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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鍋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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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鍋委托

在遭遇入室搶劫之前,禾滿兒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傀了。

多年以前,禾滿兒在灰域偷了鍋。他想著要去一個傀所不能及的地方,這樣盧老板才不會把這口神奇的鍋要回去,於是他一頭紮進了陰間。

在去陰間的路上,禾滿兒對未來抱著極為美好的期盼:只需要隨便撿點東西,在鍋裏顛一顛,拿出來時,就會變成能夠緩解饑餓的絕世美味。

哪怕不會做飯,甚至沒有食材也沒關系,就算是雜草樹葉也會變成美味佳肴,他之後不用再一直挨餓了。

禾滿兒志得意滿,心想大概是老天眷顧,要彌補他遭了一回餓死的罪,這才讓他發現了這口鍋的秘密。

盧老板小氣摳門,遮遮掩掩,不給他吃這口鍋炒出來的東西,那他就直接把鍋拿走,自己吃獨食!

然而,在進入陰間後,禾滿兒的滿腹欣喜都化作了驚恐。

他的雙手變成了枯枝,舌頭變成了樹皮,他失去了拿取物品的能力,失去了味覺,更重要的是,他在冥冥當中意識到,自己失去了轉生的資格。

禾滿兒的外形之所以發生了變化,是因為他在來到陰間前做了錯事,只有贖清罪孽,才能恢覆成完整的人形,獲得轉生的機會,否則他將一直以這副樣子留在陰間,做一個吃不飽的餓死鬼,直至永遠。

為了贖清罪孽,禾滿兒決定回到灰域,把鍋還給盧百川,再真誠道歉請求原諒,盧老板大傀有大量,一定會再次原諒他的。

可惜禾滿兒晚了一步,在他動身之前,陰間和灰域之間的通道崩塌了,他和他偷來的贓物一起被擋在了灰域之外。

在之後的這些年間,禾滿兒沒有轉生資格,不得不滯留陰間。

他雙手已廢,無法勞動,即使神鍋傍身,卻怕這口鍋被搶走,不敢動用它的能力,只能躲在危房裏。

由於舌頭變成了樹皮,禾滿兒吞下的每一樣食物都和樹皮味道相同,雖然這些樹皮味的東西可以緩解他的饑餓,但每咽下一口東西,他都會被迫陷入臨死前的記憶。

與其反覆體驗死亡,禾滿兒寧可不再吃東西。那口能做出絕世美味的鍋成了一塊毫無用處的廢鐵,像是在嘲笑著他的悲慘。

禾滿兒嘗試過很多辦法回到灰域,無一例外,全部失敗了。

除了自己的努力以外,禾滿兒也把希望寄托在外部因素上,他時不時去找新來的鬼打聽一下灰域的情況,但從來沒有得到過好消息。

隨著時間的流逝,知道灰域的鬼越來越少,久而久之,禾滿兒放棄了希望,既然痛苦無法緩解也無法結束,那不如結束自己的生命吧。

然而不管怎麽嘗試,禾滿兒始終沒能找到結束生命的辦法,他發現自己把死亡想得過於太容易。

他已經是鬼了,除非魂飛魄散,否則不會再死一次。而他的執念和罪孽就像兩道鎖鏈,禁錮著他的魂魄,在這樣的雙重加持下,他只能被痛苦折磨,連魂飛魄散都做不到。

禾滿兒離群索居,把自己關在屋子裏,生死和時間對他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他不記得自己這樣過了多少年,直到有劫匪推開了他的門,要搶走他最寶貴也是最無用的鍋。

禾滿兒拼盡全力想要阻止劫匪,直到他偶然碰到了劫匪、發現劫匪是傀之後,他改變了主意。

這個傀能來到陰間,是不是說明灰域和陰間的通道恢覆了?這樣的話,自己是不是終於可以贖罪了?

禾滿兒滿心歡喜地問劫匪,陰間和灰域之間的通道是不是恢覆了,劫匪卻無情地打碎了他的期待。

“通道沒有恢覆,只是我有獨家秘法,可以隨意穿梭。你問這個做什麽?”

禾滿兒的心一沈,看來自己不能原路返回灰域贖罪,事到如今,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這個神秘的劫匪身上了。

“求您、求您幫我個忙吧!”禾滿兒對著面前的劫匪磕了個頭,“幫我把這口鍋帶去灰域吧!您要是想要錢,就把它賣給川雲酒樓的盧老板,他肯定願意花高價買下來的。”

聽了禾滿兒這番言論,卓月大概猜出來他的目的了,無非就是要把鍋還回去,贖清罪孽。

不過贖罪該有贖罪的態度,他自己不想付出代價,卻拜托一個強盜用鍋去敲詐勒索,這算什麽事啊?

