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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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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廳內陷入難得的寂靜之中,在場的兩位夫人從小生長在貴族中,了解每句話的言下之意,但此時此刻,她們寧願自己沒有這項本領,聽不懂這句話所代表的含義——

殿下為什麽會幫紀融景?!

這個真相讓兩位崔夫人不約而同地神色扭曲,各種各樣的情緒浮上心頭,恨不得被公主殿下看重的是自己:

崔國公府的名頭的確很大,但已經吃了兩代的老本,說不上強撐牌面,但也是外強中幹,所幸崔潤兄弟三人中有一個崔和,小小年紀就在戰場上立了軍功,能將崔家一脈撐起來——可盡管如此,世子並不是崔和,而是崔康。

崔和只能降低國公府滑落的速度,而不能完全遏制這種進展。

而眼下除了功勞,能維持國公府體面的方式只有一種——提前對未來儲君表忠心,哪怕得到對方一絲一毫的看顧,對以後都是莫大的幫助。因此,奪嫡之爭極為殘酷,稍有不慎就滿盤皆輸。

崔國公本來沒有這樣的魄力,可目前儲君只有一位,且地位穩固,一個兄弟是一母同胞,且不良於行,沒有登基的希望;另一位兄弟則是剛剛出生,殿下卻已經入朝,雙方差別不可同日而語。

因此,崔國公府極力想攀上太子殿下這顆大樹,只是和他們想法一樣的太多,崔國公和世子沒那個能力擠進去。只好劍走偏鋒,往親近之人身上使力,公主殿下就是他們的目標之一。

若不是崔和在十六歲那年直接離開崔府,前往北疆,估計他們下一步,就是極力促成崔府和公主殿下的婚約。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心思湧出,但現在的形勢不容他們多想,崔夫人低著頭,等待著紀融景這小蹄子會提出什麽要求。

忍一時之虧不算什麽,能接觸紀融景攀上公主殿下,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她如此在心裏說。

“公主殿下要請嬤嬤給我?”紀融景像是很驚喜似的,隨即想了想,張口就道,“可惜我的院子不大,或許住不開。”

這句話就是純粹胡扯了,國公府人口不豐,哪有住不開的道理?不過二房比較偏、有些房間沒有修葺倒是真的。

不過重要的不是這句話,而是這句話隱含的意思。

崔潤立刻意識到紀融景想表達什麽,微微含笑道:“為夫在外有一處三進的院子,應該是夠的。”

他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僅紀融景不喜歡在崔府,就連崔潤也不喜歡。他在成親前就和家裏鬧了一場,將自己能得到的產業全都提前拿在手裏,可以說已經初步分家了,此時只是搬出去,徹底斬斷和崔府的關系——

他作為不受寵的二子,早已受夠了這個地方,更何況,出去之後能更順利地開展自己的生意。見他的鋪子蒸蒸日上,父親、母親以及兄長早就眼饞了,不如出去清凈。

紀融景點頭:“好啊。”

說完之後,他看向崔夫人,尤嫌不刺激似的,問道:“夫人,你覺得如何?”

崔夫人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猙獰。

她能覺得如何?當然是紀融景留在家裏,兩個嬤嬤去她那裏住比較好!

可女官的態度擺在這,她一時間不好說什麽,甚至利用母親的權威強行將他們壓在家裏也不行——皇權永遠至高無上。

“……當、當然好。”她勉強擠出笑容,用慈愛的語氣說,“小景的方法,自然是最好的。”

紀融景差點被這句稱呼惡心得吐出來。

只能說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女官對這些眉眼官司充耳不聞,和善道:“好。”

說完,她富有強調:“殿下可等著小公子呢。”

紀融景點頭應是。

等送走了女官,他看也不看崔夫人一眼,擡腳就要離開,回到自己的院子裏面收拾東西。

“紀融景。”崔夫人從地上站起身,喊住他,深吸一口氣,問道,“你為什麽要出去住?”

“自然是出去住更方便一些。”紀融景道。

“你可知道,這樣會讓別人以為崔家內不和?”崔夫人不滿意這個回答,逼問道,“像我們家這樣的世家大族,最重要的就是子弟和睦,你攪亂我們家,到底居心何在?”

紀融景有點想笑:“夫人不會以為,這麽說了,崔府內部就是鐵板一片吧?”

