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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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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難纏

盧百川講完過去的故事,感嘆要是再吃到用那口鍋做的飯菜,就是立刻死去也無憾了。

聽到“立刻死去”這四個字,卓月打了個哆嗦。她希望盧百川能好好活著,要是接連兩個顧客都因為交易而死,她實在承受不住。

不過卓月也不能保證盧百川的生死,畢竟他已經是個老傀了,剩餘的壽命夠不夠支付定金還說不定呢。

卓月對盧百川提出了這個顧慮,盧百川表示了理解:“我也是做生意的,知道任何交易都有風險。要是我真的因為餘命不足出了事故,我願意承擔全責。”

除了壽命以外,盧百川還主動提出,如果找到了鍋,除去要交付的酬勞以外,卓月可以一直在川雲酒樓免費吃飯,只要她還活著,這個約定就生效。

面對這麽一樁主動找上門的生意和誠意滿滿的委托者,卓月雖然心中忐忑,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想要找鍋,需要一件和鍋有關聯的物品提供陰陽之氣。卓月本想帶走一件盧百川常用的廚具,盧百川卻拿出了一個充滿驚喜的物品——那口鍋的鍋蓋。

江巧雲家裏不富裕,因此鍋和鍋蓋是後配的,可能是由於它們看起來不成套,禾滿兒沒有偷走鍋蓋。

得到了指路鍋蓋,卓月當場用陰陽羅盤試了一下,發現可以用於指路,這才拿出了陰陽契約。

契約自動浮現內容,盧百川嘖嘖稱奇:“雖然聽紫桐說過卓掌櫃的本事,但親眼見到還是難以置信。”

看著翻來覆去研究契約書的盧百川,以及他頭上漲到80的好感度,卓月不由得感慨,這陰陽契約竟然是個漲好感度神器。

這份的契約內容和紫桐簽訂的那一份差不多,定金和尾款沒變,只是卓月註明了只要陽氣,因為她目前持有的陰氣比陽氣多太多了。

另外,這份契約的免責聲明寫得十分詳細。不管是任務失敗、委托者死亡、鍋有損壞,卓月都不負責任。

盧百川對長長一段免責聲明沒有意見,反而提議提高給卓月的報酬:“除了壽命以外,只收100枚銅錢,實在是太少了,卓掌櫃理應多收一些。”

卓月本想答應,但她轉念一想,自己除了吃飯以外沒什麽開銷,要是找到了鍋,可以免費來吃飯,更不需要錢了。比起錢,盧百川的身份地位更有用,她應該好好利用這一點。

“要是怕我吃虧,盧老板不如替我宣傳一下陰陽堂,或者給我多介紹幾個客戶,這可是錢買不來的。”

盧百川面露驚訝:“卓掌櫃著實熱愛自己的事業。”

卓月態度坦然:“那是自然。”畢竟這份事業的背後是她的性命,怎麽可能不熱愛。

確認了契約內容後,卓月和盧百川的名字浮現在底部。契約只有一份,盧百川沒有對這樣的霸王條款提出異議,同意由卓月進行保管。

隨著契約成立,作為定金的十年壽命化作陽氣立刻被契約書吸收,看到被抽取了壽命的盧百川還活得好好的,卓月心中松了口氣。

這一回卓月甚至不敢問盧百川感覺如何,收起她的那份契約,就想要立即前往陰間,生怕盧百川等不到她完成委托回來就去世了。

卓月心急火燎,盧百川卻不慌不忙,再一次攔住了她:“我已經等了幾十年,不急於這一時半刻。已經到了飯點,卓掌櫃吃了飯再走吧,要是讓貴客餓著肚子走,那我這個酒樓老板可太不稱職了。”

盧百川提出留卓月吃飯,不只是簡簡單單的請客,而是要親自下廚做飯,親自為貴客作陪。

在待客之道上,盧百川顯然十分成熟,席間他給卓月講了不少酒樓裏發生過的趣事,飯桌上的氣氛很是快活。

吃飽喝足後,卓月放下筷子,向盧百川道謝,準備回陰陽堂。

臨走之前,她忍不住打破這和諧的氣氛,問了盧百川一個問題:“盧老板,你只說讓我尋鍋,卻沒說怎麽對待禾滿兒。要是見到他,需要我幫您傳個話或者做些什麽嗎?”

