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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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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第 104 章

◎克親克夫的災星◎

臨淵市, 千葉縣,白湖村……

看到這個地址的剎那間,閻政嶼胸腔裏的心臟都有些劇烈的搏動了起來。

耗費了這麽多時間, 跑了這麽遠的路, 終於是找到了。

“周師傅……” 閻政嶼的聲音有些沙啞:“太感謝您了, 這份檔案……真的重要了。”

“找到了就好, 能幫上忙就行, ” 周師傅擺了擺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一些:“不過……這個原件你不能帶走。”

“理解,畢竟是規矩嘛,”閻政嶼勾了勾唇,顯然心情很好:“我只要一份覆印件就可以。”

“行, 你等著。” 周師傅接過了檔案袋, 領著閻政嶼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檔案室隔壁的一間辦公室裏。

這應該是一間打印室, 裏面擺著一臺型號老舊,體積笨重的覆印機。

周師傅按下了開關,機器內部立馬傳來了一陣沈悶的嗡鳴, 緊接著他就將馮襯金的信息表小心的鋪在玻璃板上, 蓋好蓋板, 按下了覆印鍵。

“嗡……哢噠,哢噠, 嗡……”

覆印機一邊轉一邊響,如同觸電了似的。

周師傅看了眼閻政嶼,有些不太好意思:“讓你見笑了,我們這個派出所片區大, 事情雜, 經費也緊, 所以用的都是上面局裏淘汰下來的東西,反正也沒壞,就湊合著用了。”

“怎麽會,”閻政嶼輕輕搖了搖頭,眼前的這位周師傅,即使已經頭發花白,腿腳也不太方便,卻依舊兢兢業業地堅守崗位:“這臺機器和您一樣,都是老當益壯,是咱們公安隊伍的瑰寶。”

這話說得周師傅楞了一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綻開一個深深的笑容,他擺了擺手,似乎是愈發的不好意思了:“你們這些小年輕,嘴巴就是甜。”

周師傅將剩下的幾頁材料也一一覆印好,又仔細的檢查了一遍覆印件是否清晰完整。

全部覆印完畢,他將還帶著一絲機器溫熱的覆印件整理好,遞給了閻政嶼:“拿好了。”

閻政嶼雙手接過:“謝謝周師傅。”

兩人從小辦公室裏走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周師傅眉頭微蹙:“我們這向陽坡地方比較偏,回市裏的班車這個點已經沒有了,你怎麽回去?”

閻政嶼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正想說看看能不能在附近找個地方湊合一晚的時候,周師傅卻已經朝外面喊了一聲:“小趙,小趙你過來一下。”

之前那個年輕的戶籍警聞聲跑了過來:“周師傅,啥事啊?”

周師傅指了指閻政嶼:“你今天不是要回市裏嗎?順路把閻同志一塊兒載上吧,這大晚上的,路可不好走。”

小趙很爽快,立刻點了點頭:“沒問題,閻同志,你住哪兒啊?”

閻政嶼說了一下招待所的名字和大概方位。

“那地方我知道,挺順路的,” 小趙招呼著,去院裏推來了一輛摩托車,發動機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走吧。”

周師傅把閻政嶼送到了派出所門口,拍了拍他的胳膊,沒有再多說些什麽。

“閻同志,坐穩了啊,晚上風大,路也有點顛,你可要抓緊咯。” 小趙戶回頭叮囑了一句,擰動了油門,摩托車載著兩人快速的駛入了郊區的夜幕中。

初夏的夜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吹散了白日的悶熱,吹得人精神為之一振。

小趙是個熱心腸,路上還跟閻政嶼閑聊了幾句。

得知他是為了追查重案兇手特意從趕來的,言語間充滿了敬佩:“你們真是太不容易了,我一個人跑這麽遠,我爸媽肯定不放心,還真是辛苦啊……”

大約四十分鐘後,摩托車停在了閻政嶼所住招待所的門口,他跳下了車,再次向小趙道謝。

“客氣啥,都是自己人,” 小趙揮了揮手,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又大聲鼓勵道:“加油啊!閻哥,早點把那些壞蛋都逮住。”

摩托車尾燈漸漸消失在街角,閻政嶼站在招待所昏黃的燈光下,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立刻進去休息,而是在附近找起了公用電話。

電話被接起,傳來潭敬昭那熟悉的嗓門,只不過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他們也在忙碌著:“餵?哪位?”

