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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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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 90 章

◎副人格出場◎

沈韶瑞的眼睛裏面帶著孩童般未經世事的清澈, 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似乎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有些困惑。

他的狀態, 讓在場所有的公安都感到了一絲詭異。

沈韶瑞微微歪了歪頭, 一雙眼睛清澈的如同被水洗過似的, 長長的睫毛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著。

他的目光沒有焦點的游移了片刻, 最後……落在了沈霖被血染紅了的手臂上。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下, 沈韶瑞蹲在了距離沈霖不遠的地方。

然後,他微微撅起了嘴,對著沈霖手臂上槍傷的位置,像哄小孩一樣,輕輕地的, 及其認真的吹了兩口氣。

隨後沈韶瑞又側過了頭, 帶著滿臉天真的笑容對沈霖說:“呼……呼……就不痛了哦。”

沈霖徹底的懵了:“這……這是什麽情況?”

但緊接著他又反應了過來:“沈韶瑞, 你少在那裝,王八蛋,你陷害我, 你現在裝什麽傻?!”

“安靜點, ”按住他的潭敬昭低喝了一聲, 手臂上加重了一些力道:“起來。”

沈霖的怒罵聲變成了悶哼,他嘴裏不再罵罵咧咧了, 但一雙眼睛卻還直勾勾的瞪著沈韶瑞。

閻政嶼的眉頭緊緊的鎖著,他從見到沈韶瑞這個人開始,就一直在觀察他。

沈韶瑞這前後兩種截然不同的變化,轉變的太突然, 太徹底, 也太不合常理了。

一個精心策劃了多年覆仇, 心機深沈到能預判警方的行動,最後甚至可能故意誘導沈霖刺傷自己的人,會是一個連話都說不利索,舉止宛若幼童的傻子嗎?

閻政嶼輕輕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沈韶瑞?”

沈韶瑞的目光慢慢轉向了閻政嶼,但眼神裏面一片茫然,對於這個名字沒有任何的反應。

閻政嶼心中一動,換了個稱呼:“小九?”

沈韶瑞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起來,邁開腿走到了閻政嶼的面前,用手指了指自己,肯定的說:“小九,小九!”

閻政嶼的心一點一點的沈了下去。

旁邊的雷徹行已經完全看楞了,他皺著眉頭問了一句:“這是什麽情況?”

明明就在剛才,沈韶瑞還拿著棍子要和沈霖拼命,可這一轉眼,卻跟換了個人似的。

“暫時還不確定,”閻政嶼搖了搖頭,隨後就像是在哄小孩一樣柔聲的跟沈韶瑞說話:“小九,剛才發生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沈韶瑞看著閻政嶼,眼神裏面只有陌生和膽怯,他搖了搖頭,嘴唇蠕動了幾下,發出了幾個含糊的音節,可卻沒有人能夠聽得清。

他似乎想要表達些什麽,但又說不出來,急得臉都有些發紅了。

最後,沈韶瑞竟然直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他一邊哭一邊含糊的抽噎:“嗚嗚……找……找金叔叔……金叔叔……怕……我害怕……”

沈韶瑞的哭聲稚嫩又無助,如果忽略他的個子的話,他現在所有的行為都像是一個只有兩三歲的孩童。

“這孩子好像真的不對勁,”王稷明低聲對鐘揚說:“他這眼神和反應,不像是裝出來的。”

鐘揚繃著一張臉點了點頭,但卻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先把人帶回去吧,要是真的有問題的話,可以找個醫生給他來看看。”

沈霖因為胳膊上面被打了一槍,所以要先送到醫院去處理傷口。

他被在被帶上車的時候,用盡全力的大喊著:“你們不要相信他,他在演戲,他是裝的,他全部都是裝出來的,他是故意的,我沒有想著要傷害他……”

“之前一直都是我在被打,”沈霖提到這裏的時候是真的委屈了:“他都快把我打死了……”

他滿帶恨意的瞪著沈韶瑞:“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你就是來討債的……”

但是沈韶瑞根本都聽不懂沈霖說的這些話,只一個勁傻楞楞的看著大家:“金叔叔……我害怕……”

公安們和沈韶瑞完全沒有辦法正常的對話,一個問地,一個答天,完全就是驢唇不對馬嘴。

所以在回去之前,鐘揚給市局那邊的值班人員打了個電話:“麻煩去金家班將金班主和周大爺請過來吧。”

或許……他們倆能夠幫著公安從沈韶瑞的嘴裏得到一些線索。

坐在回市局的車上,閻政嶼又觀察了一番沈韶瑞的反應。

他蜷縮在靠近車門的一側,身體微微地朝車窗的方向傾斜,仿佛是想要把自己藏起來似的。

但很快的,沈韶瑞的註意力就被車座上面的布料給吸引去了。

因為這輛車已經用了很久了,所以鋪在車座上面的布料有一些脫線,沈韶瑞便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摳著那處脫了線的線頭。

