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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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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 85 章

◎就是為了報覆◎

4537天, 十二年前……

一個跨度時間,這樣長久的命案沒有被發現,沈霖還是兇手。

那他的女兒被用以如此殘忍的方式傷害, 會不會是12年前那個死者親屬的報覆?

閻政嶼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的情緒, 跟著人群走下了車。

鐘揚走上前和王稷明打招呼:“王隊你好, 我是京都市刑偵大隊重案組的鐘揚。”

王稷明刻握上了他的手, 滿臉笑容的說道:“鐘組, 久仰久仰,自從接到消息,就一直盼著你們重案組來了。”

“哪裏的話,”鐘揚笑著擺了擺手:“王隊的大名也是如雷貫耳啊。”

一群人簡單的客套了一番,王稷明的右手往前伸了伸:“走吧, 咱們去裏面說。”

與此同時, 榮城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副隊長馬覆興攔住了沈霖跟過來的步伐:“沈先生, 請您先離開吧,重案組的同志們已經到了,我們要開一個內部會議, 請您不要再打擾我們辦案, 有任何的消息, 我們都會在第一時間通知您的。”

“內部會議?還要開什麽會?!”沈霖整個人不依不饒:“我都說了好幾次了,兇手就是那個訓猴子的老頭, 你們趕緊把他抓起來!”

“沈先生,請您冷靜,”馬覆興說話的語氣雖然還是很溫和,但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這個沈霖這幾天沒完沒了, 不分場合的吵鬧, 讓他感到無比的厭煩:“辦案要講證據,不能空口指認,金家班所有人已經排除了嫌疑,這一點我們也已經跟您解釋過了,您還要糾纏到什麽時候?”

“解釋?你們那叫什麽解釋?”沈霖瞪著一雙眼睛,滿臉的氣憤:“你們的明明就是敷衍,不是那個老頭還能是誰?”

沈霖覺得自己的理由無懈可擊:“我女兒剛說了那句話,晚上就出事了,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你們不去抓人,在這兒跟我扯什麽證據,我告訴你,我女兒的手腳就是證據,她流的血就是證據。”

走在前面的閻政嶼忽然回了頭:“你怎麽就這麽肯定?”

他的視線落在沈霖的臉上,讓沈霖有一種被看穿了內心一切的慌亂。

閻政嶼一步一步的靠近了沈霖:“沈先生,好像從案發到現在,你每一次都是咬死了是馴猴的大爺傷害了你的女兒,王隊長他們已經反反覆覆的告訴你了,有證據表明金家班很可能是被栽贓的,真兇另有其人,可你好像……根本聽不進去?”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一絲探究的意味:“你好像是急不可耐地,想讓公安把那位馴猴的老大爺後給抓起來。”

“沈先生,你這麽著急,到底是想為你的女兒討回公道,還是……”閻政嶼逼近了沈霖,一字一頓的說道:“還是說你只是 想快點給這個案子找個兇手,好讓它盡快了結?”

閻政嶼微微挑了挑眉,帶著幾分疑惑的問了一句:“難不成你和訓猴的大爺有仇?”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沈霖依舊梗著脖子:“我跟那個老頭子能有什麽仇?我都不認識他,我這是……我這是為女心切,我女兒遭了那麽大的罪,我這個當爸爸的能不急嗎?”

“你們不抓兇手,反而在這裏懷疑我……”沈霖有些色厲內荏的指控道:“你們還配當公安嗎你們?”

“我跟你們這些人說不清楚,”沈霖等了閻政嶼一眼,憤憤地轉過了身:“相信你們這些公安,還不如我自己去查……”

說完這話以後,沈霖直接轉身離開了公安局。

看到對方的身影漸漸消失,王稷明微微松了一口氣,對閻政嶼投去一個了略帶佩服的眼神:“還是你有辦法,我們這幾天都快要被他給煩死了。”

閻政嶼輕笑了一聲:“應該的。”

一行人聚集在會議室裏,沒有了沈霖的打擾,大家都開始暢所欲言了起來。

“這個沈霖……”雷徹行微微皺了皺眉:“有些不太對勁。”

“我也有這種感覺,他太著急了,他不太像是一個單純的想為女兒抓住兇手的父親,”鐘揚應了一聲。

雷徹行盯著那幾張案發現場的照片:“他給我的感覺……更像是在害怕,他害怕我們查下去,會查到別的什麽東西,所以拼命的想把我們的視線死死的釘在金家班,釘在那個大爺的身上,好像只要能定了他們的罪,這個案子就能快點翻篇了,他也就能安全了。”

鐘揚微微嘆了一口氣,總結道:“他想要的是結案,而不是破案。”

說完這話以後,他將目光轉向了王稷明:“王隊,你們的前期調查,目前進展到什麽程度了?”

