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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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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回到侯府,寧寧翻出袁謙新寄來的書信,袁謙在信中說,荊州新換了布政使,查了占田案,政事清明,周邊各郡縣也越來越好了。他又說,官員考核一年一考,有調任的機會的話,他想自請回到永昌去,他在荊州考察了幾個水渠,感覺在永昌也可以做些水利,減少洪災,縣裏供他讀了這麽久的書,他想回去為家鄉做些事,不過去那邊離洛京更遠了,所以還有些疑慮。

袁謙只有寧寧一個親人,有時候也不自覺的想跟寧寧傾訴商量一下。

寧寧看到這,忍不住心想,如果沒有她是郡主這一番遭遇的話,小白姐姐也沒有仇恨,那她找到了小白姐姐,就帶她去跟著袁謙這個縣老爺生活,再隨他調任家鄉,是不是也會過的很幸福的,雖然享受不了現在的富貴,而且袁謙多半是個不會貪的清官老爺,他們過的就比平民百姓好一點點,每天為一點生活瑣碎操心,不會像現在有這麽多的生死之事憂心,是不是也挺好的呢。

她不想鄭大夫被抓,不想小白姐姐再受傷害,不想沈櫻堂的子弟再陷入未知的生命威脅,她該怎麽辦呢?

去了荒草堂,寧寧本想把李楓帶來的字畫都清理出去,但是,看到幾個孩子在那人認真的臨摹李楓的畫,小心翼翼如獲至寶的樣子,她又沒能狠下心。想著要不給他們請個書畫師傅好了。

出了荒草堂,心情煩亂間,她讓馬車往城西多走了一會兒,直到走到了一片熟悉的街道,這邊是她和袁謙剛到洛京時住的街巷附近,他們那時候沒有錢,擠在人家四處漏風的閣樓上。

她又看到一個熟悉的面攤,這家面攤生意很好,老板一家人在這忙活,除了面做的口味不錯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家的面有很多價位,有錢了可以多加肉加鹵味,沒錢了一文錢吃碗白面喝湯也行,面攤的板凳一直擺到巷子裏面,到了飯點,來吃面的人一人端一碗,坐在巷子裏面吃,桌子沒那麽多,沒有桌子的也不在意,大家都忙著生計,幾口就吃完了。

她以前在這吃飯的時候,最羨慕的就是別人能吃上一碗大份牛肉面,鮮鹵的牛肉把面都蓋滿了。可惜那時候舍不得,這一份是她兩天的工錢了。想到這裏,寧寧下了馬車,她要吃上一碗以前沒有吃上的牛肉面。

這會兒還不到飯店,面攤上客人零星,老板一看見寧寧走過來,瞪圓了眼睛,在確認寧寧是要吃面時,連忙招呼媳婦女兒過來幫忙擦桌子洗碗。

大份牛肉面上來了,老板還專門多加了兩個鹵味。寧寧拿起筷子,咬了一口牛肉,意外的,覺得似乎沒有記憶中好吃了,有些鹹,鹵料味道有點重,牛肉也有點柴。寧寧楞了一下,老板娘在一邊搓著手,堆著笑的問:“小姐,可還合口味!”

寧寧點了點頭:“好吃!”

老板娘舒了一口氣:“我們這店,擺了十多年了,一直都是這附近生意最好的,那些開酒樓的也沒我們好…唉,拉我做什麽”老板走過來,跟寧寧賠禮,把老板娘拉走了。

寧寧擡起頭,路邊有人看著這邊指指點點,她也不在意,她看到攤那頭桌子邊蹲著一個7、8歲的小男孩,眼睛圓圓的,流著口水巴巴的看著這邊,那孩子身上衣服都帶著補丁,但是還算幹凈,應該是有家的。

寧寧沖他招招手,他就也不怕生的跑了過來,寧寧道:“姐姐一個人,也沒人陪我吃,我請你吃一份面吧!”說完招呼老板又上了一份牛肉面。

男孩看著牛肉面,咽了好幾大口口水,大口吃了一塊牛肉,突然想起什麽,拿著筷子磨蹭著下了凳子,朝人堆裏跑了,不多時,拉過來一個咬著手指的小女孩,小女孩臉蛋紅紅,年紀看起來更小,不過身上也很幹凈。

