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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7.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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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7.豪賭

項心河挑的小道並不算偏僻,汀沙洲島的晚上不如白天熱鬧,尤其是海邊,安全起見有很多路徑夜裏都不予放行,他的相機被小心翼翼塞進挎包裏,滿滿當當的玩偶在充滿潮濕的空氣裏沾上了點泥,沿街的路燈不夠明亮,但腳底重疊的影子卻時刻在昭示著他現在不是一個人。

栗子熊變得臟兮兮,毛絨絨的帽子歪七八扭,想去替它整理一下卻還是沒選擇亂動。

心跳聲悶悶的,像被什麽攥在一塊兒。

“我自己走吧,也不痛,我剛剛就是想休息一下,本來就打算走的。”

他趴在人肩頭,晚風拂過耳側的時候聞見了陳朝寧頭發上的香氣,想起小時候也這樣被媽媽背過。

媽媽喊他心河小寶,他最喜歡的動畫片是小飛象,媽媽也會喊他小象,告訴他要做個勇敢堅強的小孩,但今天的項心河覺得自己可能有點軟弱,因為跟爸爸慪氣而獨自跑出來拍照,摔壞腿給人惹了麻煩。

陳朝寧背著他,遠處的夜色像化不開的墨,周遭空無一人,只有身後拖著的冷光,在往前走就進入汀沙洲島的夜景區。

“你要帶我去哪裏呀?”

陳朝寧一言不發,沈默得讓他有些尷尬,不自覺摟著人脖子往前探,又不太敢靠太近,半路臉頰蹭到陳朝寧冰涼的耳朵,烏龜似的縮回來。

其實還有好多話想問,但最後只能選擇閉嘴,不過陡然覺得陳朝寧確實很像只啄木鳥。

“腿上的神經連著腦子一並摔壞了?”陳朝寧又在罵他:“這也能笑?”

項心河這會兒心情好很多,還能跟他開玩笑:“啄木鳥是只好鳥,他能給被蟲咬爛的樹治病。”

“你也有病?”

“可能有吧,但現在沒有了。”

“什麽意思,說我是啄木鳥?”

“嗯嗯。”

“那你是什麽笨動物。”

“大象啊。”

“......”陳朝寧不怎麽樂意:“憑什麽你那麽大只,我就是只鳥?”

“那怎麽了?”項心河笑出聲:“我能用長長的鼻子把你甩起來。”

陳朝寧笑了聲:“有病。”

項心河覺得是挺有病的,兩個人莫名其妙地演起了動物,不好意思地臉紅。

距離酒店還有一段距離,陳朝寧帶他走到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門口,門前的椅子上不知道是誰留下的零食袋子,陳朝寧把他放下,他一瘸一拐地跳了兩步然後往長椅上坐,擡起頭的同時陳朝寧已經側身走進了便利店。

深色的褲子從膝蓋處破了個口子,白皙的皮肉滲著血,應該是被某種尖銳物體劃破,很長一道,延伸到破洞的口子裏。

陳朝寧從便利店出來蹲在他眼前,二話不說就掀起他的褲腳。

“等等——”

陳朝寧聞聲擡頭,手已經卷起他的褲腿,露出一截小腿,筆直修長,腿肚子後邊沾了點血,看著滲人。

“怎麽?嫌傷得不夠深,想再痛一會兒。”

項心河抿著唇,甕聲甕氣地說:“我沒有。”

酒精噴在傷口,項心河本來就不怎麽擅長忍痛,死死擰著眉,牙都咬緊,偏偏還要在陳朝寧看向他時表現出一副雲淡風輕毫不在乎的模樣。

“裝什麽呢?”

被戳穿很丟臉,但今天項心河臉皮夠厚,嘴巴也硬。

“本來就不痛。”

陳朝寧懶得搭理,低下頭繼續給他清理,發絲被風吹得有些亂,攥住項心河腳踝,溫熱的掌心溫度很快通過皮膚的紋理傳進血液裏,項心河抓著長椅的邊緣,痛覺開始變鈍。

項心河看著他用濕巾把自己小腿上的血跡擦幹凈,然後拿出了一盒創口貼。

便利店門口的燈比來時的路燈亮得多,偶爾不遠處有輕微的人聲,陳朝寧飽滿精致的額頭下是高挺筆直的鼻梁,覆蓋在面部的陰影讓他看上去有些難以捉摸。

“陳朝寧。”項心河突然喊他名字,膝蓋隱隱傳來的刺痛感讓他尾音都發軟。

“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那裏?”

他明明是給權潭發了地址,怎麽來的會是陳朝寧?

“是權潭哥告訴你的嗎?”

在漆黑陰冷的海邊看見陳朝寧的時候,項心河心底湧上來的第一反應是委屈。

他還是覺得陳朝寧在酒店樓道裏做的事是不對的,怎麽能夠確認自己是不是喜歡男人而去親另一個人呢?又怎麽可以當著他面說權潭哥壞話。

他也不是維護權潭,只是認為陳朝寧這樣做是錯的。

都已經打算自己忍著痛回酒店,可是陳朝寧忽然出現,又背著他離開,身體漸漸回溫,他不自覺感到愧疚。

“你告訴權潭了?”

項心河一楞,隨即木木地點頭,“嗯。”

陳朝寧眼神很沈,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裏顯得格外幽深,他不帶什麽感情地問:“你剛剛以為我是他?”

項心河皺起眉,很輕地搖頭:“沒有。”

陳朝寧放下他的腿,把手裏的濕巾跟創口貼包裝扔到一旁的垃圾桶,他又進去買了兩瓶水,其中一瓶被扔到項心河手邊。

好像在不高興,項心河默默把水拿起。

“你......”

