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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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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天色逐漸暗下來,點燈之後,有小和尚敲了門,見到人後先念了一句佛號,道:“兩位施主,觀世音菩薩的出家日將近,隔壁山上護國寺居住的禪房不夠,會有信徒分過來,晚上或許會有些吵嚷。”

靖朝崇佛,城郊寺廟眾多,護國寺是香火最鼎盛的寺廟,甚至陛下還會來此祈福。不過護國寺的規模一直沒有擴大,遇到大日子的確會有禪房不夠的情況。

方奇客氣道:“好,我們清楚了。”

見小和尚要走,紀融景急急忙忙喊了一聲:“小菩薩,熱水房在哪?”

小和尚的神情陡然嚴肅起來:“施主喊我平心即可。熱水房在後院,只在酉時錢提供熱水。再有,主仆不可住在一起。”

上山祈福本來是誠心所為,若是事事都讓仆人暫代,算什麽誠心呢?

紀融景和方奇對視一眼,後者嘟囔了一句:“規矩真多。”

他是打算守在紀融景這的。當初岳女醫誕子時難產,身邊也沒有一個女醫守著,所以紀融景自小身體不大好,膽子也小,幾歲了還不敢一個人睡,他和方越兩個輪流守夜,到現在這個習慣也沒有改。

如今他們住在側殿後的耳房處,不遠處就是樹林,半夜要是竄出個鳥啊貓啊什麽的,或者有夜鸮叫兩聲,紀融景能嚇得半夜睡不著。

紀融景不好意思,他畢竟這麽大人了,說:“方奇,我一個人可以的。”

方奇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多說什麽:“要是不習慣,明天跟我說,我半夜溜過來。”

紀融景點點頭。

他們打了熱水,方奇提回去兩桶,給去休息的白術也帶上了,而紀融景則是提著水桶慢吞吞回了禪房。

禪房裏面的擺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板凳,還有放水盆的架子,此外就沒有任何東西了。他把熱水倒入帶來的水盆裏,舒舒服服地泡了腳,隨後從舊藥箱內拿出了藥酒,找準穴位,齜牙咧嘴地給自己揉捏酸痛的關節。

要是今晚不處理好,明天說不定走不動路,他已經很有經驗了。

外面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或許是小和尚說的那些人,紀融景沒註意,一心按揉雙腳,等結束後,那些吵鬧的聲音差不多也停下了。

身後關好的窗戶忽然傳來哢噠一聲,緊接著,一把匕首悄無聲息地抵住了紀融景的頸部,一股寒意直沖腦門:“別動。”

那人聲音沙啞,倒是能聽出是個男子。

紀融景被嚇得一個激靈,渾身都要炸起來了,腦海中一團空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吐出幾個字:“你、你要做什麽……”

雖然那匕首暫時沒有傷到他,但鬼知道那個陌生人想做什麽!

要是真的一刀攮死他,難不成紀融景會有逃脫的機會?

想到自己還沒做的事,紀融景十分丟臉地哭了:“嗚嗚嗚你說什麽我都會給你的能不能不要傷害我今天晚上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絕對不對別人說嗚哇——”

他本來就很容易哭,眼淚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眨眼之間就滑溜到下巴,滴到那人握著匕首的手背上。

那人像是被燙了一下,言簡意賅地命令:“不許哭。”

紀融景抽泣了好大一聲,努力壓下心裏的懼怕,但眼淚不是說控制就能控制的,只是哭聲慢慢變小了。

“我聞見你的禪房有藥香,可有金瘡藥?”那人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紀融景抽噎著說:“有、有的,嗚,在、在我、包袱、裏。”

“你去拿,別回頭。”

紀融景只好聽從他的命令,伸手去拿放在桌子上的包袱,因為手短了拿不到,不得已踩在了地面上。

他還沒穿襪子!

洗腳水已經涼了,現在估計也沒有熱水供應,紀融景又想哭,他挺愛幹凈的,如果就這麽睡覺一定睡不著。

不過今晚也不一定能睡著,說不定這人臨走前一刀把他殺了,能睡一輩子。

他慢吞吞地拿來了包袱,拿出舊藥箱,再打開,第一層就放了金瘡藥,在此過程中,那把匕首一直沒有離開。

紀融景指出金瘡藥的位置,那人似有不滿,下手重了些,在他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聲音更為沙啞:“你先試試。”

什麽人啊!

紀融景痛得一縮,但是不敢違抗這人的命令,清晰地感受到頸脖處的涼意,血腥味越來越濃,他趕緊打開藥瓶,倒出一些藥粉,仔細地塗在傷口上。

很快,血止住了。

“多謝。”

那人居然還會道謝!