他歪著頭看著被摳出來的細小的線絲,然後用兩根手指撚了起來,將其舉到了眼前,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看。

車窗沒有完全關嚴實,留了一條細小的縫,秋日的風帶著一絲涼意灌了進來,沈韶瑞額前的一縷頭發被風吹動,掃過了他的睫毛。

他立刻就停下了摳線頭的動作,轉而嘗試著去捕捉那縷發絲。

沈韶瑞手指笨拙地抓了幾次都沒有抓到,所以有些不高興地扁了扁嘴,最後更是直接氣急敗壞的把整只手掌都蓋在了額頭上,他胡亂的抓了幾下,把額前的頭發抓的亂糟糟的,像個雞窩一樣。

隨後他就又忘記了那一撮頭發,把手放了下來,繼續低頭去研究座位上的線頭。

車子經過一段顛簸的路面的時候,輕微地搖晃了一下。

沈韶瑞的身體隨之晃了晃,他先是受驚般的縮了一下脖子,隨即似乎覺得這搖晃蠻有意思,便將屁股微微往上擡了擡,使得身體跟著車子的節奏也左右搖擺了起來。

他低垂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了一片陰影,使得整個臉上的表情都有些看不真切。

而且沈韶瑞的嘴裏還含糊地哼起了幾個完全不成調的音節,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哼歌還是在幹什麽,反正挺自得其樂的。

那樣子,像極了被放在搖籃裏輕輕搖晃的嬰兒。

沈韶瑞全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於所有的一切都毫無認知。

他這一連串的反應和動作,都不是一個思緒正常的成年人可以輕易偽裝的了的。

閻政嶼靠在座椅上,目光沈沈。

人格分裂這種精神疾病閻政嶼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在前世的時候,還是通過互聯網大致了解過一些,也看過一些相關病癥的資料。

所以他現在基本可以肯定,沈韶瑞的身體裏面,真的裝了兩個截然相反的靈魂。

其中一個聰穎機智,犯下了重罪。

而另一個……卻又是如此的懵懂無知。

人格分裂這種精神疾病在現代這個年代來說還是有些太前沿了,很多人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閻政嶼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組織著語言:“現在坐在這裏的沈韶瑞,和剛才與沈霖對峙的,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啥?”潭敬昭的腦門上頂著好幾個大大的問號:“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些什麽?”

閻政嶼沖著他輕輕笑了笑:“你別急,聽我說嘛,這是一種精神上的疾病,叫做人格分裂,也稱之為雙重人格。”

“在我的理解裏,就是一個人的身體裏,住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人,”閻政嶼十分耐心的解釋著:“當其中一個人清醒的時候,另一個人可能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兩個人擁有不同的記憶,性格,甚至可能還會有完全不同的名字。”

“人格分裂?”鐘揚的眉頭擰得死死的,他努力的消化著這個之前從未聽說過的名詞:“你的意思是,之前那個把我們牽著鼻子走的沈韶瑞,和現在這個……”

鐘揚說到這裏的時候,瞥了一眼還在專註玩著座椅上線頭的沈韶瑞:“是同一個身體裏,兩個完全獨立的靈魂?”

“可以這麽理解,”閻政嶼點了頭:“在一般情況下,這種人格上的分裂都源於無法承受的巨大創傷,十年前沈韶瑞頭部的重創和之後被沈霖的遺棄,可能就是一個關鍵的觸發點。”

他在被遺棄以後分裂出了覆仇的那個人格,那個人格承載了過去所有的痛苦,記憶和仇恨。

而原本的主人格因為腦子上的重創,退化到了兩三歲的稚齡時期,用來逃避這無法面對的現實。

這個解釋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背後發寒。

究竟是怎樣的崩潰和痛苦,能逼得他硬生生分裂出另外一個人格呢?

“金叔叔!”沈韶瑞在回到市局看到金班主的一瞬間,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他踉踉蹌蹌地撲了過去,一頭紮進了金班主懷裏,像是個受盡委屈的孩子終於找到了能夠給他做主的家長一樣,直接放聲大哭了起來:“嗚嗚……金叔叔……你去哪了……好多……好多人……黑的……有血……我害怕……他們抓我……嗚嗚嗚……”

沈韶瑞的表達異常的混亂,但金班主卻聽懂了。

他動作熟練地輕輕拍著沈韶瑞的背,用哄孩子的語氣柔聲安撫:“好了好了,小九不怕,金叔叔在這兒呢,沒事了,沒事了啊,公安叔叔們都是好人,是帶你回來找金叔叔的,不怕啊,乖……”

等到將沈韶瑞給安撫下來以後,金班主誠惶誠恐地看向後面跟進來的公安們:“是不是搞錯了?這孩子確實是腦子不太好,可能給你們添一些麻煩……”

“但是……”金班主無論如何都不相信沈韶瑞會做出傷害人的事情:“你們看就他這個樣子,怎麽可能拿刀去傷人呢?”

