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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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從你的房間裏出來了啊，C。”
“是的，爸爸。電腦出故障了，我在屋裏有點無聊。”
在卓月進行了游戲的第一次選擇，觸發了父子之間的對話後，爸爸的穩定值從50％變成了60％。
如此同時，游戲界面右上角一直紋絲不動的兩個數值終於發生了變化：
自身穩定值：49%（↓1%）
世界穩定值：51%（↑1%）
爸爸的穩定值增加10％之後，他身上的像素抖動變得不再那麽劇烈，C自身的穩定值降低了1％，目前看不出來和之前有什麽明顯不同。
C和爸爸的對話只有這兩句，結束之後點擊爸爸不能觸發新的對話，只會彈出提示：C暫時不想和爸爸說話。
另一個選擇會有什麽不同呢？卓月回檔到進行互動之前的存檔，選擇了【直接離開】。
這次C無視了爸爸，沒有得到回應的爸爸嘆了口氣，他的外形變得更加扭曲，穩定值從50％降低到了40％，沙發的紋路開始透過他的身體顯示出來。
此時C的內心想法是：“煩死了，假裝沒聽到吧。”
右上角的兩個進度條隨著選項不同發生了變化：
自身穩定值：51%（↑1%）
世界穩定值：49%（↓1%）
這時候再次點擊爸爸，游戲會彈出提示：C暫時不想和爸爸說話。
根據目前的情況看來，他人的穩定值和世界穩定值呈正相關，這兩個穩定值和C的自身穩定值呈負相關。
為了驗證這一猜想，卓月讓C在家裏溜達了一圈，依次遇到了溫柔的媽媽、還不會走路的妹妹和熱情的小狗，分別選擇和她們互動或者離開，其結果和面對爸爸時差不多。
每個角色的初始穩定值都是50％，C與角色進行一次互動後，該角色的穩定值會上升10％，C自身的穩定值會下降1％，世界的穩定值會上升1％。如果回避互動，穩定值的上升和下降則正好相反。
由此推測，這個游戲可以選擇兩個不同的走向。卓月再次讀檔回到第一次選擇前，她決定一周目時回避所有互動，看看會達成怎樣的結局。
一周目正式開始。
第一天，C在學校和家之間兩點一線。
教室裏，老師讓同學們依次回答問題，當輪到C的時候，老師問了一句：“C，你想回答問題嗎？”
卓月選擇無視老師的問話，游戲裏的C盯著桌面一言不發，心想：“為什麽要特意問我想不想回答？我只是坐著輪椅，又不是大腦受損！”
老師的身形閃爍了一下：“……好，後面的同學請聽題……”
大多數互動拒絕起來毫無壓力，不過拒絕一些很友善貼心的互動時，卓月覺得有點惋惜。
第一天結束時，世界穩定值降低到40％，個人穩定值升高到60％，C的輪廓穩定了不少。
第二天，C放學回到家，在臥室裏寫作業，媽媽端著熱牛奶來到了他的房門前。
“C，今天過得怎麽樣？要不要聊聊？”
卓月選擇不回應，游戲裏的C沈默不語，心想：“她只是想確認我有沒有崩潰吧……”然後他戴上耳機，把世界隔絕在外。
媽媽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手中的牛奶杯邊緣出現了亂碼，牛奶撒到了地上，她就像什麽也沒看到似的關上門離開了。
第二天結束時，世界穩定值30％，個人穩定值70％。
隨著世界穩定度的降低，主角以外的其他角色形象越來越模糊，被他們接觸的事物也出現了錯亂。
第三天，異常變得更加明顯。
在家裏，爸爸媽媽在客廳無規律地游蕩。學校裏，曾經對他微笑的同學像素破碎，說出的句子不再完整。
第三天結束時，世界穩定值20%，個人穩定值80%，C的心裏話中不再有負面情緒，主角以外的角色行為邏輯開始崩潰。
第四天，語言成為了亂碼，除了C以外的角色身體像燃燒的蠟燭一樣融化了。
外形如同史萊姆一樣的小狗蠕動到C的面前，嘴裏叼著它的玩具球。
卓月選擇了拒絕，操控著C艱難地甩開小狗的追逐，但總是被小狗追上，每次被追上，C都要再拒絕一次。
