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金枷籠 她愛他,所以想要他能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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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金枷籠 她愛他,所以想要他能更好。……

梁經繁坐在書房中, 指尖的香煙已經燃盡。

手機屏幕上,代表她位置的那個小點一直停留在醫院,但他打開監控, 診室裏空無一人。

問了愈康那邊, 也說她今天並沒有去公司。

步入冬季,天黑得很早, 六點已經黑透了。

但她還沒有回來。

他問了管家最近她出門開的哪輛車。

然後調出了行車記錄儀。

什麽也沒有。

內容全部刪掉了。

*

白聽霓走進客廳。

一眼就看到站在玄關陰影處的男人。

她脫下厚實的外套, 神色平靜。

“站在這裏幹什麽?”她語氣尋常。

梁經繁向前一步,身上龍腦香與煙草味混合的味道鉆入她的鼻腔。

他像一個不安的審訊者, 問:“為什麽要刪掉行車記錄儀?”

白聽霓擡眼看他, 目光坦然:“沒有為什麽。”

他向前逼近一步,陰影籠罩下來:“你最近在忙什麽?醫院不見你,公司你也沒去?”

“嗯,有點私事要處理。”她側身,將大衣掛好, 姿態自然。

“我怎麽不知道你有什麽重要的私事,要這麽多天行蹤成迷。”

“我不能有自己的事情嗎?你到底在擔心什麽?還是怕我發現什麽?”

梁經繁沈默了。

他的唇漸漸抿成一條直線。

良久, 他開口,聲音疲憊:“霓霓,有些事我不想讓你煩心, 你也沒必要去做那些無謂的掙紮。”

“無謂的掙紮?”她重覆這個詞,語氣很輕, “梁經繁, 那你又在掙紮什麽呢?”

*

晚上,睡覺前。

白聽霓坐靠在床頭,看著從浴室出來的男人。

他的發梢還在滴水,水珠順著脖頸滑入浴袍領口。

“我們聊聊吧。”她說。

梁經繁擦拭頭發的手微頓, 然後走過來說:“你這句話很像你對待患者時的口吻。”

“你怎麽知道我是怎麽對待患者的呢?”

“……”

他沒有回答,白聽霓也沒再追問,話鋒一轉說:“跟我說說你父母的故事吧。”

“你不是聽太奶奶說過了嗎?”

“聽來的都是片段化的,我想聽一下完整的過去。”

梁經繁沈默一瞬,“怎麽突然想了解這個?”

“嗯,想更多了解一下你的成長環境。”

這句話讓他軟了神色。

“我的母親想做個作家,因為她寫的題材太過鋒利,再加上嫁入梁家以後身份也更加敏感,所以梁家不允許她繼續創作。

“她用盡了各種辦法,但梁家掌握各種媒體的話語權,只要一句話,她的文字就永遠都見不了光。為此,他們爭吵了無數次。

“後來,父親妥協了,找了個折中的點,說,要想繼續創作也可以,但必須按照家族的要求寫‘安全’、‘正確’的東西。

“母親不同意,說那是在扼殺她的創作,玷汙她的文字。

“她嫁進來梁家,犧牲了很多,為了自己的家族嫁給自己不愛的人,最後連這點精神寄托都要被剝奪,於是,她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

“再後來,父親做出了讓步。

“母親終於高興起來,她積極籌備自己的作品,甚至開始願意跟他多說話了。

“後來她的作品寄給出版社,順利出版,且收到了廣大好評,還有出版社寄過來的很多讀者信件,她非常高興,更加努力地創作,甚至每天都會興致勃勃地跟父親分享很多東西。

“那段時間,兩人關系緩和。是我過得最幸福且松弛的時光。”

說到這,梁經繁的聲音帶了些不自然的卡頓。

白聽霓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眼神飄忽,手指無意識地撚著毛巾,洩露出一種不易察覺的心虛。

但她並沒有出聲打斷他。

安靜地聽完了這個故事完整的後續。

十年時間,孟照秋創作了上百萬字的作品。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極其受歡迎的作者,每個月都會收到出版社寄來的讀者信件,也能看到讀者對她作品的討論,還會跟梁承舟一起分享那些讀者對情節的討論與熱情的讚美。