盧百川楞了楞,隨後嘆了口氣:“這麽多年過去,他恐怕早已轉生為人了。要是真能碰到他,就告訴他,下輩子好好吃飯,做個好人。”

卓月點了點頭:“好,我記住了。”

帶著被裹得嚴嚴實實的鍋蓋回到陰陽堂後,卓月看到紫桐拿來的幹糧還沒吃完,不由得有些傷感。

她妥善放好幹糧,以待不時之需,而後清點了所需之物,開始進行出發前最後的準備工作——抽卡。

這次的目的地是陰間,之前從紫桐那裏得來了不少陰氣,正好可以用來抽取一些陰屬性的道具。

按下抽卡按鈕前,卓月腦中又浮現起紫桐的面容,她暗自祈禱,希望抽到一些好卡,不要白白浪費紫桐的餘命。

抽卡結果不算太差,這次她抽到的雖然只有重覆的白卡,但都是很實用的道具:

【引路錢】

類別:陰屬性道具

說明:特制紙錢,撒出後可吸引指定目標的註意力,使目標朝揮灑紙錢的源頭移動。每疊紙錢可使用一次,引導效果持續十五分鐘。可在兌換商店內重覆獲取。

【陰障符】

類別:陰屬性道具

說明:一次性符紙,使用後可在使用者半徑五米範圍內形成鬼打墻效果,使範圍內的指定目標陷入循環路徑,效果可持續半小時。同時使用多張符紙,生效時長可疊加。可在兌換商店內重覆獲取。

閱讀了道具說明,卓月非常滿意:“太好了,有了它們,就方便我裝神弄鬼了。”

抽卡完畢,卓月轉動陰陽雙魚鏡,來到了陰間。

算上剛剛降臨到這個世界的那次,這是卓月第二次來陰間,同時也是她第二次完成跨界委托。一回生二回熟,她心裏並不怎麽忐忑,背上鍋蓋,鎖好大門,順著羅盤指針的方向尋了過去。

上次在陰間時,卓月的目的地是陰間與灰域之間廢棄的通道,一路上越走越荒涼,並沒有遇到太多鬼。而這次的行進路線與上次不同,目標所在的位置是密集的住宅區,十分熱鬧。

街上鬼來鬼往,樣貌差距甚大。

上次來陰間的時候,卓月看到的只是人模人樣、很快可以投胎的還陽者,和形態怪異、需要贖罪才能轉生的戴罪者,這次她戴了陰陽窺鏡,看到的景象就變了個樣。

透過陰陽窺鏡,卓月看到還陽者的體內陰氣運轉流暢,而戴罪者的體內陰氣虬結成團,運轉滯澀。

除了外表的區別,鬼的行為舉止也各不相同。

有茫然打轉的,有閑庭信步的,有孤孤零零的,有三兩成行的,甚至還有排成一列整齊踏步前進的。

卓月被這一列鬼吸引,駐足觀察了片刻,發現他們身上破爛的衣裳是同樣的制式,身上都帶著武器。

“系統,你看到了嗎?是士兵。”

“我看到了。”系統應道,“不過他們並非此次委托尋找的目標。”

“嗯,我知道。”卓月站在原地,目送著士兵們列隊走遠,“我在想,這裏不是戰場,也不是人間,他們為什麽還要列隊行走。他們要去哪裏?他們知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當年沖垮了通道的陰兵也是這樣的嗎?”

系統讚同了卓月的想法:“按照禾滿兒死亡前的經歷來推斷,那時候陽間戰亂頻發民不聊生,陰間想必短時間內湧入了大量士兵。他們習慣了集體活動,不管是無意識憑本能行動,還是聽從指揮行動,都容易造成混亂,波及到灰域也有可能。”

“陰兵或許是想回陽間,卻沒辦法直接回去,這才取道灰域。”卓月推測道,“灰域可真是倒黴,沒有參與戰爭,卻遭受了無妄之災。”

突然,她想起來了什麽,頓了一下:“真要命……系統,你還記得去陽間看到的告示嗎?陽間沒有經歷陰兵湧入的災難,無知無覺的人們沒有悔改,還在征兵打仗。這樣下去,早晚要再生禍患。”

系統也嚴肅了起來:“看來我們的時間有限,必須在陰兵壯大之前完成任務,離開這個世界。”

卓月眉頭緊鎖:“完成任務只是覆活了城主而已,就算他能讓灰域與陰陽兩界相連,也沒辦法解決陰兵的問題。要是灰域再次被陰兵沖擊,城主難道要再死一次,世界意識要再請求外援嗎?”

