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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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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28章

◎妥協◎

溫嘉月從來不覺得祁王是吃虧的人 , 他連自己都能狠下手,換取的只會更多。至於對她,也不會善罷甘休。

半個月過去, 祁王仍養傷不見客,那些猜測祁王重傷不治的消息傳得厲害,她卻知他其實根本不在王府, 從那夜之後,便被聖上召進了宮。

太醫照舊每日都來王府, 卻是為她看傷上藥。如今手臂上的傷養了這一個月, 傷口愈合得極好。

“太醫院給的藥膏有生肌的效果, 姑娘這傷口愈合後, 若每天都抹著,日後便不會留下疤痕。”

這等矜貴的藥都是只供著後宮娘娘們的, 旁人難求,如今太醫卻隔幾日就會送來一瓶。嬤嬤幫著溫嘉月塗抹傷口,笑彎了眼:“王爺還是關心著姑娘的,今兒一早又讓福公公來問姑娘傷勢。”

溫嘉月淺笑著應了聲。

他的關心是何目的,她很清楚,便是因為那夜離開前, 他直言說對她身子感興趣,不喜歡她身上有任何傷疤,那語氣狎昵又暗含著威脅。

雖說她先前也對猜了他幾分心思,可他直接言明時,就令人有些想不通。堂堂祁王, 什麽樣女人會沒有, 何至於每回見了她都只想著那檔子事, 還因此想要把她留在身邊。

不過眼下, 她懶得去想為什麽,因為即便知道,也必定是她難以接受的。

她眼下需要留下,不管是為了母親還是桑家,她都該活著留在王府,重新籌謀。

因傷口恢覆得好,第二日福寧便沒有再帶著太醫來王府。

入夜後,福寧又來了。

“王爺在樂館,二姑娘跟我走吧。”

溫嘉月聽見這一吩咐,稍楞了一下,便換身衣服跟著出了府。

樂館比上回來時清靜了許多,穿過廊道時好些房間暗著,不聞曲音也不見人影,唯有最裏間的房亮堂。

她不是第一次來樂館,知道此間是何地方,更明白祁王喚她來的目的。遂沒有表現出半分的不願與掙紮,進房行禮屈膝便得站在一旁等著。

房內的屏風撤下,在幔帳後掛上了珠簾,顯得寬敞了好些。珠簾後的人端坐著,狹長的眸子緩緩盯住她。

“還要本王相請?”

溫嘉月知曉此意,伸手挑開珠簾,走到他身側的琴案旁邊,然後擡頭溫聲詢問:“王爺今日聽什麽曲。”

李承鈺勾唇,笑裏含著譏諷:“不知如何討人心悅,還要本王來教?”

溫嘉月也不變面色,指尖落在琴弦,撫著明月所教的曲子。

旁邊案幾上的香爐騰起的煙霧飄蕩在她周圍,眉眼清和,唇角時不時還彎著,為那原本就艷麗的容顏更添了一分姿色。

李承鈺不動聲色地打量她,從前不願時,即便裝得再好,清冷的眸裏多看幾眼,便能瞧出些抗拒與虛偽。

如今不同,那迎過來的目光能長久地與他對視,腮邊帶笑,更添得幾分難言的暧昧。與那夜主動與他歡好時的模樣,並無分別。

饒是如此,那冷峻的雙目裏卻見不到愉悅。

他清楚她這般目的是什麽。

琴音停下時,溫嘉月看見他閉眼,以為他歇下了,便沒敢打擾,起身往外走。榻上的人,卻緩聲問道:“本王道你能妥協幾分,只是如此,便要打退堂鼓了?”

她停住腳,回頭好言勸道:“適才來時我問了福公公,他說王爺的傷勢還需要養一段時日,王爺不如再等等。”

李承鈺不明意味地笑了笑,“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本王難不成非你這具身子不可?”

溫嘉月便垂了眸:“不敢。”

樂館的女子何其多,他若需要又哪須忍著,倒是她誤會了。

他冷聲:“坐回去。”

她頷首,又回了琴案。

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忽聽見門外有女子哭聲傳來。

她下意識朝外看了看,便見是侍衛拖著一女子來到門前審訊。

手中長鞭還未落下,那女子便朝門磕頭求饒:“奴婢錯了,奴婢不該來此打探王爺的消息!還請王爺饒恕奴婢!”

“啪”一鞭子狠狠落下,女子被抽得尖聲哭喊。

福寧便厲聲道:“說,何人派你來的!”

女子哆嗦著不答,便又是一鞭抽在身上。那鞭子有倒鉤粘連著皮肉,瞬間見血。

“奴婢不知......”

