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菩薩面 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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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菩薩面 在一起吧。

他後退一步。

脊背抵到墻壁, 壓到了微微凸起的燈光開關。

“哢嗒”一聲輕響,如同某種終結的信號。

整個房間陷入一種純粹的黑暗。

視覺被剝奪。

其他感官便瘋狂滋長。

空氣中,那抹清苦的沈香在鼻尖蔓延。

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極淡地勾出男人的半邊輪廓。

他的眼睛那麽黑, 深不見底,又那麽亮, 仿佛有炙熱的火焰。

但是很快就熄滅了。

他什麽都沒再說。

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轉身,打開房門, 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

化鶴屋。

安靜的茶室, 只有煮水聲咕孤獨作響。

千野看到白聽霓走進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像是一只午睡剛醒的貓。

“你來了。”

“嗯,最近怎麽樣?還好嗎?”

“還不錯。”

說著,千野為她斟上一杯清茶。

茶湯清亮, 甘香撲鼻。

“但我今天不想說我的事了,很好奇你和那味絕色先生的故事, 跟我聊聊吧。”她的眼睛望向窗外。

白聽霓也跟著看去。

男人獨自站在枯山水的庭院中,看著一株孤寂的樹,不知道在想什麽。

指尖夾著的香煙已燃了大半, 猩紅的光點在暮色中明明滅滅。

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見他抽煙。

確實有些郁悶,她也很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 最終還是大致說了一下兩人的過往, 省略了家庭背景等一些覆雜信息,重點描述了那種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其實也沒有什麽很特別的事,但他真的太讓人搞不懂了,那天從你們這離開, 我裝醉都沒有把他拿下。他!就!那!樣!走!了!”

千野聽完,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便一眼看穿問題所在:“傻瓜,你裝醉有什麽用啊,對付這樣的男人,你得灌醉他啊。”

一句話猶如醍醐灌頂,白聽霓恍然大悟,猶如看到仙人指路,靈臺一片清明。

“你說得對啊!”

他這樣的人,讓他失去控制,卸下那層完美的表皮才是最好的辦法。

上一次他喝醉跑過來見她,就暴露了很多東西,也讓她更接近了他的內心。

兩人的關系開始突飛猛進。

千野湊近,壓低聲音,帶著點慫恿的意味說:“要不要我幫你。”

“有什麽好想法?”

“你就按我說的做。”

白聽霓趴在包廂中等待。

梁經繁被送進來的時候,大約已經喝過一輪了。

但他眼神清明,沒有任何醉酒的痕跡。

小小的隔間,桌面擺放著一個散發著暖黃色光芒的氛圍燈,光線朦朧,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她點了這裏最烈的酒,“我的心情因為你很糟糕,陪我喝點不過分吧。”

他沒有推辭,只是輕聲說道:“喝多了明天會頭疼。”

“明天再說明天的事情。”

她舉起酒杯,大有一副他不喝不行的架勢。

男人低低笑了,“那我多喝點,你少喝一點。”

那可……太正中她的下懷了。

可是。

幾輪酒下肚,他的眼神依舊清明,反倒是她自己,沒喝多少,但臉頰已經有點開始發燙了。

她起身,想去衛生間清醒一下。

穿過幽暗的長廊走道,感覺似乎有人在尾隨。

眉心蹙起,她加快腳步,在一個轉角,猛地轉過身。

果然,有個面容陰郁的陌生男人同樣停住了腳步。

她語氣不善地用日語問道:“你有事嗎?”

對方用清晰的中文回答:“你最好離那個男人遠一點。”

白聽霓楞了一下,難道是認識梁經繁的?

“為什麽?”

“他只會帶來麻煩。”

“什麽意思?說清楚。”

“他喜歡的、在乎的,都沒有好下場!”他的語氣有點激動,揮舞著手臂。

“你很莫名其妙。”白聽霓不想跟他繼續糾纏,壓下心頭的那股不安。

“我是好心提醒你!”

梁經繁半天沒有等到白聽霓回來,起身去她離開的方向尋找,剛好迎面碰上。

“怎麽去了這麽久?遇到麻煩了嗎?”

她猶豫要不要告訴他那個奇怪的男人和那些話,想了想還是沒有開口。

就在這時,剛與她對話的那個男人,正好從另一條長廊走到這個交匯點。

擦肩而過的瞬間。

梁經繁的身體僵住了。

雖然時隔多年,但那雙眼裏依舊鮮活的仇恨,幾乎一瞬間就燒穿了時光,與過去重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叫住他。

但男人飛快地離開了,仿佛在躲避一場瘟疫。

白聽霓察覺到他的異樣,“怎麽了?”

他搖了搖頭,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緒,低聲道:“沒什麽,回去吧。”

坐回位置以後,他的話明顯少了很多。

甚至已經不需要她找借口勸酒,面前的酒便一杯一杯見底了。

然後,他終於醉了。

這次醉得比第一次見他醉酒那次還要嚴重。

路都已經走不穩了。

他的整個身體都靠在她身上,她費勁全身力氣才把他扶回了公寓。

“天啊,你看著這麽瘦,怎麽會這麽重……”

將梁經繁丟到床上,她叉著腰呼哧呼哧地喘氣。

他被床墊震動顛簸了一下,微微睜眼。

那雙平日柔和溫潤的眸子此刻看起來懵懂又茫然,就那樣呆呆地看著她。

白聽霓看著他這副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湊過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

“餵,不認識我了?”

