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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親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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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親集會

最近一段時間,國王奧雷和主教哈蒙德都過得很不好。

先是教堂地下的女巫離奇失蹤,他們還沒弄清楚這件事的始末緣由,王室墓園又發生了爆炸案,兩人去現場進行調查,卻險些在墓園裏喪命。

接連遭遇怪事,他們以為是有強大的女巫興風作浪,或者是費西婭的幽靈在作亂,戰戰兢兢地戒備了好一陣子。但此後一直風平浪靜,他們便漸漸松懈了警惕。

沒想到,在王子洛裏斯的成年儀式上,發生了一件更為恐怖的事情。

已經死去的公主艾莉諾的畫像居然會動會說話了,她通過畫像重返人間,帶著歷代先王和費西婭王後的畫像大鬧宴會廳。

最令人膽寒的是,艾莉諾不知是用了何種手段,竟然控制了他們二人的身體,迫使他們在貴族面前親口供認了過去犯下的種種罪行,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奧雷被先王們的畫像砸倒時,哈蒙德抓住混亂的間隙悄然脫身。他假傳國王之令,迅速調遣王宮內巡邏的守衛封鎖了宴會廳所有出口。

幸虧哈蒙德處理及時,這番雷厲風行的舉措,既阻止了受驚的貴族四散逃離,又為奧雷爭取了危機處理的寶貴時間。

再次相見之時,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尷尬,但為了一致的利益,他們不得不站在同一條陣線上。

好在這些貴族與王室教會休戚相關,奧雷只需要讓出些許利益,輔以安撫之詞,再讓哈蒙德用聖金稍作威脅,便足以讓他們老實下來。

安頓好了貴族們,奧雷和哈蒙德又進行了一番密談。

這次的襲擊者明明白白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就是艾莉諾。但是確認了身份也無用,作為艾莉諾載體的畫像燒成了灰燼,他們沒辦法對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幽靈發起進攻。

更棘手的是,他們連艾莉諾的幽靈還在不在人世都無法確認。

“聽說幽靈會在完成心願後消散,她聽到了想聽的話,畫像自燃,成了灰燼,大概是徹底死了。”哈蒙德推斷道。

奧雷則依然顧慮重重:“也許這只是用來麻痹我們的招數,她可能在等待機會,卷土重來。”

他們各執一詞,但誰也不能證實自己的觀點,因為主動權並不在他們手裏。

最後他們終於達成了一致,暫時以幽靈沒有離去為前提,進行下一步的安排,如果幽靈一直不出現,就再做其他打算。

雖然此前關於襲擊者身份的猜測被推翻了,但艾莉諾的反應讓他們堅定了之前的想法:她不想殺人,或者出於某種限制不能殺人。

盡管不清楚艾莉諾為什麽能避開聖金裝置,救走女巫、偷走心臟,但根據她在洛裏斯成年儀式上的表現來看,她避開了聖金的攻擊,說明聖金武器還是有一定作用的。

必須躲起來,用聖金全副武裝自己。這是奧雷和哈蒙德得出的結論。

該去哪裏躲避,該怎麽反擊?

原本教堂地下是絕對安全的,但是女巫從那裏被救走,大概是有什麽他們不知道的致命缺陷,因此排除這個選項。

軍械廠和軍火庫倒是火力充足,但容易發生爆炸,防護措施做起來比較難。

排除了以上選項之後,他們決定去曙光鐘樓。

鐘樓是全城最高的建築,是王國興盛的標志,也是用鐘聲傳遞信息的裝置,但是它還有另一個功能。

教會人盡皆知的聖金聖壇裏沒有多少聖金,真正重要的儲存點分布在三處:教堂地下聖金生成裝置存放了占總量四分之一的聖金,軍械廠和軍火庫合起來共占四分之一,而鐘樓才是真正的聖金寶庫,裏面囤積著半數的聖金儲備。

鐘樓的戰略價值遠不止於此。它既是易守難攻的堡壘,更是一件不可思議的戰爭機器。

整座鐘樓本身是一件巨型聖金裝置,其內部精密的機械結構不僅能操控大大小小的鐘演奏音樂,更連接著成百支聖金槍械,可以同時調整數百個槍口的方向。

作為目前為止體積最龐大的聖金造物,它僅在軍械廠進行過零件測試,自完成安裝以來從未正式運行過。

奧雷與哈蒙德曾親眼目睹其測試時的恐怖威力,此刻他們別無選擇,只能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這件終極武器上。