“是這樣的,”王稷明清了清嗓子,首先開始介紹起了金家班的基本情況:“金家班一共十二個人,來到榮城滿打滿算也不過二十天的時間,他們之前一直都是在各個城市裏面表演雜耍,所有的人都是第一次來到榮城。”

“案發以後,我們對所有人進行了詳細的詢問和背景調查,都是走江湖賣藝的,底子不算絕對幹凈,有小偷小摸的和打架鬥毆被處理過的情況,但沒有暴力犯罪的前科,更別說這種……虐殺性質的了。”

王稷明頗有些無奈的繼續說道:“他們和沈家唯一一次的接觸,就是案發當晚的表演,根據班子內部人員和周圍攤販的證詞,表演結束後他們就收了攤,一起吃了晚飯,然後各自回到了帳篷裏休息,沒有任何證據顯示他們與沈霖一家有過其他交集,更談不上有什麽仇怨。”

“最關鍵的是,案發當晚他們所有人都喝的水裏面都被下了安眠藥,所以帳篷外面那麽大的動靜,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聽見。”王稷明說到這裏,有些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

“藥是下在公共水壺裏的,我們檢測了水壺內壁和每個人的水杯,只有水裏有藥,容器上沒有留下額外的,可疑的指紋,如果是他們自己下藥偽造不在場證明,邏輯上也有些說不通。”

閻政嶼在本子上快速的記錄著,筆尖摩擦著紙頁沙沙作響。

聽到這裏,他擡起了頭來:“也就是說,兇手的目的很明確,他就是要讓金家班的所有人都睡死過去,從而完成自己的暴行。”

“我們也是這個判斷,”王稷明點了點頭:“所以,真兇大概率不是金家班內部的人,而是一個了解他們的作息,能接近他們水源的外部人員,而且,這個人對沈家,應該有很深的了解,或者仇恨。”

“但到這裏就又有些說不清了,”王稷明愁眉苦臉的,臉上的皺紋深的幾乎都能夠夾死一只蒼蠅:“如果兇手不是金家班的人,又怎麽會這麽清楚的了解他們的作息呢?”

這是案子調查到目前為止,最大的一個難點和疑點。

“那沈霖呢?”鐘揚選擇了先將這個問題繞過去:“你們調查他了嗎?”

“查了,”王稷明從檔案袋裏抽出另一沓材料:“十幾年前沈霖在黑虎幫算是一個小頭目,當時打架鬥毆,收保護費之類的事情做了不少,後來黑虎幫裏面發生內鬥,導致了一死一重傷。”

閻政嶼聽到這裏來了興趣:“這兩個人分別叫什麽名字?”

王稷明翻看著資料,先說了那個重傷的名字,隨後又說道:“死的那個叫做姚松濤。”

閻政嶼握著筆的手指幾不可察的收緊了一瞬。

姚松濤……

他從沈霖的頭頂上看到的那幾行血字裏,沈霖在十二年前殺害的人的名字也叫做姚松濤。

閻政嶼抿了抿唇,不動聲色的問:“兇手抓到了嗎?”

“抓到了,”王稷明看著資料上的記錄:“動手的人名字叫做江訓北,也是黑虎幫的成員,案發後沒多久就主動投案自首了,他是和姚松濤因為分贓不均起了沖突,這才失手殺了人,當年江訓北被判了十年,去年剛剛刑滿釋放。”

閻政嶼在紙上面寫下了江訓北這三個字。

明明當年殺死姚松濤的是沈霖,江訓北為什麽要去投案自首?

他是故意替沈霖頂罪?還是被威脅了?

