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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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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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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潭敬昭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誰認出來的?在哪認出來的?”

聞仲鋒微瞇著眼睛:“就在以前的老農機廠舊址那塊, 六年前時候,那裏有個擴建廠房的工程,招了不少外地來的臨時工。”

“你們不是說兇手手上有老繭, 以前做過苦力活嗎?”聞仲鋒語氣輕快的說:“我們就拿著老照片, 找到了當年工程隊的一個老工頭, 還有一些一直在本地做零工的人。”

“有個叫劉老六的, 以前在工地上做飯, ”聞仲鋒說到最後都有些手舞足蹈了:“一眼就把人給認出來了,說這人名字叫馮襯金。”

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閻政嶼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他在死者頭頂上看到的名字也是馮襯金,沒想到過去這麽久了,還真的有人記得。

“劉老六現在在哪裏?”潭敬昭迫不及待的詢問道:“我們得和他詳細聊一聊。”

“我就知道, ”聞仲鋒樂呵呵的說:“我來接你們的時候就已經安排人去把劉老六給帶回局裏去了, 一會兒你們到了就可以直接問。”

潭敬昭的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那感情好。”

說話間, 車子已經駛入了高原縣公安局的院子。

院子不算太大,正中央矗立著一座三層的主樓,樓體上刷著淡黃色的塗料, 有些地方已經斑駁了, 但院子裏打掃得很幹凈, 國旗在晨風中微微飄揚。

“到了,條件有些簡陋, 各位多多包涵啊。”

聞仲鋒下了車,熱情的引著眾人往樓裏走:“咱們先去會議室吧,喝口熱茶暖暖身子,範其嫦案的卷宗, 還有我們這兩天的走訪的筆錄, 都已經擺在會議室裏了, 劉老六也在。”

一行人跟著聞仲鋒走進了辦公樓,來到了二樓一間寬敞的會議室裏。

會議室的桌面上整齊的碼放著幾摞厚厚的的卷宗,以及一些筆錄。

靠近門口的位置,坐著一位看起來五十多歲,皮膚黝黑的男人。

他頭上戴著一頂舊帽子,手指無意識的絞著帽檐,聽到開門的聲音後,他緩緩擡起了頭來,滿臉的忐忑不安。

男人似乎是第一次來到公安局,所以整個人都顯得很緊張,一直在舔嘴皮子。

可他面前的桌子上面正放著一杯水呢,他也不敢喝。

聞仲鋒正要介紹,閻政嶼已經擡腳走了過去。

他拉過旁邊的椅子,在男人的對面坐了下來,輕聲說:“你就是劉師傅吧?”

劉老六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嗯,對。”

閻政嶼微笑著,語氣輕緩:“劉師傅,你別緊張,我們是京都來的公安,這次請你來就是了解一些情況,問幾句話而已,你別怕,我們不是來抓你的。”

劉老六的目光越過閻政嶼,看了一眼後面湧進來的一大群人,緊張地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好。”

閻政嶼指了指他面前的水杯:“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吧,你別著急,咱們慢慢說。”

或許是閻政嶼平和的態度起到了作用,劉老六猶豫了一下,終於端起杯子小心的抿了一口水。

溫熱的液體滑過了喉嚨,他似乎也鎮定了一些:“哎……公安同志,你們問吧。”

閻政嶼沒有直接問案件相關的,而是先拉家常般的閑聊了起來:“劉師傅,你現在還在幹活嗎?身體情況怎麽樣?”

“還行……”劉老六放下了水杯:“現在就是在建築隊幫著看看材料,幹點零活啥的。”

“那你這身體不賴呀,”閻政嶼沖著劉老六豎起了大拇指:“怪不得事情過去這麽久了,你還能認得出來馮襯金,記憶力也是真的好……”

“沒有沒有,現在年紀大了,記性越來越差了,”劉老六擺了擺手,臉上的情緒有些覆雜:“我之所以記得馮襯金,是因為我和他打過一次架。”

劉老六眨了眨眼睛,陷入了回憶當中:“那會兒……大概是八七年吧,我在農機廠擴建的工地上做飯,馮襯金那小子,那時候在工地上當小工。”

馮襯金是一個不太合群的人,他平常總是一個人悶著,也不怎麽跟別人說話,看起來還有些陰惻惻的。

不過他幹活倒還算賣力氣,工頭也沒說他什麽。

劉老六就是個做飯的,跟這些幹力氣活的工人們接觸的不算多,平時就是打飯的時候能有個照面,之前也根本沒有留意過馮襯金。

後來有一回,剛發完工錢沒多久,劉老六把剛領的工錢用塊手帕包著,塞進了自己的枕頭裏,想著下午抽空去街上扯點布,給媳婦和孩子做身衣裳。

可就在他轉身去竈臺添把柴火的功夫,錢就沒了。

劉老六那叫個急呀,那可是他起早貪黑一個月的工錢呢。

他立馬就慌了,把睡覺的地方裏裏外外翻了個底朝天,可卻什麽都沒有找到,後來又跑到了夥房,工棚的外面去找,急得滿頭大汗的,可卻還是什麽都沒有。

後來,有個人悄悄跟劉老六說:“我好像看 見馮襯金那會兒鬼鬼祟祟的在你窩棚門口晃悠過,還進去了一下。”

劉老六一聽這話,火氣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他怒氣沖沖的去找了馮襯金,結果一推開門就看到馮襯金蹲在木板床的旁邊,手裏拿著一沓子錢,正在那兒數呢。

劉老六當時眼睛都紅了,他立馬沖上去了,揪著馮襯金的領子就吼:“馮襯金你個狗日的,敢偷老子的錢!”