“先進去說吧。”鐘揚現在還沒有從閻政嶼所說的人格分裂當中回過神來。

“好,好……”金班主拉著沈韶瑞的手,哄著他往裏面走:“我們小九不怕啊,金叔叔在呢,咱們先進去好不好?”

沈韶瑞緊緊地依偎著金班主,乖乖的點了點頭。

鐘揚打開了一間接待室的門,指著裏面的沙發:“先坐吧。”

葉書愉很快端來了兩杯溫水:“喝點水,歇一歇。”

金班主道了聲謝,試了試水溫發現不燙,以後,才將其中一杯遞到了沈韶瑞的唇邊:“來,小九,喝點水,溫的,不燙。”

沈韶瑞就著金班主的手,小口小口地抿著。

顏韻得知他們回來的消息,急急忙忙地拿著一堆資料沖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被金斑竹摟在懷裏的沈韶瑞,轉身向鐘揚說道:“翠湖公園郭家和被綁現場的指紋對比結果出來了。”

鐘揚眨了眨眼睛,擡腳走出了接待室的房門,站在了走廊上:“什麽情況?”

顏韻打開文件夾,將幾張照片遞了過去:“這是從現場遺留在樹下的那把水果刀刀柄上提取到的指紋。”

一共提取出了三枚指紋,每一枚的紋線都很清晰,特征點也非常明確。

“現在可以確定,刀柄上的這些指紋……”顏韻掃了一眼被關上的接待室的門,輕聲說道:“就是沈韶瑞的。”

“嗯……”鐘揚點了點頭,對於這個結果並沒有感覺意外,他現在差不多已經可以接受沈韶瑞的身體裏面住著兩個人格這種說法了。

“不過腳印還沒有來得及對比……”顏韻思索著說:“嫌疑人遺留的腳印為41碼,鞋底的花紋為橫向的波浪紋。”

“我想……”顏韻遲疑了一下:“直接和沈韶瑞現在穿的那雙鞋進行對比檢測。”

“行。”鐘揚也覺得挺有必要的,所以就答應了下來。

於是兩個人再次推門走進了接待室。

“麻煩金班主,”顏韻戴上了一雙白手套,面容嚴肅的說道:“你可以協助一下,讓他先把這雙鞋換下來嗎?我們需要做進一步的痕跡比對,這裏有幹凈的拖鞋。”

金班主雖然有些不太願意自己養了這麽多年的孩子,被這麽多的公安給懷疑,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摸了一下沈韶瑞的腦袋,用哄勸的語氣說道:“小九乖,這雙鞋子臟了,讓公安姐姐看看,咱們換雙鞋穿好不好?”

沈韶瑞聽不懂什麽證據,什麽對比,但他願意聽金班主的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臟兮兮的鞋子,覺得換一雙幹凈的拖鞋也不是什麽大事,便乖乖地點了點頭。

顏韻立刻上 前,用戴著手套的手將沈韶瑞腳上的鞋子給脫了下來。

緊接著,她將鞋子的底部展示給了眾人看。

那雙鞋的鞋底沾著一些泥土和草屑,底部的花紋雖然有些磨損了,還是可以看到有橫向的波浪紋。

顏韻的視線閃爍了一下,她沒有再說什麽話,只是拿起右腳的鞋子將鞋底對準地上的一張白紙,然後用手掌在鞋面的各部分均勻而用力地向下按壓著,以此來確保鞋底的花紋能完整的印在紙上。

按壓片刻後,她小心地提起了鞋子。

白紙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右腳鞋印。

橫向的波浪紋如同水波般展開,甚至連鞋底邊緣磨損的形態也都呈現了出來。

緊接著,顏韻將在案發現場拓印下來的鞋印,和現在的這個鞋印放在了一起進行對比。

兩個鞋印,完美的重疊在了一起。

顏韻摘下了手套,無比肯定的說道:“小九就是兇手。”

“不可能!”金班主不可置信的大喊了一聲,整張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這絕對不可能,公安同志,你們一定是搞錯了,小九他是個傻子啊,他連路都認不全,話都說不清楚,他怎麽可能跑到什麽公園去綁人?還……還捅刀子。”

金班主幾乎是語無倫次地辯解著:“這一定是弄錯了,或者是有人在栽贓,肯定是有人在陷害他,小九這麽老實的孩子……”

“金先生,您先別激動,我們能夠理解您的心情,但證據是做不了假的,”閻政嶼斟酌了一下詞句,盡量用通俗易懂的方式給金班主解釋道:“根據沈韶瑞目前的表現,以及他與其父親沈霖對峙時展現出的截然不同的另一種狀態,我們懷疑,沈韶瑞可能患有某種嚴重的精神分離癥狀。”

“啥?”金班主瞪大了眼睛,只覺得這個詞語陌生又駭人:“啥意思?一個人還能分成兩個人不成?”