他嫁來的時間雖不長,卻也知道國公和國公夫人對三個孩子的態度,最受寵的當然是世子;第二則是崔和,最後才是崔潤,父母偏心,孩子怎麽可能和睦?

說完這句話,他毫不猶豫地離開了正廳。

在他走後,崔潤來到崔夫人身邊,道:“母親,他年歲小,不懂事。”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嗎?剛才為什麽說自己還有個院子?”崔夫人顯然沒有忘記剛才的對話,在紀融景離開後,毫不猶豫地將矛盾直指崔潤。

“不然母親希望我說什麽?如果我說沒有,說不定明日殿下就會直接賞賜一座院子。”崔潤已經習慣了崔夫人的態度,對她的感情也不深厚,可作為商人的天賦,讓他無法放棄任何一個人脈,緩和關系、進而牟利,是他的準則。

眼見崔夫人的情緒因為他的這句話逐漸平靜下來,崔潤又提議道:“況且,母親何必多慮?他畢竟是我的妻子,而一筆寫不出兩個崔字。”

這話的意思,就是自己站在崔府這邊了。

聽到這話,崔夫人的情緒總算被安撫了,她一眨不眨地盯著崔潤,咬牙道:“好。”

三言兩語之間,就決定了崔國公以後對這個孩子的重視。

——

紀融景回去之後,眼見之前自己嫁過來的箱子還有不少沒有打開,也沒有責怪下人的怠慢,而是讓方奇和白術收拾東西:“順利的話,過兩天就能搬家了。”

白術沒多問什麽,而是根據紀融景的話,默默物色要帶著一起離開的仆人。方奇則是留了下來,多問了幾句。

紀融景將方才的經過簡略說出,一邊打開了殿下發給他的帖子。

然後,沈默了。

打開帖子,裏面寫了約他的時間,正是在明日,地點還是鄔府。

可不巧的是,卓鴻的生辰禮也在明日,紀融景擰了擰眉。

這倒也正常,公主殿下的邀請不會考慮任何人,她是君,代表皇家的顏面,不會有人拒絕她的邀請……

而鄔家和卓家交往不密,一文一武,不知道也屬常情。

見他神色不對勁,方奇端了杯茶來,問:“在正院那邊沒吃虧,現在又是為什麽事上心?”

紀融景嘆氣:“公主殿下給我解了圍,邀請我明日去鄔府游玩。”

他念叨了好幾天卓鴻的生日,方奇立刻就知道他在發什麽愁——作為紀融景來到燕京交的第一個有人,紀融景自然是很上心的,自然,也更願意去卓鴻那邊。

更不湊巧的是,二人的邀請時間都是上午至中午的一段時間,紀融景想錯開時間也做不到。

方奇嘶了一聲,道:“難辦了。”

公主殿下是君,他們是臣,是民,只有他們配合殿下的份。

無奈之下,紀融景道:“取筆紙來,我給卓鴻寫封信。”

他給崔潤寫了一封信說明原委,附贈了先前準備的生辰禮物,又想著等過兩日再挑一件,當做賠禮。

第二日,紀融景換上外出的衣服,拿上母親留下的藥箱,裏面放了些銀針、應急藥丸等。

到了鄔府,鄔明夷親自來側門迎接,臉上的笑真切了許多:“融景。”

“鄔公子。”紀融景見了禮。

“何必如此生疏,直接喊我兄長即可。”鄔明夷主動帶著紀融景走進後院。

紀融景啊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麽好。

人家客氣,他總不能當真……

“怎麽不喊?是嫌兄長沒有給見面禮麽?”鄔明夷故作生氣道,隨後從腰間取下一個荷包,“特地給你準備的見面禮。”

這回紀融景真的緊張起來:“不必……”

“那喊我聲兄長試試?”