閻政嶼輕聲回答:“是我,閻政嶼。”

“老閻?” 潭敬昭的聲音立刻高了幾個度,透著一股驚喜:“咱倆還真是心有靈犀,我正準備給你打過去呢,我們這邊有新發現了。”

“巧了,”閻政嶼擡手抵唇,輕咳了一聲:“我也找到新線索了。”

“哦?那感情好,”潭敬昭興致勃勃的:“說來聽聽。”

閻政嶼特意賣了個關子:“你先說吧。”

“行,”潭敬昭嘿嘿一笑,也沒再推辭:“是受害者範其嫦的姐姐送來的消息,她說想起來在哪見過馮襯金了。”

那大概是在範其嫦出事之前,半個月左右的時候。

那天晚上,範其嫦她們劇團排練新節目,結束得特別晚,範其娥有點不放心,就騎了家裏的自行車,去劇院接她一起回家。

回家的路上,要經過一段沒有路燈的小路,那條路兩邊都是老房子的後墻,黑咕隆咚的,只不過姐妹倆一起走了很多回了,也不怎麽害怕。

結果那天晚上,剛進巷子裏沒多久,她們面前突然竄出來了好幾個人,擋住了去路。

這些人是附近街面上有名的小混混,整日裏游手好閑的,經常在劇院的門口晃晃悠悠,還對著年輕漂亮的女演員們吹吹口哨,說些不三不四的話。

這幾個小混混以前也跟蹤騷擾過範其嫦,所以雖然姐妹兩被他們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但也沒有太過於驚慌失措。

畢竟他們就是嘴上嘩嘩兩句,膽子不算太大,就是膈應人而已。

而且……雖然範其嫦膽子小一些,但範其娥是一個非常潑辣的,她叉著腰罵上幾句臭流氓滾遠點之類的,這些人也就嬉皮笑臉的散了。

那天,範其娥把自行車往旁邊一支,將範其嫦護在身後,就指著那幾個人罵開了:“好狗不擋道,再不走,我可要叫公安了……”

可奇怪的是,那天晚上,範其娥的這招不管用了,她罵了半天,那些小混混非但沒有離開,反而還靠得更近了。

範其嫦緊緊的抓住了範其娥的衣服,範其娥心裏也有點慌了。

這怎麽跟以前不一樣啊……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一條更黑的岔道裏,突然走出來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手裏還拎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粗木棍。

他的步子很快,走到那幾個混混旁邊的時候,二話不說掄起棍子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打。

他一邊打還一邊吼:“滾!都給我滾!欺負女人算什麽本事?”

那幾下打得挺狠的,混混們嗷嗷叫著,很快就一哄而散了。

那人打跑了混混,轉過了身,朝著姐妹倆走了過來,滿臉關切的問了一句:“你們沒事吧?沒嚇著吧?”

範其嫦當時有些驚魂未定,但還是很感激的說:“沒,沒事……謝謝你啊……”

但是範其娥覺得這人長得怪怪的,看起來也不是個好相與的,直接一把拉過了範其嫦,急急忙忙地說:“沒事沒事,謝謝你了,我們得趕緊回家了。”

她蹬上了自行車,載著範其嫦,用最快的速度騎出了那條黑巷子。

那個男人還在後面追了兩步,但是沒追上,最後就算了。

回到家以後,範其嫦還替他說了兩句話:“那個人看著挺兇,但心腸還怪好的。”

這只是個小事,姐妹倆以前也遇到過不少這樣的事情,所以範其娥也就沒怎麽在意。

再加上那天晚上,天也挺黑的,她也沒有太瞧的清楚那個男人的樣子,她也就沒往心裏去,漸漸的就淡忘了。

直到前幾天,範其娥看到了馮襯金的照片。

直到她把照片拿回去以後,苦思冥想了許久,才終於從記憶深處翻出了這個事情。

範其娥就急急忙忙的跑到了公安局來:“我現在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怎麽想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那群混混可是有五六個人呢,馮襯金就算拿了個棍子,也不可能那麽輕易的把人給打走了。

而且那些混混她們也都認識,就住在這附近,街裏街坊的,平常也就是嘴上花花幾句,不可能真的對她們姐妹倆做什麽。

可偏偏那天就像是中了邪一樣,罵都罵不走。

範其娥的心裏面一陣陣的發毛:“我懷疑……那幾個混混根本就是被馮襯金給事先買通了的,來配合他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目的,就是為了接近嫦兒。”

“嫦兒性格單純,很容易相信人,”範其娥說到這裏的時候,滿臉都是懊惱,她用力的用拳頭打著自己的腦袋:“你說如果我當時就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嫦兒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了?”

“都怪我,都怪我啊,我當時怎麽就那麽大意,怎麽就只當是尋常的騷擾,沒往深裏想,我要是……” 淚水隨著範其娥的捶打不斷的滾落了起來。

“別這樣,你別這樣……”潭敬昭一個箭步上前,連忙抓住了範其娥的手腕,阻止她再繼續傷害自己。

潭敬昭的手勁很大,但動作裏卻帶著一種難得的輕柔:“這事兒怎麽能怪你呢?那些人心腸都黑透了,算計得那麽深,你一個普通老百姓,哪能想得到他們是這種披著人皮的畜生?你別把所有的責任往自己的身上攬。”

雷徹行也沈聲勸慰:“這不是你的錯,你現在能想起這些細節,已經對我們的破案有很大的幫助了,我相信你妹妹也不會怪你的。”

在兩人一番的安撫下,範其娥的情緒慢慢平覆了下來,但她眼中的恨意卻愈發的決絕了。

她用力抹去眼淚,咬著牙說:“對,抓住他們,一個都不能放過!”

