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業火燒 大結局。

關燈
第88章 業火燒 大結局。

時鐘撥回梁經繁與梁家決裂的那個夜晚。

白聽霓吃晚飯時, 總覺得心裏不夠踏實,好像有什麽事要發生。

將嘉榮哄睡以後,她卻遲遲睡不著。

雪越下越大。

幾乎是京港百年難遇的一場大雪。

看著窗外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 她鬼使神差地, 起身下了床。

仿佛心有所感般,朝窗戶下看了一眼。

然後, 她怔住了。

昏黃路燈在漫天飛雪中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飛雪落到光線照亮的範圍時會變成一片片金色的羽毛。

在這一片朦朧的光與雪交界處, 立著一個形單影只的身影。

他穿著單薄的上衣,肩上落了一層厚厚的雪。

白聽霓迅速打開窗戶, 不可置信道:“經繁?”

男人仰頭, 微笑著看向從窗戶探出頭的女人說:“嗯,霓霓,我現在一無所有了,你可以收留我兩天嗎?”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白聽霓已經轉身, 飛奔下樓。

剛一打開門,凜冽的風雪和寒氣撲面而來。

她沒有顧上穿外套, 從樓棟跑出,朝著男人奔去。

雪花在她腳下飛起,她腳下一滑, 直直撞進了男人懷裏。

梁經繁穩穩地接住她說:“怎麽不穿件衣服就下來了。”

白聽霓摸到他的手,冷得像一塊冰。

“還說我呢, 快跟我上去!”她的聲音發顫, 不知是凍的還是驚的。

他乖乖地被她拉著走。

房間裏暖氣充足,白聽霓從櫃子裏抱出一床超厚的被子把他裹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繭。

“你不要命了嗎?”

梁經繁異常安靜,一動不動,目光幾乎是膠在她臉上。

白聽霓搓著他幾乎被凍僵的手, 低低罵了一句:“傻子。”

“霓霓。”他低聲喚她。

“嗯?”

“霓霓……”

“怎麽了?”

他緩緩擡起手,指尖還有輕微的顫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從額頭,到眉骨,到臉頰……

“幹嘛呀。”她按住他游移的手指。

他的手指在她臉頰上摩挲,“對不起。”

“幹嘛莫名其妙道歉。”

他沒有解釋,只是深深地凝視著她。

“我去給你倒杯水。”

梁經繁轉身看了眼已經沈睡的嘉榮,想親親他的小臉,考慮到自己身上寒氣太重,於是只擡手幫他掖了掖被子。

白聽霓將水放在他手中。

男人手背上有非常明顯的青色血管,指尖蒼白得幾乎和白瓷杯融為一色。

他的眉眼在霧氣中氤氳,顯出幾分安寧。

白聽霓卻覺得鼻子很酸。

他在這樣的天氣,這個樣子跑出來。

不用多說,她基本已經可以猜到了。

*

不知是因為寒夜獨行還是長久負載過重的軀體終於松懈,梁經繁半夜開始發燒。

意識昏沈間,他感到有人將他扶起。

“39.8度了!”

“這麽大的雪,車沒法開,救護車也過不來。怎麽辦啊媽媽。”

葉春杉沈穩地安撫:“別著急,家裏有退燒藥,先餵兩顆看看情況。”

然後,他的齒關被撬開,舌尖觸到微苦的藥片。

緊接著,水杯觸到嘴唇,溫熱的水流流經他焦灼的喉嚨。

然後,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

梁經繁從混沌狀態蘇醒。

剛一睜眼,就看到三大一小四張臉。

“爸爸,爸爸醒了!”嘉榮奶聲奶氣地喊道,小手試圖來摸他的額頭。

白聽霓看了眼體溫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退了。”

梁經繁聲音幹裂沙啞,看著三人疲憊的神色,“你們一晚上沒睡?”

