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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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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載而歸

“忠誠的信徒不會認錯神的聲音。”

聽到聖子這麽說,卓月松了口氣。

雖然聲音有些嘶啞,但還是能通過這熟悉的發言確定面前的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單不寐,不用擔心他成為聖子之後性格大變了。

卓月正斟酌著該如何解釋現狀,冷不防聽到單不寐笑了一聲:“開玩笑的,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麽說。很高興你認出我了,還願意來找我。那次在鐘樓廣場看到你離開,我還以為你沒認出我,或者覺得我很煩,不想和我見面。”

沒想到那時候真的被單不寐認出來了,卓月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主要是我和你在這裏的身份立場是對立的,不適合見面。我現在是隱身和你說話的,你別見怪。”

單不寐的聲音輕柔如嘆息:“能聽到你的聲音就很好了。你需要隱藏自己,是因為你是異教徒嗎?”

“不,我沒有信仰,是個女巫。”

單不寐有些疑惑:“可是開啟地下室入口的機關在聖壇下面,女巫是沒辦法打開的。”

“我不怕聖金,畢竟我可不是普通的女巫。”卓月驕傲地回答。

“原來如此……所以你這次也是為了覆活某個女巫而來到這個世界嗎?”單不寐像是已經摸清了卓月的套路,直截了當地問道。

“這次我要覆活的是公主艾莉諾。”

卓月給單不寐講了一下公主的故事,問他有沒有聽說過其他關於公主的故事。

單不寐給出了否定的回答:“他們沒有在我面前提到過公主,之後要是有機會,我會找人打聽一下的。”

關於公主的話題告一段落,卓月覺得自己應該關心一下單不寐的處境:“你過得怎麽樣?我本來以為聖子身份尊貴,應該過得不錯,沒想到是被關在這種地方。”

“如你所見,我現在過著階下囚的生活,不過比被抓起來的女巫稍微好一些。”

在這樣奇怪的場合下寒暄了幾句,卓月進入了正題,詢問單不寐對女巫、噴泉、聖金、銀色液體和聖金首飾了解多少。

單不寐告訴卓月,噴泉是一個聖金生產裝置,聖金的生成和投入其中的人有關。

根據主教的說法,如果直接把女巫扔進聖金生產裝置,煉化出來的大量聖金將隨著時間衰敗,造成極大的浪費,不如讓女巫活著,聖金短缺的時候就放進去一塊,隨煉隨用。沒用的聖子則可以整個扔進去,反正從他們身上能回收的聖金很少,質量也不好。

銀色液體的事他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主教叫它廢銀,從來沒有使用過。

聖金首飾顧名思義是用聖金制成的首飾,能庇佑佩戴者免受瘟疫侵蝕。主教需要定期給國王提供聖金首飾,作為交換,國王為教會提供聖衛軍駐守教堂,並且幫助教會抓捕異教徒和女巫。

“為什麽可以用聖子回收聖金呢?”卓月問道。

單不寐苦笑了一聲:“我說一下成為聖子的流程,你就明白了。”

他講述了自己來到此處後經歷的一切,聽說聖子的能力是通過註射聖金得來的、必須不停註射聖金維系生命,卓月不由得皺起了眉。

“系統,你說單不寐身體裏的不明物質是不是聖金呢?”

“根據目前的得到的信息推斷,不明物質很有可能是聖金與人體產生反應後生成的物質。”系統回答道。

卓月陷入了沈思。

自己被聖金腐蝕的皮膚可以再生,女巫的斷手可以接上,單不寐的情況就比較覆雜了。抽走了一部分血液,再用聖金填充,這算是肢體損傷嗎?不知道用月之療愈能不能治好。

真是的,這家夥怎麽每個世界都這麽多災多難啊?

卓月正琢磨著治病的事,突然聽到單不寐問她:“剛剛對面的走廊有動靜,你是把被關起來的女巫救出來了嗎?”

“是的。”卓月爽快承認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單不寐又問:“那……你是要把我也一起帶走嗎?”

