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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 分桃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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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分桃之好

◎難不成…他竟是喜歡男子的嗎?◎

今日伶人館中的人不少, 影影綽綽的人影交雜錯落,舞臺之上,有兩個畫著白面濃妝的伶人正在“咿咿呀呀”的唱戲, 伴隨著二胡和鑼鼓的絲竹鼓響,身姿利落的起舞······

“謔,生意還挺好——”

兩人一進門就險些被一小廝模樣的人撞到,盛郁離忙伸手將師寒商護住,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那小廝轉過頭來,忙不疊對二人點頭道歉, 師寒商不欲為難,揮手讓他走了。

“我們坐那吧。”師寒商揚了揚下巴,指了指伶人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小位置。

“行, 聽你的。”

盛郁離本就是為陪師寒商而來,自然坐哪也無所謂,他說什麽便是什麽。

他只顧著在人群中時, 為師寒商護出一方“天地”來,莫讓他人擠著師寒商與他肚子中的小家夥。

待落了座, 盛郁離擡手找店小二要了一壺熱水和幾碟瓜子花生, 問師寒商還想吃些什麽?

師寒商搖了搖頭。

想了想, 盛郁離便再要了些水果, 一錠銀子拍在桌上, 那店小二笑地嘴都合不攏, 忙不疊揣著銀子退下了。

店裏夥計手腳麻利, 沒一會就將東西全部送了上來。

盛郁離瞟了一眼,都是些常見的水果, 葡萄梨子啥的, 唯一稀奇的, 就是有個紅彤彤的大桃子。

這桃子在金陵可不多見,饒是盛郁離從邊疆回來之後,也沒吃過幾回,想不到竟在這伶人館中見著了,頗覺得有些稀奇!

激動之餘,盛郁離正欲跟師寒商分享呢,一擡頭,卻見師寒商的目光早已被吸引到舞臺上去了,一時語噎,也順著看了過去······

盛郁離其實一向不太愛聽戲,覺得這種捏著嗓子的尖細唱腔聽的腦袋疼,所以他長這麽大,除了小時候宮中太後壽宴,天子特意請了滿金有名的戲班子進宮獻唱,還有偶爾碰到街頭賣藝的戲班子,便再也沒有聽過了。

更別說主動踏入伶人館了。

可誰讓這邀約之人是師寒商呢?

一聽到師寒商的話語,盛郁離就什麽喜好啊、頭疼啊的,全部拋之腦後了!

畢竟像師寒商這般一向冷心冷性之人,竟然肯突然向他示軟,又主動發出邀約,這對聽慣了對方冷言冷語的盛郁離來說,完全是被福祿星給砸著了腦袋,一下就開心的找不著北了,哪裏還想的了那麽多?

於是當即便決定“舍命陪君子”,一拍腿答應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今日便是刀山火海,他也跟著下了!

只是終究滿腔熱血也有消滅殆盡的時候,聽了不一會兒,盛郁離就覺著有些困了······

他不知道臺上唱的是哪出戲,也聽不懂臺上在唱什麽,要他來看,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都不及師寒商好看······

於是他滿心滿眼都是師寒商,好不容易逼自己放到臺上的視線,沒一會兒,就又被拉回來了······

見師寒商正看的專註,哪怕是看戲也背姿挺拔,身如玉竹,一派修竹月朗之姿,臺上的紅黃火光照在師寒商淩厲的下頜線上,眉如山丘,眼如墨畫,長相精致得無可挑剔,神姿高徹,美得一塌糊塗······

饒是看了這麽多年,無論是在少年時最兩相厭惡之時,還是在現在最心如擂鼓之時,盛郁離都不得不按著良心承認:他從未見過比師寒商更好看的人了······

“神仙美人”靜如古井,神色未起半點波瀾,薄唇微抿,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嚴肅······

而這般清冷疏離之人,寬袍掩蓋之下,竟會小腹微微隆起,還懷著一個小孩子······

一想到這個,盛郁離就覺得口幹舌燥,莫名有些氣血賁張,心臟都險些要爆裂出來——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灼熱,被他註視許久的人終於察覺到了異樣,師寒商轉過頭來,茫然問他:“怎麽了?”

