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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金枷籠 飲鴆止渴般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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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金枷籠 飲鴆止渴般的愛。

白聽霓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眼時間。

他還沒有回來。

身旁的嘉榮沈在香甜的夢中, 時不時吧唧兩下嘴,發出兩聲含糊的囈語:“媽媽……吃吃……”

她俯身,吻了吻他柔滑的小臉。

心中塌陷成一片溫軟的酸澀。

“嘉榮……媽媽愛你, 以後, 即便不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媽媽也會給你完整的愛……”

23:12分。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他進門的時候就換上了質地柔軟的拖鞋, 並沒有發出很大的響動, 但她最近神經衰弱很嚴重,極細小的動靜都會察覺。

男人脫掉外面的大衣和圍巾, 沒有直接進去, 在外面等了幾分鐘,這才推門而入。

這是他每次回來時都會做的步驟,為了將自己身上烘熱,不讓外面沾染的霜氣涼到她和孩子。

照例,他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又親了親孩子的臉頰。

看到她抖動的睫毛,男人用微小的氣音詢問:“沒睡?還是我把你吵醒了?”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呼吸時隱約可聞。

“沒有,剛做了個夢後來就醒了。”

“什麽夢?跟老公說說。”他溫熱的呼吸就在她耳邊,吐出的音節都黏糊糊的。

他並不是真的對這個夢感興趣, 只是順著她的話題接下去而已。

白聽霓也不想討論這個夢,轉而問道:“這麽晚, 你去哪裏了?”

“有些應酬。”

“騙人。”她靜靜地看著他。

梁經繁沒有說話。

在黑暗中, 他的身上有焚香的味道,眉眼間是極深的疲憊。

她還要追問,可男人身體貼近,俯身去找她的唇, “等下再說好嗎?我很想你,做吧。”

“你,”她撇開頭,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又想到睡在一旁的孩子,放低聲音,“每次都這樣,你是覺得做.愛就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嗎?”

“沒有這個意思。”男人溫熱的大手捧住她的臉,扭過來,“別拒絕我好嗎?”

“……”

“霓霓……霓霓……”他貼著她的耳朵,叫她名字,極低的聲音,帶著粘稠的蠱惑。

“別叫了,吵醒孩子了。”

男人一把抱起她,“那我們換個房間。”

白聽霓的雙手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

碰到他的頸椎那裏的時候,她摸了摸。

結婚三年,他的體態已經趨向正常,再加上有鍛煉身體的習慣,已經不像剛認識時候那麽瘦削。

本來是精壯而有力的身體,可最近還是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不少。

那種消瘦不僅是身體上的,更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從內部焚燒著他的精神力。

男人將她放下,吻了吻她的鼻尖,“在想什麽?這麽出神。”

仰頭對向他溫柔的雙目,白聽霓想起夢境結束的那一幕。

手覆在他的上腹胃部的地方,她語氣帶著欣慰又加了點苦澀,“你現在的身體很好……”

可精神看著愈發糟糕了。

他經常整夜整夜的失眠,每次她有點什麽“出格”的行為,或者去了什麽敏感的地方,他就會消失很久,然後身上帶著某種無法掩飾的焦灼。

“霓霓……我要你……快給我……”

又是這樣。

飲鴆止渴般的X愛。

她很想再掙紮一下,可他實在太了解她了,很快意識就跟隨他的節奏亂成了一團。

房間沒有開主燈,只開了氛圍燈和投影儀。

兩人交疊的身影被投射在墻面上。

因為一直未使用,投影儀自動進入了屏幕保護界面。

屏保畫面隔五分鐘會換一個,換到第八次的時候是一幅古畫。

那幅《百子戲春圖》似乎也在跟著搖晃,鮮艷的色彩在視野裏逐漸糊成一團,變成一個大大的漩渦,將一切理智都吸走。

最後的最後,男人俯身,遮住了她的視線。

失神的眼重新聚焦在他的臉上。

他低垂著頭,認真看她,不錯過任何一個表情。

她知道,他在判斷她此時的感受。

他一向這麽細致。

額角汗珠滴落,有一顆砸到了她的眼瞼。

只是一顆汗珠的重量,並不痛,也沒有進眼睛,可她的眼角卻慢慢滲出了淚。

男人抽身準備處理一下,白聽霓突然緊緊抱住了他。

溫熱的液體落在他的脖頸,濕漉漉的,沿著他的頸窩往下淌。

梁經繁驚訝挑眉,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在她耳邊低聲安撫:“怎麽哭了?是我剛剛太用力了嗎?”

半晌後,她悶悶開口。

“經繁,我們離婚吧。”

梁經繁整個人都僵住了。

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極致的愉悅而產生了幻聽。

“你……說什麽?”半晌,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好像沒聽清,又好像是沒聽懂她這句話的意思。

白聽霓松開手臂,拉開一點距離,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說,我們離婚吧。”

時間仿佛凝固了。

窗外呼嘯的風聲卻在此時突然尖銳起來,狂亂地撞擊著玻璃窗,細密的雪粒子被卷起,在夜色中狂亂地飛舞。

臉上血色一點一點褪去,他試圖扯出一抹粉飾太平的笑容,卻好像控制不了臉部的肌肉,最後只能僵硬地回應道:“怎麽突然說這種話,別開這樣的玩笑,我不喜歡。”

“不是玩笑,我是認真的。”

“發生什麽事了嗎?”他的語速陡然加快,“是不是因為我最近太忙了,沒有好好陪你。還是因為嘉榮的教育問題?我已經在找專門的老師了。還是之前一直答應帶你們出去玩的事,前段時間事情太多了……我現在就訂機票,我們明天就去!”

