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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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夢
聽到卓月的死亡預告，系統驚慌失措：“冷靜一點，你不是很厭惡殺人嗎？你要是殺了他，以後要怎麽面對自己？”
“別叫了，”卓月冷靜地制止了系統，“如果得不到他，被毀掉的不僅是他，還有我。我這麽做，只是在爭取一個可能。”
不同於系統的慌亂，閣主不僅沒有害怕，甚至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能死在你手裏，真是太好了。我需要做些什麽來配合你？”
卓月拿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瓶，遞到閣主的面前：“我希望你喝下它。”
“好。”閣主想要接過瓷瓶，卓月卻沒有松手。
“先別急著去死，聽我說完。”她搖了搖手中的瓷瓶，“我需要先給你介紹一下它是什麽。”
卓月拿著的，正是系統倉庫裏唯一一個從未用過的道具，【浮生若夢】。
浮生若夢，可以使飲用者進入一生中最美好的夢境，飲用者將會在夢境巔峰時毫無痛苦地魂飛魄散。
此前卓月一直沒有應用浮生若夢的場合，如今她決定使用這個道具，不只是為了讓閣主魂飛魄散，更為了置之死地而後生。
身為世外之人，閣主的情況比較特殊。他不是正常出現在這裏的，不能被世界意識所掌控，因此卓月決定用死亡作為橋梁，讓他和這個世界之間產生更深的聯系。
浮生若夢是世界能量化作的道具，如果閣主喝下之後死去，那他就是被世界能量所殺的，以這種方式和世界能量產生關聯，相當於從某種意義上被世界意識所承認。
在閣主死亡後，他有一定概率會化為陰陽之氣，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如果閣主沒有化為陰陽之氣，也可能會變成魂魄碎片，到時候可以用招魂幡和拘魂罐捕獲，再交由世界意識處理。
不過就算是以上兩種能給人希望的後續，也可能導向最差的結局——世界意識不肯伸出援手，卓月無能為力，閣主因為魂飛魄散徹底死亡。
“你敢冒這個險嗎？”卓月再次確認。
“即使是你口中最差的結局，也不算太壞。”閣主笑瞇瞇地答道，“在你的註視下死去，是比獨自活下去更好的結局。”
閣主再次去拿瓷瓶，卓月卻把它收回了系統倉庫：“在喝下它之前，和你的手下們告個別吧。你現在可不是孤家寡人，你是閣主，有這麽大一個醉夢閣要負責呢。”
卓月把松煙鶴羽叫進來，讓閣主和他們托付後事，她則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拿了紙筆，把除了浮生若夢、招魂幡、拘魂罐和陰陽窺鏡以外的道具的功能記錄了下來。
雖然她的毛筆字依然不好看，但紀衡執應該不會介意這一點，但願自己留下的這些道具能對他有所幫助。
卓月把道具說明和陰陽堂的鑰匙一起裝在信封中，又把道具從系統倉庫裏一一取出，從屋中找了個箱子，把它們和信封放了進去。
而後她找來兩個小童，讓他們一個去城主府把二當家或者三當家請過來拿點東西，另一個去川雲酒樓向盧百川傳個口信替她道別。
不知是出於閣主授意，還是卓月在醉夢閣威名太盛所致，小童當即諾諾稱是，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依言照辦。
去城主府的小童回來時，帶來了取東西的三當家韓知遙。韓知遙並不多問，只是對卓月恭敬行禮，答應把箱子轉交給紀衡執。
卓月對此相當滿意，看來自己這個“前輩”的身份還是很好用的，只不過今後沒機會再用了，有點可惜。
拿到箱子後，韓知遙沒有離開，而是拿出了一塊黑色的小牌子，雙手遞到卓月面前。
“卓前輩，這是特制的城主令，憑此物可以無限次出入城門。雖然以您的能力無需城主令也可隨意進出，但大當家特意囑托我送來城主令，以表明城門隨時為您打開的心意。”
卓月接過城主令，看外形似木似鐵，溫度與她的皮膚一致，不知道這東西與世界能量有什麽關系。