盛郁離渾身一震,立時移開視線,搖頭如撥浪鼓,欲蓋彌彰般誇張道:“啊?沒事!沒事!我能有什麽事哈哈哈?”

“可你脖子紅了。”師寒商淡淡道。

“啊?有嗎?!”盛郁離一把遮住脖子。

師寒商掃他一眼,“你臉也紅了。”

盛郁離:“······”

“哈!沒事——我我我太熱了哈哈——”他甚至極為刻意地給自己扇了扇風,煞有其事道:“這裏人太多了!”

說完,似怕露餡,盛郁離還給師寒商扇了扇,訕笑道:“師大人您熱不熱啊,小的我······”

“行了行了——”師寒商皺著眉將盛郁離的手推開,心道大冬天的熱什麽熱?

可他又想到自己本就是體寒之軀,平日裏不怕冷慣了,許是盛郁離與他體質不同,所以難免容易燥熱一些,便也就沒有多想······

只是淡淡丟下一句:“你若是真熱就吃些水果壓壓火,再不濟···就先出去等我吧。”

便默默將頭轉了回去,繼續看臺上的戲。

盛郁離自然不肯出去,總算松了一口氣,連忙往自己嘴裏塞了幾顆葡萄,你別說——還真有點用!至少不口渴了!

又瞟到那個紅若滴血的大桃子,盛郁離用小二遞來的幹凈帕子擦了擦,緩緩遞到師寒商口邊,小心翼翼道:“師大人,吃桃子嗎?這個看著挺甜的······”

師寒商目不斜視,就這麽借著他的手,張嘴咬下一口桃肉來。

盛郁離來不及躲閃,手指碰到師寒商柔軟的嘴唇,方才壓下的“火氣”又有些上湧,心中一陣激蕩,他拼命壓制才沒激動叫出聲來——

而那邊,師寒商嚼了幾下,果香霎時在他的口中迸發四溢,唇齒留香······

確實挺甜的。

但偏偏師寒商本就不是個喜愛甜食之人,再加之懷孕之後胃口反覆無常,他只咬了幾口,就覺得有些甜膩了。

於是將口中桃肉下咽,師寒商忍下胃間隱隱翻騰的不適,搖了搖頭,將盛郁離的手連帶著那個咬了幾口的桃子,一起推了回去。

知道師寒商是不想吃了,盛郁離也不嫌棄,對著師寒商剛咬的地方,狠狠張嘴就咬了上去,心裏雀躍的緊,竟還有了點看戲的心思,一口啃下了半個桃子果肉,邊嚼邊往臺上看去。

這一看,盛郁離瞬間就懵了。

許是他真的不懂戲曲,怎的這臺上兩個伶人的裝扮,都像是小生的裝扮呢?

可這兩個角色又舉止親昵,全然不像是一對兄弟或是好友,口中念念叨叨的戲詞,也是什麽“郎君”“相思”之類的······盛郁離是真的看不懂了。

他拼命大腦旋轉了一會兒,實在轉不明白,最終還是放棄了,認命地直接問師寒商道:“這上面演的是哪一出啊?怎的是兩個男角啊?”

師寒商轉過頭,詫異道:“這出年年都演,你沒看過?”

盛郁離搖了搖頭,坦誠道:“沒有,我從前不愛看戲。”

“唉唉唉,但是!”見師寒商表情有變,盛郁離怕他誤會,連忙解釋道:“但是現在······有點興趣了!”

師寒商淡淡瞥他一眼,聽出他這理由牽強附會,卻沒有拆穿,只是淡淡喝了口水,給他解釋道:“此出戲的主角你也認識,‘餘桃啖君,色衰愛弛’,正是春秋君王衛靈公,與其男寵彌子瑕。”

“此出戲演的,便是二人最為人傳頌的故事——分桃之好。”

盛郁離:“······”

手中的桃子忽然就不香了······

盛郁離低下頭,默默看了一眼手中只剩下一個果核的桃子······

他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國子監之時,除四書五經之外,他們還縱讀古今歷典史籍,當時他為了跟師寒商相比,他讀一卷,自己便讀兩卷,許多書冊典籍都恨不得讀到能背下來了,又怎麽會不知道這一朝歷史典故?

只是他沒想到,這“分桃之好”,竟被改成了戲曲,還能在伶人館中大肆上演?!

