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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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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位數

鰻魚身上的花紋被巴別塔協議識別成了數字和字母,這是卓月沒想到的。

卓月讓系統找來了一些有意義的圖像語言,又找來一些無意義的圖像,打亂順序之後依次展示,用這種方式驗證是巴別塔協議出現了故障,還是鰻魚身上的花紋確實有意義。

經過幾輪驗證,巴別塔協議的能夠精確分辨出哪些圖片中含有隱藏信息,並且翻譯成卓月可以理解的文字,無意義的圖片在卓月的視野中不會發生任何變化。

系統宣布了結果:“巴別塔協議在剛剛的測試中正確率是百分之百,由此推斷,程尋的須鱔形態上顯示的圖案翻譯出來的數字和字母極有可能是有意義的。”

卓月又讓系統找來一些需要解密得到正確答案的數字和字母組成的字符串,還有一些無意義字符串,再次進行測試。

第二次測試中,巴別塔協議成功識別出所有有效字符串,並且翻譯成相應的坐標、病毒簽名、警告信號,無意義字符串則不會發生任何變化。

卓月把從鰻魚身上讀取到的信息謄抄了一遍,再次閱讀,這串信息並沒有被巴別塔協議再次翻譯,意味著這就是無需二次翻譯的最終結果。

然而這樣的結果不能確認這串數字和符號的具體含義。太多地方可以見到數字和字母的組合了,怎麽才能確認它和什麽東西相匹配呢?

涉及到卓月不了解的領域,她也幫不上忙,只能旁聽系統和鰻魚的商討分析。

這組字符有16位,根據長度可以排除身份代碼、信用卡號、腦機接口認證碼……雖然縮小了一點調查範圍,但是對應到浩瀚的網絡世界裏無數的數據信息中,依然是大海撈針一樣的難度。

“你自己藏的信息,自己怎麽解不出來呢?”圍觀的卓月頭暈腦脹,忍不住對鰻魚抱怨道。

鰻魚也很無奈:“載體蜘蛛是我做的,但是把這段記憶放在蜘蛛裏又加入意義不明符號串的,不是大學時期的我,而是以後的我,大學時期的我不知道解法也很合理。”

現在他們處於一個很尷尬的境地:未來的黑客費盡心思藏了這個信息,肯定有他的深意,必須追查,但是往哪個方向查卻毫無頭緒。

正在一狐一鰻面面相覷的時候,系統突然發出提示:“朧月區7街的快遞櫃發來消息,提醒有未取快遞,如果三天之內不去取就要被處理掉。”

卓月滿不在乎:“扔就扔吧,不用和我說。”

那個快遞是為了和快遞櫃建立通道才買的,卓月壓根沒想著去拿。

快遞櫃所屬的小公司的用戶條款對用戶很不友好,服務態度出了名的差,用戶一段時間內沒取走的快遞會被扔掉,卓月就是想利用這一點,讓快遞公司幫她處理掉那箱水。

“需要你確認一下,授權快遞公司處理這件快遞。如果你不確認,快遞櫃每天都會發來消息,直到十五天之後按照用戶條款自動確認。我可不想在未來十五天看到有未讀的紅點時,發現是快遞櫃發來的。”

系統難得表達自己的需求而不是任務的要求,卓月很樂意回應它,滿足它這個小小的要求。

她點開消息列表,看到快遞櫃一共發來過三條消息,第一條是快遞已到達快遞櫃,請及時取件,第二條是快遞櫃免費時限已過,取件需要繳納滯納金,最後一條就是系統剛剛提起的。

卓月看到快遞櫃發來的第一條消息,內容有些出乎她的意料:“科技這麽發達,取快遞居然還是用取件碼,也不搞個面部識別什麽的。”

聽了卓月的吐槽,鰻魚解釋道:“如果快遞需要面容識別才能取出,那就意味著快遞公司掌握了用戶的面部信息,沒有人願意為了取個快遞而把自己的面部信息授權給快遞公司的。”