馮襯金一把甩開劉老六,把錢往懷裏一塞,瞪著眼睛吼了回來:“誰偷你錢了,這是老子自己的!”

於是兩個人就打起來了。

馮襯金看著瘦,勁可一點都不小,下手也特別黑。

兩個人在工棚裏打得你來我往的,桌子也翻了,凳子也倒了。

劉老六一邊打還一邊罵:“你個小偷,你就是個賊!”

馮襯金卻死活不承認:“老不死的,你敢誣陷我,我打死你!”

後來,不知道馮襯金從哪摸出來了一個刮灰用的鏟刀,照著劉老六的腦袋就是狠狠一下。

劉老六當時直接就是眼前一黑,差點直接過去了。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裏嗡嗡直響,傷口處的血不停的往下湧,糊了他一臉。

劉老六說到這裏的時候,臉上閃過了一絲後怕,他擡手,撥開了自己花白稀疏的頭發,露出了靠近左側額角的位置。

那裏,赫然有一條長約七八厘米的陳舊性疤痕,雖然已經過去六年了,但那痕跡卻依然清晰可見。

“你們看,”劉老六咬牙切齒的說:“這就是馮襯金當初打的,這個龜孫下手可真是狠啊,偷了我的錢,還不願意承認……”

潭敬昭有些疑惑:“你傷的這麽重,沒有報公安嗎?”

劉老六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那時候……唉……我們這些出來賣力氣的,遇到這種事,一般都不興找公安的。”

“一來太麻煩,而來也是怕耽誤了幹活。”

潭敬昭的眉頭擰得死死的:“後來怎麽處理的?”

“後來就驚動了工頭了,他看到我頭上血漬呼啦的也嚇壞了,就讓人把我送去了衛生院,至於馮襯金那小子……”劉老六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他被工頭壓著,把他身上的錢分了一多半給我,算是醫藥費和補償。”

“而且……”劉老六說到最後,又樂呵起來了:“工頭覺得馮襯金太會鬧事了,當天就讓他卷鋪蓋滾蛋了。”

“不過這也是他活該,”劉老六坐直了一些,憤憤不平的說道:“他下手可是一點沒收著,差點要了我的命了都。”

雷徹行點了點頭,語氣沈肅:“劉師傅,你受苦了,這些人確實是窮兇極惡,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下手也是毫無顧忌。”

他頓了一下,又問:“劉師傅,你再仔細回想一下,你們打架的時候是什麽時間?”

劉老六皺著眉,努力的回憶著:“應該是……春天過了,夏天還沒到熱的時候,應該是五六月份吧,具體的日子是真記不清了。”

旁邊的聞仲鋒立刻翻開了卷宗,對照了一下:“範其嫦遇害的日期是1987年6月19日,和馮襯金被趕出工地的時間很接近。”

閻政嶼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馮襯金是否真的行竊了暫時還無法肯定,但能夠確定的是,他是在被工頭驅逐了工地以後不久就侵害了範其嫦。

或許是因為心裏不順,也或許是找不到新的活幹,屢屢碰壁,馮襯金氣急敗壞之下想要發洩,可又不敢再和工地上的人打一架,便只能對著比他弱小的範其嫦下手。

閻政嶼緊接著問道:“劉師傅,當年你們幹活的農機廠工地,距離縣裏的劇團大概有多遠?”

“劇團啊,不算太遠的,”劉老六想了想:“就隔著幾條街,從我們工地走過去,大概四五公裏的路,慢點走也就二十分鐘,那會兒晚上也沒啥別的事,我們有時候收工早了,還結伴溜達過去,在劇院門口蹭著看看海報的。”

“偶爾有錢了,也買張最便宜的票進去瞅瞅,範其嫦……那姑娘是真的俊啊,跳舞也好看,跟仙女兒似的,”劉老六說著,語氣裏不禁流露出了一絲對美好事物的懷念,但緊接著又黯淡了下去:“就是可惜了……”

距離很近,步行可達。

這進一步增加了馮襯金及其同夥作案的地理便利條件。

但犯案的不僅僅馮襯金一個人,於是閻政嶼便問起了馮襯金的社會關系:“劉師傅,你當時在工地有沒有聽說馮襯金是哪裏人?知不知道他家裏什麽情況?或者,他平時跟什麽人來往的比較密切?有沒有什麽親戚朋友來找過他?”