六年前的時候,高原縣這邊的公安只有兇手的指紋和體/液,也沒有個照片畫像啥的,所以就算那個時候有人認識馮襯金,也沒能調查的出來。

但現在……

如果馮襯金當年真的買通了那幾個小混混,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他們此行或許就能夠取得突破性的進展了。

潭敬昭在電話裏面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隨後又說道:“我們現在正準備去其中一個小混混的家裏。”

“怎麽樣?”潭敬昭頗有些洋洋得意:“這個線索,夠勁吧?”

閻政嶼聽著潭敬昭邀功般的話語,忍不住牽了牽嘴角:“確實相當不錯。”

得到肯定的答覆,潭敬昭更得意了,他嘿嘿笑了兩聲,順口就問:“那你調查到什麽了?”

閻政嶼握著聽筒,看了一眼公文包裏那份還帶著餘溫的覆印件,平靜的開口:“嗯,確實查到了點東西,找到了馮襯金的詳細戶籍地址。”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就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麽似的,無比的尋常。

以至於電話那頭的潭敬昭一時之間根本沒反應過來,順著自己原先的預設思路,幾乎是不假思索的接茬道:“沒事兒的,老閻,查不到也正常,我跟你說……等等!”

話說到一半,潭敬昭的舌頭像是突然打了個結似的,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鐘,陡然提高了好幾度的吼聲,如炸雷般在閻政嶼耳朵邊響了起來:“你說啥?!”

閻政嶼不得不把聽筒拿遠了一些,連旁邊路過電話亭的行人都詫異的扭頭看了一眼。

“你再說一遍?你剛說啥?你找到啥了?!” 潭敬昭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剛才的那點小得意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重磅消息沖擊的七零八落的。

閻政嶼被他的反應逗的有些想笑,他一字一頓地重覆:“我說,我找到馮襯金確切的戶籍地址了。”

“我……我嘞個去,” 潭敬昭在電話那頭足足楞了兩三秒:“牛,老閻,你太牛了!”

他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地址呢?地址是哪兒?快說快說。”

閻政嶼緩緩的報出了地名:“臨淵市,千葉縣,白湖村。”

眨眼間,電話那頭咋咋呼呼的呼喊變成了雷徹行沈穩的聲響:“地址確定嗎?”

閻政嶼輕聲應和:“確定。”

雷徹行聽著閻政嶼的聲音很疲憊,下意識的問了一句:“這幾天找線索累壞了吧?”

閻政嶼沒有否認:“還好,找到東西就不覺得累了。”

“別硬撐,” 雷徹行溫聲道:“既然已經拿到了關鍵地址,你就不用再折返高原縣了,直接去千葉縣吧,你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一下,我們這邊抓緊時間把幾個小混混的情況問清楚,也會盡快動身過去,到時候我們在千葉縣匯合。”

這個安排確實更有效率,還避免了往返的勞頓,閻政嶼應和了下來:“好,我等你們的消息。”

掛斷電話之前,雷徹行又叮囑了一句:“路上註意安全啊。”

閻政嶼眨了眨眼睛:“嗯。”

掛斷電話以後,閻政嶼轉過身朝著招待所的方向走了回去。

“老板娘,麻煩您個事,” 閻政嶼遞過去了一些錢:“能請你幫我去火車站,買一張明天最早去臨淵市千葉縣的車票嗎?這是票錢和一點跑腿費,麻煩你了。”

這個年代,網絡還十分落後,想要買火車票必須得去火車站的售票大廳。

老板看了一眼跑腿費,眼睛亮了亮:“那當然可以了,明天一大早我就去,票買好了我給你送上來。”

“麻煩你了。” 閻政嶼道了謝,轉身上了樓。

這一邊,雷徹行一行人在範其娥的指引下,來到了一個名字叫做毛哥的小混混的家裏。

門打開以後,出現了一張胡子拉碴,睡眼惺忪的臉。

毛哥一眼就看見了人群當中的範其娥:“呦,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有你主動來找我的一天?”

他瞇著眼睛,搓了搓手:“你說這大晚上的……”

潭敬昭瞬間往前走了一步,將證件懟在了毛哥的臉上:“公安辦案,找你有點事。”

毛哥的睡意瞬間嚇飛了一大半,他的臉色白了又白,下意識的就想關門。

潭敬昭直接把腳抵在了門縫裏:“趕緊把門打開。”

毛哥期期艾艾的應了一聲,拉開了門,側身讓眾人進去,屋子裏面,一個老婦人探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進屋以後也沒有過多的寒暄,雷徹行直接拿出了馮襯金的照片和大姐的畫像,遞到了毛哥面前:“仔細想一想,認識這兩個人嗎?”