“可以這麽理解,”鐘揚語氣凝重的又解釋了一遍:“我們推測,犯下這些案件的可能是另一個我們現在還完全不了解的人格,這個人格心懷怨恨,行為也非常的殘暴。”

金班主只覺得像是在聽什麽天方夜譚一樣,連連的搖著頭:“不,不會的……我養了小九五年多了,他是什麽樣我最清楚不過,他就是傻,就是反應慢,膽子小,我也從來沒見他發過瘋,更別說是去傷害人了。”

情急之下,金班主質疑的話脫口而出:“公安同志,你們……你們是不是破不了案,就……就想拿我們小九頂罪啊?!”

潭敬昭沈聲呵斥了一句:“金班主,慎言。”

鐘揚擡手示意潭敬昭稍安勿躁,隨後輕嘆了一聲,對金班主說道:“我能理解你護犢心切下的口不擇言,但辦案是講證據,講邏輯的,我們現在所有的證據都在證明,行兇的人就是小九另一個人格。”

“我們現在還有幾個問題需要你如實回答。”

金班主喘著粗氣,頹然坐了下來:“你問。”

“根據我們的調查,”鐘揚示意閻政嶼開始做筆錄:“沈韶瑞,也就是小九,在大概一個多月前,在你們金家班剛到榮城落腳不久的時候,是不是消失過一段時間?”

金班主楞了一下,回憶道:“是……是有這麽回事,我們那個時候剛來,人生地不熟的,要忙著要安頓,還要表演,所以就有些亂糟糟的。”

話說到這裏的時候,金班主伸手摸了一下沈韶瑞的腦袋,面露歉意:“小九平時很乖的,就是在帳篷附近待著,但可能那兩天人太多了,所以一個沒看住他就不見了。”

“後來……”金班主沈思了片刻:“我們是在兩條街外的一個橋洞底下找到小九的,他當時渾身臟的不成樣子,而且餓壞了,帶回來以後連著吃了好幾個大饅頭。”

“他一共丟了幾天?”鐘揚又問。

金班主的努力想了想:“大概……有五六天吧。”

“時間對得上,”雷徹行在旁邊翻著資料:“江訓北的口供裏面,所說的自稱李韶瑞的人,就是在那段時間前後出現在他家的。”

鐘揚點點頭,繼續問:“那麽……在沈書敏出事之後,大概本月13號到17號左右,小九有沒有再走失過?”

“也有,但是只有一天,”金班主回答道:“早上發現人不見了,晚上就在附近給找著了,我當時還罵他,讓他別亂跑呢。”

鐘揚追問:“確定只有一天?”

“對,”金班主回答的非常肯定:“就只有一天。”

鐘揚心中了然。

一天的時間,足夠沈韶瑞的另外一個人格從金家班溜出去,將兇器藏入江訓北家的床底,再返回來了。

他看著金班主,語氣有些嚴肅:“小九之前的這幾次走失,你為什麽沒有在我們一開始調查的時候提及過?”

金班主一臉無所謂的說道:“這……公安同志,這沒啥好說的吧?小九他腦子不好,走丟不是常有的事嗎?這些年帶著他走南闖北的,隔三差五他就會迷路一次,有時候是半天,有時候一兩天,我們找回來就是了,都習慣了,也沒覺得是啥大事,更沒往案子上去想啊,誰能想到這……”

他的話音在眾人凝重的目光中漸漸低了下去。

“小九走失的時間,恰好能與我們掌握的幾起案件的關鍵時間點對應上。”鐘揚緩緩的說道,每個字都像是敲在了金班主的心上似的。

“每一次小九不在你視線裏的時候,都發生了與他緊密相關的案子,”鐘揚瞇著眼睛,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他:“金班主,到現在,您還認為,我們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隨意指控小九嗎?”

金班主張了張嘴,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他低頭看著懷裏懵懂無知的沈韶瑞,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一直爬到了他的脊椎骨裏去,讓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

難道……難道這些年裏,這個傻孩子的體內,真的還藏著另一個可怕的人?

“可……可就算真有這麽一個人附在小九的身上,”金班主聲音幹澀的做著最後的掙紮:“那現在這個是小九啊,他就是個傻子,他什麽都不知道,你們……你們不能把那個什麽人格做的事情,算在這個傻孩子的頭上吧?這沒有道理啊!”

這也正是目前最為棘手的問題。

法律究竟要如何審判一個身體的兩種意識呢?

鐘揚沈吟了片刻,對雷徹行說道:“你們先照看一下,我去聯系一下聶隊。”

接待室裏一時之間安靜了下來,沈韶瑞在沙發上坐久了,不安的動了動,小聲對金班主說:“金叔叔……回家……想回家……”

金班主摟著他,心情覆雜極了,只能含糊地應著:“好,好,等公安叔叔說能回了,咱們就回家。”

在距離接待室不遠處的辦公室裏,鐘揚大致的講述了一下現在案子的情況,聶明遠聽完以後,沈默了好一會兒:“雙重人格嗎……?”