被連續拒絕了幾次之後，小狗的穩定值變成了0%，它的身體突然僵住，隨後徹底消失，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黑色的裂縫，隱隱可見裂縫內部漂浮的亂碼。
第四天結束時，世界穩定值10%，個人穩定值90%，C和輪椅變成了與這個像素世界格格不入的3D畫風。
第五天，3D形態的C無法再和其他角色互動。
每次遇到一個角色，卓月想要讓C上前互動，C的輪椅會直接從外形扭曲到看不出原型的角色身上壓過去，然後爛泥一樣的角色會吐出一攤亂碼。除此之外什麽也沒辦法做。
第五天結束，世界穩定值0%，自身穩定值100%。
亂碼如井噴般從每個角色身上洶湧而出，吞沒了一切。街道、建築、天空全部被淹沒，只有C幸免於難。
不過這或許談不上是一種幸運，世界消失了，天地間只剩下C一個人。
當卓月再次控制C移動時，他竟然離開了輪椅，他的雙腿本應無法站立，此刻卻穩穩立於虛無之中。
C站起來後，輪椅消失在了亂碼的洪流中。
接下來，不管是往那個方向走，都不會觸發任何情節，穩定值也不會產生任何變化。
卓月停止操作，讓C停在原地，嘗試觸發劇情。
過了五分鐘，C突然開口：“……世界去哪裏了？為什麽到處都是錯誤？錯誤的是世界，還是我？”
游戲畫面逐漸沒入黑暗，一行白色的文字緩緩浮現——
【崩壞結局：世界去哪裏了？】
“呼……”卓月長長呼出一口氣，看向一旁的鰻魚，“這個結局和你最初的設定一樣嗎？”
鰻魚沒有回答，反倒問了卓月一個問題：“既然你說自己是外星生物，看過我的故事，那你應該知道發生在十七歲的我身上的事吧？”
黑客的第一個記憶記憶碎片截止到十七歲，十七歲可能是他生命中的轉折。不過那年具體發生了什麽，卓月並不清楚。
卓月維持著呼吸的平穩，緩緩眨眼，絲毫不慌：“你十七歲時，我還沒開始觀測你的故事呢。如果你要講，我很願意聽一聽那年發生了什麽。”
“嗯……沒什麽特別的。只是游戲的靈感來源而已。”
卓月繼續追問，鰻魚沈默不語，只是靜靜地游動，仿佛真的變成了一條鰻魚。
算了，不說話就不說吧，卓月拿他也沒辦法。
回到游戲主頁，卓月點開圖鑒看了看，原來空空蕩蕩的圖鑒裏多了很多東西，游戲中出現的可互動角色的不同形態都可以在這裏查看。
接下來開新檔進行二周目，這次卓月選擇回應所有互動。
接受同學提出的一起去食堂的邀請，正常回答老師的提問。
有些不懷好意的互動讓C非常反感，需要卓月連點幾次接受，C才會勉強說服自己去做這件事。
“反正只是敷衍一下……無所謂。”C自我安慰道。
第一天結束時，世界穩定值升高到60％，個人穩定值降低到40％，C的輪廓變得越發不穩定。
第二天，閃爍不停的C繼續回應著所有人。
回應了媽媽的關心後，媽媽手中的杯子沒有產生異常，牛奶沒有撒在地上，而是和杯子一起放在了C的桌子上。
C試圖拿起牛奶喝掉，卻發現杯子穿過了自己的手。
“這感覺好不真實……”C心想。
第二天結束時，世界穩定值70％，個人穩定值30％。
第三天開始，形態扭曲的C努力地回應著所有互動，有時候他的肢體的一部分會突然變成亂碼，但並沒有人察覺他的異常。
在路過鏡子時，C困惑地看著自己的倒影。
“我怎麽會看到自己的頭消失了？一定是最近太累了。”他心想。
第三天結束時，世界穩定值80%，個人穩定值20%。
第四天，人們雖然還在和C互動，但是會時不時忽略他的存在。
疲憊的C回到家，小狗熱情地邀請他一起玩。點擊接受後，小狗卻直接從他的身體裏穿了過去。
“汪？”小狗疑惑地歪頭，不停繞著他轉圈。
第四天結束時，世界穩定值90%，個人穩定值10%，C時不時會全身都變成亂碼。
第五天，沒有角色和C主動互動，如果點擊他們，可以觸發互動選項，但是互動的內容完全和C無關。
第五天結束，世界穩定值100%，自身穩定值0%。
穩定值為0%的C徹底變成亂碼，他和所有角色都不在一個圖層，甚至可以像幽靈一樣穿過墻壁。