範其娥還在旁邊提醒道:“六年前你們在三裏巷堵過我和嫦兒。”

毛哥瞇著眼睛看了半天:“認……認識。”

雷徹行目光一凝,立刻追問:“這個女的也認識?”

“認識,”毛哥很肯定的說:“我們一塊喝過酒。”

“這個是馮襯金,這個女的叫左人秋,”毛哥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她讓我們管她喊秋姐。”

雷徹行的眼睛微微瞇了瞇:“你怎麽會和他們一起喝酒?我可警告你,這兩個人都是犯了重罪的,你要是有任何的隱瞞,就是幫兇,到時候也要把你抓起來,想清楚了再說。”

毛哥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事到如今,他也不敢隱瞞了:“那姓馮的……他說他看上範其嫦了,想跟她處對象,但是沒機會接觸,就想了個辦法,讓我們幾個晚上去三裏巷那條黑路堵她們姐妹倆,要裝得兇一點,調戲她們的樣子,然後他再拿著根棍子沖出來,把我們打跑。”

“秋姐還給了我們10塊錢,”毛哥低下了頭,聲音喏喏的:“對於當時的我們來說,不是筆小數目。”

六年前,這群混混也就都是十六七歲的半大少年,對於沒有什麽來錢手段的他們來說,10塊錢已經不是少數目了,更何況還請他們吃飯喝酒。

雷徹行想到了搶銀行的另外兩個人:“當時除了馮襯金和左人秋,還有沒有其他人跟他們一起?或者你後來有沒有見過他們和別的什麽人在一起?”

毛哥搖了搖頭:“就他們倆,後來……後來也就沒怎麽見過了。”

“他們當時有沒有說他們是哪的人?從哪兒來的?”雷徹行又問:“你知道他們平時住在哪裏嗎?”

毛哥努力的回憶著:“說過一嘴,好像是說從北邊來的……”

聽到這個北方城市的名字的時候,雷徹行頓時覺得頭都大了。

閻政嶼剛剛查到了馮襯金的戶籍地址,是在千葉縣的白湖村,在地理位置上是極偏南的,而毛哥卻又說是在北邊。

這一南一北,足足跨越了上千公裏……

完全相反的兩個地址讓雷徹行沈思了許久,他想了想後,換了個角度問:“六年前,範其嫦出事以後,公安應該也找你們問過話吧?當時怎麽沒說這個事?”

毛哥訕訕的說道:“那時候……哪想到那麽多啊,範其嫦長得漂亮,想跟她處對象,打她主意的人多了去了,我們也就收了十塊錢演了場戲而已,完全沒當成一回事,誰能想得到殺人的就是那個馮襯金呢?”

“再說了,當時的公安也沒拿照片給我認啊……”毛哥攤著手,一臉的無辜。

不過他說的倒也是事實,當年的排查受到了很多條件的限制,沒有明確的嫌疑人的畫像,確實容易讓人忽略掉。

然後雷徹行他們又走訪了另外的幾個混混,他們說的話都和毛哥所說的大差不差,知道馮襯金和左人秋兩個人的名字,聽他們提起過是從北邊來,其他的就都一無所知了。

從最後一個混混的家裏出來,潭敬昭忍不住問:“雷哥,這兩個地方差著十萬八千裏呢,咱們還去千葉縣嗎?”

“去,”雷徹行步伐沈穩,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毛哥這幾個人說的話可以相互印證,可信度較高。”

“但對於他們所說的地址,”雷徹行搖頭輕笑道:“很可能是馮襯金和左人秋胡謅的,他們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把自己的戶籍地址暴露出來。”

總而言之,就是閻政嶼調查出來的地址更可信一些。

而且現在短時間內也聯系不上閻政嶼,畢竟大哥大在這個時候還是個稀罕物,他們出來辦案子,拿的大哥大是公家的,也就只有一個。

閻政嶼跟他們打電話都只能用公用電話。

“有道理,”潭敬昭點了點頭:“那咱們還是按原計劃,明天一早就奔千葉縣。”

“嗯,”雷徹行輕輕應和了一聲:“小閻應該會比我們早到一些,到了以後肯定會給我們打電話的,其他的事情等咱們匯合了再說。”

現在時間也挺晚的了,一個女孩子單獨回去也不太安全,所以他們就先將範其娥給送回了家。

走到家門口,範其娥轉過了身,帶著哀求的說道:“公安同志……我妹妹的事情就拜托你們了,一定……一定要抓住他們,求求你們了。”

雷徹行和潭敬昭鄭重承諾:“我們一定盡力。”

他們在得知千葉縣白湖村這個線索的第一時間,就托高原縣刑偵大隊的隊長聞仲鋒幫忙買了火車票。

第二天到了京都市公安局上班的時間的時候,雷徹行一行人已經坐在前往千葉縣的火車上了。

雷徹行在火車上給聶明遠打了個電話,現在發現的線索做了一個簡要的匯報,以及下一步前往千葉縣白湖村調查的計劃。

但雷徹行沒有提這個線索是閻政嶼私自調查出來的。

“好,我知道了,”聶明遠在電話那頭語氣嚴肅的說:“我會協調臨淵市和千葉縣那邊的同事們給你們打配合。”