紀融景:“……”

最終,不僅喊了兄長,荷包也放在了他的腰間。

鄔明夷又誇讚道:“融景小小年紀,醫術已經不下於禦醫院的諸多國手。殿下用了你的藥後,只說身體不那麽沈了,也不會經常頭暈,只短短幾天就見效了。”

“……謬讚了,母親當年留下的經驗多,我只是善用罷了。”紀融景不敢說自己的醫術高於國手,只能說他們不敢對公主殿下用什麽厲害的藥物,都是太平方養著,而自己仗著有寶玉靈液,再加上母親留下的經驗手劄,下手大膽了一些。

“那也是你家傳淵源,聰慧過人,能將岳女醫留下的手劄吃透。”鄔明夷不容置疑道。

見紀融景眼神亮晶晶的,鄔明夷直到自己誇到了點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微笑。

只是……他似乎很不喜歡紀家啊。

上次宴會結束,鄔明夷特意打聽了紀融景的消息,大致猜出了一些,心裏有了底。

這倒沒關系,區區一個五品郎中,鄔家輕而易舉就能將他擺平。

思索間,他們已經到了目的地。

依舊是上次的小院,這次熱鬧了許多,賀南書剛剛繞著花園走一圈回來,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不再是泛著死氣的蒼白,而是略帶了一些紅暈。

嬤嬤在旁邊著急:“殿下,略走一會即可,何必如此……”

“嬤嬤,我沒事。”賀南書搖了搖頭,她很喜歡散步,盡管會疲憊,但有一種“活著”的感覺。

她不是一個死氣沈沈、將行就木,在禦醫口中即將死去的屍體,她是一個人。

紀融景跟著鄔明夷進來時,賀南書第一個發現了,高高興興地喊了一聲:“紀公子!”

“見過殿下。”紀融景行禮問安。

“你我之間,何必這麽見外。”賀南書快走幾步過來,“紀公子,快過來,我給你帶了些東西,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她拽著紀融景的手往房間內走,花廳內的桌子上放滿了各類綾羅綢緞,色彩鮮嫩,正適合紀融景這個年紀,旁邊則是各個箱子,裏面估計裝的也是珍寶。

賀南書最不缺這些東西,每年貢品入皇宮,她永遠是第一批挑的,父皇憐惜她身體,多有疼寵,然後才是生了六皇子的貴妃。

她以往覺得壽命不多,對這些也不大上心,庫房裏都快堆不下了,這次病有好轉,迫不及待地拿來送給紀融景。

小姑娘的眼神亮晶晶的,滿是崇拜,紀融景心中一軟:“這不著急,殿下,先讓我把脈。”

宮人們魚貫而入,將桌子上的東西重新放回箱子裏,收拾出一塊地方。

紀融景拿出記錄脈案的空白書冊,手指輕輕搭到賀南書的手腕上,時不時記錄著什麽——這是他的手劄,假若有機會,應該也會傳承下去。

“近日如何?可有頭暈?維持多長時間?”紀融景一氣問了許多問題。

賀南書都一一答了,她的身體自己最清楚,偶有記不清的,身邊的嬤嬤也幫著回答。

“我這幾日好了許多。宮內禦醫見了方子,很是奇怪呢,說沒見過柳樹皮煮水的。”

“是我母親留下手劄裏記載的,她曾在江南見過一位有先天心疾的,家裏沒錢買藥,就剝了柳樹皮回去煮水當個安慰,效果不錯。”紀融景三言兩語解釋了,調整了方子,見到賀南書頭上尚未擦拭的細汗,道,“殿下每日活動百步即可,不必過勞。”

賀南書乖乖點頭,示意自己記住了,收回手腕後道:“我本來想去找你的,但是兄長知道我……我先前的冒犯舉動,不許我胡鬧,讓我認認真真下帖子。”

她輕輕擡頭,看向紀融景,提起了心:“對不起,我當日不該那麽對待你,應該認認真真地下帖子邀請。”

母後早亡,加上身為公主、天生有疾,所有人都對她戰戰兢兢,唯一說得上話的江夫人與鄔明夷也不會計較她的舉動。所以,賀南書在人情世故上可謂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以至於出現了冒犯的舉動。

紀融景頭也不擡,將今日脈案分抄兩份,一份記錄在自己的手劄上,一份夾在賀南書的脈案中,放去禦醫院存檔:“這有什麽關系?殿下不要掛心。”

“……是我的錯,自然要認錯,你放心,以後不會了。”

賀南書做出保證,有些糾結地扯了扯衣袖,道:“還有就是,我兄長說,他給你送了帖子?”

紀融景微微擡頭,挑眉看向賀南書。

的確如此,他手上還有太子留下的第二封帖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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