不過游戲還沒有顯示結局名稱，看來這裏還不是結局。
卓月操控C到處走來走去，最終在臥室發現了異常點——原來出故障的電腦可以互動了。
C坐到電腦前，電腦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問題：檢測到可接入設備，是否同步？
卓月選擇了【是】，C直接進入了電腦中，視角切換成無數電子設備的屏幕：
老師的教學總結：“C是個很好的學生，就是太安靜了。”
媽媽的未公開電子日志：“今天C回應我了，他是不是好一點了？”
除了這些溫暖的內容，也有一些不堪入目的內容，有表面熱情的同學在背地裏叫他癱子，討論他上學不上廁所是不是要穿紙尿褲……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是這樣的嗎？”C自言自語道。
好的、壞的、溫暖的、冷酷的……所有內容在他面前堆積成山，隨後更多與他無關的內容出現，那一小塊亂碼在海量的信息面前無力抵抗，很快被卷了進去，徹底消失不見。
【虛空結局：你失去了邊界。】
“怎麽都是壞結局？”卓月看著圖鑒裏新增的角色形態，抓了抓耳朵，“難道要保證兩個穩定值的平衡？”
三周目，卓月決定采取不同的策略，不再極端地接受或拒絕，而是小心翼翼地維持平衡。
她操縱著C時而互動時而回避，控制著世界穩定值和自身穩定值的數據，讓它們一直在49%到51%之間徘徊。
按照前兩周目的經驗，游戲應該在第五天結束，但是第五天過去了，世界沒有崩壞，C也沒有數據化。
第六天、第七天……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可是結局始終沒有觸發。
難道……這樣下去永遠無法通關？
就當卓月開始懷疑這樣可能沒有辦法達成結局時，畫面猝不及防地暗了下去，一行文字緩緩浮現。
【平衡結局：這是你想要的嗎？】
卓月回到初始界面，這次圖鑒裏什麽都沒有增加，游戲也沒有產生其他變化。
“這就是全部的結局嗎？”卓月有些困惑，“不應該啊，這裏一定有我沒發現的東西。再開一局，試試不同穩定值能不能觸發新結局吧。”
“不用試了，只有這三個結局。”鰻魚突然開口，“你是不是很失望？這個游戲就是這樣，沒有任何價值，和它的主角一樣乏味無趣。”
卓月擡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停一停，評價游戲可以，不要人身攻擊。”
“這算什麽人身攻擊？主角是游戲的一部分，我說主角無趣，就是在評價游戲。”
卓月瞥了鰻魚一眼：“別以為我看不出來，C的原型就是你吧。”
游戲的主角叫C，喜歡編程，和黑客程尋名字的首字母一致。C的身體看起來是意外導致的後天殘疾，殘疾之後變得內向敏感，如果這取材自程尋的親身經歷，那這場意外很可能是在他十七歲那年發生的。
“你別亂說。”鰻魚的語氣僵硬，聽起來並不是很有說服力，他自己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又補充了一句，“C只是個虛擬的角色而已。”
鰻魚雖然否定了卓月的猜測，但卓月看著他頭上起伏不定的好感度，覺得自己應該是猜對了。
卓月決定繼續追問：“C真的只是個虛擬角色嗎？那你為什麽對一個虛擬角色懷著這麽大的惡意？”
“你想多了，我並沒有惡意。”
“那你為什麽不給C一個好結局？他在哪個結局都不快樂，哪怕給他一個在夢裏幸福快樂的結局也好啊。”
鰻魚搖搖頭：“你覺得虛假的夢結局真的能安慰到誰嗎？”
他的態度很鮮明：虛假的夢安慰不到任何人，不管是游戲內還是游戲外的。
卓月嘆了口氣：“你說得對。但是我膚淺又自大，不喜歡看角色受苦，總是希望憑借自己的力量讓他們得到幸福。不過歸根結底我只是玩家，能做的改變有限，如果作者非要那麽設定，我確實無能為力。”
這是卓月玩游戲時的真實想法，不過這份心情不僅局限於真正的游戲中。在被她當做游戲游玩的異世界裏，她體會到了同樣的無奈。