閻政嶼在火車上面晃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左右的時候抵達了千葉縣。

千葉縣的火車站要比高原縣的大一些,人流也更密集。

閻政嶼到了以後沒有離開火車站,直接在原地找了個空椅子坐了下來,一邊假寐休息,一邊等待雷徹行和潭敬昭等人的到來。

下午四點左右,兩方人馬終於匯合在了一起。

“老閻,”潭敬昭一眼就鎖定了閻政嶼,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你小子擱這貓著呢?”

他在閻政嶼的胸口砸了一拳:“說行啊你,趕緊給我講講,你是怎麽查到線索的?我這兩天抓心撓肝的想,就是沒想明白。”

閻政嶼看了一眼周圍嘈雜的環境,示意他往外走:“先出站吧,找個清靜點的地方,我慢慢跟你們說。”

正好大家也都有點餓了,便找了個飯店坐下來吃飯。

千葉縣這邊地處偏南,溫度也更高了一些,服務員在他們坐下來以後,給每人上了一杯涼茶。

閻政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緩緩敘述了起來:“拿著畫像找人太耗時耗力了,我就一直在想,像馮襯金這種流竄犯,犯下了這麽多的案,中間跨度好幾年,不可能一直潛行無蹤的。”

“像他這種有暴力傾向,習慣性用犯罪獲取財物的人,在流竄的過程中,肯定還會犯下不少案子。”

閻政嶼的目光掃了一眼眾人,繼續道:“在銀行搶劫的時候,他們計劃周密,手法老練,但這很可能是後期發展的結果,早期的時候,應該會有過一些小型的偷竊或者是搶劫。”

“只不過這種案子就算被抓了,處罰也不重,留下的記錄也不會進入重點人員的數據庫,容易被我們的常規篩查忽略掉,但是……”閻政嶼說到這裏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原始的紙質案卷裏,肯定會有所記錄。”

雷徹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所以你判斷,他可能有被治安處罰的記錄,而且這份記錄可能因為沒聯網而被我們遺漏了,但為什麽是林州呢?”

聽到這番話的閻政嶼輕輕笑了笑,說出了他早已經打好的腹稿:“京都在北邊,高原縣在南邊,如果把馮襯金的活動軌跡以這兩點為軸的話……”

閻政嶼拿筆在本子上面畫了一個大致的地圖:“林州在這裏,它雖然不是核心大城市,但卻是連接南北幾條公路和鐵路的重要交通樞紐。”

“這裏人員流動覆雜,管理相對疏松,非常適合作為流竄作案的中轉站和落腳點,”閻政嶼有理有據,條理清晰的分析著:“很多流竄犯都喜歡選擇這類交通便利,魚龍混雜的地方。”

“這是我基於犯罪地理學和流竄犯行為模式的一個推測,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不確定性也很大,”閻政嶼說到這裏,緩緩擡起了頭:“但我覺得值得去冒險一試,”

“與其在高原縣被動的等待,不如主動去可能的地方碰碰運氣,哪怕希望渺茫。”

閻政嶼指了指自己布滿血絲的眼睛和憔悴的臉,苦笑了一下:“不過……運氣確實不太好碰,找了很久才找到。”

這番解釋,非常合情合理,閻政嶼將一個無法言說的金手指提示,完美的包裹在了嚴謹的分析當中。

潭敬昭聽的嘖嘖稱奇:“老閻我服了,你這腦子真的沒說的,天生就是幹刑警的。”

雷徹行也點了點頭,滿眼都是讚許:“辛苦你了,等回去了,我一定向聶隊給你好好請個功。”

一行人從飯館裏走出來的時候,夕陽已經灑下了最後一抹餘暉,公安局也到了快下班的時候。

閻政嶼便提議道:“咱們六個人目標不小,全部都去縣局,動靜太大了。”

他環視著眾人,目光在夕陽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的深邃:“如果左人秋一行人真的逃回了這裏,按照他們縝密的邏輯,說不定會監視著縣公安局的一舉一動……”

“你說的有道理,”雷徹行瞬間就明白了閻政嶼的意思,接話道:“我們六個人風塵仆仆而來,還全部都是生面孔,直接湧進縣公安局,確實太紮眼了。”

如果他們真的在監視著公安的動向,恐怕任何一點不尋常的動靜,都會讓他們再次逃竄。

到時候再想要抓捕,就會愈發的困難了。

雷徹行拿出了買的當地的地圖看了看:“白湖村在縣城的東南方向,距離縣城大概有三十多公裏路,路況估計不會太好,我們需要一輛交通工具。”

“這樣吧,”雷徹行沈思了片刻:“我一個人去縣局交涉,協調車輛配合,你們先找個招待所安頓下來,等我交涉好了,再去找你們匯合,詳細商量一下明天的行動計劃。”

這個安排很大程度的降低了暴露的風險,眾人都點頭同意了下來。

雷徹行趕到千葉縣公安局的時候,還有十來分鐘下班,他沒有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是裝作了一個十分焦急的普通群眾。

“同志,公安同志,我要報案……”

值班的公安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小夥子,他看到滿臉焦急的雷徹行,連忙站了起身:“同志,你別急,進來慢慢說,要報什麽案?”