要知道,同□□好,斷袖之癖,哪怕是在如今國風尚且算作開放的金陵,也是極少被世俗所認同的啊!

師寒商背對著他,沒有註意到他的異樣。

許久,盛郁離才從心神震撼之中回過些神來······

他將果核放回桌上,拿那一方巾帕擦了嘴、凈了手,沈思許久,忽然緩緩挪動椅子到師寒商身旁,小心翼翼開口道:

“那師大人,你覺得這龍陽之好······如何?”

師寒商一心專註臺上的表演,聽到盛郁離忽然這麽問,沒有多想,便下意識回道:“仁者樂山,智者樂水,是男是女,凡人各有所愛,只道順應心意便好,何須在意他人如何作想?”

盛郁離心臟都快跳出來了,生怕師寒商會對他破口大罵,不料卻得到這麽個回答,頓時心中一喜。

“那便是······不厭惡咯?”

那他還不算全無機會!

誰料,下一秒,師寒商卻驀然轉過頭來,淩厲的目光盯的盛郁離渾身發毛,猶豫一會兒,他開口道:“你喜歡男子?”

“啊?我!不是···我那個······”被“戳穿”了的盛郁離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便想要否決!滿腦子搜刮著要怎麽解釋,卻忽見師寒商垂下了濃睫。

再擡眸時,只見師寒商輕嘆了一口氣,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低聲嘟囔道:“難怪賞花宴時,長公主請了那麽多容貌雙全的才女佳人你都不喜歡,原來是······”

盛郁離:“?”

師寒商忽而看向他,眸光堅定:“盛郁離,男子也好,女子也罷,我不論你喜愛什麽,也不論你以後要與誰成婚,唯有這個孩子的事情,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既答應了,就不準再反悔,否則······師府上下是絕不會放過你的······”

盛郁離:“?”

盛郁離:“???”

“不是!這都哪跟哪啊?!”

師寒商都猜到他喜歡男子了,沒猜到他喜歡他嗎???

“餵,不是,師寒商!”盛郁離終於忍不住了,見師寒商又想轉回頭去,他連忙將他拽了回來,聲音不自覺提高幾分,又想起這還是在伶人館中,只得壓低聲音道:“不是,你···你就沒想過······我······我是······”

盛郁離心臟狂跳不止,支支吾吾半晌,卻不知該怎麽說,他腦海中好似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叫囂著:“說啊,盛郁離,大膽告訴師寒商,你喜歡他!以後你就不必再掩掩藏藏,與師寒商尷尬相處了!”

另一個卻猶豫著:“不可以,盛郁離!倘若你全盤托出,師寒商卻不喜歡你,那你們就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哎呀,怕什麽!浮世三千,人生匆匆不過數十載,倘若你今日不說,待到華發叢生之時,要後悔一輩子的!”

“不行!若是不說,你尚且還可以長伴在師寒商左右,可遠觀著你與他的孩兒長大成人,倘若你今日說了,便連這個機會都沒有了!”

······

腦海中激烈交戰半晌,終是猶豫小人敗下陣來,盛郁離話鋒一轉,洩氣問道:“那你呢?師寒商,你喜歡男子還是女子?”

師寒商想也不想,順口便答:“我自然是喜歡女子的······”

說完,師寒商自己也是一楞。

他出身禮法師家,自幼便被教導要循規蹈矩,對於男女一事,家中並無長輩,唯一的兄長也未曾娶親,從無人真正悉心教導過自己這些······

師寒商本人也從不願將太多心思浪費在風花雪月之事上,故而從未細思過這些問題,自然而然便覺得,自己定是喜歡女子的。

可如今看來······他未曾與女子有過傾心相托,身體上的······唯一一次,也並非是和女子,而是和······

看了盛郁離一眼,師寒商忽而有些楞住了。

他忽然想起當初那個混亂酒醉的一夜,他第二日醒來之時,心中悲憤不已,卻是因為自己雌伏於死對頭身下,平白低了一等而心中憤懣不甘,而不是······真正因為男子交歡而覺得惡心······

而如今過了這麽久後再次想起,當時的羞憤感早已隨著時間消逝,在為數不多的情感中挑挑揀揀······除卻少許尷尬以外······竟沒有厭惡······

師寒商驀然怔住······

難不成······他竟也是喜歡男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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