現在這個案子裏沈書敏被如此殘忍的對待,會不會就是江訓北的打擊報覆?

這個可能性,一點都不小。

“那個重傷的呢?”雷徹行忽然又問了一句問。

“重傷的人……”王稷明皺了皺眉,翻找了一下:“當年重傷昏迷了很長時間,醒來後據說腦子不太清楚了,有嚴重的後遺癥,他家條件不好,治療了一段時間後就出院了,後來……離開榮城了,具體的去向不明,檔案裏記載的不多。”

鐘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這個江訓北,出獄後和沈霖有過接觸嗎?”

“我們查了,沒有,”王稷明搖著頭說:“至少明面是上沒有的,江訓北出獄以後回了老家,他的老家離榮城兩百多公裏,他回去以後就一直沒有什麽動靜了。”

“而且……如果江訓北當年和沈霖有什麽仇怨,就算要報覆的話,也應該在他剛剛出獄,最沖動最無所顧忌的時候動手,怎麽會等到出獄快一年了,才突然用這種方式報覆?”王稷明很快就否認掉了這個猜測:“而且繞這麽大一個彎子去對付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邏輯上有些牽強。”

顏韻想了一會兒後,輕聲說道輕:“除非……對沈霖心懷怨恨的人不是江訓北,而是另有其人,或者說……當年的案子,背後還有隱情。”

“也有可能,但是目前我們還沒有找到,”王稷明把沈霖和官文怡的個人資料覆印件分發給了重案組眾人:“這是我們現在調查到的有關於沈霖和官文怡夫妻倆的所有線索,你們可以看一下。”

閻政嶼接過資料以後,迅速的翻看了起來。

沈霖的的資料上顯示,在黑虎幫解散後不久的1981年初,沈霖就用一筆錢在城南租了個門面,開了一家建材店。

剛開始只是一個小本經營,勉強能夠糊口,但現在生意越做越好,已經是一家小有規模的建材公司了。

當年的沈霖只有24歲,黑虎幫解散以後,那些非法的收益也全部都被沒收了,沈霖是哪裏來的錢開了這麽一家建材店的?

閻政嶼把資料推到雷徹行面前,指著資料上的這個地方給雷徹行看:“這筆錢,他是哪來的呢?”

雷徹行也有些納悶:“這個沈霖絕對不簡單,必須要好好的查一查了。”

他把案發現場沈書敏的照片往桌子中央推了推:“這種殘忍的手段,已經超出了普通報覆或精神變態的範疇,它帶有強烈的儀式性,懲罰性和象征意義。”

雷徹行的一張臉繃得緊緊的:“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就算當眾說了句要砍斷猴子手腳的狠話,會引來如此滅絕人性的報覆嗎?概率太小了,但如果,兇手真正想懲罰的並不是這個孩子,而是她的父親沈霖呢?”

葉書愉的眼珠子轉了轉,緩緩吐露出幾個字眼:“父債女償嗎?”

“而且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顏韻的手指無意識的摩擦著筆帽:“這像是在執行一種扭曲的審判,兇手很可能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沈霖,他的女兒只是說了這樣的話,就遭到了這樣的報應,那他當年做過的事,又該付出怎樣的代價……”

“或者是一種警告,”潭敬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瘆人的寒意:“兇手在警告沈霖,他曾經做過的事情兇手全部都知道,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家庭,女兒,生意……都可能會因為那件往事,而被剝奪,被摧毀。”

閻政嶼看著資料上沈霖那張略顯模糊的登記照,微微瞇了瞇眼睛。

四千五百三十七天。

十二年零五個月。

一個被精心掩蓋的真相。

一個在黑暗中蟄伏了十二年的覆仇者。

那個躺在醫院重癥監護室裏,失去了四肢的十一歲女孩,或許從未想過,自己承受的這份非人的痛苦,竟源於她的父親在很久以前,欠下的一筆血債。

債,總是要還的……

只是償還的方式和代價,有時會殘酷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那這樣……”鐘揚很快就想好了調查的方向:“我們兵分三路,顏韻你和大個子去深入追查沈霖的社會關系,看看他當年在黑虎幫的時候,還有沒有和其他人結過仇怨,小閻你和老雷去追尋一下這個去年出獄的江訓北的下落,我和小葉我們倆去醫院,看看能不能從沈書敏身上獲取一些線索。”