“你燒到快四十度,這麽大的雪天,救護車都開不過來,再不退燒都怕你把腦子燒壞掉了。”白聽霓語氣裏滿是後怕。

白良章說:“我熬了小米粥,霓霓,給經繁端一碗過來。大病初愈,吃點清淡的,養人。”

“好。”

葉春杉將嘉榮抱起來說:“不要打擾爸爸休息,等爸爸身體好了再陪你好不好。”

“好哦。”

梁經繁在床上躺了三天,享受了幾乎是無微不至的照顧。

他的病來的快,去的也快。

退燒以後,很快就恢覆得差不多了。

他開始笨拙又認真地嘗試融入這個家庭。

早上,聽白良章說嘉榮喜歡喝小區門口的甜豆漿,霓霓喜歡菜市場門口的生煎,於是,他會早早起來,跟著白良章一起去認路。

提回來的時候白聽霓和嘉榮剛好睡醒。

白聽霓賴床不肯起,梁經繁自然地接手給孩子穿衣服的事務。

然後帶著他去衛生間洗漱。

中午,他會主動要求幫忙,學著摘菜,備菜,但總是不得其法。

他經常把能吃的摘掉,比如剝竹筍時,他過分追求“幹凈”,撕掉一層又一層,最後對著垃圾桶裏堆滿的“筍殼”和手裏只剩下拇指大小的筍心一臉茫然。

白良章出來拿菜時,看到他手裏的菜,眼睛一瞪,舉起勺子就想敲他。

“你這小子,知道這冬筍有多難得嗎?暴殄天物啊!”

葉春杉聞聲趕來,又好氣又好笑地將手足無措的梁經繁從廚房推走說:“好了好了,經繁,這裏不用你,你還是出去陪嘉榮玩吧。”

梁經繁摸摸鼻子,有些訕訕,卻也從二老帶著笑意的責備中,感受到一種尋常的、毫無隔閡的親昵與煙火味。

這是他過去數十年的人生中,從未品嘗過的滋味。

沒有敬畏,沒有衡量,沒有什麽需要嚴格遵守的規矩,只有極其自然的、帶著溫度的接納。

他不知道她跟家裏人怎麽說的。

二老從來沒有苛責過他,也沒有提過任何相關的話題。

臨近春節,家裏要貼春聯。

家裏的春聯基本都是白良章寫的。

今年多了個梁經繁,兩人毛筆字不相上下,於是一人寫一副。

樓道門口那裏有一對燕子夫妻留下的窩,白聽霓裁著對聯紙,心下一動,剪了三張小小的。

她也拿起筆,試著寫了一下。

梁經繁瞥了一眼她歪歪扭扭的毛筆字,唇角勾了勾,沒有說話。

捕捉到他的微表情,白聽霓立刻炸毛:“你什麽意思!”

“嗯……”梁經繁斟酌著措辭,眼底笑意加深,“你的字體,很符合我對醫生的刻板印象。”

白聽霓恨恨地將寫壞的紅紙條團成一坨,丟到他身上,“那你給我寫!”

“這麽小的對聯,往哪裏貼?”

“去年樓梯口那裏來了一對燕子夫妻,給它們的窩也貼一個。”

她重新裁了幾張小小的紅紙遞過去。

梁經繁換了一支小楷的狼毫,蘸飽了墨,問:“寫什麽?”

白聽霓托腮:“上聯就寫:嘰嘰喳喳唧唧喳。下聯:喳喳嘰嘰喳喳唧。橫幅:嘰嘰喳喳。”

嘉榮在一旁拍著小手學著媽媽說話:“嘰嘰喳喳。”

梁經繁忍俊不禁,搖搖頭,然後依言寫下。

他換了種字體,竟將那串毫無意義的“嘰喳”也寫出幾分逸趣。

她在旁邊又剪了一個小正方形,寫了個圓圓的“福”字。

嘉榮也好奇地想去抓毛筆,結果弄了一手墨。

白聽霓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頭,說:“那好吧,你按個手印,重在參與。”

於是,小小的紅紙上多了個肉乎乎的墨色手印。

白聽霓拿著四張小紙條,指揮梁經繁幫她從雜物間把梯子搬出來。

“我來貼吧,別摔著你了。”梁經繁說。

“不用!你在下面幫我扶著點就好。”