男人反應慢了半拍,眨了眨眼睛,睫毛微顫,然後擡起手,摸了摸她的眼睛,“小獅子,你怎麽跑出來了?”

說著,他好像想到什麽重要的東西,有些急切地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正是之前真真丟失那只木雕小獅子。

“這個怎麽在你這裏?”白聽霓想要從他手中拿過來看看,他卻緊緊握著不肯松手。

“我的。”

“為什麽這麽在乎這個小獅子。”

“喜歡。”

“是因為喜歡我嗎?”

他很誠實地點頭。

“那你為什麽不願意跟我在一起?”趁他還能說話,她趕緊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男人喝醉後顯得異常溫順。

那雙清亮的眸子濕漉漉的,睫毛垂下,他整個人流露出一種無措與恐慌。

“我的喜歡,是一種災難。”

*

梁經繁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頭還很痛。

他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這麽醉了。

胸口有點沈悶,模糊的視線聚焦,他這才發現身上壓著一個人。

女人長長的頭發散在他的胸前,呼吸均勻綿長。

他面上的表情空白了片刻。

想了許久,堪堪從混沌的大腦中找回一點碎片化的記憶。

擡手,想要攏一下她的長發。

就在他的指尖剛剛碰到柔軟的發絲時,女人就擡起了頭。

她早就醒了,一直閉著眼,在等他的蘇醒。

女人身上穿著單薄的絲質睡裙,細細的吊帶掛在肩頭。

大片大片的肌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裏。

這樣安靜的早晨。

等他睡醒的女人。

那溫熱的肌膚相貼的觸感,讓他覺得自己仿佛抱到了一個美麗的夢境。

他可能還沒有真正醒來,或許這就是第二層夢境。

白聽霓看著他,昨晚本來是計劃著扒幹凈他的,但是……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伏身,臉頰又埋回他的頸窩,任由他身上那仿佛沁到骨子裏的味道慢慢包圍她。

“你為什麽會喜歡這種苦苦的香味,聞起來讓人覺得命都苦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他的聲音因宿醉而沙啞,“實際上,我的命非常好不是嗎?綜合一下。”

他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手指輕輕撫上他的眼角。

“那你為什麽看起來總是這麽痛苦呢?”

這是她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他握住她游移的手,輕聲說:“沒有,我沒有什麽痛苦,我很好。”

她的雙手從他腰側慢慢摸到後腰,輕輕的,但又很有力地抱住了他。

他好瘦。

穿衣服的時候看不出來,只覺得面上看起來一直都是那麽英俊光鮮。

可環住他的腰身時,她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華美衣袍下裹著的那具瘦削的身體。

“我能為你做點什麽嗎?”

“沒有,我很好。”

“好吧。”

她不再追問,擡手晃了晃手裏金色的小獅子頭。

“為什麽找到了卻不還給真真?你真是一個壞小叔。”

梁經繁楞了一下,沒想到這個東西會被她發現,於是抿緊唇一言不發。

白聽霓也沒指望他回答,利落起身,攏了一下身上的睡衣。

走到衣櫃前,拉出行李箱,從最底層翻出一只胖乎乎的小馬駒。

“把小獅子還給真真吧,”她遞到他面前,“這個給你。”

“為什麽要送我這個?”

“之前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但某個家夥根本沒有邀請我,哼。”她開始翻舊賬。

他假裝沒有聽出她的質問,接過那只圓滾滾的小馬駒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指腹感受著木頭被刻畫的紋理問:“為什麽要把一匹需要奔跑的馬做成這樣胖乎乎的呢?”

白聽霓俯身,捧住他的臉說:“我希望你這只小馬兒可以胖一點,不用那麽用力奔跑,這樣看起來會讓人感覺幸福一點。”

他怔怔地看著她。

有什麽東西仿佛在他胸腔散開。

滾燙的熱流沖擊著全身的每一個毛孔,又猛地向上湧。

喉結滾了又滾。

眼裏的情意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溢出來。

“別糾結了,在一起吧。”她輕聲道。

別想了。在一起吧。

別想了。在一起吧。

可是。可是。

這關乎了兩人的未來,也決定了她今後的人生,甚至會波及她的家庭。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這副軀殼有沒有力量去擁抱這樣灼熱的太陽,會不會將她也一同拖入深淵。

這讓他怎能不反覆權衡,思來想去。

“我知道你可能遇到過一些事情,”她看穿了他的掙紮,“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但請記住。”

她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眼神昭昭如日,“我可是聰明又很有辦法的白醫生。”

男人將小馬駒攥在手心,圓滾滾的肚皮貼著他的指腹,那本已經死去的木頭,被雕成了新的生靈,仿佛真的被她賦予了靈魂。

防線在被擊穿,洶湧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在做著最後的掙紮:“我可能沒有你想的那麽好,或許你會看到我的無趣,我的膽怯,我的懦弱,我既不勇敢,也不夠堅強……”

“如果你看到真實的我,會厭惡我嗎?還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我願意! ”她攬住他的脖子,認真看著他的眼睛,“無論如何,我願意。”

男人捧住她的臉,拇指在她臉頰摩挲幾下,仿佛在確認真實感。

“你還有多久學習期結束?”

“兩個月。”她說,“不過還有半個月就要過年了,我肯定要回家的,怎麽了?”

“我下午就要回國了,有一些事情需要我親自處理。”

“然後呢?”

男人擡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長發。

“霓霓。”

“嗯?”

他的雙手從她的肋下穿過,掌心穩穩扣住她的肩胛,往懷裏一按,緊緊抱住了她。

“我們國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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