系統的回答直白而殘酷:“坦白來說,城主可能會再死一次,但世界意識不一定有機會再請求外援了,世界直接毀滅的可能性更高。不過只要在世界毀滅之前完成任務,這些事就和我們無關。”

“也對,畢竟你是維護世界穩定部的,不是拯救世界部的。”卓月嘆了口氣,“可是這樣做治標不治本,就沒有能徹底保證世界安全的辦法嗎?”

“真實的世界裏沒有絕對的安全。你去過的每一個任務世界,包括你的原世界,都在發生戰爭與傾軋。除了管理局給任務者造出來的度假世界以外,我想不到哪裏存在絕對的安全。”

“這麽看來,不管在哪個世界,能活下去真的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卓月感慨道。

感慨過後,任務還要繼續做。

跟隨羅盤指針的指引,卓月來到了一片房屋擁擠逼仄、街道狹窄扭曲的住宅區。她停在一間巷子盡頭的偏僻小屋旁,看起來破破爛爛的,根本就是搖搖欲墜的危房。

就算是鬼,住在這種地方也太恐怖了。

卓月蹲在窗前,視線越過有裂紋但還沒徹底碎裂的窗戶,往裏面偷看。這是一間昏暗狹小的屋子,集客廳臥室廚房於一體,在擁擠的空間中,竟然真的有鬼在。

鬼縮在陰影裏,透過陰陽窺鏡,看到他體內的陰氣混亂得像是一團理不出線頭的毛線球。從身材矮小、四肢瘦弱卻肚子鼓鼓的特征來判斷,這個鬼和盧百川描述中禾滿兒的樣子差不多。

卓月不能百分之百確定鬼的身份,於是她輕輕呼喚了一聲禾滿兒,然後迅速換了個位置躲藏,暗中觀察鬼的反應。

鬼四下張望,又打開吱嘎作響的屋門左右觀瞧,一臉疑惑地嘀咕了起來。雖然他的發音很奇怪,似乎有些大舌頭,但卓月還是勉強聽清楚了他的話——

“誰?誰叫我?鬼呢?奇怪,怎麽連個鬼影都沒有。”

果然,這就是禾滿兒。

禾滿兒沒見到叫他的鬼,回到了屋子裏。在他慢騰騰地關上門時,卓月看到他的手腕下長著的不是手掌,而是兩叢枯枝。

這樣形態怪異的鬼,是沒有投胎資格的戴罪者,必須通過辛苦的勞動或承受刑罰來贖清罪孽,之後才能轉生。

卓月為自己的預感應驗而高興,她就知道禾滿兒不會很快投胎。偷了恩人重要的東西,這小鬼肯定要狠狠贖罪才行,看起來他目前還沒有贖完罪,因此身體的一部分還沒有恢覆人樣。

本來卓月還擔心怎麽和鍋的持有者交涉,發現鍋還在禾滿兒手上之後,她松了口氣。

鍋是禾滿兒偷來的,卓月決定以其鬼之道還治其鬼之身,把鍋偷回去就行了。只要等到禾滿兒出門,她就進屋偷鍋。

卓月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系統和紀衡執,系統沒有反對,紀衡執也表示了支持。

“物歸原主,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紀衡執這麽說,卓月大為安心,有系統和紀衡執幫忙,她可以做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成功概率又提升了不少。

計劃做得很理想,現實卻不按理想來。卓月左等右等,等得她肚子餓了,吃了頓幹糧,禾滿兒還沒有出門。

禾滿兒不僅不出門,甚至動也不動,變成樹枝的似乎不僅是他的手,要不是他體內的陰氣還在艱難地運行著,卓月幾乎以為他整個鬼都成了木雕。

屋主不出門,卓月也不好進屋,屋子太小了,想在屋主無知無覺的情況下偷東西,根本不可能。

既然偷不到,卓月只能放棄以其鬼之道還治其鬼之身的想法,她決定不偷了,改為搶。

想要明搶,禾滿兒一定會阻攔,最簡單的辦法是用拘魂罐困住禾滿兒,只要喊個名字就能把他收進去。

不過拘魂罐同一時刻只能容納一個魂魄,想抓禾滿兒,就要把紀衡執放出來。卓月不放心讓紀衡執的碎片徹底暴露在陰間,因此該方案作廢。

困不住禾滿兒,也不要緊,只要把他揍趴下就行了。

目前卓月沒有和鬼打過交道,她詢問了和鬼有豐富相處經驗的紀衡執,得到了很有用的信息。

“我最了解的鬼是知遙,就用她舉例子吧。知遙小時候喜歡捉弄知守,知守抓不住她,就總是讓我去教訓她。”

