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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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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第 95 章

◎原諒◎

救護車飛馳著,宋寧譯輕巧小心地將崔梨放在上面,看著崔梨消瘦的臉蛋。

心底如同壓著石子一般沈重,他的眼中閃爍著的是,許久之前,崔梨勾唇大笑,正對著日光,殷紅的唇瓣,露出兩顆白皙鋒利的虎牙。那樣新奇的體驗,在幹燥的季節給了宋寧譯難以言喻的悸動。

他望著崔梨憔悴的面容,在心中思索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太過分了。如果沒有愛又怎麽樣呢,何苦要說些惹得所有人都難過的話呢,非得要看得自己和崔梨吵得不可開交,聽到雙方心碎的聲音,才知道,原來愛情是可遇不可求的嗎。

強烈難聞的消毒水味拉回崔梨的神經,他望著潔白的天花板,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一切,渾身發抖。心底沈悶不已,稍微回憶就會想起那如同噩夢一般的記憶中。

手肘卸力得擡不起來,肩膀酸痛到不能輕舉妄動。他的手指輕微抽動,右腿也極其難以擡起。那股子鉆心的疼像密密麻麻的針砸在崔梨的身上,叫崔梨呼吸不暢。

他非常討厭消毒水的氣味,這足夠勾起他腦中對於醫院無盡的哀嚎和家人離世的痛苦。他的腦子抽痛,早已分不清前方是什麽,憔悴幹澀的唇瓣被輕柔地抿著。

他嘗試著去按呼叫護士的按鈕,但又覺得不妥當,對方又不是自己的傭人,沒必要為自己的心情排憂解難,自己有什麽資格隨意這樣使喚別人呢。

短短的一個星期,他就像是嘗便了人間百味。他知道那種累到恨不得立馬暈倒的時候,還得撐起雙手繼續幹的感覺。想到了自己四處漏風的住處,和那張嬌媚又可伶的臉蛋,想到宋寧譯那冷漠的聲音和姿態,心痛不已。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被替換人身的是自己,自己似乎也不會輕易原諒偷走自己人生的小偷。

他苦笑著,長睫毛遮蓋住自己無措顫動的睫毛。

宋寧譯站在門口,聽到裏頭窸窸窣窣的動作。他的動作停滯,腳步也懸在門口,不敢往裏頭進,害怕崔梨不想看到自己,害怕崔梨怪罪自己將他趕出去,害怕崔梨埋怨自己沒有及時出現。

他只是想要崔梨認個錯,輕微地懲罰一下崔梨,他以為只要付出點他覺得還算輕松的苦力活崔梨就會長教訓。他沒有想到崔梨會在那兒遇到楊祝,更可恨是昨晚崔正溪叫他參加一個不能推拒的晚會,才讓他錯失了第一時間挽回結果的機會 。

如果自己一直堅持著不去,是不是就可以及時趕到,那樣的話,崔梨就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他望著崔梨日益消瘦的模樣,和愈發沈默寡言的姿態,他的心都鉆疼。

那一個星期,他就像平時一樣偷看著崔梨的眼睛,在暗處偷偷地追隨著崔梨。比從前更加瘋狂,激烈。

可是,就是這樣的失誤,讓崔梨受傷了。他恨不得受傷的是自己,也不願意崔梨被利刃所傷。

護士推開門的時候瞧見面前憂郁俊美的少年笑道:“你怎麽不進去啊?”護士推著換藥的推車,往裏頭走。

崔梨聞聲尋來,視線在觸及到宋寧譯的剎那,停住。宛若銀河撞擊般漫長,漆黑的眼眸在微紅的眼眶內。那是一種很古怪的心情,崔梨並沒有怪罪與宋寧譯,他只是有些後怕,後怕宋寧譯會恨他,更害怕對方是來落井下石的。

昨夜的一切在他眼底和夢一樣,他甚至懷疑最後躺在宋寧譯的懷抱中,是不是他的幻想,是他疼痛過後給自己的稍微一點甜頭。

久違的依賴感的視線投射著崔梨的臉,崔梨難言地吞咽口水。鼻尖酸軟,胸口悶得發慌。他好像是真的喜歡宋寧譯,不然,不至於這樣難過吧。

護士掀開了崔梨膝蓋上的繃帶,白色的繃帶圍著他的膝蓋轉啊轉,像轉在宋寧譯的胸口上,絞肉機地運作著。

崔梨頓時不知說什麽。喉嚨幹澀地不行,迫切想要說些什麽緩解尷尬,最後也悻悻地閉上嘴,一個字都沒吭。

高挑俊美的男人依靠在門邊,楞是一動不動。淒楚的目光倒是傳播得迅速,崔梨的面頰浮現薄汗,黏膩著血紅皮肉的紗布被輕輕揭開。

崔梨感受到宋寧譯的視線瞬間扭轉到他的膝蓋上,他咬著唇瓣,疼痛讓他的腦子天旋地轉。好不容易瞧見那血肉模糊的一團,當真是要兩眼一黑,當場厥過去了。

楊祝真是心狠手辣,他膝蓋上活活被剜下一塊紅肉,看起來面目全非得嚇人,最關鍵是疼,像小蟲子一樣啃食著自己的血肉。

“對不起……”