她收下城主令，送走了韓知遙，閣主那邊也處理好了後事。
松煙拉著哭哭啼啼的鶴羽出去，關上了屋門，屋內終於安靜了下來。
卓月遞給閣主一張紙條：“記住它，如果你能活下來，來找我。”
閣主接過紙條，仔細閱讀：“這是你的住址……後面那串數字是什麽？”
卓月楞了一下，隨後無奈笑道：“是手機號碼。我忘了，你之前去過的世界不是科技太落後就是太超前，沒有手機這種東西。”
被閣主這麽一打岔，屋內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卓月把裝著浮生若夢的瓷瓶放入閣主手中，輕聲道：“做個好夢，單不寐。”
閣主微微一笑：“如果你在夢裏，那就是好夢。”
說罷，他打開瓶塞，將毒酒一飲而盡。
卓月沒有用過浮生若夢，不清楚它究竟是什麽效果。閣主會活著，還是死去？他死去時是會一點點變得透明，還是突然身形潰散？
她緊盯著閣主殘破的身體，然而在她眨眼的瞬間，閣主竟然毫無征兆地突然消失了，透過陰陽窺鏡，連一絲一毫陰陽之氣都看不見。
卓月霍然起身，一邊四下張望一邊緊急呼叫系統：“系統！這是怎麽回事！”
“很抱歉，我檢測不到世外之人的存在，無法提供有效信息。”系統回答道。
系統不管用，卓月便決定按照自己之前的計劃，拿出了招魂幡和拘魂罐。
“單不寐……單不寐……”
她呼喚著這個熟悉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直到比她過去念出這個名字的次數之和還要多，直到手臂酸痛、嗓音嘶啞，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不行嗎……”卓月放下招魂幡，嘆了口氣，“系統，結算的時候麻煩你和世界意識交涉一下，問問它能不能把單不寐送到我身邊。”
“如果世界意識做不到，或者不願意幫忙，該怎麽辦？”系統問道。
卓月沈默良久，問了系統一個問題。
“你會騙人嗎？”
“系統被設定為不可欺騙任務者，所以你盡管放心，我不會騙你。”
“如果我要求你騙我呢？”
“任務者的需求優先級最高，如果你要求我進行欺騙，我會照做的。”
“那就請你騙我一次吧。你知道這麽多世界的故事，一定可以給單不寐編個足夠好的結局，一個能騙過我的結局。”
“明白了，我會努力嘗試的。”系統鄭重應道。
“謝謝你。現在帶我脫離世界吧。”
倒計時響起，熟悉的眩暈襲來，等卓月恢覆了意識時，她已經回到了熟悉的管理局的任務單元格中。
在她面前，系統閃爍的光芒顯得分外醒目：“找到單不寐了！”
“怎麽找到的？”卓月急切地問道。
“過程稍微有些覆雜，我得慢慢解釋。”
當系統找到世界意識轉達卓月的要求時，世界意識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和卓月根據道具推斷出來的那樣，這個世界意識相當暴躁，且同理心薄弱，它以需要休養生息為由，拒絕和系統進行結算以外的交流。
系統試圖以卓月任務完成得多麽優秀為由說服世界意識幫忙，卻被世界意識以“索要賄賂”為名進行了舉報，當即被強制召回了管理局。
回到管理局後，系統立刻收到了來自部長的信息，它本以為是處分決定，沒想到是一條關於單不寐的通知。
在系統被舉報後，部長調取了系統當時的發言記錄，並未發現違規行為，反而註意到了一個並不陌生的名字——單不寐。
原來單不寐也是任務者，他成為任務者的契機和卓月相同，也是因為疾病猝死。更巧的是，他和卓月來自同一個世界。
單不寐的第一個任務世界是妖神所在的世界。
那時他的任務是修補妖魔兩界之間的漏洞，由於世界意識突然改變了想法，決定撤銷求助委托，讓兩界自然融合，他的任務被取消了。
不幸的是，在返回管理局的途中，單不寐突然與系統失聯，沒有被帶出世界，成了失蹤人口。
然而這只是明面上的說辭，真實原因要更加覆雜。
當時負責單不寐的系統不滿於忙碌許久只獲得一點點分成，試圖通過私下交易從世界意識處獲得更多能量。為此它以為世界意識出主意為由，哄騙世界意識放棄修覆漏洞，選擇更劃算的自然融合，輕松獲得了不少“咨詢費”。
單不寐的失蹤也不是意外，他發現了系統的違規交易，因此被系統故意拋棄。
在此之後，該系統又接連幾次作案，最終因為一次失誤而暴露，在審問後被報廢處理了。