緊接著,他手上一空,藥瓶被順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小小的金印。

“若有需要,去九宴臺找掌櫃,他會滿足你一個請求。”那人留下一句話,隨即頓了一下,道,“天涼,註意穿襪。”

少年全身穿得都很嚴實,從後面看,只能看到他細嫩的頸脖,但對方站起來後,才發現還露出了一雙腳。

雖說他對男人沒什麽興趣……但,提醒一句,不算什麽。

說完,那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紀融景站在原地等了半天,確定房間裏的確只有他一個人後,才松懈下來,罵了一句:“有病!要不是你,我早就睡覺了好嗎!”

他氣呼呼地拿出剩下的熱水,果不其然,已經涼了,勉強將自己洗漱幹凈,手上那枚金印本想丟出去——誰知道那是什麽人?要是亂臣賊子,他豈不是要被判為從犯?

吃了牢飯可怎麽辦!

正打算扔的時候,他摸到了金印的底面,似乎是一個字。

轉過來一看,金印有用過的痕跡,表面淺淺粘上了一層紅色印泥,是一個“賀”字的鏡像。

紀融景一驚,他再怎麽沒見識,也知道賀是國姓。

——

紀融景一晚上沒睡好。

第二日一早,平心來敲門,喊他起床,見紀融景一臉疲倦、眼下青黑的樣子,稍稍一頓,道:“……假若施主獨自睡不著,喊來仆役也是可以的,我不和長老說。”

妙法閣畢竟是讓人來念經的,不是讓人受罪的,偶爾通融在允許範圍之內。

紀融景打了個哈欠,想了想,還是搖頭:“只是有點不習慣,今天就好了。”

他可不敢喊來方奇,假若今天晚上還來什麽人,他們倆個純粹就是送菜的,還不如只讓他自己呆著,說不定有生還希望。

想到這裏,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荷包,捏到了金印的輪廓。

那人留下了這個物件,還答應他一個要求,但紀融景不敢隨便使用——假若這是他不知從哪拿來的贓物呢?

只能心驚膽戰地收著,心裏可惜自己的藥。

昨日新的靈液出現後,他特地滴到金瘡藥裏,想給自己制的藥都滴一點,有什麽意外還能保命。沒想到直接被人搶了。

多思無益,他嘆了一口氣,跟著小和尚去了上早課的大堂,妙法閣的作息很簡單,早課、早膳、午課、午膳,下午休息,接著是晚膳,晚膳結束後會有佛法深妙的長老帶著大家念經,一天就結束了。

到了目的地後,小和尚略一施禮:“我還要喊其他施主,請紀公子先進去吧。”

紀融景點了點頭,慢行慢行到寶殿門口,踏入殿內。

察覺到自己進入之後,稍顯喧鬧的殿內忽然安靜下來,裏面圍著一圈人,大多是年歲不大的男女,眾人四散,露出最中心的兩位少年。

本朝男女皆可出嫁,若是決定讓男子出嫁,會讓家中孩兒服用一種特殊的藥物,壓抑人欲,以便和後宅女子自然相處。

紀融景自然也服用了這種藥物,倒是不奇怪這裏出現誰家的姑娘,反而有些好奇最中心那兩人的身份,多看了一眼。

“哥哥,有人來了。”

他們年歲相仿,右邊的少年拽了拽左邊少年的衣袖:“哥哥你看啊。”

左邊那人沈默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跪在蒲團上沒有動彈:“流歌,我們要給父親祈福……”

“沒意思。”流歌嘟囔了一句,自顧自地站起身,走到紀融景面前。

他上下打量著紀融景,見對方衣著簡單,花色也不是時興的款式,也沒有玉飾佩戴,心中輕視了三分,語氣略有輕慢:“你是第一次來嗎?我姓卓,名流歌,父親是戶部左侍郎。”

“那位是我兄長,單字一個虹,他不愛搭理人。”

說是兄弟,取名卻天差地別,但兩人的衣服又是同樣的款式,像是強硬地告知別人,他們是一對很親近的兄弟。

紀融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記住了,學著他的介紹,道:“我姓紀,名融景,家父是禮部郎中……”

一個郎中?五品的官職?

卓流歌瞬間失去了繼續攀談的欲望,直接離開了。

“……已經嫁給崔……誒?”

見對方沒聽他說完話就離開了,紀融景有些傻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或許這就是踩高捧低?

不過他不怎麽在意這些,能相處久相處,不能相處就遠離,自己隨意選了一個蒲團坐下,翻看面前桌案上的經書。

……嗚,好覆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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