卓月點點頭:“原來如此。不過我還是覺得全是數字的取件碼真的感覺很……覆古。”覆古到讓卓月有一種回到自己的世界的感覺。

“並不是所有快遞的取件碼都是這樣的一串數字。”系統插嘴道。

或許是未來的黑客留下的謎題讓系統受到了打擊,導致它試圖通過展現搜索數據的能力證明自己,它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不同的取件碼來。

目前使用純數字取件碼的快遞櫃已經不多了,大部分是“數字+一到兩位大寫字母”的形式,數字和字母混用,可以讓暴力拆解取件碼的難度更高,快遞也就更安全。

除了線下快遞,線上的數據存儲和傳輸也需要取件碼。因為一個數據倉庫裏會有非常多的數據包裹,線上的取件碼也就更加比較覆雜,取件碼裏會同時出現數字和大小寫字母,長度也各不相同。

卓月指了指從鰻魚身上謄抄下來的字符串:“最長能有16位嗎?”

系統沒有直接回答卓月的問題,而是進行了一個計算:按照取件碼可以由數字和大小寫字母組成的條件,每一位有62種可能。如果一個數據倉庫需要16位取件碼才能區分所有數據包裹,那這個數據倉庫最多可以存儲62的16次方個數據包裹,足以放下人類文明從古至今的所有數據,甚至可以進行星際或跨緯度儲存。

計算完畢,系統進行了總結:“這個世界目前還沒有這種需求,也就沒有需要16位取件碼的倉庫。不管是線上還是線下,實體還是數據,對應的取件碼最短是4位,最長是8位。”

卓月若有所思:“好吧,我明白了。這不可能是一個16位的取件碼,那有沒有可能是4個4位取件碼,或者2個8位取件碼?我不是較真,只是提出一種可能。”

靜靜旁聽的鰻魚突然出聲,提出了不同意見:“不,我認為你一開始的意見才是對的。這確實可能是一個取件密碼,只不過不是16位,而是4位。”

卓月挑了挑眉:“剩下的12位被你吃了嗎?”

鰻魚搖搖頭:“聽到你和945的談話,我想起一件事。SR的數據取件密碼雖然只有4位,但需要搭配坐標才能取件,坐標的XYZ軸的定位碼各4位,12位的坐標碼加4位的取件密碼,正好是16位完整的取件碼。”

卓月吃了一驚:“12位的坐標?坐標居然比密碼還長!”

鰻魚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畢竟是SR嘛。”

作為全世界最大的數據物流倉儲公司,SR的數據不只存在於一臺服務器上,而是分布在全球各地。面對海量數據,會出現系統定位數據慢,查詢延遲高的問題。

使用坐標碼解決了這一問題。坐標的本質是數據的郵編,有了它,系統就可以快速定位到正確的存儲位置。

另外,有了坐標之後,傳統的單點破解對坐標碼+取件密碼的組合不再起效,數據安全性有所提高。

聽了鰻魚的介紹,卓月不由得感慨道:“看來你很喜歡SR啊,對它的數據儲存方式了解得這麽清楚。”

然而鰻魚否定了卓月的想法:“我其實沒有特別喜歡SR,比起把數據儲存在別人的服務器裏,我更喜歡放在自己的私人服務器裏。只是因為想要駭入SR的倉庫,所以我專門了解過。”

“那你駭入成功了嗎?”卓月好奇地問。

“我技術不足,沒有成功過。”

鰻魚的回答讓卓月稍微有些失望,看來氣運之子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不過這並不重要,畢竟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不是去駭入SR倉庫,而是走正經渠道試試有沒有可以取出的數據。

卓月本以為會在SR的數據倉庫看到無數懸浮的貨架與閃爍的包裹,但當她身臨其中時,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中更為震撼。