管理局曾經試圖尋找單不寐，但因為時間流逝不同，當得知真相時，根本找不到單不寐的蹤跡，他很可能已經轉生成了任務世界的原住民。
於是單不寐的名字只能一直躺在失蹤名單中，等待時限一到，自動被歸檔到死亡名單裏。
因為一系列惡性案件的發生，管理局對於系統制訂了更為嚴格的條例進行管控，削減了系統們的權限，但為了避免模仿犯的出現，管理局沒有公布該系統的所有罪行，一直把真相歸為保密檔案。
當部長再次聽到單不寐的名字時，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降低任務者死亡率、洗刷部門汙點的好機會，於是它親自和世界意識聯系，倒貼能量請求世界意識抓取了單不寐的魂魄，將他帶回了管理局。
單不寐被不負責的系統害死，失去了轉生前的記憶，部長調取了他的記憶備份，恢覆了他截止到簽訂協議的全部記憶，並且調用自己的能量免費覆活他作為補償。
“這次你的任務完成度100％，評級為A，算上任務報酬和世界意識贈予的能量，累計獲得能量已滿足覆活需求。現在你可以回到原世界，就有機會和單不寐重逢了。恭喜你，達成了完美結局。”
系統的光芒閃爍著，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模擬著煙花燃放的場景，卓月卻嘆了口氣。
這故事好假啊，根本騙不到她。
雖然她不清楚管理局的規章制度，也不了解維護世界穩定部部長的性格，但這麽多巧合湊在一起，怎麽想都不正常，況且系統的敘述裏還有一個明顯的漏洞，那就是單不寐的名字。
“單不寐怎麽可能在轉生前後有同樣的名字？”
“巧合而已。發生在他身上的巧合又不止一個，你們兩個能跨世界重逢這麽多次，比轉生後名字不變的概率小多了。”系統解釋道。
“嗯……你說得有道理。那我現在能見一下單不寐嗎？”
“不能。他的狀態不好，部長已經把他送去緊急覆活了，你要想見他，需要回到原世界才行。”
“好吧，我明白了。”
卓月很喜歡系統的態度，即使被拆穿也要堅持把謊言貫徹到底。畢竟是她自己要求系統撒謊的，如果繼續逼問它，那就太過分了。
她決定放過系統，也放過自己。
“我想到一件事，”卓月主動轉移了話題，“這次你的倉庫裏有沒有多些什麽？”
“和之前一樣，多了兩個道具。”系統打開倉庫界面向卓月展示新增道具。
其中一個道具是卓月見過的城主令：
【城主令】
類別：？？？
說明：紀衡執贈送的出入憑證。
另外一個照例與單不寐有關，是一個紅色絲線編織而成的小兔子：
【紅線之兔】
類別：？？？
說明：你命定的伴生者。
算上這兩個道具，系統倉庫中目前共有八個道具，分別來自卓月此前去過的四個任務世界，目前它們的狀態都是不可使用。
“這些道具可以和我一起回家嗎？”卓月問道。
“它們受到的限制和你之前得到的道具一致。當你和我解除綁定時，如果它們儲存在系統倉庫中，就會化為世界能量被管理局回收。”
“如果我沒記錯，當我回到原世界的時候就會和你解綁。這麽說，我註定沒辦法把它們帶走嗎？”
“目前看來，是這樣的。”
卓月心中嘆氣，雖然她一開始把做任務當抽卡游戲，但這一切終究和游戲不同。
游戲不管是卸載還是退坑，都能重新下載回來，裏面的角色和道具不會變少，想繼續玩也沒問題。
而她走了這麽一遭，在任務世界的身體消散，相當於賬號註銷，道具也全部被收回，到頭來除了記憶以外什麽都沒剩下。
想到這裏，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的記憶真的能剩下嗎？
“系統，我覆活的時候會被消除這段時間的記憶嗎？”卓月急急問道。
“消除記憶在我們部門不是默認設置，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申請。”系統回答道。
要拋棄這段記憶嗎？卓月的回答和面對七淚湯時一樣，依然是“不”。
她回憶起那些性格鮮明的角色：孤獨又強大的妖神，自我封閉卻不想被忘記的程尋，經歷傷痛後攜手共進的艾莉諾和芙洛麗婭，身負重任以身為盾的紀衡執，還有她命運的伴生者單不寐。
在和他們相處之後，她覺得自己的靈魂被染上了不同的底色，不再只有單調的灰。雖然不知道這些彩色的記憶會不會褪色、多久才會褪色，她都想要好好珍惜。
