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 有驚無險

關燈
28   有驚無險

◎“單純尋歡作樂,還是······與人私下會面?”◎

盛郁離一楞, 下意識收了收受傷的手,輕咳道:“咳,沒事, 小傷而已。”

至於這傷從何而來······他實在是不太好啟口······

“阿娘阿娘!”剛睡了一覺醒來的軻兒看到熟悉的臉龐,眼睛一下就亮了!撲騰著就要從隨從的懷裏掙脫出來,等不及地伸出手去:“要抱抱,要抱抱!”

盛月笙接過興奮的小家夥,安撫了一下,擡眸看向盛郁離, 剛要再追問些什麽,卻忽聽身後傳來一陣悶哼,下一秒, 卻見身旁的盛郁離猛然神色一變,立馬從她身邊沖了過去,扶住身形有些踉蹌的師寒商道:“你沒事吧?!”

誰料他剛剛碰到師寒商的衣袖, 就見師寒商面色一僵,眸中劃過一抹微光, 下一秒, 他的手就被立時甩了開來!

師寒商捂住口鼻道:“什麽味道?”

聞言, 盛郁離懸在半空中的手一頓, 面上流露出幾分茫然來, 訥訥道:“什麽什麽味道······?”

盛郁離緩緩擡起頭, 視線滑過師寒商冰冷的眸光, 看到對面的盛月笙正瘋狂給自己使眼色!

盛郁離:“?”

軻兒在一旁興奮地大喊道:“是琴兒姐姐身上的味道!”

琴兒出自天香樓,乃是有了身孕才被秦陣給贖回府去的。

一言驚醒夢中人, 盛郁離這才舉起手臂, 聞了聞自己的衣袖, 霎時,便有一股無比濃郁香甜的氣息直沖上鼻尖!

“阿嚏——!”

盛郁離猛打了一個噴嚏,心中大驚,趕忙用力甩了幾下袖子,想把這刺鼻的香味甩出去些許!

可誰料,那香味不知到底是用何物做的,竟久久縈繞不散,甚至還因著他大力揮散的動作,有了隱隱蔓延之勢!

他看見師寒商的臉色更白了幾分,下意識退後了一步,捂住薄唇的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完了!

甜膩香氣盈繞滿袖,方才他一路腦弦緊繃,光顧著趕路了,竟忘了這茬!

直到此刻反應過來,盛郁離才發覺他之前在花樓裏沾上的脂粉香味濃郁的膩人。

見師寒商看著他的眼神戒備,想來就是聞到了這個味道,才勾出了孕中不適。

盛郁離懊惱地一拍頭,迅速脫下最外層的衣裳扔到一旁,下意識想要解釋,卻被盛月笙給拽住了。

盛月笙低聲質問道:“你還往前湊?!生怕人家抓不住你小辮子才好?!”

盛郁離著急道:“阿姐我沒有!這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是······”

誰料話還未說完,就被師寒商給打斷了。

“月笙將軍。”師寒商強壓下喉間上湧的嘔意,目不斜視道:“今天時日不早了,我就先帶著侍從回去了,軻兒今日受了驚嚇,你也早些帶著孩子回去休息的好。”

甫一轉頭,卻見女人懷中的小家夥哪有半點“受了驚嚇”的樣子,小孩子不明白大人之間的覆雜心思,一雙葡萄般的大眼睛圓咕隆咚的轉,在幾個大人之間看了又看,好奇又疑惑。

盛月笙立馬擠出一副笑臉道:“那是當然,師大人你······”

“我送你!”盛郁離幾乎脫口而出。

此話一出,在場皆是一陣靜默。

盛月笙訝異地看向自家弟弟,卻見盛郁離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未曾從對面那如玉一般的人身上離開過半分。

而師寒商琉璃般地眸子淡淡盯了盛郁離許久,竟也沒有拒絕,沈默片刻,面無表情地頷首道:“那就有勞盛將軍了。”

盛月笙:什麽情況???

而盛郁離則是表情松懈下來幾分,暗暗松了一口氣。

他是擔心以師寒商現在的身體狀況,路上會再生波折,出什麽意外。

想起方才話樓裏陸鴻與那紫衣男子的對話,盛郁離就不由得一陣心慌,這一次或許只是巧合,師寒商尚且還能應付,那日後呢?他們還會做什麽?

到那時,師寒商挺著個大肚子,又該如何是好?

而這一切的表情變化,皆被一旁的盛月笙收進了眼底,女人如明月一般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忖度,沈默片刻,忽而拱手對師寒商道:“師大人,末將方才瞧師大人臉色有些不好,不知可是身體有恙?”

