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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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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 93 章

◎虎落平陽被犬欺◎

時間轉瞬即逝,一個星期悄然消失,一切歸於平常。

崔梨正式上學了。

崔梨目前在黎紅殷住的房子裏頭住著,和黎紅殷共同償還著她的賭債。黎紅殷不算個稱職的母親,也是個極其自私惡劣的人。但無疑的,又有些難以令人忽視的對著自己唯一孩子的愛意。

她會在崔梨餓著肚子的時候冒著大雪走上半小時,只為了給崔梨帶回來一份滾燙的吃食。

會在崔梨四處碰壁找工作被人欺負辱罵時候,仗義又豪邁地上去與人爭吵,字字句句都是維護。

這樣的母親形象也是崔梨所沒見過的。既夾帶著自私自利的捆綁,同時又帶著屬於血緣之間的羈絆,讓他們都深陷其中,無法將雙腿完整地從泥地中拔出。

於是,他有些好奇,心裏又難言地泛濫起酸澀。鼻腔難受得不得了,眼淚也流下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擁有這樣的母親。

短短七天,他已經找到了一個還算輕松的工作,那就是苦力勞動,搬貨。崔梨的成績說不上好,也只能做臨時工的夥計,大多數享福的工作都輪不到他來。他沒身份沒背景,就找了這麽個地方,先摸魚打諢,瞧瞧借著稀薄的錢,將自己的生活改善些。

上學的時候,一改常態的,崔梨獨自一個人步行而來。錢包快要空了,他已經沒有打車的資本了。

冬天的雪夜是很冷的,任何風都能作為刀刃,割開溫熱的皮膚。

其實走路也不錯,在寒冷的冬天,足夠給自己取暖。他這樣寬慰著自己,可手腳依舊凍得僵硬。

崔梨泰然自若地走進校門,在之後的幾秒後,他遇到了坐著私家車的高翔語。高翔宇一見到他就熱情地打招呼,揮舞著手,快速貼近崔梨。

看著崔梨,他又感覺有些不對:“你最近熬夜打游戲了吧,黑眼圈好重。臉也好紅,車裏沒開暖氣嗎。”

“我沒坐車。”崔梨搓了把臉,他和高翔語也算是老相識了,對於他從崔家出來的事情和高翔語也沒事。

他聽到高翔語疑惑高昂的氣音:“啊?”

轉而,就看到門口的銀灰色賓利下走下來穿著校服卻氣質冷冽的宋寧譯,高領外套遮蓋住他鋒利的下巴,一身單薄的藍白條紋校服,偏偏被他穿得別有一番風味,銳利的眼眸視若無物地望著他們,連帶著視線都變得陌生。

才一段時間沒見,宋寧譯周遭的氣壓愈發低沈。

高翔語驚叫著,扯著崔梨的藏在口袋中的手:“崔梨,快看呀,宋寧譯從賓利上下來!”他大叫一聲,還嫌棄不夠丟人的,要拉著崔梨上前。崔梨的腳上卻生了根,半點提不起來。

鋒利的黑眸透過人群註視到了兩個相互依偎的人,看來崔梨什麽都沒有和高翔語說,以至於高翔語按照和崔梨打招呼的模樣,對著宋寧譯揮舞手。那熱情高昂的模樣看著確實夠傻的。

可宋寧譯的視線只冷冷地掃過他們,轉而獨自前行。高翔語激動的神情冷靜下來,他眨巴著眼,終於發現不對。

高翔語平和語氣,聲音帶著沈悶和小心:“你和宋寧譯怎麽了?”盡管他說得再小心,但也不想看到崔梨沈默的樣子。

崔梨嘆了口氣,今天外頭不下雪,但不知道以後會不會下雪。他感覺自己被拉到了那個寒冬,只好微微扯著唇角笑道:“我其實不是崔家的少爺。”說完的時候,高翔語的表情瞬間一變。

下一秒,便將宋寧譯反常的一切都結合到一塊,嘴唇抖動:“所以說,宋寧譯才是真正的崔家少爺。”

崔梨點點頭,徑直往前走。

高翔語還沈浸在令他震撼的消息中,走得極其緩慢。

崔梨不說話,也不吭聲,上課的時候很沈默。

難得。也算是,折磨促進成長。

臨近高考,高翔語也不會花上課時間去耐心調節他和宋寧譯的矛盾。況且這個矛盾不可調節,但他還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崔梨的表情,想要從他的臉上找出一絲悲傷。

現如今的崔梨就連下課都一聲不吭,他端正坐在位置上,握著筆,在刷題。

似乎將感情拋之腦後,不願意回想。

高翔語既擔心崔梨這副模樣,又心裏感慨崔梨內心的強大。

其實不然,崔梨早就哭過了。別看他表面上大大咧咧,但他還是會在毫無暖氣的屋內,想到自己和宋寧譯在一起時,每次都被暖得極其滾燙的被窩。

落差感實在是特別大。

宋寧譯坐在他身邊,一言不發,眉眼間夾雜冰霜,連帶著餘光掃到崔梨都極其難以接受的厭惡。

崔梨盡可能地縮著身子,既省去宋寧譯煩躁,也省得自己傷心。

剛開學,學校的消息八卦都不流通。

崔梨下課後就獨自背著書包走,高翔宇還在補作業,李津文在外上補習班。他走出教學樓的那一剎那,下雪了。

也是非常倒黴的,偏偏在這些日子 ,雪粒子格外綿密,外頭的雪霧蒙蒙的,連帶著崔梨的心情都一沈再沈。

崔梨冒著雪,行走著,他加快腳步到學校附近的小酒館裏頭。這是崔梨尚且能找到的唯一的工作,老板是個年輕人,為人也畢竟樂觀,說話聲音不大不小 ,卻還是笑呵呵的看著崔梨。