“我要留著這些記憶，如果把它們消除了，我就不再是這個經歷過四個世界的我了。”
這時，卓月想到一件事：“和任務者解綁之後，系統會清除關於任務者的記憶嗎？”
“如果沒有重大事故，系統的數據不會清除。”系統回答了卓月的問題後，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你想問我會不會忘記你，答案是不會。”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直白啊……”卓月小聲嘟囔道。
隨後她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道：“我是想說，感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也不會忘記你的。我已經做好準備，送我回去吧。再見了，OH945，希望你以後遇到的任務者比我更聽話，不讓你費心。”
“很高興能和你一起完成任務。再見，卓月，祝你健康平安，得償所願。”
告別過後，返回程序啟動，眩暈感襲來又消散，卓月從自己家中熟悉的沙發上爬了起來，感覺身體很久沒有這麽沈重過了。
用慣了世界能量捏的完美身體，反而不習慣原本的身體了，這可真是由奢入儉難啊。
手裏有什麽東西，她看了一眼，發現是亮著屏幕的手機，時間顯示是她死亡當日的淩晨十二點零五分。
之前在管理局和任務世界裏度過了那麽長時間，在現實中只不過是片刻而已。
手機界面停留在游戲的任務頁面，看到每日任務，卓月下意識地開始點擊簽到，耳邊卻突然響起一個熟悉但是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聲音。
“你怎麽一回來就開始玩游戲啊！”
卓月被嚇得一激靈，扭頭四下張望，空蕩蕩的屋子裏只有她自己，說話的是誰已經顯而易見。
“系統？是你嗎？你怎麽跟我一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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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叫了，”卓月冷靜地制止了系統，“如果得不到他，被毀掉的不僅是他，還有我。我這麽做，只是在爭取一個可能。”
不同於系統的慌亂，閣主不僅沒有害怕，甚至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能死在你手裏，真是太好了。我需要做些什麽來配合你？”
卓月拿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瓶，遞到閣主的面前：“我希望你喝下它。”
“好。”閣主想要接過瓷瓶，卓月卻沒有松手。
“先別急著去死，聽我說完。”她搖了搖手中的瓷瓶，“我需要先給你介紹一下它是什麽。”
卓月拿著的，正是系統倉庫裏唯一一個從未用過的道具，【浮生若夢】。
浮生若夢，可以使飲用者進入一生中最美好的夢境，飲用者將會在夢境巔峰時毫無痛苦地魂飛魄散。
此前卓月一直沒有應用浮生若夢的場合，如今她決定使用這個道具，不只是為了讓閣主魂飛魄散，更為了置之死地而後生。
身為世外之人，閣主的情況比較特殊。他不是正常出現在這裏的，不能被世界意識所掌控，因此卓月決定用死亡作為橋梁，讓他和這個世界之間產生更深的聯系。
浮生若夢是世界能量化作的道具，如果閣主喝下之後死去，那他就是被世界能量所殺的，以這種方式和世界能量產生關聯，相當於從某種意義上被世界意識所承認。
在閣主死亡後，他有一定概率會化為陰陽之氣，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如果閣主沒有化為陰陽之氣，也可能會變成魂魄碎片，到時候可以用招魂幡和拘魂罐捕獲，再交由世界意識處理。
不過就算是以上兩種能給人希望的後續，也可能導向最差的結局——世界意識不肯伸出援手，卓月無能為力，閣主因為魂飛魄散徹底死亡。
“你敢冒這個險嗎？”卓月再次確認。
“即使是你口中最差的結局，也不算太壞。”閣主笑瞇瞇地答道，“在你的註視下死去，是比獨自活下去更好的結局。”