小女孩跟男孩一起坐在了寧寧對面,老板拿過來一個空碗,兩小孩把一碗大大的牛肉面分吃了,他們吃的很香,吸溜吸溜的聲音很大。

寧寧笑了一下,自己也拿起筷子把面前這碗面大口吃完了。

吃完這碗面,寧寧突然想開了,窮困潦倒的時候,她每天最大的願望就是天降橫財,讓她和哥哥過上大口吃肉的日子,還有就是找到小白姐姐。現在,其實她那時候的願望都實現了,吃的穿的住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小白姐姐也找到了,老天待她已經不薄了,她還有什麽可煩心不忿的呢,未來那些難事,一件一件解決就好了。

她這邊剛剛想開,回的侯府的時候,就接收到一個不好的消息:小白姐姐說,她想了很久,決定跟東方大夫一起離開京城。

小白姐姐是她在洛京唯一一個可以肆無忌憚的撒嬌說話無話不談的親近的人了,寧寧自身萬分不情願。

可是小白姐姐說:“沈櫻堂的那些弟子舊部,大多在外地,這些年他們為了覆仇付出很多,讓他們就這麽放棄,難免以後再生事端。我跟師父最久,師父在各地籌建沈櫻堂時,大多時候也都帶著我,他們對我還是有幾分信任和面子的,我就去見見他們,勸他們各自好好生活吧,沈櫻堂就散了吧。

我也已經想通了,仇恨雖然刻骨,但覆仇的代價不能太大了,師父建立沈櫻堂的本意是為了救生,不能反而讓他們為了給沈櫻堂覆仇失了前程和性命,畢竟,師父說過,救一條命就已經很難很難了。”

寧寧拉著她的衣袖不願放手。

小白姐姐握住她的手:“還有,就是為了我自己,我覆仇已經失敗了,也沒有辦法放下仇恨與故人故地和解,唯有逃離這裏,才能獲取一絲喘息。”

寧寧怔住了,其實,這段時間,她看的出小白姐姐一直不開心,她總是一個人默默的發呆,不願意出門、不常說話,就連小黑寶也一直不願意親近,寧寧後知後覺,對她來說,這是仇人之子,是她的心結吧。

小黑寶一直沒有大名,因為寧寧想,還是讓小白姐姐給自己的孩子定個名字,畢竟名字是含著父母對孩子的關心和期待。

東方大夫也安慰她,說一定會照顧好小白姐姐。

寧寧想不管不顧的向小時候一樣撒嬌痛哭耍賴,可惜她已經長大了,明白這是沒有用的,而且她也不想小白姐姐為難。

寧寧送他們到城外,在小白姐姐要上馬車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大哭起來,並且把這些年的憤悶委屈都喊了出來,她拽著小白姐姐的袖子哭訴:“你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要丟下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我找了你那麽長時間!吃了那麽多的苦!你…你就不能有一次為了我留下麽?”

她邊說邊大哭,越說越委屈,也不管別人怎麽看,不聽小白姐姐怎麽說、東方大夫怎麽安慰。

她說完就轉身走了,帶著滿臉的眼淚,滿心的委屈,以及對以後沒有了小白姐姐陪伴的不安,決絕的留給他們一個背影。

他們還是走了,留下了小黑寶給寧寧,他們雖然沒有再說讓她把小黑寶送回李家的話,但是她其實明白。

走到城門邊上的時候,寧寧餘光看到了李楓站在一輛馬車前,她傷心至極,沈浸在自己的委屈中忽視他走了。

歐陽拓一直從城外跟著她走到城內,沒有讓她上馬車,也沒有打擾她,就在後面擔心的跟著。

走了很久,臉上的眼淚都幹了,寧寧被一家賣糕點鋪子的香氣吸引,歐陽拓過去買了一包,遞給她,她接過來吃了。

寧寧消沈了一段時間,窩在自己小院裏誰也不見,蕭燁來了也不見。

直到李錦過來,跑進她的寢室裏不由分說把她拖起來,帶她出城去釣魚。

他們在一條河的下游水塘釣魚,四周是郁郁蔥蔥的樹林,山野間的清風沁人心脾。

寧寧心情舒展了一些:“為什麽要跑這麽遠出來釣魚呀?”