等到被帶到接待室裏,雷徹行突然拿出了自己的證件:“同志你好,我是京都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重案組的雷徹行,現在有緊急公務,需要立刻見你們局長。”

這個年輕的公安被雷徹行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楞一楞的。

他接過證件仔細看了一眼,說話都變得磕磕絆絆了起來:“你……你稍等一會,我去請示一下……”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一 個穿著警服,大約五十歲上下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那個還有些發懵的年輕公安。

“雷徹行同志,你好你好,” 中年男人主動伸出了手,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我是千葉縣公安局的局長,姓趙,我們早就已經接到了通知,正等著你呢,沒想到你們這麽快就到了,這位小同志沒什麽經驗,招待不周,還請你見諒啊。”

雷徹行與他握了握手:“趙局長,打擾了,因為情況緊急,所以我們就直接過來了,這次調查的目標比較敏感,需要高度保密和隱蔽。”

“明白,我明白,”趙局長很爽快的說:“需要我們怎麽配合,你盡管提。”

“行,”雷徹行沒有客氣:“我們需要一輛普通牌照的車,最好是本地常見的車型……”

趙局長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沒問題,局裏有兩輛掛牌的民用車,你看你想用哪一輛?”

雷徹行隨意挑選了一輛:“就這個吧。”

趙局長樂呵呵的應下了,隨後又問:“需要我們幫忙嗎?畢竟我們的同志對這塊比較熟悉,能帶帶路。”

雷徹行想了想:“也行,找一個比較眼生的同志吧,這夥人比較警惕,我們動靜不宜過大。”

趙局長摸著下巴想了想,目光落在一旁那個還有些緊張的年輕公安身上,忽然眼睛一亮:“小肖,你過來。”

年輕公安趕緊上前一步:“局長,你說。”

趙局長問道:“我記得你是去年畢業剛分來的吧,家也不是本縣的,對下面的村鎮還不太熟?”

“是,局長,”肖瑞章老老實實的回答:“我分配到咱們縣還不滿一年,下鄉鎮熟悉情況的時候跟著幾個老同志跑過七八個村,白湖村路過了兩次,但沒怎麽進去過。”

“正好,” 趙局長對雷徹行道:“雷同志,你看小肖怎麽樣?他是新人,還臉生,而且你別看他年輕人可機靈了,在警校的時候成績很不錯的。”

雷徹行仔細的打量了一下肖瑞章。

小夥子站得筆直,雖然還略顯青澀,但眼神非常清澈,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剛參加工作的認真勁。

“可以,就肖同志吧,” 雷徹行點頭應了下來,隨後問肖瑞章:“這次的任務有一定的危險性,我們要抓捕的目標可能是持槍重犯,需要絕對保密和服從指揮,你能做到嗎?”

肖瑞章一聽涉及持槍重犯,立馬挺起了胸膛,聲音洪亮的保證:“能,我保證服從命令,嚴守秘密,絕不掉鏈子。”

“小肖,”趙局長伸手拍了拍肖瑞章的肩膀:“你一會兒把車子開去加滿油,明天一早就接了雷同志,他們。”

肖瑞章伸手敬了個標準的禮:“明白。”

雷徹行剛一回到招待所,潭敬昭就迫不及待的問道:“雷哥,怎麽樣?”

“都安排好了,” 雷徹行簡短的將經過說了一遍,“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

“太好了,” 潭敬昭摩拳擦掌的:“我倒要看看,這個白湖村究竟藏著什麽牛鬼蛇神。”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完全亮呢,肖瑞章就來到招待所裏接他們了。

他開著車來到了一家腸粉店門口:“咱們先吃個早餐,這可是縣裏老字號的腸粉,加了特制的辣醬,味道相當不錯。”

做出來的腸粉熱氣騰騰的,是千葉縣這邊的特色美食。

閻政嶼輕輕咬了一口,腸粉瞬間在嘴裏化開了,又軟又滑又嫩,辣醬的味道也是非常的獨特,這是一種在北方不怎麽能吃到的美食。

潭敬昭把最後一口腸粉塞進了嘴裏:“今天怎麽安排?”