她可以覆活氣運之人，可這並不意味著她可以抹去過去的傷痕，她只是盡自己所能為氣運之人創造一個機會，一個回歸的機會。至於這樣做是能帶來轉機還是會讓苦痛重演，她自己也不知道。
卓月的這段話雖然是真心話，但她的目的不是為了自我剖析。鰻魚不承認他自己是C的原型，卓月也不好說得太直白，只能這樣暗示，希望他能聽懂她的言外之意。
鰻魚頭上的好感度劇烈波動了一陣子，最後停在了60，卓月心中安定，看來自己的話起到了一些正向作用。
“確實沒有你想看的好結局，不過我當時設計了個彩蛋，不知道正式版有沒有保留，你可以試一下。”
按照鰻魚的說法，通關崩壞、虛空和平衡三個結局後，在初始界面點擊C一百次，就可以觸發彩蛋。
卓月點擊面對電腦的C，一開始他對點擊毫無反應，到了第十次，他的頭上開始偶爾冒出一些文字。
“……”
“又要開始了嗎？”
“這次……會不一樣嗎？”
“我不想再失敗了。”
C重覆著這幾句話，直到點擊到了五十次，C轉過了身子，打破了第四面墻，直接和游戲外的玩家對話。
“開始游戲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你很執著，但這沒有意義。”
“為什麽……不放棄？”
繼續點擊，到了第九十九次時，初始界面一直黑屏的電腦上突然出現了波動，出現了一行醒目的紅色警報：
【WARNING: OVERLOAD】
第一百次點擊，過載警報閃爍了幾下，化為加載提示。
【LOADING: PROTECTION MODE】
與此同時，C身下銀白色輪椅的像素飛散開來，又重新聚集到他身邊，他被一件類似宇航服的銀白色衣服覆蓋了。
加載提示消失，電腦又恢覆了沈寂。
圖鑒亮起紅點，提示有新收藏可查看，卓月點進去，看到新增了一個皮膚。
新皮膚的效果是穿戴後自身穩定值不再因互動而降低，它在圖鑒裏顯示的名字很特殊，比起名字，更像是一句說給某人的話——
“你安全了。”
“我喜歡這個彩蛋。即使所有選擇都是錯的，也沒有關系，你永遠可以選擇自己。”卓月看向光鱔，“你是這樣想的嗎？”
“我沒想那麽多。我只設計了彩蛋的觸發途徑，沒有想好內容，這是以後的我做的。”鰻魚老老實實地回答，“現在的我想象力確實有點匱乏。如果是你，會安排什麽樣的彩蛋呢？”
“讓我想想……”卓月思索了一會兒，“我實在很喜歡這個彩蛋，沒辦法想出更好的主意。”
“不需要更好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鰻魚一再堅持，卓月也就不再顧忌自己設計的情節的好壞，放開了講。
“我會讓C順著電腦進入一個神奇的空間，那裏每一臺設備都通往一個不同的世界，他可以去異世界探險。如果他一個人太孤單，可以讓他遇到一個電子幽靈，通過和電子幽靈交流恢覆穩定值。在這個過程中C得到了成長，最後他回到自己的世界，再也不懼任何困難。不過這已經脫離彩蛋的範疇，可以直接開發成系列作品了。”
說完自己的想法，卓月才意識到，這不就是把她去各個世界做任務然後覆活的事二次加工了一下嗎？
“你的野心很大啊。”鰻魚讚嘆道，“連續集都想好了。”
“我哪有什麽野心。”卓月小聲嘀咕，“我只是不知不覺把故事拖得太長了而已。”
和鰻魚閑聊了一陣，卓月退出圖鑒回到游戲的初始界面，穿著防護服的C站在原地，偶爾眨眨眼睛。
卓月忍不住再次點擊C，想知道現在的他會說什麽。
換了裝扮後，C說的話也發生了變化：
“這次我能去更遠的地方了……”
“我想離開這裏，可以嗎？”
面對彈出的【是／否】兩個選項，卓月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是】。
隔著防護服的面罩，卓月看到C的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謝謝。臨走之前，我有個小禮物送給你，它能保護你不受傷害。當然我不希望你有用到它的那天，我希望你永遠安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終於從你的房間裏出來了啊，C。”