她沈浸在創作的美好幻境中。

某天,不知怎麽得知了真相。

一切都是騙局,全都是假的。

那些交出去的稿子根本沒有見過天日,那些嘔心瀝血的作品全都堆在某個角落靜靜地腐爛。

所有的一切都是梁承舟給她精心編織的一場華麗而殘忍的美夢。

她寫了十年,不過是一個可憐可笑的女人的自嗨。

於是,她崩潰了。

一個理想主義者的精神世界被徹底擊穿了。

白聽霓聽完以後沈默了許久。

久到梁經繁都感到有些不安,輕攏住她的肩膀,“怎麽了?”

她搖了搖頭,“沒什麽,睡吧。”

梁經繁俯身想要親吻她的嘴唇,白聽霓避開了他的親吻,指了指身側已經熟睡的嘉榮說:“不要吵醒他,好不容易睡這麽安穩。”

他只好作罷。

白聽霓躺下去,在腦中回想孟照秋的事跡。

一些長久以來盤旋在腦海中的疑惑,似乎在這個故事裏找到了答案。

*

第二天,白聽霓直接去找了梁承舟。

管家說他去了茶室。

推開“自在處”的大門,果然看到梁承舟正獨自坐在寬大的茶臺後,執壺斟茶。

茶室內光線通透,陽光照在他已顯斑白的兩鬢,卻並未柔和半分他眉眼間的冷硬。

他今天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但白聽霓顧不上那麽多了。

她關上門,隔絕外界,走到茶臺前,開門見山地問:“我想知道,當初你為什麽會同意我和梁經繁結婚?”

梁承舟眼皮都未擡,慢條斯理地端起一盞汝窯瓷的茶盞,不甚在意道:“不是你們愛得死去活來非要在一起嗎?”

“別演了,”白聽霓直截了當地說,“那些事不是你故意讓我發現的嗎?”

梁承舟終於擡眼,那雙與梁經繁相似卻又格外冷酷的眼睛裏泛起輕蔑的笑意:“哦?”

“那個露餡的演員,刻意的排練,落下的包。還有叫我去述職那天,我們談完你就叫了經繁去,然後你們辦公室裏上演的那場對話。”

“你倒是聰明。”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沒有任何被戳穿後該有的反應。

“我一開始不太能理解你為什麽這麽做,但我知道你肯定沒有那麽好心。所以我猜,你是為了讓我主動和梁經繁離婚嗎?”

梁承舟笑了。

“離婚?”他的笑容惡毒又殘忍,“既然你進了梁家的門,想走,就沒有那麽容易。”

白聽霓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麽:“那麽,事情進展到現在這步,你的好戲要進入高潮部分了,告訴我,梁經繁為了這場婚姻,到底犧牲了什麽?”

“犧牲?”梁承舟像是聽到了一個很費解的詞,“為什麽要用犧牲這個詞呢?那是他作為梁家繼承人應該承擔起的責任。”

盡管早有猜測,但聽到答案這樣直白地鋪到她面前時,心臟還是像被重錘狠狠撞擊了一下。

她低著頭,手指微微蜷起,在原地緩緩踱了兩步,看著地面鋪設的大理石上蜿蜒的花紋走勢,像是這個家族盤根錯節的隱秘,又仿佛命運的脈絡。

忽然,她腳步停下,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梁承舟。

“你一直口口聲聲說愛他,要把他打磨成完美的繼承人,但我怎麽覺得,你其實是在恨他呢?”

梁承舟臉上的表情微微凝滯,旋即被更濃的不屑覆蓋:“恨?他是我唯一的兒子,我只是不喜歡你而已。”

“不,你就是恨他。”白聽霓步步緊逼,“你恨他身上的‘軟弱’,恨他不合時宜的‘良善’,恨他身上那股執拗。你恨這些特質,不僅僅是因為它們在你看來是繼承人的缺陷,更多的是因為你在他身上看到了你早逝妻子的影子,對嗎?”