整個空間就像一個被抽離了實體、僅保留純粹框架的魔方,空曠而深邃。無數幽藍色的光線浮於空中,沿著X、Y、Z三個維度無限延伸,在虛空中交織出一張巨大的立體網格。

光線相交的節點處泛起柔光,緩慢閃爍著,這樣的光點遍布視野,仿佛星空在她面前呼吸。空氣中漂浮著若有若無的電子嗡鳴,像是這個巨大數據宇宙運轉時的低語。

一塊半透明的屏幕無聲地浮現在卓月面前,提示輸入坐標碼。

她試著輸入了鰻魚身上條紋翻譯得來字符串的前12位,按下確認鍵的瞬間,網格中的三道光線亮起,它們在遠處的交匯點突然迸發出不可忽視的明亮光芒,如同被喚醒的星辰。

光點沿著錯綜覆雜的藍色光線飛速滑行,在空間中劃出一道曲折的軌跡,轉眼間便停駐在卓月的面前,而後開始膨脹,逐漸舒展成一個完美的立方體。

立方體靜靜地懸浮在距離地面一米的高度,表面亮起取件密碼的輸入框。卓月的九條尾巴不自覺地收攏了些,她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頓,緩緩輸入了字符串的最後4位。

拜托拜托,她在心中默念黑客的名字,程尋啊程尋,希望這次猜對了你解密游戲的解法。

輸入取件密碼,點擊確認,整個立方體突然明滅閃爍,如同一次急促的喘息。盡管在數據世界並不需要呼吸,卓月依然忍不住屏氣凝神。

在卓月熱切的註視下,立方體迅速解體,頂面首先化作無數細小的光粒消散,緊接著四個側面自上而下緩緩消失,只留下底部那個發著微光的方形平面。

底面之上,靜靜地躺著一張黑色儲存卡,在倉庫的藍光映照下顯得格外醒目。

“這是你的東西,你去拿吧。”卓月輕聲對鰻魚道。

鰻魚從卓月手腕上探出身子叼住卡片,兩個選項彈了出來,臨時取出和永久取出,他選擇了永久取出。

“取出數據後,數據儲存模塊將自動銷毀,請確認存儲設備已連接。”

鰻魚關掉提示,對卓月點點頭:“回去吧,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這裏面的內容了。”

回到服務器,鰻魚用電腦讀取了這張儲存卡的內容,裏面只有一個軟件,圖標是一臺覆古風格的電腦,上面寫著大大的“Hello,World!”,這個軟件的名字叫“你好,世界!”

“是那個著名的Hello World嗎?”卓月試探著問鰻魚,在她原來的世界裏,這是鼎鼎有名的編程界的標志性起點,連她這個對代碼一竅不通的人也有所了解。

“看起來應該是那個計算機編程的經典入門示例,難道這是個編程軟件?”

聽了鰻魚的話,卓月越發覺得這個世界和自己的原世界有很多共同之處了,或許它們真的是從同一個世界分裂出來的。

鰻魚打開軟件,內容卻不是他以為的編程軟件。

加載進度條走到盡頭,一個像素風格的界面冒了出來,左側是一個小人對著電腦的背影,電腦屏幕是黑色的,右側有幾個按鈕,分別是新游戲、存檔、圖鑒。

“游戲!”卓月頓時來了精神,“這是你做的嗎?是什麽類型的?解謎,冒險,還是溫馨治愈?”

鰻魚搖搖頭:“我對這個游戲沒有印象,看來不是大學時期的作品。初始界面看不出來類型,開始新游戲試試吧,玩一下就知道了。”

在正式游玩黑客的游戲之前,卓月開啟了錄屏。

倒不是為了錄制視頻發布,畢竟這個游戲極有可能藏著秘密,不能直播游玩,發視頻也有風險。卓月錄屏的原因是想記錄游戲的每個細節,方便之後回顧流程時尋找線索。

卓月點擊新游戲的按鈕,按鈕從右側消失在屏幕中,游戲正式開始。

開場是一段不可跳過的動畫。

對著電腦的小人啟動了面前黑屏的電腦,進行了一系列操作,屏幕上出現了一行文字——Hello,World!

電腦屏幕亮了幾秒,隨後再度熄滅,小人頭上冒出一個對話框,像素字體微微抖動:“我剛剛又失敗了嗎?”