“你不知,又敢在王爺酒裏下藥?”

又是一鞭子落下,女子承受不住,趴倒在了地上。

接著便沒有給任何坦言的機會,在數十鞭子毫不留情地落下時,女子從痛苦尖叫求饒到氣息奄奄,到底吐出了倆字:“侯府.....”

溫嘉月的面色再沒有適才那般鎮靜,看著那渾身血肉模糊的人,有些冷汗發顫。

祁王重傷這段時日,最著急想知道真相無疑是胤王與永寧侯。眼下好不容易知曉人的下落,買通人近身祁王試探,她並不意外。

口頭威脅,遠沒有親眼看著人死在面前來得沖擊大,他今日特地讓她來見這一幕,無非是想告訴她,若被抓住了把柄,便是今日這般下場,又或許會更慘。

福寧見人已經招,點了點頭,那侍衛便將鞭子繞在脖子上猛地扯緊,片刻後氣息斷絕了,又那般拖著人離開了。

溫嘉月看著那遺留的一地血跡,偏頭移開了眼。

李承鈺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在她的臉上,眼瞧著那淡靜無波瀾的臉色一點點泛白,瞳孔收縮顯出了驚怕,方才收回視線,淡淡開了口:“能審時度勢固然好,但本王希望見到的是你能想透徹,而非一時的敷衍。”

知道用意是如此,溫嘉月恍然片刻,便起身上前跪下:“我從未想過對王爺不利,或是傷害王爺,還望王爺明鑒。”

話裏的懼意很明顯,但她此話並無半分虛假,遂說得坦然坦誠。

李承鈺何種人沒見過,膽怯,虛偽,哪怕是偽裝得再好的人,從未在他眼皮子底下逃過去。

面前的人,他覺著並非撒謊,可細細分辨,卻不見盡是實話。

他定定盯了她一會兒,揮手令她出去。

福寧又將人送回了王府,折身回來時,房門口已經被清理幹凈了,只是血腥味還未散盡。

想起適才送人回府時,那般慘狀,回稟道:“二姑娘下車時難受了好一陣,膽汁都要吐出來,奴才瞧著怕是嚇得不輕。”

“只是奴才也不明白這二姑娘,既然還向著永寧侯府,偏那日又肯回頭找奴才搬救兵。”

福寧雖覺得這麽說或許不妥當,但又知道自家王爺對這二姑娘到底有些在意,否則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地安排今日這一出。

他覷著面色又解釋了一句:“奴才之後回來發現馬車被人從外刺穿,詢問了安嬤嬤才知,二姑娘便是因此手臂上才被傷了那一刀,逃了馬車的。”

祭典遇刺來說,這樁小事實在不足掛齒,加上自家王爺重傷,那二姑娘又太令人疑心,逃離馬車這件事便沒怎麽去追問。前些日子修補馬車,才知馬車也遭行刺。

李承鈺闔眼聽著,問道:“既如此,她又是怎麽從刺客手裏逃脫的?”

福寧便不知怎麽答了。

他想不通的便也是此處。

一邊讓人覺察不出在撒謊,一邊又令人懷疑,當真太矛盾了,實在想不通她有什麽理由要如此。

他大概也知道王爺當日為何惱,因那二姑娘明明心向侯府,可當日祭典上她察覺事變,轉而又回頭將功贖罪,此等心計手段,才令得王爺大怒。

溫嘉月回去後喝了好些棗茶胃裏才沒有那麽難受,嬤嬤知道王爺向來不知輕重,這二姑娘回回都受不住,一時腳軟眼暈是正常的,未料今日回來一直嘔吐,著實令她嚇了一跳。

以為是生病了,便要叫大夫來看看,她又若無事般,喚住了她:“只是適才聞到些刺鼻的味道,覺得難受,緩一緩便沒事了。”

遇見了何事,溫嘉月並沒有說,只是她說完又想到了在樂館所見的血腥,那股子難受勁又上來了。

嬤嬤楞了一會兒,忙拿來盥盆接著,撫著她的後背,幫忙順著。

好不容易止了吐,方才站起來,便覺得雙眼發黑,當即暈了過去。

-

祁王去樂館的事很快傳開,皆知他傷勢無礙,就有不少人松了一口氣。

唯有胤王不覺得,他早知人是被禁在宮裏,也知是被聖上疑心祭典行刺一事,故而將他禁在宮中,以便查清幕後主使。

原本他還慶幸,自己父皇願意相信自己。可聽聞人被放出來,莫名就覺得有些心慌。

急急等著永寧侯那邊回覆,卻等來的是傷勢恢覆,頓時就覺得大事不妙。

尤其是聽見聖上竟要為周貴妃舉辦生辰宮宴,令後宮之間原有的平衡打破,令他越發不安起來。

“你父皇近一個月都往那賤人宮裏跑,母妃頻頻去請你父皇都以為便是身子乏,政事忙這些理由拒絕了,明眼瞧著是故意在冷落。不過你也不必太擔心,日前你舅舅便與我提了提,夷族作亂,邊關還需你二舅鎮守,你父皇不會當下就立那賤人為後,更不會在此刻棄你不顧。”