“關她什麽事,她已經死了很久了!”他的氣勢突然淩厲起來。

“你痛恨你的妻子,痛恨她執迷不悟,痛恨她的理想主義,痛恨她不肯妥協。可這麽多年過去,你最該痛恨的,難道不是那個無能的自己嗎?”

“夠了!”梁承舟霍然起身,拍案而起,“你懂什麽!又開始賣弄你那些心理學上的玩意兒了。”

頂著他吃人般的眼神,白聽霓卻愈發冷靜,她甚至還向前走了一步:“你在害怕什麽?害怕承認你的失敗?”

“這些年,你不肯放過自己,也不肯放過你的孩子。你看著他痛苦,看著他掙紮,你想證明給自己看。

“看,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運轉的,所有不服從的人,所有天真的幻想,要麽被摧毀,要麽被同化。”

“我讓你閉嘴!”

“你想看我們兩個重蹈覆轍,想把我們兩個推到跟你相同的處境,想看我們抉擇,想用我們的結局來為你當年的選擇正名!”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如一柄尖利的白刃,刺破一切虛偽的遮掩。

“可事實上就是你逼死了你的妻子!你不敢承認,不願承認,只能將一切罪責都推到別人身上,以此來掩蓋你徹頭徹尾的失敗和無能!”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白聽霓的臉被扇到一旁,慢慢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幾縷發絲粘在她失去血色的臉頰。

時間仿佛靜止了。

然後,她慢慢的、平靜地回過頭,甚至沒有擡手去捂,也沒有整理淩亂的發絲。

她站直了身體,重新面向他。

梁承舟喘著粗氣,腮邊青筋跳動,看向她的眼神陰郁到可怕。

那雙黑沈沈的眼睛像洞悉一切、照亮一切的太陽,讓所有陰暗角落滋生的惡都無所遁形。

他恨不得立刻讓它熄滅。

“你在憤怒。”

她又一次開口了。

聲音依然冷靜,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審視,“憤怒是因為恐懼,你又被我說中了。”

梁承舟胸膛劇烈起伏,手中那只玉雕貔貅幾乎要被捏碎。

“你!好!很好!”他臉上的肌肉扭曲,威嚴穩重的面具徹底碎裂,“我倒要看看,你們兩個自以為可以掙脫命運的人,最後能有什麽樣的好下場!”

“你放心,”白聽霓挺直脊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不是孟照秋,你大可以看看我能走出一條怎樣的道路。”

*

一個私密會所內。

梁經繁和那人見面。

兩人相對而坐,空氣裏彌漫著頂級酒釀醇厚的香味。

“我答應了周正清,在他進去以後,接手這一切,最起碼讓那群孩子把書念完。”

對面那人彈了彈煙灰,眼角的皺紋隨著他牽動的笑容加深了幾分。

“上面有人要來調查,那些政績與工程必須爛掉。他只能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貪官被革職查辦。”

梁經繁說:“周正清的那些學校,接收的都是一些貧苦人家的孩子,這是他們唯一改變命運的通道。”

“底層人的孩子,需要讀那麽多書嗎?”那人嗤笑一聲,“他們改變什麽命運?社會總是需要龐大的基底來運轉,沒有底層人的服務,誰來保障更上層的優渥生活?”

“可是……”

“好了,經繁,”那人起身,“大象有大象的活法,螻蟻有螻蟻的命運,你就是心太軟了。”

“心軟是上位者最大的弊病。”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讓我失望。”

梁經繁坐在原地,沒有動。

他早該習慣的不是嗎?

這個世界就是這麽殘酷。

指尖那根香煙靜靜地燃燒。

煙灰積了很長,在終於支撐不住時跌落在光潔的大理石桌面上。

彎彎繞繞的紋路像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權利網。

所有人被罩在其中。

網內是金碧輝煌的天堂,沒有人會想跑出去。

可如果真有人想要捅破離開這張網,其他的人也不會允許你的破壞規則與平衡。

梁經繁親自負責監督這些事的推行。

他給白聽霓打過去電話。

“霓霓,我最近在外地出差,下周回去。”

“你最近不要亂跑了,除了工作就回家照看嘉榮,等我回去給你們帶特產。”