雖然沒有親自經辦過類似的案件,但是也聽說過,這種案子無論是取證還是定罪都有些困難。

聶明遠略微思索了一下,以後開口道:“案子的情況,我現在基本了解了。”

嫌疑人主體意識涉及罕見的精神疾病,常規司法程序面臨著障礙。

“這樣吧,”在鐘揚還沒有提出請求的時候,聶明遠主動說:“我幫你們調一個精通犯罪心理的專家過去,協助評估嫌疑人的真實精神狀態。”

鐘揚扯著嘴角笑了笑:“不愧是聶隊。”

“行了,別貧了,”聶明遠輕哼了一聲:“趕緊幹活去吧。”

“好咧!”鐘揚揚聲回答了一句,然後喜滋滋的掛斷了電話。

“京都那邊會盡快協調安排有相關經驗的心理專家過來協助評估和審訊,”鐘揚返回接待室以後說道:“但這需要時間。”

“所以……”鐘揚的目光投向了金班主:“在專家到來之前,沈韶瑞作為重大案件的嫌疑人,必須得交由我們監管。”

“什麽?!”金班主立馬就急了:“還要關著他?鐘組長,你也看到了,他現在就是個不懂事的孩子,把他關在這地方,他得多害怕啊,這……這不成啊,那個殺人的又不是他。”

“金班主,規定就是規定,在責任理清,確保不會有新的危險發生之前,他必須處於我們的控制之下。”鐘揚的態度非常堅決。

“可是……”金班主還是有些不太同意:“小九就是一個傻子呀,你們怎麽能欺負一個傻子呢?”

“金班主,你的心情我們是非常理解的,”鐘揚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但是我們也不能排除那個危險人格再次出現的可能性。”

“如果我們同意你將他帶回金家班的駐地,一旦另外一個人格再次醒來,在無人有效監管的情況下,再次做出傷害無辜的事情,怎麽辦?”鐘揚幾乎是絞盡腦汁的給進班主分析:“這個責任,我們公安機關負不起,恐怕您,也負不起吧?”

金班主的臉白了白:“可是……他現在是小九啊,他什麽都不知道,把他關在這裏,跟坐牢有啥區別?他會嚇壞的……”

把一個傻子關著,似乎也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於是大家商量了一下,以後做出了一個折中的決定。

“這樣吧,”鐘揚有所妥協的說道:“不讓沈韶瑞離開公安機關的監管範圍是底線,但是,我們可以為你和沈韶瑞安排一個相對寬松些的環境。”

“我們這裏還有幾間內部的值班宿舍,條件雖然比較簡單,但也還算幹凈,你可以陪著沈韶瑞住在其中一間宿舍裏,照顧他的飲食起居,”鐘揚說完這些以後問了一聲:“你覺得怎麽樣?”

在金班主考慮的時候,閻政嶼又在旁邊補充了幾句:“這樣既能保證沈韶瑞在我們的視線和控制之下,一旦有任何的變化都可以及時處置,也能最大程度的減少對小九這個人格的刺激和傷害。”

他的聲音很是溫柔,全心全意的都在替沈韶瑞考慮:“這已經是在現有的規定和風險的考量下,我們能做出的最妥善安排了。”

金班主也知道他不能再得寸進尺,就只是聲音幹澀的問了一句:“那……那要住多久?”

“到京都安排過來的心理專家趕到為止,”鐘揚輕聲笑了笑:“很快的,也沒有幾天時間。”

“行,”金班主點了點頭,將懷裏的沈韶瑞摟的更緊了一些:“但是你們不能像對待犯人那樣對待他,他就是個孩子心性……”

“您放心,”鐘揚承諾道:“在心理專家的評估出來之前,我們是不會將他和刑事犯同等對待的。”

公安這邊給沈韶瑞和金班主安排的宿舍布置的還挺溫馨的,房間不算太大,約莫十來平米的樣子,裏面放了兩張單人床,一張書桌和兩把椅子,還有一個臉盆架。

雖然簡陋,但卻收拾得非常幹凈,窗戶是朝南的,下午的陽光透過窗子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窗臺上面還放著一盆綠油油的仙人掌。

安頓好之後,鐘揚將金班主叫到了門外走廊,緩聲交代道:“金班主,房間裏面有內部電話,可以直接接通值班室,一旦發現沈韶瑞有任何的異常,請你立馬向我們匯報。”

金班主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傍晚的時候,食堂送來了一份簡單的飯菜,沈韶瑞倒是大快朵頤的,但金班主卻沒什麽胃口,只是簡單的吃了一些。

吃過飯以後,沈韶瑞瞇著眼睛:“金叔叔,困了……”

“睡吧,金叔叔在這兒呢。”金班主溫聲的哄著,右手一下又一下有節奏的拍打在了沈韶瑞的肩膀上,嘴裏哼起了一支旋律簡單的小調。

折騰了這麽久,沈韶瑞是真的很困了,沒一會兒的時間,他就閉上了眼睛,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了起來。