“此刻天黑路滑,也難免多生波折,正巧此地離盛府不遠,不知大人可願屈尊,先去我寒舍休憩一番?待明日天亮了再走,也應當來得及。”

聞言,盛郁離的眸光亮了亮,望向師寒商的眼神中添了幾分期待。

師寒商被他眼神裏的光亮恍了神,楞了一下,才頷首道:“也好。”

說完,又朝身後喊道:“阿生,你回師府與兄長報個平安,莫要讓兄長無故擔心。”

“是。”

被喊到名字的阿生有些猶豫地看了自家公子一眼,卻見自家公子神情坦蕩定然,便知他已然做好決定了,便只得恭敬地鞠了一躬,一步三回頭的往師府走了。

回府路上,盛月笙怕師寒商與盛郁離會再起爭執,本想著讓師寒商與她同坐一輛馬車,讓盛郁離帶著軻兒坐另一輛的,可誰料,剛走到馬車前,便見盛郁離非常自然的繞到了師寒商所在的那輛馬車車前,然後利落地翻身上了馬!

盛月笙:???

盛郁離看見自家阿姐抱著軻兒發呆,似乎絲毫沒意識到這有什麽不對的,只當盛月笙是奇怪他為何不去車廂裏坐著,便坦然笑道:

“阿姐,今晚這條路崎嶇不平,不太好走,你且與軻兒坐好些,我親自拉著這輛車,在前面為你們引路,盡量避開些坑坑窪窪,也好少些顛簸!”

盛月笙:“······”

終於在心中說服了自己,盛郁離只是擔憂馬夫識路不清,所以才主動駕車的盛月笙,這才深吸了一口氣,抱著軻兒上了後面一輛馬車。

有一說一,盛郁離果然是在這一塊摸爬滾打大的,視力聽力亦比他人要靈敏的多,有他親自駕車,避開路上阻礙,整個路途都安寧了不少······

不知是不是今天逛燈會有些走累了,還是緊繃的心驀然舒緩下來有些懈怠,師寒商竟忍不住昏昏欲睡起來······

直到馬車逐漸停穩到盛府門口,師寒商才驀然回過神來。

他腦袋還有些發麻,掀開車簾時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在冷風倒灌入車廂的一瞬間,才猛然清醒過來,意識到阿生不在身邊,他驀然一楞。

下一秒,他微涼的指尖卻被一雙溫熱的大手握住,師寒商怔然擡頭,卻見盛郁離滿臉笑意對他道:“師大人,小的親自扶您下車。”

師寒商聞言一楞。

這還是第一次聽見盛郁離在他面前主動以“小的”自稱,倒還真有些不習慣······

怔楞片刻,師寒商緩緩覆上盛郁離的掌心,也學著盛郁離的樣子,一頷首,有模有樣恭敬道:“那就···有勞盛將軍了。”

盛郁離嘴角笑意更甚。

男人的手臂寬厚有力,師寒商不動聲色地一手撐住腰,一手扶住盛郁離,小心邁下腿來。

盛郁離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直到他雙腳落穩,又恢覆了他那一派端正挺拔的模樣,才緩緩放開了手。

盛府下人早已得到消息,迅速為師寒商收拾好了客房,待將客人引到房中後,師寒商簡單打量了一下屋中陳設,卻突然道:“你們府上可有傷藥?”

被問到的下人楞了一下,隨即立刻反應過來,恭敬道:“自然是有的,還請大人稍等。”說罷,便快步退出房中。

將軍府中,最不缺的便是各種跌打損傷的傷藥,幾乎是每間房中都會備上一二,卻偏偏唯獨這間客房,因為久無人居,所以還未來得及放上。

但去取一趟也快的很,不消片刻,小巧的藥瓶紗布已經被一一陳列好在紅木圓桌上了。

正巧剛剛換完一套衣服的盛郁離趕來,撞上門口剛走的下人,走進屋中有些疑惑道:“師寒商,你受傷了?”

師寒商卻只是淡淡掃了這滿桌傷藥一眼,未有回他,而是拿起其中的金瘡藥,對著盛郁離招了招手道:“你過來。”

盛郁離不明所以,卻還是乖乖的走了過去,甫一站定,便被師寒商牽起了手,心中一動。

“你要給我上藥?”盛郁離詫異道。

“嗯。”師寒商淺聲應道。

盛郁離換了一套衣服,此刻身上的脂粉味已然散的差不多了,師寒商這才面色好了一些,將金瘡藥的藥粉撒到盛郁離手心的創面上,他面無表情地開口道:“陸鴻是去花樓‘辦事’?”