為了保證自身安全,奧雷和哈蒙德舍棄了舒適的環境,躲在內部空間狹小的鐘樓裏,過著度日如年的生活,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時會到來的襲擊。

然而預想中的覆仇並未到來,整座王都陷入了如往日一般的平靜,奧雷和哈蒙德也分不清這是暫時的休戰,還是對手已經徹底離去。

一個疑問不停地在他們的腦海中盤旋:艾莉諾到底死了嗎?

艾莉諾當然沒有死,她目前作為一個具有兩種形態的魔法生物活得相當不錯,不僅得到了關於自己最後一塊靈魂碎片的線索,還彌補了之前被獨自留在藥店的遺憾,和卓月一起去了珍妮的酒館。

卓月此行前往酒館,並不是特意為了補償艾莉諾而去,她帶著明確的目標,她要再見一次珍妮。

抽到最後一張線索卡後,卓月發現最終任務單憑她自己不可能完成,就算加上艾莉諾、芙洛麗婭和單不寐,也無法滿足任務的要求。

思來想去,只有聯系珍妮試一試,看看能不能得到她和聖親會的支持了。

盡管卓月始終認為聖親會的成員是可團結的潛在盟友,但在她的戰略構想中,她一直把這支力量視作輔助角色。他們可以為任務效果錦上添花,但任務的主體部分一定是她完成的。

然而這次的任務卻超出了卓月的能力範圍,這樣稍顯被動的局面讓她心裏有些不自在。

卓月不喜歡依賴別人。

在做任務期間,她和系統、任務世界的氣運之人各有所求,他們之間的關系是三方共贏的互惠互利。她和單不寐之間的關系稍有不同,她利用他的好感度為所欲為,也算不上依賴。

但聖親會是一個她沒有深入接觸過的組織,卓月不確定他們是否能夠配合她的計劃。

不過她目前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先試試看,走一步算一步了。

珍妮的酒館裏依然如往常般熱鬧,王室和教會內部的變故雖然讓聖子賜福的頻率降低了,但一時半會還沒有對普通民眾的生活造成顯著影響。

卓月抱著烏鴉進門,有酒客認出了她是烏鴉藥店的老板,熱情地和她打招呼,她微笑著回應,隨後找了個角落坐下,招手叫來了侍者。

第二次在酒館裏點單,卓月比上次自信多了,她沒有詢問侍者,直接報出了自己想要的酒。

“我想要一杯金色幻想。”

侍者並不是上次和卓月對話的那個,但給出了相同的答案:“稍等片刻,我得去問一下老板。金色幻想是她的私釀,給誰喝要看她的心情。”

金色幻想的暗號很快得到了回應,珍妮如上次一般悄然現身,把卓月帶到了她的秘密會客室。

“距離上次見面過去好久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再來了。”珍妮感慨道。

卓月嘆了口氣:“我以前習慣了自己面對一切,後來有人告訴我,一個人遇到了不能解決的問題時,就應該去尋求集體的力量。要不是她,我可能沒有再來這裏的勇氣。”

“哦?”珍妮挑了挑眉,“是誰告訴你的?說得很有道理。”

“是艾莉諾公主。”卓月看向珍妮,目光堅定,“她找到了我,告訴了我所有真相。”

“艾莉諾公主?”珍妮倒吸了一口涼氣,“她還活著?”

“不是的。她並非真正活著,卻也沒有完全死去。”

卓月告訴珍妮,艾莉諾公主知道了太多秘密,因此靈魂不能安息。

為了揭露秘密,艾莉諾先是破壞了王室墓園的秘密機關,引發了爆炸,又去洛裏斯王子的成人儀式上大鬧了一場,逼迫國王和主教認罪,但這兩件事都被王室和教會壓了下去,並沒有取得她想要的效果。

她不忍民眾被教會和王室欺瞞,渴望著向民眾揭露真相,為此她需要借助民眾的力量。

艾莉諾察覺到了聖子與卓月的關系,因此找到了卓月,希望卓月能招募一些具有反抗精神的人們,幫助她覆活,她會給這片大陸帶來真正的安寧。

“原來如此……”珍妮沈吟片刻,“所以你其實是來替艾莉諾公主來招攬聖親的,對嗎?”