金班主卻沒有任何的睡意。

他低著頭看著沈韶瑞熟睡的臉,內心思緒萬千。

五年多的朝夕相處,這個傻孩子的每一個習慣、每一個小動作金班主都可以說得上是了然於心。

可他從未想過,在這具單純如白紙的軀體裏,竟然還藏著一個被仇恨和痛苦填滿,雙手沾滿了鮮血的靈魂。

——

在沈霖手臂裏的子彈被取出來,醫生宣布可以出院了以後,他再次被帶到了榮城市公安局,同時帶過來的人還有江訓北。

沈霖在看到江訓北的時候,眼神下意識的躲閃開了,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江訓北則是一個勁的瞪著沈霖,大聲質問著:“你當年為什麽要把小瑞給扔了?”

沈霖翻著白眼說:“關你屁事?又不是你兒子。”

“你他媽……”江訓北直接怒了,沖上去就想要打沈霖:“你看看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公安們連忙上前把人給拉開了。

鐘揚皺著眉頭,有些不悅的說道:“行了行了,別吵了,這次找你們過來是有正事的,別在我們這兒吵架。”

“哼!”江訓北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淩亂的衣服,又瞪了沈霖一眼:“懦夫!”

沈霖氣的嘴唇都在哆嗦,指著他對鐘揚說:“公安同志,你可是看到了,是他一直在挑釁。”

但鐘揚卻根本沒理他,只是擡步朝前走去。

隨後沈霖和江訓北兩個人被帶到了一個很空曠的房間裏,整個房間裏面沒有任何的桌椅板凳,只立著兩個人體模型。

顏韻遞給他們一人一把刀,非常嚴肅的說道:“請你們現在拿著這把刀,捅向人體模型的腹部。”

沈霖和江訓北都有些楞住,像是沒有聽明白顏韻的話一樣。

江訓北眨著眼睛,滿臉的疑惑:“捅這個人體模型?”

“對,”顏韻點了點頭,很肯定的說道:“朝著它的肚子上捅。”

沈霖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我現在手上打著石膏呢,不方便。”

閻政嶼笑瞇瞇的看著他:“沒關系,你可以用左手。”

江訓北倒是很聽話,他輕輕閉上了眼睛,抓著匕首用力的捅向了人體模型的腹部。

“噗嗤……”

一聲悶響,刀刃完全的沒進了人體模型只留下了刀柄在外面。

江訓北下意識的把刀給拔了出來,轉身看向了顏韻。

“繼續,”顏韻繃著一張臉,語氣平淡的說:“不要停,連續捅刺。”

江訓北咬了咬牙,再次捅了進去。

第三刀,第四刀……

直到捅了二十多刀,顏韻才終於叫停:“差不多可以了。”

江訓北長舒了一口氣,把手裏的刀子還給了顏韻。

顏韻轉頭看向沈霖,低聲說道:“該你了。”

沈霖此時的臉色十分的不好看,他已經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這些公安讓他對著一個人的肚子,連捅十幾二十刀的事情,實在是太像他當年殺姚松濤的時候做的了。

所以他很明確的拒絕道:“我不會左手用刀……”

閻政嶼強硬的把刀子塞到了沈霖的手中:“你必須要捅。”

沈霖盯著那把刀,喉結上下的滾動著。

他有些慌。

他不敢。

可周圍全部都是公安們催促的聲音。

“快點,別廢話。”

“又沒有讓你殺人,你在害怕什麽?”

“只是讓你配合我們調查一些事情罷了,別在那磨磨蹭蹭的。”

……

“嘖,”江訓北在旁邊滿臉鄙夷的說道:“你這是在幹什麽?捅個人體模型都不敢,你什麽時候慫成這樣了?當年的你……”

眼看著江訓北就要把沈霖殺了姚松濤的事情再說一遍,沈霖突然轉過頭,惡狠狠地瞪向了江訓北:“你給我閉嘴!”

“我為什麽要閉嘴?”江訓北直接梗著脖子:“你能做,我不能說嗎?”

“我捅!”沈霖捏著刀子的手不斷的用著力,然後狠狠的捅進了人體模型的腹部。

十幾刀之後,沈霖隨手將刀子扔在了地上,翻著白眼說道:“現在可以了吧?你們滿意了吧?”

他雖然心裏還是有些慌,但是也能夠肯定當年殺了姚松濤的那把匕首上面只有江訓北的指紋,就算江訓北說了是替他頂罪的話,公安這邊也沒有什麽證據。

“當然,”閻政嶼輕笑著點了點頭,雙手拉開了房門:“請跟我到這邊來。”

江訓北和沈霖兩個人被帶到了一間休息室裏,閻政嶼還特意給他們倒了茶:“麻煩了,請先在這裏歇一會兒吧?”