“咱們先不去白湖村,”肖瑞章發動了車子:“我知道鄰村有個包打聽,名字叫做趙老七,他平常最愛蛐蛐人,這周邊十裏八鄉的誰家的事情他都知道,我們可以先了解一下情況,再去找人。”

雷徹行對此沒什麽異議:“行,那就聽你的。”

車子沿著鄉村的土路顛簸前行,閻政嶼看向了窗外,六月份的南方原野在晨光中泛著金色,不遠處有一片白茫茫的湖面,在陽光下折射著刺眼的光。

“那就是白湖,”肖瑞章指著那片白色的湖說道:“這湖裏面產鹽,但是現在產量不高了,我聽一些老人說,民國的時候,這湖養活了大半個縣城呢。”

雷徹行仔細的看著地圖:“白湖村,四井村,老王莊……這一片三個村子挨在一起,互相通婚的也多吧?”

“對,”肖瑞章點了頭頭:“雖然趙老七住在四井村,但是對於白湖村的事情也是門清。”

四井村要比白湖村更小一些,十戶人家散落在鹽湖的旁邊,趙老七的家在村尾,是一間比較矮小的土坯房。

“七叔,”在看到趙老七的一瞬間,肖瑞章立馬換上了這裏的方言,他遞上去了一包煙:“我們想跟你打聽個事。”

趙老七接過了煙,別在了耳朵上:“坐吧,凳子自己搬。”

幾個人搬了個小板凳,圍坐在一起,雷徹行說明了來意:“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左人秋和馮襯金?”

“秋丫頭啊,知道,”趙老七說著話,搖了搖頭:“這丫頭啊,還真是造了孽了……”

“哦?”雷徹行挑了挑眉毛:“這話怎麽說?”

卻原來,馮襯金和左人秋現在竟然是同一個戶口本上的姐弟,之所以不同姓,是因為左人秋是他母親蔣佩佩和前夫生的,馮襯金是蔣佩佩的二婚丈夫帶過來的。

趙老七吸了一口煙,開始滔滔不絕了起來:“馮襯金呢,上面還有一個雙胞胎哥哥,左人秋底下也還有個弟弟,這一家子關系亂的很啊。”

“之所以說秋丫頭命苦,”趙老七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都是因為她那個媽不幹人事。”

閻政嶼拿出了筆記本記錄:“麻煩您詳細說說嗎?”

“蔣佩佩這個女人啊……”趙老七一提起這個名字,就是唉聲嘆氣:“她命硬,不僅克親,還克夫,什麽什麽都克,這一片就沒人不知道她的。”

人們總說蔣佩佩的命比白湖的鹽還要鹹,比三九天的冰還要冷。

蔣佩佩家裏的條件一開始還挺好的,她剛出生的時候,國家還在打仗,那個時候都不管學校叫學校,而是叫學堂。

她是學堂裏面唯一的女孩子,上學的第一天,學堂裏的先生就誇她很聰明,學字學的快。

可就在當天晚上,蔣佩佩的父母準備把她接回家的時候,路上卻橫沖直撞的開過來了一輛車,她的父母只來得及將她給推開,卻雙雙倒在了血泊裏。

開車的人家裏也是有錢的,直接就賠給了蔣佩佩五百塊。

那是五十年代初,建國都還沒多久呢,五百塊錢無疑是一筆巨款了。

蔣佩佩成了孤兒,揣著五百塊的買命錢,家裏的親戚們突然都變得熱情了起來,爭著搶著要把蔣佩佩領回家。

最後是她的姑媽取得了勝利,她把蔣佩佩領回家的時候,滿臉笑容的說:“我一定把你當親生的看。”

可七天後的傍晚,姑媽就在後山被野豬給撞了,擡回來的時候已經斷氣了。

後來,蔣佩佩的小叔又把他給領走了,可也沒幾天,他在一次砍柴的時候,斧頭偏了一下,直接砍在了自己的腿上,從此以後變成了一個瘸子。

從那以後,蔣佩佩這個名字就成了人人口裏的瘟神。

小孩們看見她就唱順口溜:“蔣家女,命裏煞,克死爹娘不算啥,姑媽死,叔瘸腿,誰收養她誰倒黴。”

那五百塊錢還在,可卻再也沒有人敢養蔣佩佩了。

無奈之下,蔣佩佩被送去了縣裏的孤兒院,她手裏的那筆錢也被政府給接管了。

蔣佩佩在孤兒院長到了十六歲的時候,政府給她安排了一個糊紙殼子的活,一個月有五塊錢的工資,政府還把她那五百塊錢還給了她,只要她不大手大腳的花錢,無論如何都是餓不到肚子的。

可她身上的這筆巨款,很快就被街上一個叫做左大強的二流子給盯上了。

左大強成天到晚沒什麽活幹,就在街上晃蕩,但是他人長的特別的精神,而且嘴還特別甜。

每當有別人告訴他,蔣佩佩克親,讓他離遠一點的時候,他都會跟人家吵起來:“佩佩是個好女孩,那些人出事只是能怪他們自己命不好而已,怎麽能怪到佩佩身上呢?”