李錦道:“這裏風景好呀,你不覺得麽?”

寧寧勉強接受:“也是”

李錦道:“還有最重要的,這裏的魚都是江上的野生魚,魚肉鮮嫩最好吃。”

寧寧來了興致:“咱倆釣個大的,烤著吃,我會烤。”

李錦道:“好,看誰先釣上來。”

可惜,兩人忙活了半天,又是換餌又是打窩,沒釣上來一個能吃的,要麽是太小了,要麽是多刺不好吃的,兩人正灰心喪氣唉聲嘆氣。

陪她們一起來的溫靖安,從躺了半天的馬車上下來,在水塘邊撿了一個小石子,對準塘中一個方向扔了出去,那石子“嗖”地入水,隨即那裏就彈起了一條肚子白白的肥魚。另一旁的護衛眼疾手快,抄起一邊的魚網就接了上來。

寧寧和李錦目瞪口呆,李錦道:“你幹嘛不早點給我們抓。”為了吃魚餓了半天了,都快放棄去吃帶的肉幹果子了。

溫靖安笑道:“你們不是要自己釣麽?”

寧寧和李錦拿著魚到背風的地方去生火堆自己烤魚,熟練殺魚忙活的間隙,寧寧看到溫靖安又躺到了馬車架子上。

寧寧好奇道:“今天不是休沐日吧,你哥怎麽也來了?”

李錦道:“他不上朝,閑的很,出去打仗的時候我不知道,反正在洛京的時候,他好像什麽事也不幹,每天在家除了練槍就是睡大覺,再有就是別人叫他了他就出去一趟。”

寧寧點點頭,又問道:“你哥是練槍的麽?李家不都是練劍的麽?”

李錦道:“因為要打仗呀,我爹說槍才是沙場利器,騎在馬上劍不夠長,所以我哥從小練的就是槍,溫家槍法!在北疆很有名的。”

寧寧點點頭,開始忙活做醬料,李錦幫不上忙,在一旁咬著肉幹陪她說話。

靠魚肉的香氣冒起來的時候,寧寧擡起滿頭大汗的腦門,突然發現溫靖安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她們身邊,朝林子裏走了兩步,看向林子深處。

護衛們也都圍了過來,寧寧和李錦面面相覷。

李錦道:“哥,怎麽了?”

溫靖安擡手示意:“去看看!”,幾個護衛慢慢走進了林子。

寧寧和李錦也站了起來,被溫靖安擋在身後。

寧寧目不轉睛的盯著林子深處,不知道為什麽揪起心來,她忽然想起了那天漆黑的林子裏救她的鄭大夫。

她不由自主的向前幾步,被溫靖安一把按住了肩膀:“別動!”

寧寧眼睛也不眨的看著裏面,忽然仿佛眼睛一花,一個暗紅色的身影在林子深處一閃而過,消失了。幾個護衛追過去,片刻之後回來,回道:“少將軍,那邊有個死人,男子,看樣子是個江湖人士,剛被殺,像是仇殺,兇手是個高手,已經走了。”

溫靖安頷首:“此事也不歸我們管,去報京尹吧!”

寧寧還沒回過神,就聽李錦叫道:“寧寧,魚烤糊了!”

出了這種事,她們也沒心情在這吃烤魚了,只好遺憾的回城,準備去吃宴春樓。收拾停當上了馬車剛走了不到百步,車隊迎面遇上了一隊官兵。

寧寧和李錦探出頭去,對面領頭的是京都校尉武士肇,她們聽見他和溫靖安的對話,似乎校尉士兵是來追拿一個逃犯的,問他們有沒有遇見可疑的人或事。

溫靖安把林子裏剛死了人的事跟他們說了,武士肇點頭致謝,而後就帶著兵士前往林子裏查看。路過馬車的時候,武士肇轉頭對上了寧寧的眼睛,他嘴角微勾向寧寧頷首示禮,狹長的眼睛裏卻沒有笑意。

寧寧有不好的預感:這個人不會是來抓鄭大夫的吧!隨即又否定自己,林子裏殺人的不一定是鄭大夫。

這樣回到京城,在宴春樓吃完午飯,寧寧跟李錦他們分別,自己順路去了荒草堂看了一眼。

剛到荒草堂沒多久,一個女子的叫喊聲在門外響了起來。

寧寧走出去,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穿著舞裙,被赤影衛攔著,跪在外面地上,哭著不停的磕頭求饒:“求郡主救命,郡主救救我姐姐,求郡主救命!”