隨後閻政嶼轉身出去關上了房門,休息室裏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漫長的沈默過後,沈霖突然開了口:“你到底跟這些公安們說了些什麽?”

江訓北冷笑了一聲:“你管得著嗎?”

沈霖咬牙切齒的說著:“就算你說人是我殺的,他們也不會信,因為他們沒有證據,你不用再白費力氣了。”

“而且……”沈霖試圖再次給江訓北洗腦:“你替我頂罪也是屬於犯罪,到時候事情暴露了,你也落不了什麽好。”

“我願意,”現在的江訓北已經不會再相信沈霖的鬼話了,他冷冷的看了沈霖一眼:“跟你沒關系。”

沈霖的臉狠狠的抽搐了一下,氣的他牙根都在癢癢:“好,你好的很!”

江訓北呵呵笑了兩聲:“多謝誇獎。”

兩個多小時以後,在兩人坐的都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休息室的門再次被人打開了。

“江訓北,”潭敬昭徑直走到了江訓北的面前,對他說道:“你可以走了,感謝你的配合。”

江訓北站起身來,看了沈霖一眼:“你好自為之。”

“那我呢?”沈霖著急忙慌的問道:“憑什麽他能走?”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兩名公安一左一右的站在了他的兩側。

這是押解的姿態。

“你們這是要幹什麽?”沈霖一下子就慌了,大聲的叫喊著:“放開我!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要去告你們。”

可沒有人回答他。

走廊中間的一間審訊室的門開著,沈霖被推了進去,按在了一張椅子上。

椅子是固定在地上的,前面有一張同樣固定住的桌子,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發出了一陣嗡嗡的響聲,刺目的白光讓沈霖幾乎快要睜不開眼了。

他想要站起來,但立刻被身後的公安給按住了肩膀。

雷徹行的聲音從沈霖的前方傳了過來:“坐好了。”

沈霖這才看見桌子對面坐著三個人,鐘揚坐在中間,雷徹行在左側,閻政嶼緊隨其後的走進來坐在了右側的位置,打開了筆錄本。

“我要見律師,”沈霖大喊道:“我有權利請律師。”

“當然可以,”鐘揚點了點頭:“但不是現在,現在我們需要你解釋一些東西。”

“我沒什麽好解釋的,”沈霖梗著脖子說:“我沒殺人,就是那個江訓北在汙蔑我。”

鐘揚沒有說話,只是將一沓子文件扔在了桌子上。

文件很厚,最上面是幾張放大的照片,照片拍攝的年份已經很久了,看起來有些模糊,但還是能夠看得出來是一個腹部的特寫,上面的刀口橫七豎八,皮/肉都翻了出來,鮮血淋漓的。

沈霖的眼皮子狠狠的顫了顫。

他認出來了,這是當年被他捅死的姚松濤的腹部特寫。

沈霖強裝鎮定:“你們給我看這個幹什麽?怪嚇人的。”

“剛才讓你們捅的那兩個人體模型不是隨便做的,”鐘揚十分好心的將資料給打開了來:“它們是按照姚松濤生前的體型,身高以及體重專門定制的,模型的骨骼結構,肌肉厚度,脂肪層分布,都盡可能的還原了姚松濤的身體特征。”

沈霖的呼吸開始變的急促了起來。

“你剛才捅的那把刀……”鐘揚仿佛沒有看到沈霖臉色的變化一樣,自顧自的繼續說著:“和當年殺死姚松濤的兇器是同款,無論是長度,重量,還是重心,都完全一致。”

“而你剛才捅的每一刀,都被我們記錄下來,和當年的屍檢報告進行了對比,”鐘揚說到這裏的時候,突然笑了笑:“你猜猜結果是什麽?”

沈霖的臉色變得煞白,嘴唇開始劇烈的顫抖:“不……不可能的……”

他整個人都快要傻掉了。

他當年明明已經把所有的證據都處理幹凈了,可萬萬沒想到,這些公安竟然還能用這種方法找到他。

“沈霖,”鐘揚像是一個語重心長的大人一般的勸他:“不同身高,不同臂長,不同用力習慣的人,捅刺造成的傷口特征都是完全不同的,可你剛才捅刺的那個人體模型的刀口角度,入刀方向,以及拔刀軌跡……都和當年的屍檢報告結果一致,你還有什麽要隱瞞的?”

