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金枷籠 絕望的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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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金枷籠 絕望的懇求。

梁經繁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看到白聽霓正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

她沒有玩手機,也沒有翻閱桌上的任何文件,只是捧著一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咖啡靜靜地坐著。

她側頭看著窗外天際線赤紅色的火燒雲, 那瑰麗的顏色映在她的瞳孔, 卻無法照進眼底。

心裏升起一股隱約的不安。

他走過去。

她握著杯子的手,指尖發白。

伸手將她手中的咖啡拿下來。

他說:“別喝這個了, 當心影響晚上的睡眠。”

白聽霓點點頭, 沒說什麽任由他拿走了。

梁經繁走到衣櫃前,將黑色的羊絨大衣取出來穿上。

伸手將她從椅子上拉起, “走吧, 我們回家。”

白聽霓覺得在公司裏拉拉扯扯好像不是很好,掙了兩下,但他不容分說地握著她的手,頂著眾人各色的目光走出了公司。

一直坐到車上,他還是沒有松開。

*

晚上, 吃過飯以後,白聽霓和梁經繁帶著嘉榮做一些助消化的游戲。

嘉榮近來脾胃一直都不太好, 導致晚上睡覺也不安穩,總是哭著醒來找媽媽,所以最近一直都是三個人一起睡的。

這樣也好。

嘉榮睡在中間, 像一道柔軟的分界線,在客觀上克制了那過於失序的夫妻生活。

透著月光, 白聽霓靜靜地看著身旁男人的面容。

他閉著眼, 但眉心那道褶皺越來越深,即便在睡夢中也不曾舒展。

這段時間,他的精神狀態明顯越來越糟糕了,之前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些肉迅速消退。

他現在整個人看起來很瘦削, 像一把鋒利的鍛刀,並且越來越沈默。

那種沈默不是平靜,更像是一種隱忍壓抑的失語。

白聽霓想起下午在梁承舟辦公室外聽到的對話。

隔著厚厚的門板,雖然信息瑣碎,但她捕捉到了一些關鍵詞,並推測出——

因為和她的這場婚姻,他似乎付出了什麽巨大的代價。

也是,當初明明梁承舟那麽不喜歡她,直至今日也不曾對她有過什麽好臉。

那麽當初梁經繁是怎麽說服梁承舟的呢?

她將他們對話中那幾個關鍵的地點記下來。

她首先嘗試在網絡上搜索。

河西村公開信息寥寥,也看不出什麽異樣。

未來城是一個著名的爛尾樓盤。

相關討論也不是很多,大多都停留在數年前。

在一次外出隨訪的日子,白聽霓辦完正事以後並沒有回醫院,也沒有去公司,直接打車去了泊岸.未來城。

這裏比河西村要近很多,足夠她當日往返。

現場比網絡圖片更具沖擊力。

巨大的建築群骨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佇立,腳手架銹跡斑斑。裸露的墻體顏色被侵蝕得深淺不一,像一塊塊難看的補丁。墻體上維權的油漆大字經過數年的風吹雨打,現在看著,那憤怒也褪色了。

這裏已經爛尾了很久,到處都灰蒙蒙的。

可令人心驚的是,在這片本該空無一人的廢墟裏,她看到了生活的痕跡。

用簡易的繩子拉起來的晾衣繩,塑料布勉強封住的窗口。

在這樣沒有通水也沒有通電的地方,居然還有不少戶居住了進來。

她走近其中一戶,那是一對帶著兩個年幼孩子的夫妻,還有兩個老人。

一家老小住在毛坯房裏,身上衣著破舊,沒有電就用蓄電池和太陽能板維持基礎照明,沒有自來水,男人就每天去從附近找地方打水。

他們眼神中有一種被生活摧折的麻木,但在看到衣著整潔、氣質不同的白聽霓時,還是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您是記者嗎?還是上面派來視察的領導?聽說最近國家出了新政策……”

陸陸續續有幾家圍了過來。

白聽霓剛開口問了幾個問題,他們就激動得一字不落地講述了之前的事。

講述如何掏空家底,背上幾十年的貸款換來一片廢墟。

講述多次維權卻石沈大海。

講述那個牽頭的人如何被一次次威脅,最後變得意志消沈,精神恍惚。

白聽霓沈默地聽著。

這種熟悉的手法,跟舒安寧事件何其相似。

“我今天來這裏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

從未來城走出時,天色已接近黃昏。

她站在荒蕪的工地邊緣,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梁氏”的背後,是怎樣龐大的力量。

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

今天她特意沒有開自己的車。

之前演員事件中,她就意識到,很多東西實在太巧合了。

那麽車上的行車記錄儀之類的東西,大概率會被他查看。

可她今天是打車來的。

看著手裏的電話,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壓下,等到響鈴的最後幾秒鐘才接起來。

“霓霓,”梁經繁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你去哪了?”

