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菩薩面 有到想和我結婚的程度嗎?

關燈
第33章 菩薩面 有到想和我結婚的程度嗎?

白聽霓最近心情很好。

連帶著看山崎先生那張古板的臉都覺得順眼了很多。

他刻薄的話語聽起來也如同仙樂耳暫明。

她甚至回以了一個極其燦爛的微笑。

這反常的態度, 讓山崎先生扶了扶眼鏡,審視了她好幾十秒。

他眉頭緊鎖,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太嚴格導致她精神也出現了問題。

休息時間, 白聽霓拍了自己的飯給梁經繁。

一份日本定食, 烤鰻魚、味增湯、泡菜、米飯。

然後又打字問他:【你中午吃什麽?】

大概過了幾十秒還是一分鐘。

梁經繁也拍了下自己的簡餐。

黑胡桃木的辦公桌上,一盤色彩清淡的沙拉。

【在公司, 隨便吃點。】

白聽霓撇了撇嘴, 放下筷子點評道:【果然又在吃草呢,不過今天的飼料看起來很新鮮, 建議加個蝦或者蛋, 補充基礎蛋白質。】

梁苦苦:【好的白醫生。】

白聽霓:【好孩子,乖乖吃飯長高高。】

梁苦苦:【我還不夠高嗎?】

白聽霓:【這不是在角色扮演嗎?】

梁苦苦:【我189。】

似乎是覺得不夠嚴謹,第二條消息緊隨其後。

梁苦苦:【凈身高。】

“噗嗤——”白聽霓沒忍住笑出聲,果然,男人無論什麽年紀什麽身份, 永遠都很在意身高。

【好好好,那乖乖吃飯長肉肉。】

梁園。

暖閣內。

梁家和謝家的長輩圍坐在一起, 閑話家常。

茶香裊裊,暖意融融。

梁經繁剛處理完正事,就被梁承舟叫了回來。

他安靜坐在下首, 只有長輩問話時他才恭敬回答。

謝父:“說起來,芝玨去國外進修前可喜歡來你家了, 現在兩個孩子看著倒是生疏了。”

“跟我們這些長輩呆在一起肯定拘謹。”梁承舟放下茶盞, “經繁,你帶芝玨去園子裏走走。”

冬日的園林略顯蕭瑟,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

兩人沈默著走了一會兒,謝芝玨在一塊太湖石邊站定。

她轉身, 率先打破了沈默的薄冰。

“其實我們兩個很合適,無論是家世還是喜好,為什麽不願意和我試一下呢?”

“合適?”他重覆了一遍這個詞。

“是啊,我們可以一起從史前文明談到現代藝術,在歌劇院看《費德裏奧》,聽德彪西的《月光》,一起探討薩特的存在主義和叔本華的意志與悲觀主義。”

“你懂我的觀點,我欣賞你的論證,精神上的同頻共振,這難道不是很好嗎?”

梁經繁擡眼,用一種極度坦誠的語氣說道:“其實我根本就不喜歡這些東西。”

謝芝玨怔了一下,秀氣的眉蹙起,疑惑:“不可能,你如果不喜歡,沒有投入時間精力,又怎麽會了解這麽多?”

他的目光望向薄薄的冰面,“我看這些東西,只是想找到一個答案。”

“那你找到了嗎?”她問。

“大概是找到了,”他收回目光,眼神裏有一種洞徹的平靜,“但並不在這些東西身上。”

“即便如此,我也是一個合適的聯姻對象不是嗎?”謝芝玨換了一個更現實的切入點。

“如果沒有喜歡的人,我認為自己可以做一個世俗意義上的好丈夫,給妻子應有的體貼與尊重,但現在……”他停頓了一下。

“你有了喜歡的人?”謝芝玨立刻捕捉到了他的未盡之意。

“嗯。”

“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提到那個人,男人身上那種溫和卻並不熱絡的客套褪去,有真實而柔軟的光彩在眼底流轉。

“她工作的時候很沈穩專業,私下又很活潑愛鬧,有時候腦回路很奇怪,會玩一些很冷的梗。喜歡美食,偶爾自戀,對生活中的美好有很強的感知力。”

謝芝玨專心聽著,然後客觀評價道:“聽起來就是一個很普通、很常見的女孩子。”

“是啊,可她活得如此真實,讓人一靠近就會覺得人生美好。

說這句話的時候,那張清俊但略顯冷漠的面容仿佛被日光曬透,肌膚之下,有隱隱流光,然後,那抹華光無可抑制般從眼睛裏滲了出來。

在這樣寂寥的冬天,面前這個蒼白如雕像般的男人,仿佛被註入了生命。

*

白聽霓每天要把手機日歷點開看八百遍。

終於熬到了最後一天。

梁經繁發來一條消息說明天等她忙完在海棠春塢等她。

她躺在床上興奮地打滾。

定了最早的一班飛機,已經迫不及待地奔向美好的明天。

明天,不僅有美味的食物,還有喜歡的人在等她。

人生,實在是美好。

與此同時。

梁經繁來到海棠春塢。

環視這個空曠的房間,開始回想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想和她一起種花,一起等花開,一起等雕謝,一起捧著新的種子等待發芽。

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之前看過的書,翻了兩頁。

曾經,他翻看著這些充斥著暗黑、人欲扭曲的書籍,審視人類最原始的沖動。

他像收集蝴蝶標本一樣收集那些不堪的欲望。

看著書中的角色在禮崩樂壞的大環境中沈淪、扭曲、異化,漸漸沒有了人的模樣。

可他不想和她像書裏的人一樣,在末世般的情景中以情欲來麻木絕望。

縱情聲色,只是因為沒有明天。

而現在,他要去爭取一個光明的未來。

他將準備要問的話在心裏反覆咀嚼,並且想象她的回答。

“——你喜歡我,有到想和我結婚的程度嗎?”