崔梨是前些日子來這兒打工的,老板看著崔梨細皮嫩肉的,險些規勸對方不要自討苦吃,這不是他能幹的活計。可崔梨卻梗著脖子,好似小牛犢一樣,瞪著一雙上擡的眼眸,亮晶晶得又帶著頹廢,保證說自己可以。

崔梨從書包中取出一件抗臟和磨損的舊衣服套在身上,輕車熟路地走進來寒冷的車廂,裏頭很多都是整箱整箱的酒水。

他的頭發愈發的長了,他將額前的頭發連接著後頭紮成一個小啾。擡頭的時候裏頭的男人早已開始幹活,裏頭的男人大多都是三十多歲的,手裏一次性可以扛著三四箱啤酒,一件貨是兩塊錢。一天搬五十箱才有一百。

一箱啤酒就很重了,要從倉庫搬到小酒館大約有個一兩公裏。

別看距離不遠,東西扛上,壓力就大了。

崔梨每次幹活的時候都得深呼吸兩三次,吃喝開銷都花費很多。他看著隔壁的男人肩膀放兩個一手再三個,壘到遮住臉,看不清方向。

他看著對方賣命的弄,他也學著對方。

雖然他在健身房揮汗如雨,但在這兒講究真本事的地方,他的身子瞬間就往前方傾斜。周圍的人看著他那副模樣,個個氣喘籲籲地,也沒跑過來扶他。每個人身上都有貨,稍微一摔,一天白幹。

崔梨的膝蓋狠狠地砸在水泥地板,粗糙的水泥地摩擦撕扯開他的褲子,撕磨著他膝蓋上的皮肉。

啤酒箱子微微後挪到不至於跌倒的狀況,他特別小心地放下兩箱。

一手撐著兩箱,捧在懷裏,盡量往身上貼近。身邊陸陸續續有人往他面前穿過。他的手臂青筋暴起,一件一件前進,規避面前的車輛。花費了一段時間才送到酒館的倉庫。

還沒休息一分鐘就往回走,來來回回搬運了三四趟,崔梨的手已經酸了。他邊走在路上邊揉著自己的胳膊。今天不去個十幾趟什麽都賺不到。

崔梨走進倉庫,繼續將手中的活累加起來,扶著往酒館內走。

不幸運的是,在這兒他的汗水順著面頰流下。

一段十分長遠的路,他只批著一件單薄的外套,在寒風中自我溫暖。時間已經逼近十二點,崔梨也快收拾回家了,他傍晚最後的一趟。

酒吧內鑼鼓升天,吵鬧的dj鼓樂跟隨心臟撲通作響。

崔梨右眼稍微閉上,一滴鹹澀的淚水順著滑入他的眼眸中。眨巴了兩下,騰不出手去揉。

在此刻,他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那個誰的弟弟,他已經忘記對方的名字了。

扭頭看向對面那滿腹譏諷的模樣:“哎呦餵,這是誰啊?!這不是崔少爺嗎?!嘖嘖,如今落魄成這樣了?都要靠搬酒求生啦。”他笑容譏諷,聲音也是如此。一張和從前絲毫未變的臉上,展現出淋漓盡致的小人模樣。

崔梨只記得這是個和他表哥一樣欠揍的家夥,在他維護宋寧譯的時候出來當跳梁小醜。

崔梨手中動作不斷,手心摩擦久了,沒有帶防護工具摩得手疼。

以至於盡管崔梨落魄成這樣,他依舊語氣不耐地說:“你誰啊?”他壓根不記得這小醜是誰,收緊手中的力道往酒吧裏頭走。

這人喝酒了,渾身上下一股腐爛的臭味,在各式各樣的氣味中廝混多日,夾雜著一股腥臭和酒氣香水味,像一罐發酵了的鯡魚罐頭,叫崔梨屏住呼吸,目光厭惡。

那人還就不管了,硬是湊到崔梨面前,要堵他的路。

崔梨眉眼終於閃過厲色,他瞇起眼睛。用肩膀將對方頂開,“離我遠點。”

“崔梨啊崔梨,你現在什麽都不是了,還裝什麽。我原本以為你人是真好,會維護起宋寧譯,可沒想到,你壓根就不是崔家的少爺,是個冒牌貨,人宋寧譯才是真正的崔家少爺。”

“你還罵我是陰溝裏頭的老鼠,那您呢,山雞還想變鳳凰啊,唉,你說這是不是。投胎的錯?!誰叫你就有個勞改的爸,賭博的媽啊?”

“你他媽再說一遍”崔梨胸腔起伏。

楊祝還真就沒有覺悟,笑呵呵地咧唇,那雙狹長的瞇瞇眼一笑起來連條縫隙都沒有:“話說你和宋寧譯做||過了吧?走後門的滋味怎麽樣啊。”他的眼神極其猥瑣,和他表哥一樣。

說來也真是奇怪,這兩兄弟都是一樣的下賤貨色,整天就只敢圍繞著這些爛俗的桃色八卦,難不成恨不得別人往他後門鉆鉆,好叫他體驗一把肛裂 ?

楊祝盯著崔梨散著薄紅的濕漉臉蛋,高挑的身姿,結實又有勁,他對著旁邊跟著的幾個流氓朋友怪笑道:“頭一次發現,你長得還挺漂亮。搬貨這麽累,給你錢,陪哥幾個睡睡得了,也讓哥哥我嘗嘗崔家少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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