哽咽聲順著門口傳出,在崔梨不斷的吸氣聲中突兀響起。

崔梨的脖頸微微朝外傾斜,害怕是因為疼痛而激發的幻想。他很迷茫和不可置信,對視上宋寧譯通紅的雙目。

很快在護士將酒精和一系列藥膏塗抹在崔梨的膝蓋上時,他的手心死死抓住被單。

面頰上沾滿汗水,是不用特意查看都十分顯眼的純在。

本來蒼白的唇瓣硬是被咬得通紅,宛如火焰鳥泣血餵孩。他的眼神迷糊。

門口的男人終於按耐不住心臟持續傳來的絞痛,步伐不穩地靠近崔梨。崔梨閉著眼,未能發乎宋寧譯的靠近。

直到滾燙的手心出乎主人的意願,牢牢地握住了另外一只冰涼發汗的手心時候,被猛烈地捏緊著,像是視若珍寶一般地緊緊攥緊。

崔梨的喉間不斷傳出斷斷續續的嘶吼,伴隨著宋寧譯的道歉,一遍遍。

他的手心被牢牢握住,身體在持續的抖動下停歇下來。

直到紗布纏到最後的剎那,崔梨的身子才停止抽動。

太痛了,崔梨這輩子沒吃過這種苦。

從沒這麽疼過。

護士換藥完畢後,推著推車就出門了。

空氣頓時靜謐,宛若粘合的手心如膠似漆地合著。雙方都沈溺在憂傷寂寥的情感中難舍難分,門卻在最後合上時,經由風的推力,導致合上。

宋寧譯低順著眉眼,冷酷氣息倒戈般消散。

崔梨小聲咳嗽著,帶著身子顫抖。

他的眼睛微微睜開,發絲包裹著他的面部輪廓。

“我……”

兩聲我,同時開頭,又同時噤聲。

崔梨擡眸喉結滾動,睫毛無措煽打著眼瞼:“謝謝你,送我來醫院。”聲如蚊吶,好在宋寧譯靠得近,聽得真切。

宋寧譯是膽小鬼,盡管在這兒,依舊一個字也不敢說,還得崔梨先開口。

崔梨緊張地看著宋寧譯低垂的腦袋,他身上套著冷色調的西裝,發絲用發膠捋直腦後,幾縷發絲垂在前頭。

俊俏鋒利的五官,鋒芒畢露。

崔梨從未見過如此正式的宋寧譯,他看著對方蒼白的臉蛋。好像明白了什麽,深黑色的西服上有許多淺淡的暗色斑點。

仔細聞,是血的味道。

崔梨結巴著,想著要怎麽感謝宋寧譯陪伴著自己一晚上。畢竟和自己討厭的人共處一室,還得照顧對方,實在是糟糕透了。

他的目光閃爍,身體微微蓄力,嘴唇張合,妄圖說些好聽的話。

可來不及他撕扯開傷口,他瞳孔震蕩,害怕被拒絕而握緊的手心驟然松開。

有時候,崔梨在懷疑,小說中的痛感傳達是不是真實存在的。為什麽自己沒哭成淚人,反倒是宋寧譯哭成了。

淚珠從那閃耀的眼眸中不斷滑落,滴答滴答如同小噴泉一般。

崔梨面帶錯愕,眼角蓄力泛起淚花。面前的白光都成了花團錦簇的花圈,他盯著宋寧譯的臉,看著宋寧譯隱忍地咬著唇瓣,脆弱得好似不堪一擊,聲音顫抖,十分後怕地擁抱住崔梨發涼的身子。

崔梨的腦袋微微擱在宋寧譯的肩膀上,再一次嗅到了檸檬薄荷味。

他眨巴著眼,單薄的病房被熱淚穿透,透到了他的皮肉中。

不知是不是自己真的身處幻境,耳廓不斷傳來抽噎聲和懺悔:“對不起,崔哥,我不是故意要趕走你。我只是有點生氣,我氣你不願意和我坦白真相,我氣你因為這個接近我,我氣你不喜歡我,我……我……”

崔梨的耳朵聽到這些話軟綿綿的,宋寧譯哭得四崩五裂的,有的淚珠滑進他的耳內。

他持續沈默著,聽著宋寧譯更加猛烈的抽泣聲和喘不上氣的委屈。

他真的開始思考,為什麽自己都沒有那麽痛了,宋寧譯還這麽痛。宋寧譯是不是真的特別喜歡自己,那麽自己也是嗎。

他思索著,洗耳恭聽著宋寧譯滔滔不絕的坦白:“我那時候只是氣你,我沒想到你真的會離開家。我昨天,我昨天其實有跟著你,但是後面走了。對不起,都怪我,對不起……”

崔梨撓著耳朵,聲音淡淡道“宋寧譯,你的眼淚進到我的耳朵裏面了。”

沙啞的聲音順著相貼的身軀傳達,宋寧譯的手非常快得抽出一張紙,輕柔地擦拭著崔梨的耳廓。

他看著崔梨那副憔悴的樣子,淚水止不住地流著:“對不起,崔哥,真的對不起。你回家吧,好不好,你缺錢我給你好不好,我再也不會說那種話了……我求你原諒我……”

宋寧譯的聲音太過於顫抖,聽得崔梨很是於心不忍。

身體上的劇痛似乎因為這份即將破土宣洩的愛情感到甜蜜,因此減輕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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