紀衡執告訴卓月,鬼的陰氣重,陽氣重的人抓不住鬼,只有一些會法術的人可以驅鬼。但是傀是半陰半陽之體,可以碰到鬼,能做到實際意義上的打鬼。

傀打鬼的要點是不能太快,欲速則不達。只有控制速度,才能讓傀體內的陰氣感應到鬼的陰氣,如果速度過快,傀和鬼的陰氣還來不及發生碰撞就分開了,攻擊就會穿透鬼的身體。

“不過我沒有真的打過知遙,每次都只是做做樣子,兩個小家夥就都要承我的情。”紀衡執笑著解釋道。

雖然沒有真的打過鬼,紀衡執還是很熱心地為卓月做了行動規劃。

鬼在死後會維持生前的樣子,禾滿兒體型瘦小,卓月比他高上一大截,想制服他並不難。禾滿兒肚子大四肢細,卓月只要攻擊他的下盤,讓他摔倒就行了。

卓月采納了紀衡執的建議,同時希望他以霧氣的形式陪在她身邊,以方便隨時調整戰術,紀衡執表示會極力配合。

在打鬼方案之外,卓月還準備了後備方案。

要是實在打不過,可以用引路錢把禾滿兒引走,趁他出門再偷鍋。不過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用引路錢,畢竟是世界能量換來的寶貴道具,用在這麽個弱小的鬼身上感覺不值得。

方案已然確定,在正式實施之前,卓月觀察了一下附近的環境。

這裏房屋雖然密集,但這間屋子在巷子的盡頭,不會有鬼路過。她看了一下隔壁,房子是空的,排除了驚擾鄰居的風險。

轉了一圈,卓月回到了禾滿兒的門前,深吸一口氣,徑直推門而入。

禾滿兒聽到聲音,回頭看過來,大著舌頭問:“誰啊?怎麽不敲門?”

“搶劫的。”卓月直言相告。

禾滿兒苦笑了一聲:“你來錯地方了。我這麽窮,沒有什麽好搶的。”

“是挺窮的。”卓月點了點頭,狀似無意地走到了竈臺旁,拿起了鍋,“但是我不能白來一趟,就把它拿走吧。”

“不行!”禾滿兒尖叫著朝卓月撲了過來,“放下它!你拿什麽都行,但是不要拿走鍋!”

卓月試圖閃身避開禾滿兒,但鬼的身體比傀更輕盈,像一陣風似的飄了過來。

有系統和紀衡執替卓月觀察,她輕松躲開了禾滿兒的襲擊。禾滿兒鍥而不舍,追著她不放,一傀一鬼在小小的屋子裏兜起了圈子。

這樣跑下去,不是個辦法。卓月伸出腿,試圖絆倒禾滿兒,結果她沒能一下子絆倒禾滿兒,反而像是陷入了一灘沼澤裏,一時間動作有些遲緩。

禾滿兒腳下一頓,身子稍稍前傾,他順勢去抓卓月的手,隨後卻楞住了。

看著自己手腕下方的枯枝穿過了卓月的手,禾滿兒的聲音不由得顫抖了起來:“你、你是傀?”

被發現了身份,卓月也不隱瞞,大大方方直接承認了:“是,我是傀。怎麽,你害怕我?”

禾滿兒連連搖頭:“不是不是……”

卓月疑惑地看向禾滿兒的頭頂,她說自己是劫匪時,禾滿兒的好感度是0,剛剛卻突然從0激增至50,這是怎麽回事?

卓月好奇心起:“既然不怕我,那你哆嗦什麽?太激動了?”

禾滿兒雙腿一軟,半坐半跪癱軟在地,仰頭看向卓月時,雙眼含淚,聲音哽咽:“我想問,陰間和灰域之間的通道恢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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