鈴聲不合時宜響起,項心河打開手機,來電顯示權潭,他猶豫兩秒,接起。

“權潭哥。”

陳朝寧突然坐他身邊,項心河捏著手機局促地往邊上看了眼。

“我不在那裏了,現在......現在打算回酒店,應該。”

“沒事呀,不嚴重,就是皮外傷而已,用不著去醫院。”

“嗯,好的。”

沒聊很久,電話被掛斷,陳朝寧手裏的礦泉水被喝了三分之一,項心河不是很渴,就那麽拿在手裏。

“陳朝寧。”

“我路過。”他淡淡朝項心河望過去,“讓你失望了,我不是權潭。”

項心河才沒那麽想,反駁道:“我沒有以為是權潭哥,我給他發了消息,但是很快撤回了,我不想麻煩他的。”

“不想麻煩還給他發?”

“我當時有點害怕嘛。”項心河難過道:“這也要生氣。”

“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氣了?”

“你就是生氣。”

陳朝寧冷笑聲說:“你覺得我生氣,倒是給點我生氣的理由。”

項心河哪裏能找出理由來,幹脆抱著水往長椅上一靠,耍賴似的:“找不到。”

兩個路人走進便利店,一男一女,手牽手,是情侶,從進去到出來不到兩分鐘,項心河盯著他們手裏拿的塑料袋,他視力還不錯,看清是盒安全套,臉頰發燙地移開眼。

許久。

陳朝寧從椅子上起身,擡腿就要走,項心河莫名緊張起來,連忙拉住他:“你要去哪?”

“我能去哪?”陳朝寧頭也不回:“你專心等你的權潭。”

這下子真輪到項心河生氣了:“都說了沒有,我沒告訴他我在便利店啊。”

陳朝寧背對著他,隨即轉過一半臉,勾著唇意味不明的笑:“沒事,你現在可以跟他說,讓他來接你。”

“我不要。”

項心河回答得很幹脆,其實沒多想,但他並沒有讓權潭過來的打算。

“那你走吧。”項心河松開他,別過臉:“謝謝你路過幫了我,我會自己回去的。”

那瞬間感覺自己像個執拗不好哄的小孩,心裏想著是不是該再說點什麽,結果陳朝寧轉了個身,站到他面前。

人影覆蓋在他臉上,項心河心跳變得又沈又悶。

“我是不是說過。”

項心河像塊木頭,“你說什麽了?”

陳朝寧垂眸,面色像夜裏的潮水,“權潭永遠有自己的考量,他沒有那麽喜歡你。”

“......我、我又沒......”

他想說他沒有指望權潭有多喜歡他,他也從沒想過權潭喜歡他,至於跟陳朝寧說的會好好考慮,也不過是一時氣急攻心話趕話說出來的。

“那你......”膝蓋的疼痛陡然變得清晰,項心河舔舔唇,擡起眼,看見陳朝寧站在夜色的燈光裏。

他又喊陳朝寧的名字,腦子裏的筋稍稍斷裂,眼神也變得足夠誠實跟坦蕩,“你是不是,喜歡我?”

這個問題在權潭公司的廁所隔間也問過,當時因為拉黑陳朝寧,害怕他把自己從三十層樓扔下去,腦子發熱也不經思考就問出了口,但現在不是,多了分篤定。

他覺得陳朝寧喜歡他。

“我知道你要問我理由。”項心河吞著口水,慌亂地眨眼,“我沒有理由,我就是感覺。”

陳朝寧又往前走了一步,倆人鞋尖抵著,項心河卻覺得像是被碰著心,連忙縮著腿往後退。

“你找我,又親我,說是想確認自己喜不喜歡男人,但是權潭哥也是男同性戀,你可以找他啊。”

項心河覺得自己是天才,剛說找不到理由,這就找到了。

“但你偏偏親我,就是喜歡我,才想親吧?”

語氣甚至有點沾沾自喜,像好不容易拆開的栗子熊盲蛋,運氣值依舊有所上升。

“你這麽自戀。”

陳朝寧在他面前彎下腰,跟他對視,鼻尖差一點就要貼上,項心河睫毛上的水汽似乎沒怎麽退,上下碰在一起好幾根都黏在一塊兒。

“我這不是自戀。”

陳朝寧讓他把眼睛睜開,不準躲,項心河手握成拳鼓足勇氣去看他。

“你說喜歡才能親。”

“嗯。”

“權潭喜歡你,他能不能親。”

“互相喜歡才可以,又不是......”

“那我呢?”

項心河腦子短路,沒聽懂,“什麽意思,你還想再確認自己喜不喜歡男人嗎?”

“如果我說是,給不給親?”

“這個不給。”

“那喜歡呢?”

距離近到可以看清陳朝寧臉上細微的毛孔,項心河呼吸困難,可這回沒想著推開,睫毛掛到陳朝寧眼皮時他從那雙琥珀色瞳孔裏看見自己的倒影。

陳朝寧反問式的回答讓他的心悸感到達了一個臨界值。

“可以。”項心河思考很久,慌亂無措地耷著睫毛,“我也想試試。”

陳朝寧沒想過他是這個回答,嗓音很低,“試什麽?”

他閉上眼慢吞吞把唇貼上去,“試試,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用吻來驗證喜歡是場豪賭,但項心河破罐破摔,他的初吻早就不在了,有什麽關系呢。

蜻蜓點水的吻匆匆而過,有人在遠處喊他名字,刺眼的車燈讓他睜不開眼,陳朝寧松開他直起身,他看見項為垣從車裏下來,後面跟著權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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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了,周三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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