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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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三年匆匆而過,白駒過隙,少年改頭換面。

蕭燁睜開眼,只覺腰酸背痛,他從書房的窄榻上扶著腰坐起來,順便僵硬的腿將榻上的小案連同小案上的瓶瓶罐罐茶壺茶盞一起掃到地上,嘩啦一聲碎了一地。

他剛收的青玉盞!真心疼!

他摸了摸硌了自己腰一夜的玩意,是個裝卷冊的竹筒。

書童雲舒聞聲而來,馬後炮地嚷嚷:“唉喲世子,你怎麽又在書房睡了一夜呀!哎呀,這青玉盞,可稀貴了,世子怎麽這麽不小心呀!”

蕭燁有心踹他一腳,罵他沒大沒小,剛張嘴,熬夜大半宿幹涸的喉嚨吸進仲春清早寒涼的風,先嗆了半口,雲舒趕緊給他兌了一杯溫茶,讓他喝了。喝完之後才有力氣:“昨晚怎麽不叫我回去睡!”

雲舒道:“世子,我叫了你三次,你都說再看一會兒,今天辦事要用,第三次都快用書筒打我了,我就聽你的先去睡了,要不然今天怎麽起得來呀!”

蕭燁被自家伶牙俐齒的書童噎住,道:“扶我回寢室換衣服!”

雲舒看他一副扶腰腿殘臉白的縱欲過度樣,又道:“世子今天要不別去了,先休息一天吧!叫那些人等等又怎麽了。”

蕭燁沒再答話,自從接了皇兄的第一樁政務後,就一發不可收拾,朝中事務一環扣一環,要解決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恨不得後面要解決數百件大事小事才行。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成了朝府之外皇兄的專屬事務官一樣,其他官員遇到有些關聯部門多不好通聯勾兌的事務,有時也會求到他府上,畢竟他辦事的時候,也有用人情的時候,所以也會能幫則幫。

事已多,就會不自覺的連軸轉,畢竟背負著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人的殷切盼望或催促,想著早早把事情解決才好,三年時光忙的恨不得把前二十年游手好閑的金玉公子時光給平補過來,變成一個金帛暗淡玉石失光的棟梁世子。

最近這三年,皇兄交給他的要緊事只有一件,就是督辦兵部統籌兵糧事宜。

咋一聽上去很簡單,收兵糧有戶部擬冊,吏部督處各地官員收糧上交;發兵糧有兵部按照各地戰事申報、兵馬量需,按照輕重緩急進行分配下發。他作為督辦,不用實際幹什麽活,只用當個鞭策馬騾的人形金玉鞭子,仗著皇兄的皇威行事就行。

可惜每件皇兄安排的事務,都是乍一聽簡單而已,其實每個都並不簡單。

他當“清閑”的督辦官只清閑了不到三個月,西羌犯越州,兵部剛送去一批糧草,剛到西疆就被偷襲燒光了,兵部說庫裏沒有了讓等,靖安收到鎮西軍的來信,問到了蕭燁這裏,蕭燁只好去兵部親自問,兵部推到吏部,吏部磨磨蹭蹭,給了他一個本次擬補收兵糧的戶冊,給蕭燁看了,發下去責令一個月內收齊發往西疆。

似乎是這個小問題就解決了,不到一個月北疆也來催兵士年俸,吏部又磨磨蹭蹭交上來一套兵糧冊,蕭燁打開一看,還有一個月前已經收過的那些州地,皺了眉頭,不到一季,怎麽能問人家收兩次呢,可吏部說了,不收就會缺。

蕭燁去叫人拿來了當年的各地的糧食收成情況,叫人算了算,從冊子裏勾去了幾個收成不好的州縣,讓收成好些的州縣再多擔一些。

如此幾番,大大小小、補補缺缺事多了,蕭燁逐漸介入越來越深,從各州的地貌糧食收成、賦稅分配,到邊疆各處的兵員分配、將士俸級、戰事戰況,都開始由淺入深的了解,書卷書冊逐漸堆滿書房,王府的家衛一個一個派出去核實情況,手下用的人也越來越多。

到第三年,蕭燁逐漸有瘋魔態勢,這一年,禮部說太後大壽將到,準備請命要在宮城北側邙山上起一座三層的十多丈高的琉璃金佛堂,請高僧入堂為太後祈福長壽,以示皇帝孝心。

至於花費徭役找來找去,要從蕭燁兩年費盡心血騰挪攢出來的一庫兵糧俸銀儲備中出,本來這些儲備是大夏的,也不是蕭燁的,要用只要皇帝批了就行,他沒資格不讓用。

但是兵部的人一來報,他就像個守財奴一樣騰地火氣就起來了,他拖著剛受了風寒的身子,入宮找了皇兄找太後,殷切陳情,關事緊急,民未收成,兵糧儲備不可妄動。

鬧完回去睡了一覺,自己都忘了自己跟皇兄和太後都說的什麽話了,睜開眼被父王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他不敬不禮、以下犯上、吃了熊心豹子膽,跑到太後私殿裏鬧。

蕭燁一頭冷汗,他的確是燒糊塗了,太後姨母給他請太醫,邊讓他喝藥邊聽他說話。

他這樣鬧一場,太後暫時不好說話,營建祝壽佛堂的事前朝還沒有呈到她這裏,皇帝同意不同意都還不知道,但是他都這樣鬧了,禮部要是再把這事呈上來,就會陷太後於不顧民生、不顧邊疆兵士的名聲。皇帝其實也陷入兩難,他若同意,就是他自己要背罵名,要是不同意,又有不敬不孝的嫌疑。