從單不寐的健康狀況角度來分析,肯定是帶他離開比較好。只要繼續當聖子,單不寐就會被註射聖金,想治病必須脫離這個有害的環境再治病。

就算月之療愈治不好單不寐,他至少可以選擇自己的死亡方式。想死卓月不會攔他,想續命卓月也願意為他偷聖金。

只要想辦法弄斷鎖鏈,就可以把單不寐救走,但卓月猶豫了。

如果聖子是一個陌生的少年,很可能沒辦法給她提供可靠的內部消息,卓月想要獲取這些情報,要消耗很多時間精力,多虧了單不寐成為了聖子,她才能掌握教會隱瞞的真相。要是他能繼續留在這裏的話……

這樣的想法自私而殘忍,卓月實在說不出口,在她沈默的時候,單不寐再次開口了:“我覺得,我應該繼續留在這裏。我在教會內部和你打配合,註意他們不為人知的秘密,對於你的行動是非常有利的。”

卓月感覺自己的臉瞬間變得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左右開弓抽了兩個耳光。單不寐該不會是有讀心術,聽見了她這點骯臟的心思,在故意嘲諷她吧?

單不寐的語氣認真,一本正經地分析道:“比如女巫從聖金鎖著的牢籠裏失蹤這件事,我可以捏造一個和你毫不相幹的施救者,擾亂調查方向,或者幹脆說女巫是憑空消失不見的,根本沒有嫌疑人。我在這個世界無依無靠,性命又掌握在教會手裏,沒有人會懷疑我的證詞。”

“你為什麽會想到這些?”卓月忍不住問。

“想到什麽?”單不寐有些不解,“欺騙教會的方法嗎?這很好想啊。”

“不是……”卓月嘆了口氣,“你為什麽能想出做我的內應這個主意呢?”

“因為我想要幫上你的忙。”單不寐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我知道你在這個世界肯定也會做出一些驚天動地的大事,所以我一直格外註意偷聽身邊人的對話收集信息。怎麽樣,我還算有用吧?”

卓月喉頭發緊,她知道自己此刻應該說一些勸阻的話,勸單不寐不要為別人而活,不要把人生目標寄托在別人身上,可是他確實幫了很大的忙。

“……是的,你非常有用。謝謝你。”最後她這麽回答道。

除了從單不寐這裏獲取情報,卓月也告訴了他一些自己知道的事,包括聖金鑒定、聖親會、瘟疫到來時擔任聖子的丹尼爾和剛剛死去的前任聖子卡柏,以及最關鍵的一點——

“雖然你應該已經猜到了,但我還是要告訴你這個世界最重要的真相:神不存在,一切都是教會的謊言。”

單不寐搖了搖頭:“這有什麽重要的。就算神存在,只要祂和你意見不同,那祂就是錯的。”

卓月扶額苦笑,這家夥還是一如既往地偏執啊。

“希望這些能對你有所幫助。我該走了,之後我爭取隔幾天來看你一次。”卓月故意省去了她和單不寐見面的真實目的是要交換信息,假裝只是來探望朋友,仿佛這樣就能顯得她更有良心。

“好啊。”單不寐答應道,隨後又囑咐卓月,“你在外面小心點。”

“嗯,你也是。”卓月幹巴巴地回覆了單不寐,她為自己語言的貧乏感到失望。

“對了,如果有什麽教會不希望出現的怪事出現,別慌,很可能是我幹的。如果方便的話,麻煩你在不暴露自己意圖的情況下擴大事情的影響吧。”

叮囑了一通,卓月準備離開了,臨走之前,她問單不寐:“有什麽需要的東西嗎?下次我給你帶過來。”

“我沒什麽想要的,只要你來看我,我就很高興了。”

聽到單不寐這句話,卓月心裏有些難受。

她沒有做一個強行要求單不寐留下的壞人,是單不寐自己主動提出做的內應,可是她也不是一個好人。她認可了單不寐的提議,擁有了一個可以打入教會內部的間諜,即使她知道他在這裏過得很不好,也沒有阻攔他、拯救他。

“警告!檢測到精神波動異常!”系統突然報警,把卓月嚇了一跳。

卓月感受了一下聖金的活動,有些茫然:“你檢測到什麽了?我沒感覺到有什麽異常啊?”

“檢測到你的精神波動劇烈,峰值超過你日常平均波動標準範圍50%。”系統回答道。

“現在呢?恢覆正常了嗎?”