劉老六皺緊了眉頭,努力的搜索著記憶,可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這個真不知道,他獨得很,很少跟人嘮家常,他是哪裏人,啥來歷,沒人清楚,工友們私下也議論過,覺得他神神秘秘的,不過……”

他忽然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麽。

“不過什麽?” 潭敬昭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不過……好像有那麽一回,” 劉老六不太確定的說:“大概是打架之前沒多久吧,有天下午,有個女的來工地上找過他,當時我們還挺稀奇呢,因為馮襯金平時根本沒女人搭理的。”

“我們當時還以為是馮襯金的婆娘,打趣了他幾句,但馮襯金卻很兇的讓我們不要亂說,說那不是他婆娘,是他大姐,”劉老六壓低了聲音,帶著股八卦的意味:“我覺得肯定就是他婆娘,那女的訓馮襯金跟訓孫子似的。”

閻政嶼瞬間想到了那個女劫匪,銀行的櫃員們也都說,三個男劫匪都非常聽從這個女劫匪的話。

這個大姐,就是這幾個劫匪的頭目。

閻政嶼穩了穩心神,立刻追問:“劉師傅,你還記得那個大姐長什麽樣嗎?她說話什麽口音?”

劉老六努力的回憶著,但因為時間太久了,再加上就見了那麽一面,他的印象很模糊:“樣子……記不太真切了,就記得個子不高,在女人裏面也算矮的,眼睛倒是挺大,別的……真說不上來了。”

“至於她說話……反應不是我們本地的,”劉老六遲疑了片刻,又補充了一句:“但聲音好像有點軟乎乎的,聽起來還挺乖,應該是個南方的。”

潭敬昭聽完,忍不住咂了咂嘴:“好家夥……意思是這幾個劫匪六年前就勾搭在一起了?這大姐難不成真是他們的祖師奶奶?”

“劉師傅,你稍微等一下,”閻政嶼忽然開口打斷了劉老六,然後轉身看向聞仲鋒:“聞隊,麻煩給我一支鉛筆和幾張白紙。”

聞仲鋒雖然有些疑惑,還是立刻讓人去取了。

在眾人的註視下,閻政嶼將白紙鋪開了來,鉛筆尖落了在紙頁上,發出了沙沙的輕響。

閻政嶼先是勾勒出了一個大致的人物輪廓,然後畫了一個偏圓潤的臉型,但這張臉的下巴並不十分肥厚,反而帶著一絲硬朗的線條。

緊接著,閻政嶼畫了一雙大眼睛,但眼型卻沒有畫成圓溜溜的可愛型,而是略微狹長了一些,上眼瞼的線條平直甚至有些下垂,只在眼角處微微收細了一些。

閻政嶼賦予了這雙大眼睛一種沈靜,甚至是有些冷冽的凝視感。

因為劉老六也記不得嘴巴和鼻子長什麽樣了,所以閻政嶼對於這方面的處理就相對簡潔了一些。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這個所謂的大姐的側寫畫像便呈現在了紙上。

閻政嶼放下了筆,將畫像轉向了劉老六:“劉師傅,你看看,根據你的記憶,這個人有沒有一點像你當年見過的那個大姐?”

“你別說……” 劉老六看著畫像,聲音都提高了些:“這感覺……還真有點像,她身上就是有股這種勁兒。”

說到最後,劉老六忍不住連連誇讚:“公安同志,你畫的可真好,幾乎是一模一樣。”

閻政嶼知道劉老六說的有些誇大其詞了,畢竟他的記憶是很模糊的,過去這麽久了,能記個大概已經很不容易,所以臉上的神情始終是淡淡的,並沒有多少振奮。

但聞仲鋒卻如獲至寶般地接過了畫像:“不愧是京都來的同志啊,還有這本事,現在有了這個畫像,咱們找起人來可就容易多了,她既然六年前在高原縣待過一段時間,就總會有人能把她認出來的。”

接下來的時間裏,大家夥又問了幾個問題,但劉老六都搖頭表示不知情。

問話持續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劉老六把他能回憶起來的都說完了,見這些公安真的沒有要把他給抓起來的打算,他的神情也放松了不少。

“劉師傅,非常感謝您,你提供的這些信息對我們破案的幫助非常大。”閻政嶼站起身,真誠的道了謝。

因為劉老六今天本來還是要上班的,被帶到公安局來問問題,可是耽誤了不少時間,所以聞仲鋒還特意給他申請了一筆誤工補助費。

潭敬昭看著劉老六拿著誤工費笑呵呵離開的模樣,撞了一下閻政嶼的肩膀:“這個聞隊還真是個實在人,辦事利索,也沒啥架子,對老百姓也挺照顧的,還給劉老六誤工費呢。”

閻政嶼點了點頭,目光停留在聞仲鋒部署任務的背影上:“嗯,看得出來,範其嫦的案子壓在他們心頭也很久了,現在有機會重啟,他們也挺上心,有他們的全力配合,我們的工作也能順利很多。”