卓月冷笑一聲:“既然你有求於我,就別指望那個遠在天邊的盧老板替你付錢。你自己就沒什麽可以給我做酬勞的嗎?”

卓月此次前來陰間,是因為接了盧百川的尋鍋委托。來到陰間之後,禾滿兒求她把鍋帶回去,那可以算作她又接了一個還鍋的委托,要一點點委托費,也不過分。

“這……”禾滿兒環顧四周,臉皺得像個苦瓜,“您也看到了,我實在是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

“非也非也。”卓月晃了晃手指頭,指向了禾滿兒,“你還有一條命在呢。這可是無價之寶啊。”

禾滿兒的臉色像調色盤似的變了又變,最後灰敗了下來:“唉,如果命該如此,那我也認了。我之前尋死好多次都沒成,您要是能做到,麻煩讓我死得幹凈利落些。”

“你想多了,”卓月搖了搖頭,“我不是要殺你,只是要你的一點壽數而已。看你這副樣子,死的時候年紀不大,我也不多要,就要你一年的壽命,你覺得如何?”

禾滿兒本已做好赴死的準備,突然聽說卓月只要他一年的壽命,滿面的愁容頓時舒展了不少:“您可要說到做到,取了我的命,幫我把鍋送到盧老板手中。”

“那是自然。我會把鍋送過去,你也不能抵賴壽命。”卓月掏出陰陽契約,對著禾滿兒抖了抖,“看好了,白紙黑字可是寫得清清楚楚。”

禾滿兒看到陰陽契約上浮現的文字,嚇了一跳,望向卓月的眼神中多了幾絲敬畏:“這是什麽啊?”

“契約。”卓月用指尖劃過上面的條款,“寫的就是咱們剛剛約定的內容。”

禾滿兒尷尬地一咧嘴:“我不識字,您給我念念吧。”

卓月嘆了口氣,禾滿兒死的時候是個孩子,饑荒年間的窮鄉僻壤,不識字很正常。

她耐心地逐字逐句給禾滿兒念完了契約內容,問道:“你同意這些條款嗎?”

“我……同意。”

隨著禾滿兒的話,契約下方、卓月的名字旁邊,浮現出了他的名字。

“好了。”卓月滿意地點點頭,指向最末尾的名字,“看到這兩個名字了嗎?一個是你的,一個是我的。咱們兩個的名字已經被契約記錄,誰要是……”

誰要是毀約,就會魂飛魄散。

卓月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突然被一只手打斷了。

那是一只瘦小幹枯的手,薄薄的皮膚下,骨頭根根分明,像是骷髏蒙了一層人皮似的。這只手狠狠攥住了契約,猛地把它從中間一撕兩半。

“用不著了!”清晰尖銳的童聲響了起來,禾滿兒的臉上掛著快活的笑容,“你盡管把鍋拿走吧,給不給盧老板都無所謂,契約作廢,我不幹了。”

卓月定睛一看,在禾滿兒咧開的嘴巴裏,鮮紅的舌頭正雀躍地跳動,透過陰陽窺鏡,可以看到他體內的陰氣由淤堵變得流暢。

好家夥,只是簽訂了契約,鍋還沒到盧百川手裏呢,禾滿兒居然就被判定贖清罪孽了,這也太沒道理了。

被強制毀約,卓月心中很是不快。

這小鬼,一旦肢體覆原、獲得了投胎資格就翻臉,五十年前偷盜,五十年後毀約,鬼品一如既往的差。

契約書已毀,卓月懶得再和這種毫無信用的家夥講道理,她一言不發地拎起鍋,轉身就往外走。能把鍋拿回去,此行的目的已然達成,這個難纏的小鬼,就隨他去吧。

然而事情卻沒有卓月想象中那麽簡單,在轉身的瞬間,她突然聽到背後傳來一聲尖嘯,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帶著風朝她襲來,沒等系統和紀衡執提醒,她已經警惕地向側方閃身而去,沒想到風聲拐了個彎,直直撞到了她的手心裏。