卓月糾正了珍妮的說法:“算不上招攬,應該叫合作才對。畢竟我、艾莉諾公主和聖親會的目標有重合之處,我們都希望推翻教會,而我還想要救出我的弟弟。不過請原諒我不能完全坦誠,在達成合作之前,有一些秘密暫時不便透露。”

珍妮思考了一會兒:“我理解你的顧慮,不過這件事我不能立刻給你答覆,因為聖親會並不是我的私人產業,我需要和其他成員商量一下。另外,口說無憑,你能提供一些證據嗎?”

卓月點點頭:“我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提前準備了證物。”

她掏出幾個不透明的藥瓶,在桌子上一字排開,依次打開瓶塞。和烏鴉藥店常用的藥瓶稍有區別,這些瓶塞上沒有印著烏鴉。

“這裏面是聖金。如果它們不足以作為證據,我會試著請艾莉諾公主取一些別的東西回來。”

珍妮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你直接把這麽多聖金交給我,真的沒問題嗎?”

卓月並不回答珍妮的問題,只是用指尖輕輕拂過瓶口:“請收好它們吧。如果聖親會想和艾莉諾公主達成合作的話,我會為大家講述這些聖金背後充滿鮮血與仇恨的故事,以及聖親們最關心的——聖子們的命運。”

不知道是艾莉諾的名聲、聖金證物還是聖子們的命運打動了聖親會的成員,過了幾天,卓月在門縫下發現了一封沒有寄信人和收信人的信,信中寫著邀請她今夜來共飲一杯金色幻想。

第三次來到酒館,卓月終於見到了聖親會的全部成員。讓她頗感意外的是,她和許多聖親並非全然陌生。

之前珍妮提起過的上一任聖子卡柏的父親道格,是卓月去定做藥店招牌時急匆匆關店離開的木匠。另外,這裏還有商會的辦事員、每天在街上奔忙的信差……

卓月不由得驚訝於聖親會的成員分布行業之廣泛、對教會的恨意隱藏之深,她之前見過這其中的許多人,然而除了木匠道格有些反應過激以外,她並未看出其他人有任何不尋常之處。

雖然聖親們平日裏如常人般生活,但在只有同類的秘密集會上,他們顯露出了真實的一面。

桌上的油燈並不十分明亮,但聖親們的眼睛卻都藏著兩團火光,他們的目光炙烤著懷抱烏鴉的藥店老板、聖子的姐姐“露娜”,眼神熱切而滾燙。

無需言語交流,卓月便讀懂了他們的渴望:告訴我們聖子的命運吧,那些孩子都去哪兒了?

看著聖親們頭上70到90不等的好感度,卓月既滿意,又傷感。聖親會成員之間關系親密,因為將他們聯系在一起的,是至親的生命編織成的羈絆。

考慮到聖親們的情緒,卓月並沒有詳細描述聖子的遭遇,只是簡略地說明了真相:主教用聖金將聖子改造成賜福工具,當聖子不堪重負時,主教會回收他們的身體煉成聖金,再挑選繼任者重覆這場輪回。

盡管卓月刻意省略了不少細節,但在場的聖親都聽懂了她的未盡之言。被選中的孩子們,從踏入教堂的那一刻起,便註定走向死亡。

聖親們有的咬牙切齒,有的泣涕漣漣。道格伸出顫抖的手,指向桌子中央裝著聖金的藥瓶:“所以卡柏……聖子們的一部分,在聖金裏面嗎?”

卓月點了點頭:“是的。不過聖金裏只有一小部分是從聖子的身體的身體裏提取出來的,絕大部分來自於女巫。”

“女巫?她們不是瘟疫之源嗎?”有的聖親驚呼出聲,連流淚都忘記了。

“那是教會編織的謊言。”卓月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女巫本身是無害的,只是天生能夠感應魔力而已。大家請想一想,在多年以前,女巫尚且活躍的年代,可曾有人聽說過瘟疫這樣無法治愈的怪病?”