閣主再次去拿瓷瓶，卓月卻把它收回了系統倉庫：“在喝下它之前，和你的手下們告個別吧。你現在可不是孤家寡人，你是閣主，有這麽大一個醉夢閣要負責呢。”
卓月把松煙鶴羽叫進來，讓閣主和他們托付後事，她則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拿了紙筆，把除了浮生若夢、招魂幡、拘魂罐和陰陽窺鏡以外的道具的功能記錄了下來。
雖然她的毛筆字依然不好看，但紀衡執應該不會介意這一點，但願自己留下的這些道具能對他有所幫助。
卓月把道具說明和陰陽堂的鑰匙一起裝在信封中，又把道具從系統倉庫裏一一取出，從屋中找了個箱子，把它們和信封放了進去。
而後她找來兩個小童，讓他們一個去城主府把二當家或者三當家請過來拿點東西，另一個去川雲酒樓向盧百川傳個口信替她道別。
不知是出於閣主授意，還是卓月在醉夢閣威名太盛所致，小童當即諾諾稱是，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依言照辦。
去城主府的小童回來時，帶來了取東西的三當家韓知遙。韓知遙並不多問，只是對卓月恭敬行禮，答應把箱子轉交給紀衡執。
卓月對此相當滿意，看來自己這個“前輩”的身份還是很好用的，只不過今後沒機會再用了，有點可惜。
拿到箱子後，韓知遙沒有離開，而是拿出了一塊黑色的小牌子，雙手遞到卓月面前。
“卓前輩，這是特制的城主令，憑此物可以無限次出入城門。雖然以您的能力無需城主令也可隨意進出，但大當家特意囑托我送來城主令，以表明城門隨時為您打開的心意。”
卓月接過城主令，看外形似木似鐵，溫度與她的皮膚一致，不知道這東西與世界能量有什麽關系。
她收下城主令，送走了韓知遙，閣主那邊也處理好了後事。
松煙拉著哭哭啼啼的鶴羽出去，關上了屋門，屋內終於安靜了下來。
卓月遞給閣主一張紙條：“記住它，如果你能活下來，來找我。”
閣主接過紙條，仔細閱讀：“這是你的住址……後面那串數字是什麽？”
卓月楞了一下，隨後無奈笑道：“是手機號碼。我忘了，你之前去過的世界不是科技太落後就是太超前，沒有手機這種東西。”
被閣主這麽一打岔，屋內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卓月把裝著浮生若夢的瓷瓶放入閣主手中，輕聲道：“做個好夢，單不寐。”
閣主微微一笑：“如果你在夢裏，那就是好夢。”
說罷，他打開瓶塞，將毒酒一飲而盡。
卓月沒有用過浮生若夢，不清楚它究竟是什麽效果。閣主會活著，還是死去？他死去時是會一點點變得透明，還是突然身形潰散？
她緊盯著閣主殘破的身體，然而在她眨眼的瞬間，閣主竟然毫無征兆地突然消失了，透過陰陽窺鏡，連一絲一毫陰陽之氣都看不見。
卓月霍然起身，一邊四下張望一邊緊急呼叫系統：“系統！這是怎麽回事！”
“很抱歉，我檢測不到世外之人的存在，無法提供有效信息。”系統回答道。
系統不管用，卓月便決定按照自己之前的計劃，拿出了招魂幡和拘魂罐。
“單不寐……單不寐……”
她呼喚著這個熟悉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直到比她過去念出這個名字的次數之和還要多，直到手臂酸痛、嗓音嘶啞，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不行嗎……”卓月放下招魂幡，嘆了口氣，“系統，結算的時候麻煩你和世界意識交涉一下，問問它能不能把單不寐送到我身邊。”
“如果世界意識做不到，或者不願意幫忙，該怎麽辦？”系統問道。
卓月沈默良久，問了系統一個問題。
“你會騙人嗎？”
“系統被設定為不可欺騙任務者，所以你盡管放心，我不會騙你。”
“如果我要求你騙我呢？”
“任務者的需求優先級最高，如果你要求我進行欺騙，我會照做的。”
“那就請你騙我一次吧。你知道這麽多世界的故事，一定可以給單不寐編個足夠好的結局，一個能騙過我的結局。”
“明白了，我會努力嘗試的。”系統鄭重應道。
“謝謝你。現在帶我脫離世界吧。”
倒計時響起，熟悉的眩暈襲來，等卓月恢覆了意識時，她已經回到了熟悉的管理局的任務單元格中。