“是的，爸爸。電腦出故障了，我在屋裏有點無聊。”
在卓月進行了游戲的第一次選擇，觸發了父子之間的對話後，爸爸的穩定值從50％變成了60％。
如此同時，游戲界面右上角一直紋絲不動的兩個數值終於發生了變化：
自身穩定值：49%（↓1%）
世界穩定值：51%（↑1%）
爸爸的穩定值增加10％之後，他身上的像素抖動變得不再那麽劇烈，C自身的穩定值降低了1％，目前看不出來和之前有什麽明顯不同。
C和爸爸的對話只有這兩句，結束之後點擊爸爸不能觸發新的對話，只會彈出提示：C暫時不想和爸爸說話。
另一個選擇會有什麽不同呢？卓月回檔到進行互動之前的存檔，選擇了【直接離開】。
這次C無視了爸爸，沒有得到回應的爸爸嘆了口氣，他的外形變得更加扭曲，穩定值從50％降低到了40％，沙發的紋路開始透過他的身體顯示出來。
此時C的內心想法是：“煩死了，假裝沒聽到吧。”
右上角的兩個進度條隨著選項不同發生了變化：
自身穩定值：51%（↑1%）
世界穩定值：49%（↓1%）
這時候再次點擊爸爸，游戲會彈出提示：C暫時不想和爸爸說話。
根據目前的情況看來，他人的穩定值和世界穩定值呈正相關，這兩個穩定值和C的自身穩定值呈負相關。
為了驗證這一猜想，卓月讓C在家裏溜達了一圈，依次遇到了溫柔的媽媽、還不會走路的妹妹和熱情的小狗，分別選擇和她們互動或者離開，其結果和面對爸爸時差不多。
每個角色的初始穩定值都是50％，C與角色進行一次互動後，該角色的穩定值會上升10％，C自身的穩定值會下降1％，世界的穩定值會上升1％。如果回避互動，穩定值的上升和下降則正好相反。
由此推測，這個游戲可以選擇兩個不同的走向。卓月再次讀檔回到第一次選擇前，她決定一周目時回避所有互動，看看會達成怎樣的結局。
一周目正式開始。
第一天，C在學校和家之間兩點一線。
教室裏，老師讓同學們依次回答問題，當輪到C的時候，老師問了一句：“C，你想回答問題嗎？”
卓月選擇無視老師的問話，游戲裏的C盯著桌面一言不發，心想：“為什麽要特意問我想不想回答？我只是坐著輪椅，又不是大腦受損！”
老師的身形閃爍了一下：“……好，後面的同學請聽題……”
大多數互動拒絕起來毫無壓力，不過拒絕一些很友善貼心的互動時，卓月覺得有點惋惜。
第一天結束時，世界穩定值降低到40％，個人穩定值升高到60％，C的輪廓穩定了不少。
第二天，C放學回到家，在臥室裏寫作業，媽媽端著熱牛奶來到了他的房門前。
“C，今天過得怎麽樣？要不要聊聊？”
卓月選擇不回應，游戲裏的C沈默不語，心想：“她只是想確認我有沒有崩潰吧……”然後他戴上耳機，把世界隔絕在外。
媽媽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手中的牛奶杯邊緣出現了亂碼，牛奶撒到了地上，她就像什麽也沒看到似的關上門離開了。
第二天結束時，世界穩定值30％，個人穩定值70％。
隨著世界穩定度的降低，主角以外的其他角色形象越來越模糊，被他們接觸的事物也出現了錯亂。
第三天，異常變得更加明顯。
在家裏，爸爸媽媽在客廳無規律地游蕩。學校裏，曾經對他微笑的同學像素破碎，說出的句子不再完整。
第三天結束時，世界穩定值20%，個人穩定值80%，C的心裏話中不再有負面情緒，主角以外的角色行為邏輯開始崩潰。
第四天，語言成為了亂碼，除了C以外的角色身體像燃燒的蠟燭一樣融化了。
外形如同史萊姆一樣的小狗蠕動到C的面前，嘴裏叼著它的玩具球。
卓月選擇了拒絕，操控著C艱難地甩開小狗的追逐，但總是被小狗追上，每次被追上，C都要再拒絕一次。
被連續拒絕了幾次之後，小狗的穩定值變成了0%，它的身體突然僵住，隨後徹底消失，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黑色的裂縫，隱隱可見裂縫內部漂浮的亂碼。