“如果你對這個結果不滿意,我們可以等你的右手好了以後再做一次測試。”

沈霖徹底的癱在了椅子上,冷汗不斷的順著毛孔冒出來,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想反駁,想說不是他幹的,但他的喉嚨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霖,”鐘揚加重了一番語氣:“現在已經證據確鑿,如果你還負隅頑抗,那就只能是罪加一等了。”

“我……”沈霖緩緩的擡起了眼,看著那可以把他釘死的證據,認命般的開口道:“我承認……”

——

從京都過來的心理專家的名字叫做許欣瑤,她今年三十五歲,身高約一米六五,身材勻稱又挺拔。

她身上的警服穿得一絲不茍,扣子也是嚴嚴實實的扣著,頭上還戴了一頂帽子,帽檐下露出了一張格外英氣的臉。

許欣瑤下車的時候,重案組的全體成員都站在辦公樓的門口迎接著,鐘揚看到她後上前了一步,伸出了右手:“許同志,一路辛苦了。”

許欣瑤利落的回握:“鐘組客氣了,材料我在路上已經看過了,情況緊急,我們直接談案子吧。”

鐘揚哈哈笑了兩聲:“許同志還真是急性子。”

許欣瑤輕輕抿了抿嘴:“嫌疑人現在在哪?”

鐘揚回答道:“在審訊室裏,我們已經對他進行了全天二十四小時的監控,目前情況穩定,另外一個人格始終都沒有出來過。”

“嗯,”許欣瑤點了點頭,一邊走一邊說:“按照我的判斷,沈韶瑞的體內確實存在著兩個人格,主人格就是你們看到的傻子小九,智力約等於兩三歲的兒童,他性格溫順,依賴性強,對暴力行為有著本能恐懼。”

“而副人格……”許欣瑤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輕嘖了一聲:“根據犯案的手法,以及他對沈霖的針對性報覆來看,這個副人格擁有著完整的認知能力和情感體驗,智商可能高於平均水平,性格極度的危險,具有強烈的反社會傾向。”

顏韻疑惑的問道:“許同志,你怎麽判斷出哪個是主人格,哪個是副人格的?”

“這個是有判斷標準的,”許欣瑤很認真的解釋道:“首先就是占據身體控制權的時間比例,目前來看,沈韶瑞的傻子狀態是常態,再有一個就是對身體的原始所有權,沈韶瑞剛出生的時候是一個正常的孩子,受傷以後變成了傻子,這是創傷的直接產物,應視為主人格。”

“最重要的是……”許欣瑤在審訊室的門前停了下來,轉身面向大家:“這個副人格不是被動出現的保護性人格,而是主動形成的覆仇型人格,他記得所有的傷害,保存著所有仇恨,並且有能力,有計劃的實施了報覆。”

她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根據現有的資料,我推測這個副人格擁有著兩套完整的記憶,能隨時隨地的接管身體控制權,換句話說,他想什麽時候出來,就什麽時候出來,想什麽時候隱藏,就什麽時候隱藏。”

潭敬昭皺起了濃眉,只覺得事情有些大條:“這豈不是防不勝防?”

“理論上是這樣的,”許欣瑤點頭說道:“所以我才要求盡快介入,這種人格的結構極其不穩定,副人格隨時可能再次出現,並且做出無法預測的行為。”

此時的審訊室裏,沈韶瑞坐在固定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看起來都是規規矩矩的。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緩緩的擡起了頭來,看到門口出現了一個陌生人的時候,他的身體明顯的瑟縮了一下,有些害怕。

他不喜歡這裏,這裏冷冷的,而且還沒有金叔叔,他想要回家。

許欣瑤沒有立刻靠近,她站在門口觀察了幾秒,確認了一下沈韶瑞臉上的表情以後才走進了房間。

她坐在了沈韶瑞的對面,柔聲問道:“你叫小九,對嗎?”

沈韶瑞乖乖的點了點頭:“是。”

“你能帶我去找金叔叔嗎?”沈韶瑞忐忑不安的問道:“這裏怪怪的,我不喜歡。”

“可是……我覺得你應該叫做李韶瑞呢,”但許欣瑤完全沒有理會沈韶瑞的問題,只是將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帶著幾分壓迫感:“我知道你能聽得見。”

沈韶瑞臉上的神情愈發的茫然了。

但許欣瑤選擇了繼續說下去:“你隨母姓,象征著新生,也象征與過去的徹底決裂,我沒說錯吧?”

沈韶瑞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許欣瑤唇角微微勾了勾:“你不僅是在覆仇,也是在保護這個傻子,如果你不想這個小傻子因為你做的事情而被判刑的話,那就出來和我好好談一談吧。”

沈韶瑞臉上的肌肉開始了微妙的調整,眉宇間的稚氣也一點點的褪去了。

他的嘴角開始上揚。

那不是沈韶瑞常有的傻笑,反而有著一抹嘲諷意味的弧度。

他左邊的嘴角比右邊擡得稍高了一些,形成了一種不對稱的冷笑。

他的眼睛也瞇了起來,眼尾出現幾道細紋。

他整個人的氣場完全變了。

如果說剛才的沈韶瑞像一只受驚的小動物的話,那麽現在的他,則是變成了一條緩緩露出了毒牙的毒蛇。

“行。”

他開口了,聲音還是那個聲音,但說話的語調,節奏,以及咬字的方式,全都不一樣了。

那裏面,帶著一種玩味的冷淡:“如你們所願,我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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