“跟這些沒有關系,”白聽霓打斷他越來越淩亂的揣測,“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麽?誰跟你說了什麽?”

“你應該清楚。”

“我應該清楚……”他喃喃地重覆,腦中思索著她最近的行蹤,“未來城?河西村?你最近一直在這些地方跑,就是為了抓我的把柄嗎?”

“經繁,”她的聲音放得很輕,“你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這樣是哪樣?”他突然激動起來,“你覺得我卑鄙,覺得我可恥,覺得我面目可憎,所以想要離開我?!”

他的聲音提高,帶著防禦的指控:“可是你答應過我!你說無論我什麽樣子都會愛我,不會離開我!你自己親口承諾的!”

“可這樣的你,是你自己想要的嗎?”她靜靜地看著他,聲音漂浮在夜色中,“經繁,沒有什麽東西值得你以犧牲自己為代價。”

梁經繁楞住。

他呆呆地看著她,眼中的憤怒與指控凝固,終於聽懂了她說的到底是什麽。

她不是在審判他的作為,只是在痛惜他的選擇。

蒼白的唇瓣翕動,又徒然地開合幾次,他最終什麽也沒說。

“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在你身上看到過你的渴望你的掙紮,我想要拉你一把。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毀滅的力量占了上風,你開始接受這一切了。”

“現在我終於明白,原來是因為我。

“可如果這場婚姻是禁錮你的鎖鏈,我寧願斬斷一切!”

“夠了!”梁經繁猛地出聲打斷她,從床上起身,胡亂扯過浴袍披上。

“咣當——”

動作太大,袍角掃落了床頭櫃上的水杯,發出驚心刺耳的碎裂聲。

透明的玻璃渣四處飛濺,已經涼透的水潑了一地,濺濕了他的小腿。

“我不想聽這種話,我先去洗澡了,今晚就當你什麽都沒提過。”他背對著她,肩膀劇烈顫抖,頸背線條繃出一道僵硬又脆弱的弧線,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低頭系著腰帶,可手指穿梭幾次都沒有成功打上結。

白聽霓拉住他的胳膊,“你別這樣,我們……”

男人猛地扭過頭,雙眼泛紅,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瀕臨瘋狂的神情,幾乎是咬牙切齒道:“我說夠了!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

白聽霓怔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看著他暴怒到近乎猙獰的表情,眼淚在此時終於無聲滾落。

她的眼淚,像一針清醒劑,紮進他沸騰的神經。

男人臉上駭人的神情瞬間褪去,進而被一種更巨大的恐慌取代。

他像是突然從一場混亂的噩夢中驚醒,然後撲回床邊,緊緊將她摟進懷裏。

“對不起霓霓……對不起……我不是吼你,我沒有辦法,我愛你,哪怕付出一切,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經繁,愛應該錦上添花,絕不能是救命稻草一樣的存在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像是錚鳴的斷弦,發出絕望的顫音,“我不管什麽錦上添花還是救命稻草,我只要你。”

滾燙的眼淚落下,砸在他的肩頭,仿佛要燒穿他的靈魂。

他稍稍松開她,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胡亂地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可卻越擦越多。

“霓霓……”他神色淒惶,聲音在發抖,“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你不是嗎?”

“可是阿繁,有些東西,比愛更重要。”她的眼裏有化不開的悲哀與痛惜,“我不想說什麽良知、底線、大義,但最起碼你要活得像你自己!”

投影的屏保畫面再次轉換,變成了一片深沈無垠,寂靜無聲的海域。

幽幽的藍色海水占據了整面墻壁,海天傾覆,映照著他失去血色的臉,照進他失神的眼。

梁經繁猛地松開她,踉蹌著後退兩步,機械地搖頭,“我管不了那麽多……我去洗澡……對……我要先去洗澡……”

他轉身,腳步淩亂地走向衛生間。

“經繁!”

“砰——”

門被他用力甩上,仿佛這樣就可以將那些足以摧毀他話語與目光徹底隔絕。

打開浴缸進水口,他跨進去。

看著腳底流出鮮紅的液體,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好像剛剛踩到了玻璃碎片。

他沒有去管。

等水放滿幾乎要溢出來的時候。

他將自己沈入水底。

水隔絕了一切聲音,他進入到一個真空的環境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化為永恒。

浴室裏很安靜,很久都沒有動靜。

白聽霓有點擔心,下床,躲過玻璃碎片,來到浴室。

第一眼沒有看到人。

又往裏走了兩步。

氤氳的水汽撲面而來。

然後,她看到了讓自己血液幾乎凍結的一幕。

梁經繁躺在註滿水的浴缸底部,他甚至連浴袍都沒脫。

黑色的絲綢睡袍在水裏無聲漂浮、展開,像一朵絕望的大麗花。

浴缸裏的水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粉色。

是稀釋的血。

剛剛碎裂的玻璃杯劃傷了他的皮膚,正一絲絲地往外滲血,然後在水中不斷暈開。

他躺在下面,雙眼緊閉,臉色在波光粼粼的水中呈現出一種剔透的白。

“經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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