第四天結束時，世界穩定值10%，個人穩定值90%，C和輪椅變成了與這個像素世界格格不入的3D畫風。
第五天，3D形態的C無法再和其他角色互動。
每次遇到一個角色，卓月想要讓C上前互動，C的輪椅會直接從外形扭曲到看不出原型的角色身上壓過去，然後爛泥一樣的角色會吐出一攤亂碼。除此之外什麽也沒辦法做。
第五天結束，世界穩定值0%，自身穩定值100%。
亂碼如井噴般從每個角色身上洶湧而出，吞沒了一切。街道、建築、天空全部被淹沒，只有C幸免於難。
不過這或許談不上是一種幸運，世界消失了，天地間只剩下C一個人。
當卓月再次控制C移動時，他竟然離開了輪椅，他的雙腿本應無法站立，此刻卻穩穩立於虛無之中。
C站起來後，輪椅消失在了亂碼的洪流中。
接下來，不管是往那個方向走，都不會觸發任何情節，穩定值也不會產生任何變化。
卓月停止操作，讓C停在原地，嘗試觸發劇情。
過了五分鐘，C突然開口：“……世界去哪裏了？為什麽到處都是錯誤？錯誤的是世界，還是我？”
游戲畫面逐漸沒入黑暗，一行白色的文字緩緩浮現——
【崩壞結局：世界去哪裏了？】
“呼……”卓月長長呼出一口氣，看向一旁的鰻魚，“這個結局和你最初的設定一樣嗎？”
鰻魚沒有回答，反倒問了卓月一個問題：“既然你說自己是外星生物，看過我的故事，那你應該知道發生在十七歲的我身上的事吧？”
黑客的第一個記憶記憶碎片截止到十七歲，十七歲可能是他生命中的轉折。不過那年具體發生了什麽，卓月並不清楚。
卓月維持著呼吸的平穩，緩緩眨眼，絲毫不慌：“你十七歲時，我還沒開始觀測你的故事呢。如果你要講，我很願意聽一聽那年發生了什麽。”
“嗯……沒什麽特別的。只是游戲的靈感來源而已。”
卓月繼續追問，鰻魚沈默不語，只是靜靜地游動，仿佛真的變成了一條鰻魚。
算了，不說話就不說吧，卓月拿他也沒辦法。
回到游戲主頁，卓月點開圖鑒看了看，原來空空蕩蕩的圖鑒裏多了很多東西，游戲中出現的可互動角色的不同形態都可以在這裏查看。
接下來開新檔進行二周目，這次卓月選擇回應所有互動。
接受同學提出的一起去食堂的邀請，正常回答老師的提問。
有些不懷好意的互動讓C非常反感，需要卓月連點幾次接受，C才會勉強說服自己去做這件事。
“反正只是敷衍一下……無所謂。”C自我安慰道。
第一天結束時，世界穩定值升高到60％，個人穩定值降低到40％，C的輪廓變得越發不穩定。
第二天，閃爍不停的C繼續回應著所有人。
回應了媽媽的關心後，媽媽手中的杯子沒有產生異常，牛奶沒有撒在地上，而是和杯子一起放在了C的桌子上。
C試圖拿起牛奶喝掉，卻發現杯子穿過了自己的手。
“這感覺好不真實……”C心想。
第二天結束時，世界穩定值70％，個人穩定值30％。
第三天開始，形態扭曲的C努力地回應著所有互動，有時候他的肢體的一部分會突然變成亂碼，但並沒有人察覺他的異常。
在路過鏡子時，C困惑地看著自己的倒影。
“我怎麽會看到自己的頭消失了？一定是最近太累了。”他心想。
第三天結束時，世界穩定值80%，個人穩定值20%。
第四天，人們雖然還在和C互動，但是會時不時忽略他的存在。
疲憊的C回到家，小狗熱情地邀請他一起玩。點擊接受後，小狗卻直接從他的身體裏穿了過去。
“汪？”小狗疑惑地歪頭，不停繞著他轉圈。
第四天結束時，世界穩定值90%，個人穩定值10%，C時不時會全身都變成亂碼。
第五天，沒有角色和C主動互動，如果點擊他們，可以觸發互動選項，但是互動的內容完全和C無關。
第五天結束，世界穩定值100%，自身穩定值0%。
穩定值為0%的C徹底變成亂碼，他和所有角色都不在一個圖層，甚至可以像幽靈一樣穿過墻壁。
不過游戲還沒有顯示結局名稱，看來這裏還不是結局。
卓月操控C到處走來走去，最終在臥室發現了異常點——原來出故障的電腦可以互動了。
C坐到電腦前，電腦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問題：檢測到可接入設備，是否同步？