下午,是漫長而閑適的時光。

梁經繁斜倚在門口,看著她看電視時因為一些狗血誤會的情節憤怒吐槽,看著她吃橘子時選到一個酸的齜牙咧嘴,轉而又假裝無事剝給嘉榮吃,看嘉榮小臉皺在一起時大笑著在他臉上親一口,於是小家夥破涕為笑。

準備年夜飯時,她也會幫忙準備配菜。

實際上,她的表現也沒有比他好很多。

但她很會苦中作樂。

剝洋蔥時被嗆得眼淚汪汪,然後會假裝自己是苦情戲女主,演上兩句;剝辣椒心時被辣的吹手指,假裝自己練一指禪走火入魔,跑過來在他身上亂點一通;剝大蒜時會比較安靜,她會皺著眉頭和蒜皮上那層薄膜作鬥爭。

這一幕幕瑣碎溫馨的畫面,讓他不自覺眼眶發熱。

察覺到他追隨的目光,白聽霓擡頭看過來,沖著他招了招手說:“在那站著幹嘛,快過來幫忙呀。”

梁經繁走過去,將一片粘在她頭發上的白色蒜皮拿掉,開玩笑說:“如果以後我一直都這麽潦倒窮困了怎麽辦?”

白聽霓拍掉手中的大蒜皮,捧住他的臉讓他照了一下鏡子,然後笑嘻嘻地說:“那貧窮將會是你最大的優點。”

梁經繁笑了:“你還有這志氣呢?”

白聽霓美滋滋道:“貧窮的帥男人可比有錢有勢的帥男人好搞定多了。”

梁經繁本來想側頭吻一吻她的手心,卻先聞到了她指尖的大蒜味。

動作一僵,他極其自然、又帶著一點勉強,硬生生把頭又轉了回去。

白聽霓瞬間捕捉到了這個小動作,眼睛瞪圓,大叫一聲,“哇!梁經繁!你嫌棄我!你剛才是不是嫌棄我了!”

男人心虛地眨眨眼:“……並沒有。”

“就是有!我都看到了!還不承認!”她舉起帶著蒜味的手指在他面前晃。

梁經繁捉住她亂晃的手指,語氣誠懇道:“我錯了。”

“哼!晚上我就吃兩頭生大蒜,看你還親不親。”

男人立刻道歉:“我錯了,真的,不要吃生蒜。”

*

這半個月,是梁經繁度過的最夢幻最美好的生活。

他的生命仿佛從來沒有如此輕盈過。

春節過後的某天晚上,梁經繁在用電腦查看郵箱時,收到了陸不愚的回信。

一寸寸光陰掠過他的身體,他看著窗外不知何時早已停歇的風雪。

他知道,是時間離開了。

梁家也不會放任他就這樣消失。

晚上,洗漱過後。

梁經繁低聲問道:“能不能讓嘉榮跟爸媽睡一晚上。”

“怎麽了?”

男人沒說話,就那樣看著她。

那目光沈沈的,濃重的,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白聽霓瞬間反應過來。

“那他們不一下就猜到我們要幹嘛了嗎?我不要!好尷尬。”

梁經繁輕嘆口氣。

“我明天……要走了。”

白聽霓沈默了一瞬,合上手中的書頁。

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之前離婚時分割的財產。

梁經繁幾乎把能給的身家全都給了她,其中還有海棠春塢那套房子的所有權。

“給你。”她將文件袋遞給他。

梁經繁沒有推辭,接過來說:“以後翻倍給你。”

白聽霓哼哼道:“翻倍?都歸我管!”

他笑了笑,“好,都歸你管。”

夜色深濃。

白聽霓突然動了動,側身勾了勾他的小指。

梁經繁反握住她的手,低聲道:“還沒睡?”