聞仲鋒讓人把這個大姐的畫像覆印了上百份,分發給了公安局裏的所有人:“基本情況大家也都清楚了,京都來的同志提供了關鍵的線索,這個畫像上的女人,很可能就是六年前範其嫦被害案以及不久前京都銀行劫案的重要嫌疑人,是犯罪團夥的頭目,外號大姐。”

“各小組立刻行動起來,以這張畫像為主要參照,在全縣範圍內,進行拉網式,地毯式的走訪排查,”聞仲鋒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了每一個人:“我知道,這個辦法很笨,費時也費力,但這個案子壓在我們的肩上六年了,範其嫦的冤魂還在等著我們,哪怕只是一絲的希望,我們也不能放棄。”

現場的公安們齊聲應答,聲音鏗鏘有力:“是,保證完成任務!”

片刻之後,他們迅速領取了覆印好的畫像,奔赴了縣城的各個角落。

聞仲鋒走回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對閻政嶼等人苦笑道:“希望……能有所收獲吧,六年前我們幾乎把整個縣城都翻了一遍,但什麽都沒找到,現在有了更具體的畫像和關聯信息,也許……真的能把這個案子給了了。”

他的話音剛落,甚至尾音還沒完全消散呢,公安局辦公樓的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悲切的喊聲。

“公安同志啊,青天大老爺啊……求求你們,給我們做主啊……”

那聲音淒厲無比,仿佛含著無窮無盡的悲痛。

眾人立馬朝著樓下走了過去。

剛來到一樓,就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攙扶著一對老夫妻,顫顫巍巍的進來了。

老夫妻二話不說,就直接跪在了地上:“聞隊長,我們聽說……那個害了我家嫦兒的殺千刀的被抓到了,是不是真的?求求你們,一定要槍斃他,一定要把他千刀萬剮,給我苦命的女兒報仇啊……”

夫妻兩個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不停的用袖子抹著滾滾而下的淚水,仿佛要流盡六年來的心酸與絕望。

這三個人,正是受害者範其嫦的父母,以及她的姐姐範其娥。

眼前的這一幕,讓所有在場的公安心頭都是一沈,得虧這老兩口還有另外一個女兒支撐著,否則這六年的煎熬,真不知該如何度過。

“快起來,快起來,老人家,使不得,使不得啊……” 聞仲鋒急忙上前,七手八腳的試圖將兩位老人給攙扶起來。

閻政嶼和雷徹行也趕緊幫忙,扶住了搖搖欲墜的範母。

“你們別急,也別激動,”聞仲鋒連聲說道:“咱們有話進去慢慢說,到裏面坐下說。”

眾人將這一家三口攙扶進了一樓的接待室,扶著他們在椅子上坐下。

閻政嶼倒來了幾杯熱水,遞到了他們手中,範母的手顫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杯子,範其娥接過,小心的餵母親喝了一小口。

範母的情緒稍微平覆了一些,但眼淚依舊止不住,她死死的抓著聞仲鋒的胳膊,急切的問:“聞隊長,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那個畜生是不是已經抓住了?我的嫦兒……可以瞑目了嗎?”

“大娘,我們確實是取得了重大的進展,找到了其中的一個嫌疑人,”聞仲鋒嘆了口氣:“但是他已經死了。”

“死了?” 範母楞了一下,緊接著又痛哭了起來:“死了?就這麽死了?我的嫦兒受了那麽多的苦……他就這麽一槍死了?!”

“媽,這是好事啊,說明他已經遭到報應了,”範其娥摟著範母的肩膀,輕聲安慰著:“其他幾個人恐怕也離死不遠了。”

範母終於冷靜了一些:“好,好,死了好,死了好啊……”

緊接著,範母又將目光投向了聞仲鋒:“聞隊長,公安同志,我能看看那個畜牲嗎?”

她咬牙切齒的說著:“我就想看看他長什麽模樣,我要知道究竟是什麽人,害了我女兒。”

“人是在京都那邊被抓到的,你們沒辦法見,”聞仲鋒說到這裏,微微遲疑了一下:“不過有照片,你們想看嗎?”

範其娥斬釘截鐵的說:“看,照片也要看。”

聞仲鋒便對身邊的一位公安吩咐了一句,很快,他就拿來了一張馮襯金被擊斃以後的現場照片。

照片上,馮襯金倒在地上,滿頭都是血,他的眼睛半睜著,臉上還殘留著死亡瞬間的驚愕。

“活該,真是活該呀啊!”範母一邊罵,一邊又痛哭了起來,即使兇手已經死了,她的女兒也回不來了。

“聞隊長,” 範母哭了一陣,再次抓住了聞仲鋒的手,淚水漣漣的哀求:“這個死了,那……那另外的呢?當年害我女兒的不止他一個啊,我求求你們,一定要把他們都抓住啊,一個都不能放過,都要槍斃,給我女兒報仇,不然……不然我死了都閉不上眼啊……”

範父也在一旁用力的點著頭,用期盼的眼神看著公安們。

“大娘,您放心,” 潭敬昭忍不住開口道:“我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馮襯金和他的同夥,一個都跑不了的,我們可以向您保證,一定會把剩下的兇手都揪出來,將他們繩之以法。”

在眾人的一番安撫和鄭重的保證下,範家三口的情緒終於逐漸平覆下來。

趁著氣氛稍緩,閻政嶼問道:“範其嫦出事前的那段時間,有沒有什麽什麽異常?”