卓月選擇了【是】，C直接進入了電腦中，視角切換成無數電子設備的屏幕：
老師的教學總結：“C是個很好的學生，就是太安靜了。”
媽媽的未公開電子日志：“今天C回應我了，他是不是好一點了？”
除了這些溫暖的內容，也有一些不堪入目的內容，有表面熱情的同學在背地裏叫他癱子，討論他上學不上廁所是不是要穿紙尿褲……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是這樣的嗎？”C自言自語道。
好的、壞的、溫暖的、冷酷的……所有內容在他面前堆積成山，隨後更多與他無關的內容出現，那一小塊亂碼在海量的信息面前無力抵抗，很快被卷了進去，徹底消失不見。
【虛空結局：你失去了邊界。】
“怎麽都是壞結局？”卓月看著圖鑒裏新增的角色形態，抓了抓耳朵，“難道要保證兩個穩定值的平衡？”
三周目，卓月決定采取不同的策略，不再極端地接受或拒絕，而是小心翼翼地維持平衡。
她操縱著C時而互動時而回避，控制著世界穩定值和自身穩定值的數據，讓它們一直在49%到51%之間徘徊。
按照前兩周目的經驗，游戲應該在第五天結束，但是第五天過去了，世界沒有崩壞，C也沒有數據化。
第六天、第七天……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可是結局始終沒有觸發。
難道……這樣下去永遠無法通關？
就當卓月開始懷疑這樣可能沒有辦法達成結局時，畫面猝不及防地暗了下去，一行文字緩緩浮現。
【平衡結局：這是你想要的嗎？】
卓月回到初始界面，這次圖鑒裏什麽都沒有增加，游戲也沒有產生其他變化。
“這就是全部的結局嗎？”卓月有些困惑，“不應該啊，這裏一定有我沒發現的東西。再開一局，試試不同穩定值能不能觸發新結局吧。”
“不用試了，只有這三個結局。”鰻魚突然開口，“你是不是很失望？這個游戲就是這樣，沒有任何價值，和它的主角一樣乏味無趣。”
卓月擡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停一停，評價游戲可以，不要人身攻擊。”
“這算什麽人身攻擊？主角是游戲的一部分，我說主角無趣，就是在評價游戲。”
卓月瞥了鰻魚一眼：“別以為我看不出來，C的原型就是你吧。”
游戲的主角叫C，喜歡編程，和黑客程尋名字的首字母一致。C的身體看起來是意外導致的後天殘疾，殘疾之後變得內向敏感，如果這取材自程尋的親身經歷，那這場意外很可能是在他十七歲那年發生的。
“你別亂說。”鰻魚的語氣僵硬，聽起來並不是很有說服力，他自己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又補充了一句，“C只是個虛擬的角色而已。”
鰻魚雖然否定了卓月的猜測，但卓月看著他頭上起伏不定的好感度，覺得自己應該是猜對了。
卓月決定繼續追問：“C真的只是個虛擬角色嗎？那你為什麽對一個虛擬角色懷著這麽大的惡意？”
“你想多了，我並沒有惡意。”
“那你為什麽不給C一個好結局？他在哪個結局都不快樂，哪怕給他一個在夢裏幸福快樂的結局也好啊。”
鰻魚搖搖頭：“你覺得虛假的夢結局真的能安慰到誰嗎？”
他的態度很鮮明：虛假的夢安慰不到任何人，不管是游戲內還是游戲外的。
卓月嘆了口氣：“你說得對。但是我膚淺又自大，不喜歡看角色受苦，總是希望憑借自己的力量讓他們得到幸福。不過歸根結底我只是玩家，能做的改變有限，如果作者非要那麽設定，我確實無能為力。”
這是卓月玩游戲時的真實想法，不過這份心情不僅局限於真正的游戲中。在被她當做游戲游玩的異世界裏，她體會到了同樣的無奈。
她可以覆活氣運之人，可這並不意味著她可以抹去過去的傷痕，她只是盡自己所能為氣運之人創造一個機會，一個回歸的機會。至於這樣做是能帶來轉機還是會讓苦痛重演，她自己也不知道。