這個“事”,自然不是正經事。

“對。”盛郁離點了點頭。

師寒商能猜出這些他並不意外,聰明如師寒商,要是猜不出來才奇怪。

可不知為何,盛郁離竟隱隱有一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單純尋歡作樂,還是······與人私下會面?”師寒商繼續問道。

盛郁離掌心這個傷口,指甲印明顯,一看就是他自己掐出來的,師寒商只道他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偷偷思索了一下······還是決定不問了。

他與盛郁離的關系,還沒有好到能詢問一切他私人之事的地步。

可若是公事,他也沒必要瞞了,不用師寒商問,盛郁離也會自己主動說。

果不其然,盛郁離點了點頭:“是。”

師寒商看了他一眼,轉而將藥瓶蓋好,放回原來之處。

“那人是誰?”

盛郁離這才反應過來,師寒商已經幫他上完了藥,手上微涼的觸感驟然消失,他心中竟有些悵然若失······

直到看見師寒商疑惑的眼神,盛郁離才猛然回過神來,輕咳了幾聲道:“我未曾看清對面之人的臉。”

“那人防範心極強,已然選擇魚龍混雜的花樓廂房之內,卻還刻意以屏風相遮,可見心思縝密。只不過······此人定是朝堂命官。那人聲音有些耳熟,一身紫衣,體型健碩,指上還戴有青玉扳指,哦對,還是你我的同窗!”

“同窗?”師寒商有些意外。

“對。”盛郁離再度點頭,“且此人對你我怨恨極深,聽他與陸鴻所說,似乎······曾與你我有過不小的恩怨,言明你我羞辱過他們。”

聞言,師寒商眉頭微蹙。

此人若是盛郁離與師寒商的同窗倒並不奇怪,朝中重臣之子,多是國子監開蒙授課,亦以學識相聚,並不會以年歲刻意相分,故而當時的國子監中,混雜而讀的貴門子弟眾多,後來或靠參舉入仕,或靠世襲父兄職位入朝的也不少。

只是這人曾被他二人羞辱過?

“羞辱”這個詞,實在是有些過分意味,師寒商倒不是因沒有做過這種事而苦惱,反而恰恰相反,他此人行事雷厲風行,凡有錯者,從來依法依規處置,從不曾留情面,錯就是錯,對就是對,既犯下錯亂,必當受罰,絕不會偏私半分。

師寒商待人嚴格,對己更是苛刻,無論是誰,哪怕是他自己犯錯,也定然是成倍疊加的懲罰,朝堂中人聞他“師寒商”三個字,無不是聞風喪膽、如臨大敵,但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在位穩坐至今,而不曾被有心之人做局陷害。

可那也是他入仕之後的事了,這人偏偏是在國子監?

師寒商沈思許久,終究是搖了搖頭,他實在是記不得了。

至於那陸鴻兄弟二人······師寒商垂了垂眸,卻又忽然擡起,想起來道:“盛郁離,你可還記得金陵四十三年,監中曾舉辦過一次考核?”

“考核?”盛郁離想了想,“你是說······陸鴻作弊的那一場?”

他與師寒商一起經歷過的考核太多了,少年時期,他們二人日晨鐘暮鼓、廢寢忘食,整日流連於校場與書院,就是為了在下一次比武或是考核中打敗對方,兩人常常纏鬥於榜上的一二甲之中。

到了後來,更是連第幾甲都不管了,只要對方參賽,無論文武,師寒商和盛郁離都定要爭個你死我活,搞得書院和校場中,那些原本也自負天資不凡的天之驕子們,在二人如此不要命的爭鬥之下,也被卷的叫苦不疊。

到了後來,弟子們甚至都已經默認前二甲為二人所獲,頂多爭爭第三甲之位了。

本來他二人爭他二人的,其他人爭其他人的,一直相安無事。

直到有一次,前二甲依舊是師寒商與盛郁離,卻偏偏第三甲上的姜錦被人舉報作弊,平白喪失了第三甲的資格,而取而代之之人——就是陸鴻。

“正是。”師寒商指尖輕點了點桌面。

他身子有些重,此刻站久了有些腰酸,便先行撐著腰坐下了,盛郁離見狀,忙將隔了咫尺的木椅搬來他面前,與他對面而坐,又怕師寒商口渴,倒了一杯熱茶放於他的手邊。

【作者有話說】

最近在想崽崽的名字[貓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