德妃雖氣惱,卻也還算沈得住氣,能安慰上自己兒子兩句。

“自古以來皇後母儀天下賢良淑德,那生辰宴辦得越奢華張揚,越沒有機會立為皇後。聖上何其理智,不會因此事昏了頭。即便當真他選祁王,你有王家撐腰,又何懼沒有底氣?”

胤王聞言得到了些寬慰,只是仍不免擔心:“可父皇對祁王若消除了猜疑,總會落到旁人的身上。”

德妃便道:“此事你父皇偏向你,便是打心眼裏信任你,合該高興才是。你慣來是孝順的,去做些令他歡喜之事,討得你父皇歡心,而不是自亂陣腳。”

祁王留在樂館養傷,樂館近日便再無人敢進來,連掌事也換了人。

林掌事接手後,將樂館裏外的人都換了一遍,隨後又將明月姑娘請回來了,短短兩日樂館便熱鬧過從前。

唯有祁王所在的那條廊道清靜,沒人敢靠近。

福寧回道:“胤王今日向聖上請旨,要親自去查先前遭徐大人彈劾的官員貪汙一事,聖上同意了,還令周大人陪同。”

貪汙之事在胤王與祁王之間來回拉扯,又因祭祀大典一事,一直拖延沒有個決斷。如今胤王借斬斷手中無用的枯枝,替聖上解決煩憂之事,表明自己忠心孝順,算是一舉兩得。

李承鈺輕笑一聲,筆尖在硯臺上輕輕刮了刮,蘸飽朱墨:“他若能沈得住氣,就不會行此事。”

片刻後,他停下了筆,擡眼:“將這折子遞上去。”

福寧應是,躬身上前,雙手捧著那本墨跡未幹的奏折,目光大略掃了一眼,瞥見“正位中宮”幾字後,便覺得掌心發燙,忙小心翼翼合上,貼放胸前。

轉身離去時,見自家王爺望著窗外出神,側臉映在漸沈的暮色裏,淡然無波。

因眼下樂館人多,溫嘉月今夜是戴著幃帽來的,饒是如此,依舊被絆住了腳。

那來尋明月姑娘的人,將她的背影當成是明月,死活不讓她走,拉著她要去外間撫琴,口中噴著酒氣:“明月姑娘日前答應要獨為我一人撫琴,今日無論如何不可再推脫了!”

男子撫上那細軟的手,便覺得心口一酥,明月姑娘的手似乎變得軟嫩了些,似那玉脂膏,比以往大不相同。

溫嘉月被他掌心的灼熱黏膩燙得惡心、刺麻:“我不是明月。”

見她要抽回手,男子便使了些力氣扯回來,口中的酒氣愈發濃重:“明月姑娘可不能說話不算話!爺今日偏要聽你撫琴!”

“認錯人了,你聽不懂嗎!”

盡管來時有心理準備,可當真遇上這些輕浮浪蕩之人,那油膩的雙手有意無意的摩挲時,令她寒毛倒豎,惡心驚懼。

她清楚祁王故意讓她來此地,除了折辱她,也是為了嚇唬她。

今日福寧不在,身後只餘王府的一名隨從,他上前將人踹開,與男子一夥的人便又湊上來了,圍著人纏打在一起。

這動靜一鬧大,自然也就驚動了祁王。

林掌事趕來將誤會解開,又忙把人她送進雅間。

房內靜雅,熏香裊裊,與外間的混亂恍如兩個世界。

溫嘉月垂首立在珠簾外間,幃帽輕紗隨著未平的喘息輕輕晃動。

“可是怕了?”

珠簾後邊的人倒沒怪罪,語氣平靜無波。

溫嘉月極力緩住呼吸,輕聲回:“不曾。”

說完便取下幃帽,露出了那姣美如明月的面容,腮邊帶笑,挑著珠簾入了裏間。

李承鈺看著她還能扯出笑來,止住了她往琴案的腳步,將人拉至身前。

低眸看去,腕上被人緊握的紅痕極是明顯。

他盯著又問:“可是覺得疼?”

溫嘉月將手收回,彎著眉眼:“不會。”

【作者有話說】

晚了,補上紅包[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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