“跟我來。”

她帶著他去了自己之前還未出嫁時的那個房間,這次回來因為帶了嘉榮,所以換了個床更大的房間,方便帶著孩子一起睡。

門被輕輕關上,落了鎖。

兩人都沒有去碰燈光開關,就著窗外的映雪,他看著她,眼中有萬千情緒。

梁經繁已經不記得多久沒有這樣深入的交流過了。

這一次的親近,與以往每一次都不同。

沒有急切的融合,也沒有焦灼的索取。

他不再試圖用身體征服什麽,證明什麽。

它緩慢得像一場儀式,一次告別,或者說,像一個嶄新的開始。

梁經繁的吻落在她身上,一點一點,如春風化雨,濡濕了她身體。

每一次的推拉都漫長得幾乎磨人,像是要將分別的時光嵌合進身體,以便來日更好的回味。

汗水濡濕了相貼的肌膚,他的呼吸逐漸灼熱。

喉嚨間滾動著的壓抑的喘息,是今晚最動人的樂章。

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她沈沈睡去。

梁經繁起身穿好衣服。

然後將一串紅珊瑚的珠串纏了三圈套在她腕上,隨後輕輕落下一吻。

他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妻兒,推開房門,像尋常每個買早餐的清晨一樣走了出去。

有些人生課題只能自己去解決,愛不能排除萬難。

他看向微亮的天光,奔赴的將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但——

他的不自由,是為了更多人的自由。

-

正文完。

-----------------------

作者有話說:完結啦!有些地方連載的時候太趕了,寫的有點粗糙,完結要仔細精修一遍!所以番外更新可能要等幾天。

這本文算是我摸索多年奠定文風之作,後期寫什麽還沒有想好,但下一本一定會準備得更好更完善,帶來更精彩的故事!

暫時也不知道帶什麽預收,希望大家可以收藏一下作者本人!

這本書我斷斷續續寫了兩年,反反覆覆的修改,推翻。

開文的時候也不知道它是否還符合市場的口味,是否會被大眾喜歡,也有朋友跟我說這個故事可能寫出來會有點出力不討好,在這個快節奏的、大家看文只想放松一下心情的時代,它稍微有點沈重,看起來又沒有那麽的蘇爽甜,而且梁經繁很長時間有些地方的表現都不是那麽“優秀”,很被動,很無能為力。

但我還是固執地寫了,我願意為自己的固執坦然地接受一切結果!無論好與壞!哈哈哈也感謝所有支持我走到現在的正版讀者們,你們的支持就是我創作的動力,愛你們!

說回霓霓,她是一個各方面都非常強大的人,算是關系中的那個引導者,可能引導型戀人裏,設定給男主的稍微多一些,所以她越強大會越顯得男主好像不那麽強。

霓霓這樣的人設很容易讓人覺得沒有梁經繁那麽豐滿,但其實只是因為她的人生沒有太多需要抉擇、需要考驗的困境,出場配置幾乎就頂格了。

一個強大的人物必定要犧牲一些飽滿度,所以雖然她可能不那麽多面、覆雜,但她一定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人!而且很多高光情節都設計在她身上。

兩人的塑造只是側重點不同,並沒有厚此薄彼。

為了寫好這個故事和人物,我買了很多很多書,心理學、藝術、哲學、建築、文學、服飾、風俗、文物、佛經等等(當然,肯定沒有看完啦,只是尋找一些需要的東西),有時候可能就是需要一句貼合人物的對話,我就需要翻很多本書去找,因為我對這些方面其實並不怎麽了解,但是人物應當了解。

我知道還有很多地方其實可以更好,但我的能力暫時只能做到這步了。

文裏引用的東西記得出處的基本都標了,有些觀點可能總是聽人提起或不知道在哪裏看到的,然後記在了腦子裏,也實在不知道源頭在哪,知道會補上。

最後,番外會先寫老登(其實我覺得主CP正文已經非常完整了)。

番外不計入全訂,不買也不影響評分!所以不想看老登的就不買。

現在完結,還有點悵然若失,感覺似乎寫盡了他們的大半個人生。

他們的人生還在繼續,只是不再經由我的筆。

不看番外的那麽就在這裏告別吧。

當屏幕中的某個情節某句話也曾引起你的觸動——

那是命運在引領你我共振。

(最後,我可以擁有你們的長評嗎?很喜歡跟你們交流討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