陷太後與皇帝於兩難,蕭燁簡直罪過大了。

當天晚上,宮裏傳來消息,罰了禮部尚書一年俸祿,理由是辦事不利,至於辦什麽事也沒明說,就是罰了,京中百官不知道的不知道,知道的也諱莫如深。

蕭燁則因打擾太後,被皇帝下令禁足一個月,就像罰個小孩子一樣。蕭燁養了一個月的病,出來之後繼續焦頭爛額的忙,現在兵糧相關的事像離不了他的一樣。

這兩年戰事紛起,北遼與西羌勾結,同時發難,蜀王擁地自固,不出一兵一糧,皇兄有那麽一兩次都露出了要籌備征伐三蜀的意思。南疆的夷匪也蠢蠢欲動,侵擾邊境子民,也是要用兵的。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蕭燁壓力很大。

最近,他準備給經常跑邊境打仗、至今未來得及安生娶個親的溫靖安溫少將安排個金主媳婦。

托李將軍的福,溫靖安不到7、8歲就在兵營裏混,李將軍大小把他當兵士一樣操練,十幾歲就能帶兵上戰場,北疆西疆的來回跑,偶爾去剿匪,近幾年更是在戰場上大殺四方,得了個修羅將軍的稱號。

都說殺伐造孽業,比起被說親的人踏破門檻的李楓大公子,或許也有將軍夫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緣故,這些年給溫靖安說親的幾乎沒有,說來也合理,面都見不上,將軍府也難進的很,那家京官能把閨女送進去守活寡。

蕭燁因已為兵糧入魔,人家小女兒的幸福完全不在他家國天下的大胸懷之中,滿眼都是錢糧銅臭。

他給靖安挑中的是寧州首富楊家的寶貝小姐,楊首富財大氣粗,積善行德,三個兒子一個閨女,據說寶貝的很,小女兒出生時就給全城人發紅包慶祝,人盡皆知。這些年女兒的生辰宴也是一年一個花樣,稱的上是寧州一勝景。據說給女兒準備的嫁妝,抵寧州半個城,還是比較富有的那半。

寧州多富商,有人道,天下財富,五分歸洛京,三分在寧州。

楊首富每年一家交的稅,就可養3個城關的守兵。去年荊州南部大旱,鎮災糧大頭都是楊首富捐的,剩下的小頭是楊首富動員其他富商捐的。

這樣富可敵國的大金主,當然不能輕易放過,年初,寧州布政使把楊首富歷年來的行善納稅事宜當作典範呈上來,蕭皇大筆一揮,給楊首富賜了寧州州牧的閑職官當,沒什麽要管的,俸祿意思意思就那麽點,賞賜來皇宮面個聖,可以住在皇驛館裏三個月。

三個兒子各自經商,事務繁忙,楊首富就把嬌養的17歲小女兒帶來看看熱鬧,長長見識。楊家小姐眼睛大而圓,兩頰微豐,面色粉紅,珠圓玉潤,很是有金銀嬌養出來的嬌憨情態,漂亮的似個尤物。

蕭燁一眼就看上了,一心要配給他的好兄弟溫靖安。至於蕭燁自己的婚事,他知道,是由他皇兄做主的。他好兄弟溫靖安的婚事,他可以稍微做點主。

他把這個想法跟皇兄說了,皇兄不置可否,一國之君不願意當媒婆,讓他自己撮合去。

溫靖安這個月正好回京了,天時地利,天作之合。楊家漕運發家,運糧運貨是看家本事,有了這麽個岳父,兵糧還愁麽?

蕭燁自己想的美,就去辦了,他聽了那楊家的小女兒想去宮裏逛逛看看熱鬧,就去拜訪了他太後姨母,請她設個宴。

他到了太後的朝殿,宮人先問他是朝事還是私事,著急與否,蕭燁自覺不急,宮人便引到前殿歇息,一邊說:“世子來的巧,今天永昌郡主也來給太後娘娘請安,現在也在前殿候著。”

蕭燁怔了一下,沒說什麽,腳下也沒聽,跟著宮人進了殿中。

殿中果然有一位盛裝女郎和一個3、4歲的小娃娃。

這幾年,蕭燁見寧寧次數不多,每一次都覺得,她比上次見不同了。

面容、眼神、神情、身板,她已經逐漸完成了少女到女人的蛻變。

這些年,京中的流言,他也偶爾聽過幾語,比如城西一家名不見經傳的路邊面攤,因為永昌郡主光顧過一次,就打出了郡主吃了也誇好的口號,面攤老板現在據說已經賺錢買上了鋪子。

比如京中的某間成衣鋪,每季都以推出郡主“同款”的裝扮或衣物聞名,擁躉無數,銷量極好,就連有一次郡主為了遮傷,小臂上纏的紅紗帶都曾在在京中女子中風靡一時。

比如城西的荒草堂辦的越大,不少貧家民戶也想把孩子送去個一兩年。雖然每個孩子最多只教兩年,基本都是基礎的認字算術,但是因為偶爾也會請些木匠、鐵匠、畫師、醫師、甚至廚子去講幾節課,能讓孩子們學些謀生技能。

比如近兩年京中民間重新興起的洛京美人榜,官門各家養在深閨的名門小姐,那些人未必都見全過,這樣評出的榜卻屢屢被世家公子拿來爭論,不過其中這美人榜第一,卻少有人敢質疑,一個原因可能是因為她的確美,另一個原因則可能是因為她特別兇,若不讓她第一,這位美人有可能來撕了做榜單的人。是的,美人榜中的第一,就是洛京人送外號“四公主”的永昌郡主。

寧寧這三年的確又長高了兩寸,身板也不再那麽單薄,除了女子的身體發育完成,還有被老武儀侯夫人這幾年調教修理出的骨肉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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