“現在已回落至正常範圍內。”

“那就沒事了。等我離開教堂之後,就不用檢測我的精神波動了。”

被系統大呼小叫地一打岔,卓月的心情稍微平穩了一些,和單不寐告別後沿著原路離開了教堂。

回去的路上,卓月把自己和單不寐的聊天內容告訴了艾莉諾,她隱去了單不寐的來歷,只說了和教會有關的部分。

艾莉諾雖然覺得難以接受,但並沒有質疑這些消息的真實性,她鄭重地許諾道:“等我覆活之後,我一定想辦法公布真相、推翻教會。”

“你打算怎麽做呢?”卓月問。

“先讓我的父親退位吧,王位上的人該換一下了。”艾莉諾不假思索地答道。

卓月點點頭:“提前祝你成功,未來的國王陛下。”

回到烏鴉藥店後,卓月脫掉鬥篷解除魔法,開始收拾從教堂帶回來的東西。

這次夜探教堂的收獲,遠比預期要豐盛得多,不僅有情報,還有個意外的活體證據,可謂是滿載而歸。

卓月給女巫擦了身子換了幹凈衣服放在床上,隨後擺出裝著聖金廢銀的瓶子開始忙活。

艾莉諾困倦地打了個哈欠:“你不休息一會兒嗎?”

“不用了,有這個用不著睡覺。”卓月拿起活力藥水,灌了一大口,“我怕這些東西變質,得抓緊時間研究一下。”

正式開始研究之前,卓月先用現有的素材煉制了一些止痛藥水。

為了搞明白聖金和廢銀對女巫的影響,卓月不能使用月之療愈,她決定疼得是在受不了的時候喝點止痛藥緩解一下。

卓月在自己身上做了實驗,喝光了五瓶止痛藥水後,她得出了以下結果:

聖金會腐蝕女巫的皮膚,帶來灼燒感,接觸時間越長,腐蝕的傷口越深;廢銀滴在皮膚上會形成一層薄膜,接觸廢銀的地方會麻木,時間長了會形成黑斑,和瘟疫患者的癥狀很像。這兩種傷都可以用月之療愈治好。

如果先塗抹廢銀,再把聖金滴在廢銀上,廢銀會包裹住聖金,聖金就不能再傷害到她了。

根據以上結果,卓月認為聖金是侵蝕性的,廢銀則具有隔離作用。它們取自女巫的血肉,是她們魔力的來源。

普通人註射了聖金、魔法器具加入了聖金之後可以施展法術,沒用的廢銀被丟掉了。廢銀汙染了環境,沈積在人們的身體裏,造成了所謂的瘟疫。

不過瘟疫並不一定只是出於疏忽造成的災難,其傳播速度快得不自然,範圍幾乎覆蓋世界的各個角落,很有可能是國王為了侵占別國領土而故意為之。

至於聖金為什麽會對女巫造成傷害,卓月猜測或許並不是所有被認定為女巫的人都是真正的魔法使用者,只要體內沒有足夠多游離的廢銀,就無法抵抗聖金的傷害,普通的非感染者也有可能會被誤認成女巫。

紫色的花瓣似乎沒什麽特別的,不管是直接接觸,還是撕碎了塗抹汁液,都沒有任何特殊效果,或許和被捕女巫自身的魔法有關。

不過這些結論只是出於自身經驗的總結和推測,卓月也不確定是不是完全正確,畢竟樣本數量實在是太少了。

卓月叫醒打瞌睡的艾莉諾,告訴了她自己的實驗結果,並做出了推斷。

“我隨手做個實驗就能發現聖金和廢銀的關系,教會的人沒理由發現不了。我認為主教和國王是在故意利用聖金和廢銀發動戰爭、控制民眾。他們用聖子安撫人心,又把異教徒和女巫推出來,給人們當宣洩情緒的靶子,以審判的名義獲得女巫作為原材料。目前看來他們的計劃很成功,沒有人意識到聖子、女巫和聖金的真實關系。”

艾莉諾在桌上踱了幾步,沈吟道:“看來我的計劃需要調整,在推翻父親之前,必須先瓦解教會的勢力才行。不對,應該同時進行,不能給他們聯手的機會……”

臥室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打斷了艾莉諾的嘀咕。

“噓。”卓月輕輕捏了捏艾莉諾的尖嘴,“先別說話,我去看看。”

卓月小心翼翼地進入臥室,在看到女巫塗著紫色指甲的手指正撥弄月光花的葉子時,她嚇了一大跳。

那可是用魔力值兌換的瀕危珍稀植物,卓月平時碰都不敢碰,生怕它被打擾了心情不好死給她看,結果這個女巫竟然敢隨隨便便動她的寶貝小花!