卓月的這段話雖然是真心話，但她的目的不是為了自我剖析。鰻魚不承認他自己是C的原型，卓月也不好說得太直白，只能這樣暗示，希望他能聽懂她的言外之意。
鰻魚頭上的好感度劇烈波動了一陣子，最後停在了60，卓月心中安定，看來自己的話起到了一些正向作用。
“確實沒有你想看的好結局，不過我當時設計了個彩蛋，不知道正式版有沒有保留，你可以試一下。”
按照鰻魚的說法，通關崩壞、虛空和平衡三個結局後，在初始界面點擊C一百次，就可以觸發彩蛋。
卓月點擊面對電腦的C，一開始他對點擊毫無反應，到了第十次，他的頭上開始偶爾冒出一些文字。
“……”
“又要開始了嗎？”
“這次……會不一樣嗎？”
“我不想再失敗了。”
C重覆著這幾句話，直到點擊到了五十次，C轉過了身子，打破了第四面墻，直接和游戲外的玩家對話。
“開始游戲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你很執著，但這沒有意義。”
“為什麽……不放棄？”
繼續點擊，到了第九十九次時，初始界面一直黑屏的電腦上突然出現了波動，出現了一行醒目的紅色警報：
【WARNING: OVERLOAD】
第一百次點擊，過載警報閃爍了幾下，化為加載提示。
【LOADING: PROTECTION MODE】
與此同時，C身下銀白色輪椅的像素飛散開來，又重新聚集到他身邊，他被一件類似宇航服的銀白色衣服覆蓋了。
加載提示消失，電腦又恢覆了沈寂。
圖鑒亮起紅點，提示有新收藏可查看，卓月點進去，看到新增了一個皮膚。
新皮膚的效果是穿戴後自身穩定值不再因互動而降低，它在圖鑒裏顯示的名字很特殊，比起名字，更像是一句說給某人的話——
“你安全了。”
“我喜歡這個彩蛋。即使所有選擇都是錯的，也沒有關系，你永遠可以選擇自己。”卓月看向光鱔，“你是這樣想的嗎？”
“我沒想那麽多。我只設計了彩蛋的觸發途徑，沒有想好內容，這是以後的我做的。”鰻魚老老實實地回答，“現在的我想象力確實有點匱乏。如果是你，會安排什麽樣的彩蛋呢？”
“讓我想想……”卓月思索了一會兒，“我實在很喜歡這個彩蛋，沒辦法想出更好的主意。”
“不需要更好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鰻魚一再堅持，卓月也就不再顧忌自己設計的情節的好壞，放開了講。
“我會讓C順著電腦進入一個神奇的空間，那裏每一臺設備都通往一個不同的世界，他可以去異世界探險。如果他一個人太孤單，可以讓他遇到一個電子幽靈，通過和電子幽靈交流恢覆穩定值。在這個過程中C得到了成長，最後他回到自己的世界，再也不懼任何困難。不過這已經脫離彩蛋的範疇，可以直接開發成系列作品了。”
說完自己的想法，卓月才意識到，這不就是把她去各個世界做任務然後覆活的事二次加工了一下嗎？
“你的野心很大啊。”鰻魚讚嘆道，“連續集都想好了。”
“我哪有什麽野心。”卓月小聲嘀咕，“我只是不知不覺把故事拖得太長了而已。”
和鰻魚閑聊了一陣，卓月退出圖鑒回到游戲的初始界面，穿著防護服的C站在原地，偶爾眨眨眼睛。
卓月忍不住再次點擊C，想知道現在的他會說什麽。
換了裝扮後，C說的話也發生了變化：
“這次我能去更遠的地方了……”
“我想離開這裏，可以嗎？”
面對彈出的【是／否】兩個選項，卓月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是】。
隔著防護服的面罩，卓月看到C的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謝謝。臨走之前，我有個小禮物送給你，它能保護你不受傷害。當然我不希望你有用到它的那天，我希望你永遠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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