範父範母都茫然的搖了搖頭。

範母哽咽道:“沒有啊……嫦兒那孩子聽話,在劇團練功也很刻苦,除了排練演出,她哪兒都不去的,出事前幾天,她還高高興興的說團裏要排新舞,她有機會當主角……誰能想到……嗚嗚……”

說著說著,範母又悲從中來。

範父也嘆氣:“我們都是老實本分人家,沒得罪過誰,嫦兒性子也好,見誰都是笑瞇瞇的,誰會下這樣的毒手啊……”

似乎問不出什麽了,閻政嶼正準備結束詢問呢,忽然註意到,一直拿著馮襯金照片的範其娥,神情有些不太對勁。

閻政嶼疑惑的看向她:“這照片有什麽問題嗎?”

範其娥擡起頭,看了看閻政嶼,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照片,猶豫了搞半天,才不太確定的開口:“公安同志……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線索,我就是看著這個人的照片……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哦?”雷徹行的精神為之一振:“你在哪兒見過的?還有印象嗎?”

範其娥努力的回憶著,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照片邊緣:“時間……可能也是好幾年前了吧,我只是覺得他有點眼熟,但實在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沒關系的,”雷徹行沒有催促:“很多記憶深處的細節,都需要時間慢慢來回想,你不必有壓力。”

“這張照片你可以先留著,平常有空的時候就看看,”雷徹行聲音溫和的說:“什麽時候想起來了?,哪怕只是一點點不確定的細節,都可以隨時來找我們。”

範其娥鄭重其事得把照片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好,我一定仔細的想。”

妹妹的仇……她一定要出份力的。

送走了受害者的家屬,接待室裏的氣氛久久的不能平靜。

潭敬昭嘆了口氣:“唉……看著真難受,也這家人這六年是怎麽熬過來的。”

雷徹行沈聲道:“所以,我們更要把剩下的兇手全部抓到。”

時間在走訪中一點一點的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也從明亮轉為了昏黃。

第一批外出排查的公安們陸續返回,帶回來的消息卻如同高原夜晚的風一樣,帶著涼意。

“東街老招待所當年的服務員退休回老家了,兒子接走了,聯系不上……”

“西關那片工地早就拆了,當年的工頭前年得病沒了,問了好幾個老工人,都說對這麽個女人沒印象……”

一條條信息匯總過來,大多都是模糊,斷續的,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指向。

閻政嶼坐在角落裏,手裏無意識的轉著一支鉛筆。

他原本以為來到高原縣這邊以後,會有什麽突破性的進展,但現在除了知道那個女劫匪的大致畫像以外,依舊是一無所獲。

拿著畫像去找人,確實是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但是太耗費時間了,而且也不一定能夠找得到。

所以閻政嶼就想起了馮襯金頭頂上出現的另外一個罪行。

他曾經在林州市搶劫過一家雜貨鋪,還被拘留了14天,這是他犯下的所有案子裏面唯一一次被抓捕過的。

因為搶劫而被拘留,這種案子在現在實在是太常見了,所以並沒有被錄入數據庫。

可既然馮襯金被拘留了,就一定會留下案底,留下一些有用的信息。

所以閻政嶼就想著去林州一趟,只是這個線索是憑空冒出來的,他不知道該如何給雷徹行和潭敬昭解釋。

雷徹行看著閻政嶼欲言又止的模樣,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你有話就直說吧,別憋著了。”

閻政嶼便直截了當的開口:“現在的排查太麻煩了,我想要單獨行動。”

“什麽單獨行動?”潭敬昭的耳朵很尖,一下子就聽到了閻政嶼的話,他躍躍欲試的湊了過來:“你又有什麽新頭緒了?”

閻政嶼輕輕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只是想試一試。”

潭敬昭不假思索的說:“那我跟你一起呀。”

但閻政嶼卻毫不留情的拒絕了潭敬昭:“不必了,現在不確定性太大,很可能會白跑一趟,就沒必要浪費太多人力了,我一個人去就行。”

雷徹行的聲音沈了下來:“你一個人去單幹?”