聖親們面面相覷,有人面露疑惑,有人猶豫著搖頭,最終,一位滿臉皺紋的聖親打破了沈默:“我還記得沒有瘟疫的日子。那時候有些女巫會行醫治病,我的小孫女高燒不退,多虧了女巫的魔藥才活下來,否則她可能就夭折了。”

“我小時候也喝過女巫的魔藥。”另一個聖親附和道,“治好了我持續一個月的咳嗽呢!”

陸陸續續有其他聖親也提起自己或親人喝過女巫的魔藥、接受過魔法的治療,眼見著氣氛變得和緩了不少,卓月再次開口道:

“女巫被汙名化,是因為教會妄圖剝奪她們的魔力,將其轉化為聖金,冠以神的名號,欺騙百姓。教會扭曲了魔力,最終釀成了瘟疫。災難不是女巫帶來的,而是教會褻瀆自然法則的惡果。”

卓月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瓶子,在手心裏倒上一些廢銀。銀色的液體在她掌心停留片刻,隨後被收起,而肌膚上殘留的黑斑卻觸目驚心。

卓月擡起手,向大家展示掌心黑色的印記:“你們看,這就是聖金副產物造成的傷痕,是不是和瘟疫的癥狀很像?”

見聖親們紛紛點頭,卓月繼續道:“這才是瘟疫真正的源頭。聖金的煉制過程會產生這種副產物,而教會明知如此,依舊持續生產。瘟疫對普通人來說是一場災難,對統治者而言只不過是統治民眾的手段罷了。”

“國王利用瘟疫擴張版圖,教會用謊言掩蓋真相。他們讓民眾恐懼女巫,又人為制造出的能力可控、本質上是弱化版女巫的聖子,控制民心。”卓月撫摸著烏鴉的羽毛,嘆息道,“所有人都被他們的貪欲所害,成了犧牲品。”

卓月環顧四周,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臉龐,將聖親們臉上交織在一起的悲痛、憤怒與迷茫盡數收入眼底。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堅定有力:“艾莉諾公主把這些秘密告訴了我們,我們能做的,就是將真相與公主的愛傳遞出去。虛假的神明與神權,由我們來摧毀,真實的心系萬民者,由我們來覆活!”

“公主可以覆活,那……聖子能覆活嗎?”一名聖親小聲問。

看著聖親們投來的充滿渴望的目光,卓月突然覺得自己的慷慨陳詞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不過她只是稍微卡了一下殼,很快就組織好了語言。

“公主死去後,她的靈魂始終完整地存在於世間,她的記憶、情感、意志都未曾消散。而聖子們早已與聖金徹底融合,隨著之後的賜福被消耗,無法回歸。”

在這個世界上,主教可能比卓月更了解聖子的制造和銷毀流程,但論及對現任聖子的了解,沒人能比得上她。

卓月第一次見到聖子時,他是由95%的單不寐和5%的不明物質組成的。隨著時間的推移,在經過了幾輪註射聖金和賜福之後,現在的聖子中單不寐的部分已經由95%下降到了93%。

主教說這一任聖子是損壞程度最低的聖子,說不定能用上兩年甚至三年。由此推斷,之前註射了聖金的聖子被侵蝕的速度更快。

在聖子們的身體還活著時,他們的身體就已經開始被聖金侵蝕。當他們死後,回收聖金的過程則讓他們徹底支離破碎。

但卓月並非僅根據以上猜測就輕易斷言聖子無法覆活,她是依賴自己對“覆活”的深刻理解才下了定論。

世界意識需要任務者用這麽覆雜的方式覆活艾莉諾,證明這個世界本身不存在覆活魔法。

想要覆活聖子,理論上只能求助於世界意識,但考慮到成本,世界意識不太可能為這些非氣運之人投入巨額世界能量。

更重要的是,即便世界意識願意嘗試,它也不一定有能力實現。

要是世界意識想覆活誰就覆活誰,那它為什麽不去覆活費西婭王後呢?畢竟艾莉諾公主可不像是氣運之女的最佳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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