“今天出外勤,走訪了幾個舒安寧停藥後覆診的患者。”

電話那邊沈默了幾秒後。

這短暫而空白的幾秒卻充滿了難以言說的氣氛。

最終。

他說:“到下班時間了,早點回家,別太累了。”

“嗯,我這就回去。”

*

飯桌上。

氣氛是一種粘稠的沈默。

兩人之間仿佛有一種心知肚明卻都無法開口的感覺。

梁經繁在白聽霓給嘉榮洗漱的時候,迅速給李成玉發了信息,讓他去未來城走訪一下,問一下她今天去見了誰,都聊了什麽。

大概在十點左右的時候,李成玉回了信息。

梁經繁又等了一會兒,看了眼身邊已經熟睡的白聽霓和嘉榮,極其小心地起身,拿著手機走到了書房。

李成玉說:“我走訪了住進去的幾家,都說沒有看見今天有什麽人過來。”

梁經繁蹙了蹙眉,“全都問過了嗎?”

“還有幾家,時間就有點晚,不方便上門,剩下的幾戶我明天再去一趟。”

“順便查一下附近公共區域有監控的地方。”

“我知道了。”

梁經繁掛斷電話,看了眼她今天的行動路線。

突然有點後悔當初只在她的手機裏裝了定位而沒有裝監聽了。

那個時候想著掌握她的行蹤就好,監聽似乎有點太過了。

但現在,單純的定位已經完全不能滿足他的需求。

他只能耗時耗力去排查,然後被動等待。

她在未來城呆了將近兩個小時,絕對不是偶然路過。

他在客廳待了很久,直到寒意逐漸蔓延至全身,這才輕手輕腳地回到臥室。

將睡在兩人中間的嘉榮小心翼翼放到床裏面,然後上床緊緊抱住了她。

白聽霓眼皮動了動,卻沒有睜開。

*

又隔了幾天,白聽霓利用另一個外出機會,去了更遠的河西村。

與未來城赤裸裸的廢墟感不同,河西村看起來很正常,甚至稱得上整潔。

還有個遍布全國的知名工廠。

她走訪了村子裏的幾戶人家,得到的回應多半是程式化的稱讚。

只是這些如同宣傳標語般的話從樸實的村民口中說出來,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後來她又去了幾次。

一無所獲。

稍微熟悉點以後,有村民還熱情的邀請她留下來一起吃飯。

白聽霓接過主人家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眉心微蹙,總覺得有種奇怪的、難以形容的澀口感。

她的走訪顯然引起了某些人的註意。

他們表面上客客氣氣的,但字裏行間帶著審問與警惕。

他們反覆確認她的身份、目的。

白聽霓意識到可能問不出什麽還會打草驚蛇了,於是準備離開。

她今天故意開了梁經繁常用的那輛車,就是想看看會不會有什麽新的收獲。

前幾次來,她換了車換了手機,果然再沒有那麽巧合的電話打過來。

當她走到村口,準備開車離開時,看到一群孩子圍在車前。

這些孩子小的七八歲,大的約莫十幾歲,但他們看起來不太健康,透著一種常年生病的樣子。

有個失去雙腿的小女孩坐在輪椅上問:“阿姨,你是菩薩叔叔的朋友嗎?”

“菩薩叔叔?”白聽霓蹲下身,與女孩平視。

“嗯!”小女孩指了指她的車,“以前菩薩叔叔經常開這輛車來,我記得他的車牌號。”

“他長什麽樣子?”

“高高的,瘦瘦的,很好看,說話很溫柔,會給我們帶好吃的,還幫我找醫生。”女孩說著語氣低了下去,“但好久沒見他了,也不知道他好不好。”

白聽霓的心裏莫名泛起一絲酸澀,眼眶發熱:“他多久沒來了?”

“兩三年?我記不得了,有時候會有別的叔叔阿姨帶東西來。”

“你的腿是怎麽回事?”

“骨頭上長了東西,被切掉了,還是菩薩叔叔幫我出的醫藥費。”

“怎麽造成的呢?”白聽霓聲音放輕,手落在她的殘肢上,心裏很堵。

小女孩說:“媽媽說,水裏不幹凈,空氣也不幹凈,很多人生病……”

她說一半,連忙捂住嘴說:“支書爺爺和廠裏的叔叔不許我們亂說話,不然……大家都會沒工作的!”

還想再問,幾個面色不善的人快步朝這邊走來,眼神警惕地盯著白聽霓。

白聽霓迅速起身,安撫地對女孩笑了笑,“我會轉告他的。”

然後,她打開車門上了車,發動引擎,駛離了河西村。

從後視鏡裏,她看到那幾個男人站在村口,一直目送著她的車遠去,直到拐彎處,再也看不見。

回程的路上,她的思緒紛亂。

這家工廠並不是梁氏旗下的產業。

那麽,梁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什麽呢?

小女孩口中的“菩薩叔叔”,是他嗎?

梁氏為一些權貴隱瞞消息,而梁經繁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呢?

白聽霓開始梳理這些碎片化的信息。

她認識的、愛上的梁經繁絕對不是那種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

她又想起那天在梁承舟辦公室外聽到的那句話。

“別忘了當初我同意你們結婚的條件是什麽?”

他究竟答應了怎樣的條件呢?

這些事到底跟她又有什麽關系?

她又想起那天深夜,他突然的求婚。

她一直覺得很奇怪。

那種語氣,不像是欣喜,不像是迫不及待的渴望,更像一種用盡全身力氣、絕望的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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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概明天就要寫到第一章的進度了,不出意外的話[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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