閻政嶼點了點頭:“對。”

雷徹行臉上不讚許的意味很明顯:“這太危險了,他們手裏有槍。”

但閻政嶼依舊堅持:“我只是去走訪調查線索,不會直接抓人的,雷哥,你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雷徹行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妥協了:“行,但是一定要註意安全,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必須要立刻撤離。”

“明白,” 閻政嶼的心中一松,緊接著就說道:“那這個事兒,你別告訴聶隊唄。”

聶明遠如果知道了的話,是一定不會同意的,畢竟他這單獨行動屬於是無組織,無紀律了。

“你還知道啊?” 雷徹行瞪了他一眼,語氣裏帶著無奈:“也就是你好意思說,到時候要是出了問題,還得我給你背鍋。”

閻政嶼難得的耍起了賴,他伸手去揉雷徹行的肩膀,前世,雷徹行作為他的師傅的時候,他常做這個動作:“哎呀,雷哥,我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滾蛋,” 雷徹行沒好氣的拍開了他的手:“少來這套,我是怕你真出點什麽事,到時候沒法跟組織交代……”

“罷了罷了,”雷徹行輕嘆了一口氣:“去吧去吧,查你的線索去,早去早回,註意安全啊。”

閻政嶼也收起了玩笑,認真應道:“是。”

林州市在高原縣的南邊,距離不算遠,想要過去還得坐火車。

正好他們今天剛剛來到高原縣,隨身物品都還沒有收拾,閻政嶼便直接背著包走了。

因為閻政嶼買票的時間有些晚了,臥鋪已經沒了,所以閻政嶼便只能坐硬座,幸好現在不是過年或者是節假日的高峰期,閻政嶼還買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好歹能倚著窗戶休息休息。

從京都出發,坐了兩天的火車趕到了高原縣,在高原縣只停留了大半天,一直忙著梳理線索,詢問證人,繪制畫像,屁股還沒坐熱呢,又馬不停蹄的登上了南下的列車。

連續的長途顛簸,讓閻政嶼的身體感到了一絲疲憊,火車的時候,半邊身子都有些麻木了。

但閻政嶼沒有抱怨,甚至覺得這奔波是很有必要的。

時間就是生命,案件也不等人,早一分鐘抓到這一夥匪徒,老百姓們就能早一分鐘安全一些。

只是,當閻政嶼風塵仆仆地趕到林州市公安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

機關單位的下班時間通常是五點半,這會兒,除了值班人員,各科室都已經人去樓空。

閻政嶼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到了值班室,出示了自己的證件,說明了來意:“同志你好,我是京都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重案組的閻政嶼,警號是******,目前有個緊急案件需要調閱一份幾年前的案卷,我想找檔案室的同志幫個忙。”

“京都來的?”值班的公安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同志,不是我不幫你,你看看這都幾點了?檔案室的人早下班了。”

“而且,”那名公安瞇起了眼睛,帶著幾分疑惑的說道:“你要調閱案卷,得有正規的手續吧?京都那邊發協查通報或者聯系函了嗎?我們這邊沒接到通知啊。”

閻政嶼解釋道:“事情比較急,是正在偵辦的重案,涉及跨省流竄犯,我想先查閱一下,如果找到了需要的東西,後續手續肯定能補上的。”

“能不能麻煩您聯系一下值班領導或者檔案室負責人?我可以當面說明情況。”閻政嶼試圖再爭取一下。

但值班的公安還是搖了搖頭,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不悅:“同志,你這不符合規定啊,檔案室是機要重地,哪能說進就進的?沒有正式手續,也沒有我們上級領導的通知,我就這麽把你放進去,到時候出了事,這個責任誰來擔?”

他斜著眼睛睨了一眼閻政嶼:“你把我們公安局當成什麽了?想來就來,想查就查的菜市場嗎?”

值班的公安伸手指向了外面:“明天上班以後,你帶上手續再來吧。”

眼見溝通無效,閻政嶼知道再糾纏下去也是無濟於事,他壓下心頭的挫敗感,對值班的公安說道:“好,打擾了。”

從林州市公安局出來後,閻政嶼在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安頓了下來。

辦理完入住,閻政嶼走在了林州的街道上,林州地處要偏南一些,這會兒的天氣已經很熱了,夜晚的空氣裏面帶著一絲嘈雜。

閻政嶼隨便找了一家店,要了一碗鹵肉粉。

粉店的老板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這會兒店裏沒有什麽其他人,老板就坐在他的對面和他搭話:“兄弟,我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啊,是來出差還是探親啊?”

閻政嶼擡起頭,輕聲應和著:“嗯,我從北邊過來的,來找人。”

老板一邊擦著桌子,一邊閑聊:“找親戚嗎?”

“算是吧,一個遠房親戚,已經有好些年沒有聯系了,只知道可能在這邊待過,” 閻政嶼順著話頭,從公文包裏面拿出了馮襯金的照片和女劫匪的畫像:“你見過這兩個人嗎?”

老板看的很認真,但最終卻搖了搖頭,帶著歉意的說道:“對不住啊,兄弟,我還真沒見過。”

閻政嶼心中早有準備,並不十分失望:“沒關系,謝謝老板,麻煩您了。”

“客氣啥,” 老板倒是熱心:“我這店裏來來往往的人還挺多的,你要是實在找不著,我可以幫你問問。”

“這樣,照片你留我這兒看看唄?我晚上收攤了,拿給隔壁幾個開店的老夥計也瞅瞅,他們有些在這兒待的時間比我還長。萬一有人見過呢?”

