突然叫住江早葵。

江早葵不明所以,但很聽話地整個人定住不動了。

有手指勾住他脖子後方的衣領,往外輕輕扯了扯,將一小塊貼著皮膚壓在裏面但他一直沒發覺的領口扯出去,指尖又撥弄了兩下領子調整,這才告訴他:“好了。”

盧以沅全程動作自然,神情坦蕩,似乎幫江早葵整理衣領是一件再尋常不過、每日都會發生的小事。

江早葵也不會意識到這舉動有多麽親密,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他為什麽叫你‘瓜子’?”盧以沅提起這個剛才從波波口中聽到的綽號,唇角忍不住上揚。

江早葵的回答讓人摸不著頭腦,“他是波波,我是瓜子。”

沒有解釋波波為什麽是波波,瓜子又為什麽是瓜子。

盧以沅也沒有追問為什麽,只是淡笑著問:“那我是什麽呢?”

“你?”江早葵似乎被問住了,略有迷茫地看向盧以沅,不知道是不是要給他現想一個綽號,半天沒說話。

盧以沅極有耐心地靜靜等著,其實自己也不知道想聽怎樣一個答案。

江早葵很輕地吐出一個字:“畫。”

“什麽?”盧以沅怔了怔,不太明白“畫”的意思。

但沒等他細問下去便有嘈雜的聲音從居民樓那邊傳來,琴行的大門從裏往外推開,一群背著書包的小朋友嘰嘰喳喳地沖出來,下課了。

其中一個雙手拽著書包帶子的小胖墩蹦蹦跳跳地跑出來,目光像掃描儀般向四周搜尋了一圈,最後精準鎖定到了盧以沅的身上,邊喊著舅舅,邊歡快地朝這邊跑來。

很輕的四個字混在這片喧鬧聲中,沒能被盧以沅捕捉:

“是我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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