在她面前，系統閃爍的光芒顯得分外醒目：“找到單不寐了！”
“怎麽找到的？”卓月急切地問道。
“過程稍微有些覆雜，我得慢慢解釋。”
當系統找到世界意識轉達卓月的要求時，世界意識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和卓月根據道具推斷出來的那樣，這個世界意識相當暴躁，且同理心薄弱，它以需要休養生息為由，拒絕和系統進行結算以外的交流。
系統試圖以卓月任務完成得多麽優秀為由說服世界意識幫忙，卻被世界意識以“索要賄賂”為名進行了舉報，當即被強制召回了管理局。
回到管理局後，系統立刻收到了來自部長的信息，它本以為是處分決定，沒想到是一條關於單不寐的通知。
在系統被舉報後，部長調取了系統當時的發言記錄，並未發現違規行為，反而註意到了一個並不陌生的名字——單不寐。
原來單不寐也是任務者，他成為任務者的契機和卓月相同，也是因為疾病猝死。更巧的是，他和卓月來自同一個世界。
單不寐的第一個任務世界是妖神所在的世界。
那時他的任務是修補妖魔兩界之間的漏洞，由於世界意識突然改變了想法，決定撤銷求助委托，讓兩界自然融合，他的任務被取消了。
不幸的是，在返回管理局的途中，單不寐突然與系統失聯，沒有被帶出世界，成了失蹤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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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負責單不寐的系統不滿於忙碌許久只獲得一點點分成，試圖通過私下交易從世界意識處獲得更多能量。為此它以為世界意識出主意為由，哄騙世界意識放棄修覆漏洞，選擇更劃算的自然融合，輕松獲得了不少“咨詢費”。
單不寐的失蹤也不是意外，他發現了系統的違規交易，因此被系統故意拋棄。
在此之後，該系統又接連幾次作案，最終因為一次失誤而暴露，在審問後被報廢處理了。
管理局曾經試圖尋找單不寐，但因為時間流逝不同，當得知真相時，根本找不到單不寐的蹤跡，他很可能已經轉生成了任務世界的原住民。
於是單不寐的名字只能一直躺在失蹤名單中，等待時限一到，自動被歸檔到死亡名單裏。
因為一系列惡性案件的發生，管理局對於系統制訂了更為嚴格的條例進行管控，削減了系統們的權限，但為了避免模仿犯的出現，管理局沒有公布該系統的所有罪行，一直把真相歸為保密檔案。
當部長再次聽到單不寐的名字時，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降低任務者死亡率、洗刷部門汙點的好機會，於是它親自和世界意識聯系，倒貼能量請求世界意識抓取了單不寐的魂魄，將他帶回了管理局。
單不寐被不負責的系統害死，失去了轉生前的記憶，部長調取了他的記憶備份，恢覆了他截止到簽訂協議的全部記憶，並且調用自己的能量免費覆活他作為補償。
“這次你的任務完成度100％，評級為A，算上任務報酬和世界意識贈予的能量，累計獲得能量已滿足覆活需求。現在你可以回到原世界，就有機會和單不寐重逢了。恭喜你，達成了完美結局。”
系統的光芒閃爍著，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模擬著煙花燃放的場景，卓月卻嘆了口氣。
這故事好假啊，根本騙不到她。
雖然她不清楚管理局的規章制度，也不了解維護世界穩定部部長的性格，但這麽多巧合湊在一起，怎麽想都不正常，況且系統的敘述裏還有一個明顯的漏洞，那就是單不寐的名字。
“單不寐怎麽可能在轉生前後有同樣的名字？”
“巧合而已。發生在他身上的巧合又不止一個，你們兩個能跨世界重逢這麽多次，比轉生後名字不變的概率小多了。”系統解釋道。
“嗯……你說得有道理。那我現在能見一下單不寐嗎？”
“不能。他的狀態不好，部長已經把他送去緊急覆活了，你要想見他，需要回到原世界才行。”
“好吧，我明白了。”
卓月很喜歡系統的態度，即使被拆穿也要堅持把謊言貫徹到底。畢竟是她自己要求系統撒謊的，如果繼續逼問它，那就太過分了。
她決定放過系統，也放過自己。
“我想到一件事，”卓月主動轉移了話題，“這次你的倉庫裏有沒有多些什麽？”