卓月下意識握緊了手,發現手裏的居然是剛剛被撕毀的契約。

契約在卓月的手中一起一伏,被撕裂的口子像一張大嘴,隨著起伏一張一合,仿佛有了生命在呼吸似的。

卓月想要撫平契約的裂口,卻見裂口猛地張大,用力向外一鼓,又向內一吸,與此同時,她身後傳來了禾滿兒的尖叫聲。

根本用不著回頭,看到如黑色的溪流般流入契約裂口中的陰氣,卓月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麽。

系統界面的陰氣數值飛速上漲,直到數字不再發生變化、手中的契約完全平息,卓月才終於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已經沒有了禾滿兒的身影,即使透過陰陽窺鏡,也無法捕捉他的絲毫蹤跡。

“原來毀約時候的魂飛魄散,是這樣的……”卓月喃喃道,“盧老板希望你下輩子好好吃飯,做個好人,你沒做到啊,禾滿兒。”

為了避免再橫生枝節,卓月感慨過後,立刻拿著鍋迅速離開了禾滿兒的住處,回到了陰陽堂。

雖然得到了額外的陰氣,但卓月並沒有感到驚喜,反而心情相當沈重。

這契約極為霸道,這一次保障了她的利益,讓違約的委托者魂飛魄散了,但之後如果她做了違約的事,想必也會被同樣對待,因此以後用起來應該更謹慎,免責聲明必須寫到位。

另外,卓月有些擔心目睹了全程的紀衡執會不會對她產生負面印象。畢竟她剛剛讓一條生命在非自願情況下魂飛魄散,紀衡執不管對她的看法產生什麽改變,都是正常的。

卓月憂心忡忡地檢查紀衡執的好感度,發現還是50,沒有降低。這個數字讓卓月稍微安心了一些,不過為了確認紀衡執的真正看法,她還是和紀衡執就禾滿兒魂飛魄散一事聊了聊。

紀衡執倒是一如既往的淡然:“違背契約,就要承擔後果,禾滿兒的死不是你的錯,你不必自責。”

“可是契約這麽危險,你不會因此而忌憚我嗎?”

“契約只是個道具,要看使用它的是誰。你沒有利用自己的能力為害一方作威作福的心思,我自然不會忌憚你。”

卓月松了口氣,更加堅定了自己不能為了世界能量不擇手段的想法,要不然不僅過不去自己心裏這關,還會和氣運之子理念相悖,得不償失。

確認過紀衡執的態度,卓月沒有立刻回到灰域,而是打開了系統界面,準備開始抽卡。

留著禾滿兒的陰氣,比一出門就撿錢還讓她不安,她想趕緊抽卡用掉,也算是變相把這些陰氣交給世界意識洗白了。

禾滿兒死的時候年紀小,因此他的陰氣不算多,卓月用它們抽到了一些已擁有的重覆白卡,還抽到了新的紫卡,是一盞燈。

【鎮魂燈】

類別:陰屬性道具

說明:點燃後散發藍色光芒,強制吸引光線照射範圍內目標的註意力,使其失去攻擊欲望。照明持續半小時,每次點燃需消耗陰氣。

雖然每次點燃都需要耗費陰氣,不過卓月覺得這盞燈很不錯。如果面對的不是禾滿兒這種小鬼,而是更難對付的大鬼厲鬼,可以有效保命。比起性命來,一點陰氣不算什麽。

陰陽堂停駐在陰間,卓月忙著處理手頭的事務,她不知道的是,在灰域裏,有傀正在找她。

一個紮著規整單髻、戴著樹枝發簪的青衫少年盯著據說是陰陽堂所在地的那堵墻,神色極為覆雜。

閣主說城裏的守衛告訴他這裏開了一間新鋪子,掌櫃是一個沒見過的傀,名叫卓月。他想要見一見這位卓掌櫃,於是讓鶴羽去請。

鶴羽奉閣主之命前往陰陽堂,結果鎩羽而歸,說根本沒看到陰陽堂。松煙以為鶴羽又犯迷糊,沒有把閣主的命令放在心上,結果今日他親自前來,竟然也沒有找到陰陽堂。

松煙去詢問了附近的店家,得到的回答如出一轍:這裏從來都是一堵墻,沒有什麽店鋪。陰陽堂這個名字好像有印象,但不記得具體位置。

想到鶴羽關於閣主被騙的猜測,松煙不由得也有點動搖。不過他又轉念一想,守衛應該不會撒這麽明顯的謊,說不定是這陰陽堂有什麽秘密。

比如,陰陽堂是個只有特定條件下才會出現、只針對某些傀開放的店鋪。

或許,需要一些緣分,才能見到陰陽堂,如今只是緣分還未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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