“你的花養得太不好了。”女巫對卓月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它都要被渴死了。”

從昏迷中醒來後發現自己不在教會的刑架上,而是躺在陌生人的床上,不應該驚慌失措嗎?結果她不僅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還指著窗臺上的花評頭論足,嫌主人養得不用心。怎麽會有這樣的女巫?

女巫頭上明晃晃的好感度99把卓月搞糊塗了:“你不問問我把你從教會帶走有什麽目的嗎?”

“我覺得你不會害我的,畢竟你也是女巫呀。沒有魔力的人,是養不活月光花的。”

女巫戳了戳月光花的葉子,然後突然把兩只手都舉到眼前,來回翻轉了幾次:“不對不對,我記得我被砍掉了一只手,怎麽現在兩只手都還在啊!”

“是我用魔法幫你接上的。”卓月無奈地嘆了口氣。居然到現在才發現嗎?反應未免太遲鈍了些。

面對這麽一個對同類沒戒心、自來熟、反應遲鈍的女巫,卓月的第一反應是可以招攬進自己的團隊。

卓月隱瞞了自己想要覆活公主的目的,只說自己名叫露娜,是一個想要推翻教會的女巫,問女巫願不願意和她一起為了自由而戰。

女巫有些苦惱:“我很願意提供幫助,可是我唯一擅長的就是種植,除了可以看出植物的狀態以外,我不會任何別的魔法。”

“可以看出植物的狀態?”卓月思索片刻,“其實這個技能對我而言還挺有用的。”

這確實不是什麽厲害的魔法,完全沒有戰鬥能力,但是作為輔助技能正好和卓月的職業很契合,用來種草藥再合適不過,說不定以後卓月都不用出城采藥或者購買草藥了。

提起女巫的能力,卓月有個問題要問。她拿出了在教堂地下得到的紫色花瓣,展示給女巫看:“我在你的周圍發現了一些花瓣,這和你的魔法有關嗎?”

女巫搖搖頭:“我的能力和花瓣無關……可能是有人不小心帶下去的吧。”

難道是主教或者國王帶下去的花瓣?卓月看了一眼女巫高達99的好感度,覺得她應該沒有隱瞞自己的能力。

把紫色花瓣放在一邊,卓月簡單介紹了自己明面上藥店店主的身份,以及自己對藥材的需求,女巫聽了之後很高興:“如果你需要的話,盡管交給我吧,我種過很多藥材,絕對不會搞砸的!”

不用卓月提問,女巫就一股腦把自己的身世和盤托出了。

女巫名叫芙洛麗婭,她的母親因難產而死,前些年把她撫養長大的姥姥也去世了。親人離世後,因為不想暴露女巫身份,芙洛麗婭一直都是獨自居住,沒有親密的友人,也沒有戀人。

芙洛麗婭她很喜歡自己的魔法,因為小時候姥姥告訴她媽媽變成了鮮花,所以她一直對養花情有獨鐘。不過窮苦百姓沒有什麽買花的需求,所以芙洛麗婭只是把養花當做愛好,平時靠販賣草藥和香料維持生計。

和芙洛麗婭聊了一會兒,天邊漸漸泛起了金色。

“天亮了啊。”芙洛麗婭躲在窗臺下面,露出兩只眼睛,小心地向外張望,“我已經好久沒見過太陽了。”

卓月拍了拍芙洛麗婭的頭:“你還需要稍微忍耐一陣子。等到教會被推翻了,你就可以隨意在太陽下行走,不怕被抓起來了。”

太陽的金色光輝灑向人間,將人們從夢中喚醒,而在教堂的地下室裏,驚醒單不寐的是主教的怒吼。

“該死的女巫哪兒去了?明明昨天晚上還在的!”

主教急匆匆來到了單不寐所在的隔間前,抓住囚室的鐵門用力搖了搖,他的聲音比金屬的碰撞聲還要刺耳:“你看到女巫了嗎?她怎麽跑了?”

單不寐搖搖頭,一臉正經地胡說八道:“我沒有看到女巫,也沒聽到什麽聲音。昨天晚上我睡得非常沈,現在一想,應該不是睡著了,而是失去了意識。”

事實上單不寐確實什麽都沒看見。他只知道昨晚有無形的月光曾照拂過他,除了在他心裏,那輪看不見的月亮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不過他確實曾沐浴月光,為此他可以繼續忍受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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