閻政嶼猶豫了一下:“行,那就麻煩老板了。”

他留下了自己招待所的房間號,又遞過去了照片:“如果有什麽消息,隨時可以告訴我,我就住在對面的招待所,姓閻。”

老板爽快的接過了照片:“好嘞,包在我身上。”

閻政嶼謝過了老板,付了錢,慢慢走回了招待所。

南方夜晚的悶熱讓他出了一身的薄汗,所以閻政嶼在回到招待所的第一時間就去洗了個熱水澡。

招待所的床有些逼仄,但總歸是比睡在火車上要舒服的多,閻政嶼躺下沒一會兒,便沈沈地睡過去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閻政嶼就醒了,洗漱完畢後,他仔細檢查了隨身物品,在招待所門口的小攤上買了兩個饅頭,就著白開水匆匆吃完,便再次走向了林州市公安局。

這一次,門口值班的公安換成了另外一個人,比昨天那個要年輕一些,看到閻政嶼走近,他主動問道:“同志,有什麽事嗎?”

閻政嶼再次出示了證件,並說明了來意。

年輕的公安想了想:“調閱檔案啊……這個得找檔案室的李主任,這樣吧,我先帶你進去看看,如果李主任同意的話,你就可以查了。”

閻政嶼連忙道謝:“太感謝了,同志,麻煩你了。”

年輕的公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沒事,都是同志,客氣啥?”

他領著閻政嶼走進了旁邊一棟二層小樓,敲開了檔案管理科的辦公室門,裏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公安。

她的頭發剪的很短,幾乎都快要貼著頭皮了,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整個人的形式風格都非常的利落。

“李主任,這位是京都公安局來的閻政嶼同志,說有重要案件需要查閱一份舊檔案。” 年輕公安介紹道。

李主任放下了手裏的筆,直接問道:“京都來的?要查什麽?”

閻政嶼立刻上前一步,詳細的說明了情況:“李主任您好,打擾了,我想查找一份大約九個月前的案卷,當事人名叫馮襯金,男性,案發的時候應該是26歲,案件性質是搶劫,目標是一家雜貨鋪,處理結果是治安拘留14天,就是一起普通的治安案件。”

李主任聽完,臉上沒什麽太大的表情變化,只是說:“九個月前,馮襯金……名字我沒什麽印象,你坐一下,我給你查查。”

她起身走到一排高大的鐵制檔案櫃前,熟練的拉開了其中一個標註著相應年份和案件的抽屜,她手指飛快的在一張張卡片上劃過,仔細的查找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李主任幾乎翻遍了那個時間段所有搶劫類治安案件,眉頭漸漸蹙了起來。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李主任合上了抽屜,帶著幾分遺憾的說道:“沒有,按照你說的時間段,無論是治安處理還是刑事立案,都沒有一個叫馮襯金的當事人,治安拘留14天的搶劫案,那個季度倒是有幾起,但名字都對不上。”

閻政嶼聽到這話以後,微微嘆了一口氣:“麻煩李主任了。”

畢竟林州市這麽大,搶劫被拘留的案子不止公安局能辦,街道的派出所也能辦。

市公安局沒找到的話,就只能去街道派出所了,不過這樣麻煩的多。

閻政嶼沈吟了片刻:“李主任,我想問一下,林州市一共有多少個派出所?”

李主任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二十四個。”

聽到這個數字,閻政嶼頓時覺得頭都有些大了。

“慢慢找吧,”李主任笑了笑,有些好奇的打量了閻政嶼幾眼:“一個簡單的治安拘留的案子,應該不至於讓你這麽大老遠的跑一趟吧?怎麽個事兒?”

於是閻政嶼就把案子簡單的講了講。

李主任聽完,從抽屜裏面拿出了一張空白的信紙,將二十四個派出所的名稱和方位都謄抄了一份:“你拿著吧,到時候找起來也方便。”

“還有啊,就光靠你一個人,就算拿著京都的證件,下面的派出所也未必會買賬,” 李主任說著話,又幫著開具了一份正式的協助調查函,還蓋上了公章:“你拿著這個,再去下面的派出所查,就會順利很多了,至少,他們不會輕易的把你擋在門外。”

閻政嶼接過那薄薄的一張紙,對著李主任輕輕鞠了個躬:“非常感謝您。”

李主任聞言,那張素來沒有什麽表情波動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淺淡的笑意:“謝什麽?我們穿上這身衣服,最終的目的,不就是把這些作奸犯科,禍害百姓的兇手,一個一個的揪出來,繩之以法嗎?”