白聽霓對著鏡子摸了摸自己紅腫的臉頰,說:“好。”

*

梁經繁沈默地看著那些建設了一半的民生工程,在權利的傾軋下,全部成了犧牲品。

一切塵埃落定。

從“慶功宴”上離開。

他迫切地想要快點回家,快點見到他的妻子。

那是比酒精更好用的迷幻劑。

*

白聽霓沒想到梁經繁會半夜回來。

之前說出差一周,但這才第五天深夜他就趕了回來。

她睡得迷迷糊糊中,被人吻醒,下意識地還回應了他。

等她反應過來不是在做夢,差點把魂都嚇沒了。

剛想要尖叫,但下一秒就被堵了回去。

男人身上有熟悉的龍腦香,混合著酒精的氣息。

她反應過來,恨恨地在他胸口錘了兩拳,“你嚇死我了!”

見她醒來,他便不再那麽小心翼翼,直接將她抱進懷中狠狠吻了上去。

這個吻滾燙而熱切,不容抗拒,甚至還帶著一絲粗暴。

他身上有濃重的酒精味。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氣,推了推他說:“你這是怎麽了?”

“我想你,我們做吧。”他的聲音喑啞,滾燙的唇舌流連在她頸側,語氣急切。

“先去洗澡!”

他頓了頓,眼底翻湧著濃稠的渴望,然後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一起洗吧。”

隨手從抽屜裏拿出一個TT,怕吵醒孩子,抱著她去了外面的衛生間。

男人打開淋浴頭,水流瞬間澆透了兩人的身體。

“我不臟,回來的時候在酒店洗過了。”他喘息著,去吻她的脖頸。

“有酒味,很重。”她偏頭道。

“那我先洗,你自己揉一下,等下直接做。”

白聽霓瞪了他一眼,“你就這麽著急。”

“嗯,是的,很急。”

“……”

他將自己清理幹凈,用嘴撕開了包裝,戴上,然後握住她的膝蓋。

一氣呵成。

整個過程,他異常沈默且專註,仿佛在進行一項至關重要的儀式。

白聽霓仰頭,看著他眼瞼下的青黑。

輕輕撫摸了下他的臉頰。

男人動作微頓,側頭,輕輕吻了吻她的掌心,隨即又陷入更深的索求中。

她想起很多次,他每次有了什麽事情,就會在夫妻生活上索求無度。

之前她只知道他肯定是哪裏出了問題,但他不說她便無從考證。

那麽出差的這幾天,他又去做了什麽呢?

白聽霓已經不需要去查證了。

她知道的一兩件事只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很多她接觸不到的事情,恐怕還有很多很多。

*

梁經繁看了她這幾天的行程。

雖然記錄都被她刪掉了,但李成玉說,河西村有人見到梁家的車開去了那裏。

未來城,河西村。

她最近跑的這些地方……

梁經繁起身,打了幾個電話。

從那幾個負責人的口中確認了就是她。

“她都見了誰?問到了什麽?”

“沒有,大家口風都很緊。”電話那頭的人遲疑道,“她為什麽要來這走訪?”

梁經繁說:“沒關系,是我讓她代我去的。”

“不會有問題吧。”

“放心吧。”

*

白聽霓在夢中不安地輾轉。

她夢到了兩人最初相識的時候。

那個光線昏暗的洗手間,蒼白瘦弱的男人。

畫面驟然碎裂,從夢中驚醒。

臥室裏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映出來一點暗淡的雪光。

她看了眼窗沿薄薄的雪,恍惚發現,冬天已經到了。

身側床榻冰涼。

梁經繁還沒回來。

自從他上周出差回來以後,整個人又都消沈了不少。

她想追問,但總會被他堵回去。

最近他對性生活的需求到達了一種貪婪毫不節制的程度。

但這種需求更像是一種不安的確認。

仿佛是他對抗內心虛無唯一的辦法。

她看著他這個樣子,內心卻充滿了苦澀。

他為了她,可以付出一切。

可她並不想要這樣沈重的愛。

她愛他,所以想要他能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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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後面還有三千字,但沒修出來啊啊啊,但時間到了,今天是榜單最後一天,我先發,我連夜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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