寧寧皺眉:“你是哪來的?讓我救誰?”

少女擡起頭,哭著道:“我是樂音坊的,我姐姐被那些貴公子的馬車接走了,10天了還沒回來,也沒有音信。以前被接走的娘子,大部分最多3天就回來了,求郡主救救我姐姐。”

寧寧道:“問過你們坊主了嗎?”

少女哭道:“我姐姐是自願去的,我和姐姐的賣身契都在坊主手裏,我問過一次,坊主說我再鬧就把我也賣了,可是我就有這一個姐姐了…”說著哭泣起來。

或許是以前做過舞女,有點同病相憐,已經求到她這裏的,寧寧還是不能就這麽放任不管。

慎淑姑姑道:“郡主,此事,讓我陪這位小娘子走一趟吧!要個人而已,不勞郡主奔波。”

寧寧點點頭:“那姑姑去一趟吧,至少幫她問問人現在怎麽樣了。”

慎淑姑姑去了,晚上回來的時候,回覆寧寧說人沒事,受了點皮肉傷,已經跟她妹妹回樂坊了。

寧寧問:“誰家呀?”

慎淑姑姑答:“兵部侍郎府。”還是那一家,害扶音死去,裴柔受傷的。

寧寧皺起眉頭,不過很快她無瑕顧及這些了,因為她收到來自沈櫻堂暗樁的消息,有人在江湖上散播消息,尚家堡的小少爺被失傳已久的血蠱之術救活了,近期,有些武林人士聞訊前來洛京求此術,卻接連失去了消息,有人說他們都被殺了。看到這個暗報,寧寧馬上想起林子裏那個死人,難道殺人的真的是鄭大夫。

寧寧去問了歐陽拓,了解到,京城周邊守衛事宜都由京都校尉營負責,幾個月前刺殺李公的尚堡主和鄭大夫也是校尉營抓捕的對象,不過似乎一直沒有消息。幾個月前,有人在荊州見到過尚堡主的蹤跡,京都校尉營主力不能離京,若是那兩人離京遠走其他州地,就會由當地校尉營接手,那兩人逃脫追捕的可能性也大一些。

說到這裏,歐陽拓問:“上次,斷了羅炻王子一臂的人,上次問你,你說懷疑是鄭大夫,但沒看清。可我看那隔空斷人手臂的功力,爆裂的很,之前兩次見鄭大夫時,她未曾表現出這麽強的功力,若她那是沒有隱瞞,這麽短的時間,不可能有這麽大的提升。”

寧寧把今天林子裏死人的事還有沈櫻堂暗樁的消息跟歐陽拓說了。

歐陽拓沈吟片刻,對寧寧道:“我會安排府衛到京郊周邊查探,近日你盡量不要出城了,我怕那些人會像尚堡主一樣沖你來。”

寧寧點點頭,拉住他的衣袖:“若真遇到鄭大夫的話,能不能放了她,她畢竟救了我”

歐陽拓道:“我明白,我會交代,讓他們盡力把鄭大夫引開。”