“和之前一樣，多了兩個道具。”系統打開倉庫界面向卓月展示新增道具。
其中一個道具是卓月見過的城主令：
【城主令】
類別：？？？
說明：紀衡執贈送的出入憑證。
另外一個照例與單不寐有關，是一個紅色絲線編織而成的小兔子：
【紅線之兔】
類別：？？？
說明：你命定的伴生者。
算上這兩個道具，系統倉庫中目前共有八個道具，分別來自卓月此前去過的四個任務世界，目前它們的狀態都是不可使用。
“這些道具可以和我一起回家嗎？”卓月問道。
“它們受到的限制和你之前得到的道具一致。當你和我解除綁定時，如果它們儲存在系統倉庫中，就會化為世界能量被管理局回收。”
“如果我沒記錯，當我回到原世界的時候就會和你解綁。這麽說，我註定沒辦法把它們帶走嗎？”
“目前看來，是這樣的。”
卓月心中嘆氣，雖然她一開始把做任務當抽卡游戲，但這一切終究和游戲不同。
游戲不管是卸載還是退坑，都能重新下載回來，裏面的角色和道具不會變少，想繼續玩也沒問題。
而她走了這麽一遭，在任務世界的身體消散，相當於賬號註銷，道具也全部被收回，到頭來除了記憶以外什麽都沒剩下。
想到這裏，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的記憶真的能剩下嗎？
“系統，我覆活的時候會被消除這段時間的記憶嗎？”卓月急急問道。
“消除記憶在我們部門不是默認設置，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申請。”系統回答道。
要拋棄這段記憶嗎？卓月的回答和面對七淚湯時一樣，依然是“不”。
她回憶起那些性格鮮明的角色：孤獨又強大的妖神，自我封閉卻不想被忘記的程尋，經歷傷痛後攜手共進的艾莉諾和芙洛麗婭，身負重任以身為盾的紀衡執，還有她命運的伴生者單不寐。
在和他們相處之後，她覺得自己的靈魂被染上了不同的底色，不再只有單調的灰。雖然不知道這些彩色的記憶會不會褪色、多久才會褪色，她都想要好好珍惜。
“我要留著這些記憶，如果把它們消除了，我就不再是這個經歷過四個世界的我了。”
這時，卓月想到一件事：“和任務者解綁之後，系統會清除關於任務者的記憶嗎？”
“如果沒有重大事故，系統的數據不會清除。”系統回答了卓月的問題後，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你想問我會不會忘記你，答案是不會。”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直白啊……”卓月小聲嘟囔道。
隨後她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道：“我是想說，感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也不會忘記你的。我已經做好準備，送我回去吧。再見了，OH945，希望你以後遇到的任務者比我更聽話，不讓你費心。”
“很高興能和你一起完成任務。再見，卓月，祝你健康平安，得償所願。”
告別過後，返回程序啟動，眩暈感襲來又消散，卓月從自己家中熟悉的沙發上爬了起來，感覺身體很久沒有這麽沈重過了。
用慣了世界能量捏的完美身體，反而不習慣原本的身體了，這可真是由奢入儉難啊。
手裏有什麽東西，她看了一眼，發現是亮著屏幕的手機，時間顯示是她死亡當日的淩晨十二點零五分。
之前在管理局和任務世界裏度過了那麽長時間，在現實中只不過是片刻而已。
手機界面停留在游戲的任務頁面，看到每日任務，卓月下意識地開始點擊簽到，耳邊卻突然響起一個熟悉但是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聲音。
“你怎麽一回來就開始玩游戲啊！”
卓月被嚇得一激靈，扭頭四下張望，空蕩蕩的屋子裏只有她自己，說話的是誰已經顯而易見。
“系統？是你嗎？你怎麽跟我一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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