說完這話,李主任還給閻政嶼留下了一個電話號碼:“到時候如果案子破了,人被抓住了,你記得給我打個電話,告訴我一聲啊。”

她靜靜的看著閻政嶼,目光裏面滿是溫柔:“我也希望……那個叫範其嫦的女孩子,能夠早日瞑目。”

閻政嶼的眼尾彎了起來,黧黑的瞳孔中閃著一抹細碎的光:“一定。”

離開檔案室 ,走出林州市公安局大樓的時候,南方上午的陽光已經有些灼人了。

閻政嶼站在臺階上,看著手中那份列著二十四個派出所名稱的清單,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離市公安局最近的一個中山路派出所,邁開了腳步。

日子在林州市悶熱的空氣和無數次的詢問,失望中艱難的向前爬行。

閻政嶼憑借著李主任給的協助調查函和那份詳細的清單,一個派出所接一個派出所的跑。

連著跑了二十個派出所,卻始終一無所獲。

檔案員們的態度也是各個不同,有的熱情配合,翻箱倒櫃的幫忙找,有的則是敷衍了事,隨便翻翻登記簿就說沒有。

但閻政嶼始終沒有氣餒,在市區沒有找到以後,便轉向了郊區和鄉鎮的派出所。

路途開始變得遙遠又顛簸,有的時候需要搭乘搖搖晃晃的郊區班車,甚至偶爾還要靠步行。

南方的烈日毫不留情的揮灑下來,汗水逐漸浸透了閻政嶼的襯衫。

閻政嶼將吃完的飯盒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擡頭望了望西邊天際那輪開始泛紅的落日。

清單上,還剩下了四個派出所,今天,還能再跑一個。

這是一個位於林州市東郊,城鄉結合部的,名字叫做向陽坡的派出所,向陽坡派出所管轄區域比較覆雜,流動的人口也很多。

閻政嶼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現在的時間是五點過十分,能夠趕在下班之前到達。

閻政嶼攔下了路邊的一輛三蹦子,報了地名,三蹦子的駕駛員載著他,在斑駁的土路上疾馳。

五點二十四分,閻政嶼在派出所下班前,堪堪趕到。

接待室很小,只有一個年輕的戶籍警在值班,聽到閻政嶼的來意,他露出了幾分為難的神色:“查檔案?還是去年下半年的?去年的治安案卷,好像還沒完全整理歸檔,有些可能還堆在倉庫裏……”

“可以幫我查一下嗎?”閻政嶼的語氣誠懇:“這個案子真的很重要。”

年輕戶籍警看了看閻政嶼眼裏的血絲,點點頭:“你等一下,我去後面看看周師傅在不在。”

幾分鐘後,一個身影從後院蹣跚著走了進來。

來人約莫有六七十歲了,滿頭的頭發全白了,背也有些佝僂,走路的時候左腿明顯的不太利索,一瘸一拐的。

見閻政嶼盯著自己的腿看了一眼,周師傅咧著嘴笑了笑:“我這可是勳章嘞,年輕的時候抓毒/販留下的。”

說完這話,他朝閻政嶼揮了揮手:“跟我來吧,時間有點久了,我得想想放哪兒了。”

他帶著閻政嶼穿過了一條昏暗的走廊,來到了派出所最裏面的一間小房間前。

房間不大,靠墻立著幾個老式的鐵皮檔案櫃,有些漆面已經剝落了,地上還堆著一些沒來得及整理的文件袋和紙箱,顯得有些雜亂。

“我們所小,也條件差,有些往年的治安案卷,沒移交給分局的,就暫時堆在這裏,” 周師傅解釋了一句,目光在幾個檔案櫃上掃過:“去年下半年……七八月份……”

片刻之後,周師傅從櫃子最上層抽出了一個淺黃色的檔案袋,用手拂去了袋面上的灰塵,就著光線,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字跡。

緊接著,他把檔案袋遞了過來:“沒錯,就是這個了。”

連日來的奔波,終於在這一刻有了結果,閻政嶼緊繃的肩頸剎那間松了松,接過檔案袋的時候,情緒都有些激動。

檔案袋口用白色的棉線纏繞著,系著一個簡單的結,閻政嶼深吸了一口氣,解開了線繩,從裏面掏出了幾張薄薄的紙。

最上面的一張,是犯罪嫌疑人的基本信息表,表格右上角,還貼著一張一寸的免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赫然就是馮襯金,他的頭發被剃成了青皮短寸,露出了整個額頭和耳朵。

他此時正目視著前方,眼神裏沒有絲毫的悔意,反而充斥著一股桀驁不馴的味道。

馮襯金的嘴角似乎還有一絲歪斜,看起來仿佛是在挑釁著公安一樣。

照片裏的馮襯金,比起銀行搶劫案現場要稍顯年輕一些,但那股子陰鷙兇狠的氣質,卻是如出一轍。

閻政嶼的視線迅速的掃過了照片,看向了表格上面填寫的文字。

姓名:馮襯金

性別:男

年齡:26歲

民族:漢

……

直到最後一行,寫著馮襯金的戶籍地址的鋼筆字,映入了閻政嶼的眼簾。

臨淵市,千葉縣,白湖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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