左大強是這麽多年唯一一個不嫌棄蔣佩佩克親的人,所以蔣佩佩很快的就淪陷了。

她帶著身上的一筆巨款嫁給了左大強,然後生下了大女兒左人秋,和小兒子左人焰。

左大強用蔣佩佩帶的那筆錢做了點投機倒把的小生意,在村子裏蓋了三間磚瓦房,還買了一輛二手的自行車。

村裏面的風向漸漸的就變了,也沒人再說蔣佩佩克親了,反而還說她旺夫。

可好景不長,在左人秋十歲,左人焰八歲的那年,左大強去白湖邊上摸魚,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

村裏人在湖心裏找到左大強的屍體的時候,人都已經泡得發白了。

所有的人都感覺很奇怪,因為左大強的水性特別的好,他怎麽可能會淹死在白湖裏呢?

於是,克夫的名聲又鉆了出來。

蔣佩佩跪在靈堂裏,看著左大強的遺像,卻怎麽都哭不出來。

因為所有的人都說蔣佩佩是個煞星,誰粘上她誰就得死。

可守寡三個月後,媒婆又上門了。

“佩佩啊,你還年輕,總不能就這麽守著過完下半輩子啊,隔壁白湖村的那個馮老五,他老婆病死了,留了兩個雙胞胎兒子,那倆娃兒都六歲了,已經能幫著幹點活了,和你還挺相配的,而且馮老五人也老實,還會做一些木匠的活,你嫁過去了就是享福的命。”

蔣佩佩沒有任何猶豫的就答應了下來。

因為她需要一個男人,需要一個家。

她需要證明自己不是克夫的煞星。

只要再嫁一次,過得幸福快樂,謠言就會不攻自破了。

馮老五比蔣佩佩大了九歲,整個人長得黑瘦黑瘦的,見面的那天,他帶上了兩個兒子。

馮襯兵和馮襯金長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穿著幹凈的小褂子,怯生生的躲在父親的身後。

“我會對你孩子好的。”馮老五聲音沙啞的說著。

蔣佩佩也擠出了笑容:“我也會對你兒子好。”

再婚的那天,沒有辦什麽婚禮,只是簡單的擺了兩桌酒席,請了幾個親戚。

馮老五確實是一個木匠,但手裏的活卻不多,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村子裏面打牌喝酒,他輸了錢就回來打蔣佩佩,有的時候連帶著蔣佩佩的一雙兒女也一塊打。

可即便如此,蔣佩佩卻始終任勞任怨的,她把馮老五當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拼了命的對對方好,連帶著馮老五的兩個兒子也要啥給啥。

而她自己的親生兒女,左人秋和左人焰兩個孩子,卻成為了家裏的主要勞動力。

每天天不亮的時候,左人秋就要去挑水餵豬,左人焰則是需要去撿柴放羊,馮老五的雙胞胎兒子馮襯兵和馮襯金兩個人,只需要穿得幹幹凈凈的,背著書包去上學堂就好。

每當左人秋和左人焰也說要去上學堂的時候,蔣佩佩就哭哭啼啼的告訴他們:“是我這個當媽的沒用啊,家裏供不起四個孩子……都是我沒用,你們要我的命啊……”

到最後,蔣佩佩一邊自己扇著巴掌,一邊怒吼:“我去賣血,把我賣了給你們上學堂好不好?!”

蔣佩佩動手的時候絲毫沒有收著力,直接把自己打的鼻青臉腫的,左人秋也害怕了,跪在地上哭著喊著。

“媽,你別打,別打了……我不去上學了,我再也不去上學了……”

蔣佩佩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她心裏害怕,害怕馮老五不高興,害怕她又死了,害怕村裏人說她果然克夫……

所以她拼命討好馮老五,討好他的兩個兒子,蔣佩佩不僅苛待自己的一雙兒女,連自己也沒有放過,她幾乎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老黃牛在幹,無論田裏的活有多麽的重,她都從來沒有央求過馮老五,只自己一個人死命的堅持著。

這下子,村子裏的風向就變了。

大家夥兒不說蔣佩佩克親克夫了,只在背地裏說她是個傻子,說她對著自己的一雙兒女那麽的不上心,卻對著別人家的孩子那麽好,孩子長大了以後是要跟她離心的。

但是當著蔣佩佩的面,村民們卻是另外一種說法。

他們說蔣佩佩這個後媽當的好,說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後媽,說她是村子裏最勤快的女人。

話說的多了,蔣佩佩自己都信了,對待自己的二婚老公和繼子越發的好了。

可這樣的日子過了沒兩年,馮老五在縣城裏給一戶人家做家具的時候,卻不小心從房梁上摔了下來。

還沒等到送到衛生院呢,直接就沒氣了。

這一下子,整個村子裏都炸開了鍋。

“看吧,蔣佩佩又克死了一個。”

“這女人真是掃把星轉世啊。”

“災星!把她趕出去!不能再讓她留在我們村子裏了,她會把我們所有人都克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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