如此過了兩三個月,除了得知京都校尉營的確在搜捕鄭大夫,以及最近京郊沒有再有死人的消息外,沒有鄭大夫的任何消息。

寧寧的心情,也有最開始的焦慮不安,到逐漸平覆下來,鄭大夫聰慧又武功高強,那些人肯定抓不到她。

轉眼皇家秋獵會,為了讓寧寧不再那麽悶悶不樂,太後安排她和李錦一起去湊熱鬧。

西林苑很大,分為南苑和北苑,南苑更大,是皇上和武將們主要的秋獵地,寧寧和李錦一半是要看景,一半才是打獵,所以就自行選了北苑去玩。

像歐陽拓、溫靖安這樣的世家子弟都要參加秋獵賽,所以留了一隊校尉兵士跟著他們。

剛進山林,看到野兔奔跑、山雞撲騰,兩人還是很興奮的,比賽誰先獵到獵物。

兩人各自追著獵物散開,護衛們也分了兩隊去跟上。

寧寧追著一只毛色鮮亮的山雞到一處山坡,不讓後面的護衛跟太近,嚇著獵物,自己靠近幾步搭弓射箭,一箭中地,寧寧開心起來,讓赤影衛去揀。

隨即她又看到一只像貂的棕色皮毛動物,這個可比山雞貴重多了,她又打馬追了上去。

這貂可太機靈了,馬蹄聲一響就跑的沒邊了,隱在林子裏,還不好看見。寧寧幹脆下了馬,快速的追上去,赤影衛在她身後散開,同時從後側和兩側不遠不近的跟上。

寧寧已經看到了那只藏在矮木叢上的貂,正準備搭弓射去,突然,從前方更遠側撲騰出來一只灰毛山雞,那貂一驚往更深更密的樹叢裏鉆去,一下就不見影了。

寧寧擡眼看那突然蹦出來的山雞,調轉了箭頭,還未射出,就見山雞後面猛地出現一個獠牙大口,精準叼住了山雞的脖子,是一只半人高的狼。寧寧驚了一跳,正要跳上樹,可那狼得了獵物,馬上掉頭下了後面的山坡。

寧寧有些好奇的靠近兩步往下看,後面赤影衛把她的馬簽了過來,這麽多人,她也不害怕了,騎在馬上往前探。

到了山坡頂部,前面豁然開朗,在他們下方,是一個幽深的山谷,連著前方的山,谷中地勢低窪,霧氣還未散去。

再往下看,那頭狼已經不見了,斜坡地下有半只血肉橫飛的山雞,看上去有點令人作嘔。這時,他們的馬匹突然不安的後退起來,眾人也警覺的看著前方霧氣深處。

頃刻,一聲狼嚎,四下似乎都突然變的暗了下來,山谷中突然出現數十只幽藍的眼睛。

“是狼群,郡主快退!”赤影衛道。

寧寧也不遲疑,調轉馬頭就向後奔去,那狼群勢眾,自然不會看著獵物逃脫,赤影衛結成陣型,擋住寧寧離去的身影,一個赤影衛朝狼群淩空拍去一掌,令眾狼遲疑不敢上前,眾人搭弓射箭。

寧寧的馬跑出約半裏,覺得林子裏不知什麽時候重新起了煙霧,讓她辯不明方向,這時有個兵士叫道:“郡主請往這邊。”

寧寧跟著他指的的方向縱馬跑過去,其他人還在後面阻隔狼群,兩個赤影衛跟上。

又奔出兩裏,四下似乎安靜了些,不過還沒看到山路,正要停下看看情況,忽見前方不遠處似乎站了一人,寧寧警覺來著不散要調馬,兩個赤影衛已經翻身下馬攔在了她身前,寧寧轉身,發現竟然沒有其他人跟上來了,她走錯方向了麽?

回頭看那個人影,一瞬間那人一雙枯瘦蒼老的手仿佛抓到了眼前,下一刻,兩個赤影衛已經甩出兩條長鞭一左一右猛力將人拉回,那人穿著一身灰衣,似要與林子融為一體,隨即赤影衛便與這個灰影起纏鬥起來。

寧寧搭起弓箭,瞅準時機朝那人射去兩箭,被那人堪堪躲開,但也在兩個赤影衛的夾擊中被劃破了肩頭。

寧寧正要搭起第三箭,突然聞道一股有幾分熟悉的香氣,有些淡,但是在冰冷的林子裏甜膩突兀,未等寧寧細細分辨,不知從何方淩空躍來一個暗紅色的身影。

由上而下當頭向那個灰色身影拍去,那強勢的掌風令兩名赤影衛不由得退後閃避。

灰衣身影避無可避,只好擡手硬接這一掌,轟的一聲,那人腳下塵土喧起,仿佛狠狠往下一陷,要被那一掌拍入地底。

馬匹受驚,張皇嘶鳴,兩個赤影衛架起寧寧向後退去。

那灰衣身影發出蒼老嘶啞的笑聲,令人毛骨悚然:“哈哈哈哈哈,鄭靜姝,血蠱之術,名不虛傳。”