文字閃爍兩下,消失無蹤,鏡頭慢慢拉遠,小人所處房間的全貌出現在畫面中。

這是一間臥室,書桌、床鋪、衣櫃一應俱全,整體是橘黃色調的裝修,暖光透過窗簾灑在地板上,顯得十分溫馨。

然而,坐在電腦前的小人和這副場景格格不入,身影時不時閃爍著,像老舊的錄像,帶著詭異的失真感。最引人註目的是,小人不是坐在電腦椅上,而是坐在一輛銀白色的輪椅上。

游戲畫面的右上角出現了兩個數值:

自身穩定值:50%

世界穩定值:50%

一個自身穩定值,一個世界穩定值,這兩個數值應該和游戲的玩法有關。

主角形態的異常大概是自身穩定值太低所導致的。為了排除其他可能性,卓月發動電子捕蟲網,確認了角色的抖動不是BUG,而是游戲的固有效果。

卓月操控主角離開電腦,轉了個一百八十度,這才看清主角的樣貌,是一個劉海很長的……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本來像素風的小人就沒什麽明顯的性別特征,主角的身形還不穩定,這導致卓月很更難分辨出主角的性別。

“主角是男的是女的啊……難道是無性別,方便玩家代入?”卓月嘟囔道。

“主角是男性。”鰻魚突然開口。

“你怎麽知道?”

卓月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鰻魚,發現鰻魚的樣子有點奇怪,他一動不動盯著屏幕,柔軟的身體像是被凍僵了似的繃得筆直。

“你這是怎麽了?”卓月關心地問。

鰻魚把目光從游戲上移開:“這個游戲不好玩,我自己都不願意玩,你也別玩了。”

“你認出來這個游戲了?是你大學時期的黑歷史作品嗎?是個什麽玩法的游戲?”卓月好奇地問道。

“不完全是。大學期間只是有了一個概念,勉強可以算是這個游戲的原型,未來的我竟然把這麽個沒意思的東西做完了。我不知道具體的玩法會是怎樣的,但絕對不會好玩。”鰻魚語氣懨懨道。

卓月的想法則完全不同:“沒準未來的你把游戲變得好玩了呢。再說了,就算不好玩也得玩,誰知道未來的你在裏面藏了什麽線索。”

鰻魚不願意多說,卓月也不追問,反正只要繼續游戲,一切疑問都會得到解答。

既然游戲是從臥室開始的,那最好先探索一下臥室內的物品。

卓月轉了一圈後,發現可互動的物品有不少:翻開的書、潦草的作業本、窗臺的綠植都可以互動,只有電腦和床無法互動。

點擊電腦,主角會說:“好像出了故障,我沒辦法解決。”

點擊床,主角會說:“我沒辦法憑借自己的身體爬上床,而且現在還不是睡覺的時候。”

主角不能玩電腦或者睡覺,但是可以看書、寫作業、照料植物,但是這些互動並未對主角造成任何肉眼可見的改變,右上角的兩個穩定值進度條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看起來臥室裏似乎沒有線索,還是出門看看吧。

她操縱主角推著輪椅離開臥室,來到了外面的客廳。

客廳裏,有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他的臉部細節模糊不清,唯獨下巴和臉頰上幾簇深色像素格外顯眼,勉強能辨認出是胡須的輪廓,由此可以看出這是一名成年男性。

主角關閉臥室門時發出的聲音驚動了男人,他轉過頭,一個對話框冒了出來。

“終於從你的房間裏出來了啊,C。”

這時候彈出了兩個選項:

1.【交談】

2.【直接離開】

面對選擇,卓月先存了個檔,然後選擇了交談。

被稱為C的主角回應了男人:“是的,爸爸。電腦出故障了,我在屋裏有點無聊。”

然而卓月能看到看似乖巧的C的真實想法:“終於……他說終於,是在諷刺我行動不便嗎?”

進行對話後,游戲彈出提示:

爸爸的穩定值:60%(↑10%)

男人的穩定值發生了變化,他的像素抖動變得不再那麽劇烈。

如此同時,游戲界面右上角一直紋絲不動的兩個數值終於發生了變化:

自身穩定值:49%(↓1%)

世界穩定值: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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