她可以只要一場短暫的戀愛,擁有過就好。

可如果真的決定在一起,他必然是深思熟慮且孤註一擲地選擇了她。

那他也不允許她後退,不允許她中途退場。

他也想自私一次,不去考慮她會不會喜歡他的家庭,會不會感到束縛與窒息,將來會不會後悔嫁給了他。

他只想抓住她。

趁她最喜歡他的時候。

就讓他卑鄙一次吧。

有誰被炙熱的太陽烘烤過,還願意回到冰冷的雪原呢?

梁經繁按照她口中的設想,把房子重新布置了一遍。

他購置了新的家具,茶幾、桌椅、沙發和床。

柔軟的雙人沙發,鋪上一層柔軟的毛毯。

毛絨絨的抱枕一個個擺放整齊。

香爐裏苦沈的熏香被撤下,重新選了一種甜甜的花果香。

桌子上擺了鮮切花,沙發角落放了一盆生機勃勃的霸王蕨。

社火節上那兩個面具,他端端正正地地掛在了墻上最顯眼的地方。

那件讓他過敏的衛衣,也被清洗幹凈,放進了衣櫃裏。

還有那個被他珍藏多年,已經掉色的金字塔積木,他從梁園帶到了這裏。

壁爐已經安排人裝好。

他點上了火。

手指撫過小狗的骨頭。

他想起也是這樣一年冬天。

在他失去母親的第二年。

冰天雪地裏,一只黃色的小狗臥在雪堆裏。

它那麽小,那麽軟。

身上沾滿了臟汙的雪水,瑟瑟發抖,嗚咽聲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看到他,它又掙紮著起身,似乎想要抓住這最後的希望,可它已經被凍在了冰上,只能用那雙烏黑的眼睛祈求地望著他。

他將它揣在懷裏,偷偷帶回梁園,養在了溫暖的花房。

父親不喜歡他玩物喪志,經常訓斥他總是感情用事,但他只是想救它一命而已。

等它長大一點,他就放它自由,或者給它找一個溫暖的新家。

它長得很快,很聰明。

那雙烏溜溜的黑眼珠看到他時總是充滿了神采。

他沒有什麽朋友,各大家族的來往也只是一種維持關系的交際。

花房成了他的秘密基地。

他會向它傾訴自己的心事和委屈,肆無忌憚的在它面前流露出梁氏繼承人不允許表現的軟弱。

他會說自己今天練習馬術時被顛得很惡心,手被擦破了皮,很痛,再也不想學了;會告訴它今天上國學課一直打哈欠,因為聽老師講話像在聽天書;說他也想打游戲,說想媽媽。

就是這樣,說很多很多沒有意義的廢話。

它總是安靜地聽完,然後用溫暖的舌頭舔舐他因為繁重的課業麻木的手指,最後搖著尾巴撲進他懷裏。

直到那天。

他因為一件事,惹了父親生氣。

在那一聲聲嚴厲的斥責聲中,它不知何時從花房竄出來,勇敢地護在他身前,對著那個強大的、令他自己都感到恐懼的存在豎起尖齒,低聲吼叫。

它那麽小,卻那麽勇敢。

他總是在想。

這樣弱小的生靈,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勇氣呢?

至此,它的存在徹底暴露。

父親冷著臉,命令立刻把它送走。

這本來也是他打算的。

可是,在這多少個日夜的相伴中,他早已舍不得了。

他想和它在一起。

像電視裏那樣。

和它在陽光下的草地上追皮球,一起玩飛盤,一起踩落葉,一起在雪地裏打滾。

它那麽通人性。

還知道保護他。

那他為什麽不能鼓起勇氣,為了它爭取一次呢?

於是,在那個令人窒息的書房中,生平第一次,他反抗了自己的父親。

他握緊拳頭聽到自己堅定的聲音。

“爸爸,我喜歡汪汪,我要養它,無論如何。”

梁經繁的手指撫上這堆白骨。

“汪汪,”他對著積木輕聲低語,“希望你已經重新投胎,擁有了幸福的來生,不要再遇到像我這樣的人了。”

曾經,他看見這堆骨頭都會陷入一種難以自控的情緒中。

被深深的自我厭棄所折磨。

但現在,他感覺自己似乎在好轉。

他開始有勇氣面對。

因為有個人,將他被過往壓得彎曲的脊椎重新支撐起來。

他陷進柔軟的雙人沙發上,等待著她的到來。

心臟因為期待而鼓噪,連指尖都在因為激動微微發燙。

一種陌生的、不知名的情緒充盈了他的身體。

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

雖然沒有夏季那樣濃烈的陽光,但也是冬日難得的暖陽。

溫度適宜,連空氣都仿佛都透著一股萬物覆蘇般的清甜。

現在真的已經是冬天了嗎?

為什麽他會感覺自己如沐春風。

隨便點開一個歌單,找到一首舒緩的鋼琴曲播放。

音符在空氣中跳動,他不禁用手指打著節拍。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神奇的事情。

竟然可以讓他這樣的人都感受到活著的美好。

悠揚的音樂聲掩蓋了外面人的足跡,但他還是聽到了門外細微的動靜。

鎖芯轉動的聲音響起,深灰色的防盜門被推開。

他的臉已經不受控制地揚起微笑。

然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將天光牢牢遮住。

唇角的笑僵住。

隨著房門的開啟,漸漸露出一張磐石般深沈無波的臉。

-----------------------

作者有話說:嘿嘿,民政局搬早了吧……你們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對吧![星星眼]

這是一個必要的過程!(頂鍋蓋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