寧寧擡頭,正見鄭大夫微微側顏看來,她的眼睛,竟是血紅色的。

寧寧掙紮停下,她已經聽到了身後有很多人跑來的聲響,只可能是校尉軍,她上前幾步:“鄭大夫,官兵來了,快走。”

那灰衣身影猛地像寧寧看過來,手臂一伸,竟是又要過來抓她,可惜他剛動身,就被鄭大夫一把抓住了腳,隨即一道大力將他拽回去,他數十年功力竟然抵擋不住如此簡單粗暴的招式,被人狠狠撞在樹上,兩掌寬的樹木應聲而斷。

隨即鄭大夫的身影出現在他上方,掌風變拳,狠狠向他打去。

灰衣身影調起全身功力抵擋,如此似乎便沒有多餘的力量來逃脫鄭大夫另一手的鉗制,

在地上狠狠掙紮了半響才翻身躍起,鄭大夫的手臂似乎也有血霧飄起。

寧寧心中焦急,官兵已經從身後圍了過來。

那灰衣人道:“毒你不怕,但血肉之傷總歸是能傷你,今日不是時機改日再戰!”說完,便要後退逃走。

誰料,鄭大夫竟是堵住了他的去路,不顧手臂的傷,依舊用那只受傷的手臂向他抓過來。

灰衣身影格擋住她的手臂:“你!?”

鄭大夫雙目赤紅,似乎眼睛裏已經沒有其他,只想把這個人斃於掌下,兩人再次纏鬥起來。鄭大夫幾乎是壓著那人打。

官兵朝兩人舉起了弓箭。

寧寧大叫:“不要!鄭大夫別打了,快走!”

寧寧怕官兵真的射箭,那麽多箭,怎麽躲得過,不得不甩開赤影衛朝兩人靠近,她靠近了,至少這些官兵不敢射箭。

赤影衛不敢傷她,拉她不住,只好護著她上前。這一靠近,不免被兩名頂尖高手對決得掌風波及,一個赤影衛抓住寧寧的肩膀,寧寧只覺一股波蕩的內力透過她的身體沖出來,那迎面而來的掌風被這股力量頃刻化解,寧寧轉過頭,看向那個赤影衛,面容沈斂,鼻骨微突起,是歐陽家派來給她補缺的護衛。

寧寧道:“去幫忙,打那個灰衣人。”

那人道:“郡主見諒,此兩人功力深厚遠在屬下之上,而且這位女子,身法怪異,無需幫忙。”

他說著,另外一個赤影衛已經聽了寧寧的話,正要上前分開兩人,卻被鄭大夫擡手拍了出來,重重倒在地上,吐血爬起來,不敢再上前。

寧寧心思轉念百轉,想著應對之法。

擡眼看,鄭大夫的手掌已經穿過了那灰衣人的胸膛。

灰衣人口吐鮮血,卻喃喃道:“原來如此,不痛不哀,非生非死!”

鄭大夫那暗紅色的衣袍似乎被染上了更深的血色,寧寧才發現她身上衣服已經被利器劃開的數道,而她面色一片沈靜,仿佛毫發無傷一般。

寧寧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見鄭大夫身後一個身影閃出,一把鋼刀這一次準確無誤的貫穿了她的心臟,而鄭大夫的手還未從前面灰衣人的胸膛中拿回來。

是武士肇,鄭大夫跪在了地上。

寧寧撲了過去:“鄭大夫,鄭姐姐!”那把刀太大了,灌輸了內力,令鄭大夫單薄的身軀血肉模糊。

鄭大夫微微擡眸,血紅的雙眸在瀕死之際變成正常的明亮的黑色,她看著眼前有幾分熟悉的寧寧的臉,仿佛透過這張臉看到了遙遠的另一個人,她艱難的扯出一個微笑:“師父“

鄭大夫片刻便沒了氣息,寧寧放聲尖叫起來。

周邊似乎來了很多人,寧寧擡起頭,看向武士肇,恨意讓她的眼睛充滿鮮紅的血絲,她什麽都明白了,突然四散的血蠱之術的風聲、前來尋術的高手的離奇死亡、只要她出城鄭大夫便片刻不離的守護。

“你拿我做誘餌!“寧寧聲音嘶啞。

武士肇道:“郡主,此人乃我朝要犯,驚擾了郡主,是本官的疏忽。”

寧寧拔出腰間的那把七寶玲瓏刺,猛地朝武士肇撲去,她這一下爆發力奇快,竟讓武士肇來不及躲閃,只得出手握住她的胳膊,令那堪堪挨到他胸前的利刃擡起幾寸。

七寶玲瓏刺代表的是太後的權威,赤影衛上前擋開校尉營的兵士,那個來自武儀侯府的赤影衛上前鉗制住了武士肇的另外一邊臂膀讓他無法對寧寧發力。

寧寧收回幾分,再次用盡全力,向武士肇胸前刺去,武士肇兩方受力,為躲利刃不得不屈身跪在了地上。

武士肇皺起眉,對赤影衛道:“你們要讓郡主殺了我嗎?”

寧寧目盡決裂,她沒有分神說話,殺心已起,依舊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刀尖逼向武士肇的胸前,越來越近。

就在她覺得阻擋的力量開始變弱,就要成功時。

腰上一緊,突然有人將她攔腰抱起,寧寧毫不猶豫的給了攔她的那只胳膊一刀,那胳膊吃痛松手,寧寧轉過身,才覺得耳邊重新湧進四周的聲音。

“寧寧!”蕭燁叫她。

有幾人圍上來看蕭燁胳膊上的傷。

寧寧看著鄭大夫血肉模糊的屍體,覺得心中有鉆心的痛楚,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要是這樣呢?這樣沈重的人命債太難背負了。

她覺得胸中有無限憤懣難以發洩,壓抑的情緒無法言說。

歐陽拓過來拉她,寧寧想質問他:“你不是答應我會引鄭大夫走嗎,為什麽沒有做到呢?”可是喉嚨太痛了沒法說出口。

她看向武士肇,那人走過來,欠身道:“這女子手上數條人命,如今已伏誅,即是郡主的舊識,屍體就留給武儀侯府吧!”他語氣如常,似乎剛剛寧寧並沒有要殺他一樣,得體大度。

虛偽至極。

寧寧將匕首上的血跡抹在衣袖上,看向蕭燁,麻木的道:“你以後別管我了,我不需要那麽多哥哥。”

永昌郡主持太後賜的七寶玲瓏刺,攻擊守京武將、傷端王世子,被蕭皇罰收回利刃,禁足武儀侯府兩年。

在回城領罰之前,寧寧將鄭大夫葬在了漓江邊上,漓江是先堂主季櫻時身死的地方,鄭大夫臨死還在喊師父,或許死後終於能與師父相見了。

寧寧開始禁足的第一個月,外出游歷的武儀侯夫婦回京了,寧寧被領著和歐陽拓、歐陽樸一起去見老侯爺夫婦。麻木的跟著一起行拜禮,叫祖父祖母,收見面禮。

老侯爺面色很白,頭發也白,形容整潔,有幾分仙風道骨,面容溫和,高鼻深目,能看出年輕時是個英俊至極的人物,他坐在椅子上,偶爾咳嗽兩聲才露出幾分行將就木的疲色來。

老侯夫人則看起來要比她的實際年紀年輕許多,尤其一雙眼睛,依舊有年輕時的幾分靈動銳利,她起身走到寧寧身前,擡起她的下巴左右端詳。

寧寧神色麻木,遠未從鄭大夫身死的打擊中回過神來,任她擺弄。

老侯夫人或許對她的事有所耳聞,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笑了一下轉過身去。

兩個月後,蕭皇下詔,迎老武儀侯歸京,賞賜珍寶金銀若幹,並將永昌郡主的禁足從兩年赦免成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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