“是。”眾人紛紛點頭,答應開始行動了起來。

王稷明在一旁樂呵呵的開口:“諸位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都盡管跟我提。”

鐘揚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是當然,我肯定不和你客氣。”

——

榮城市人民醫院住院部的三樓,走廊長得仿佛沒有盡頭一樣,主治醫生帶著鐘揚和葉書愉兩個人往病房的方向走。

沈書敏已經從重癥監護室轉移到普通病房了。

主治醫生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醫生,鼻梁上掛著一副眼鏡,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的溫婉,她一邊走,一邊說道:“病人的生命體征已經穩定了,但是情緒非常的糟糕,她有非常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表現。”

“有一點的風吹草動都會受驚尖叫,”主治醫生推開了病房的門:“我們之前給他用了一些鎮靜劑,但劑量不敢太大,怕影響神經的恢覆,你們問的時候要稍微註意一下。”

房門打開的剎那間,鐘揚和葉書愉兩個人就聽到了一陣斷斷續續的啜泣聲,這其中還夾雜著某種含糊不清的,類似於小獸嗚咽般的聲響。

鐘揚和葉書愉兩個人在走進病房的第一時間就將視線投向了病床上的沈書敏。

她此時躺在病床上面,倒還算安靜,沒有大吵大鬧,失聲尖叫的情況。

但沈書敏臉上的表情卻分外的猙獰,因為她此時,嘴巴裏面正死死地咬著她的母親官文怡的右手。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撕咬,不是孩子撒嬌似的輕輕用牙齒觸碰一下,而是類似於野獸撕咬獵物般的,用盡全力的噬咬。

官文怡的手背到虎口的位置,已經血肉模糊了,鮮血順著沈書敏的嘴角不斷的往下淌,滴在雪白的床單上,暈開了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梅。

官文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半邊身子幾乎伏在了床邊,她疼的眼淚都已經出來了,但卻始終沒有把自己的手給拿開。

而且她另一只手卻還在輕輕的拍著沈書敏的腦袋,聲音嘶啞的,一遍遍的重覆著:“敏敏不怕……媽媽在……媽媽陪著你呢……”

官文怡的聲音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喉嚨裏擠出來似的。

“這……”葉書愉有些不讚同的皺緊了眉頭:“再這麽繼續咬下去,你的手都要廢了。”

官文怡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是苦澀的笑:“沒事的,只要敏敏開心就好……”

沈霖看到鐘揚和葉書愉,直接幾步跨到門口,將他們和病床徹底的隔離開來,滿臉厭煩的說道:“怎麽又是你們?你們不去抓兇手,一天到晚的往醫院跑什麽?”

鐘揚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但卻沒接他的話茬,甚至連敷衍的回應都懶得給,直接將目光轉向了官文怡:“官女士,我們是京都市公安局重案組的,我們現在有一些問題想要詢問一下你女兒,希望你能配合一下,我們比任何人都想要盡快的抓住兇手。”

官文怡倒還是挺配合的,她艱難的點了點頭,又低頭去看沈書敏,說話的聲音更輕更柔了:“敏敏,敏敏你看,公安的叔叔阿姨們來了……他們是來幫我們的,來抓那個壞人的……”

她連哄帶勸的說:“你好好的回答他們的問題,把那天晚上記得的事情都告訴他們,好不好?告訴了他們,他們就能抓住那個壞蛋了……”

沈書敏渙散的瞳孔似乎聚焦了一瞬,然後松開了口。

官文怡迅速的把手給抽了回來,那只手已經有些慘不忍睹了,深深的齒痕嵌在皮肉裏,鮮血淋漓的。

她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卻顧不上自己,目光始終落在沈書敏的身上。

沈書敏緩緩的移開了眼睛,那雙屬於十一歲的孩子的眼睛裏,沒有半分孩童獨有的的天真,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燒著仇恨的憤怒。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得像用砂紙摩擦過一樣:“抓……抓住他……”

“對,抓住他。”葉書愉上前一步,在距離病床一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蹲下了身。

她沒有試圖去碰觸沈書敏,也沒有靠得太近,只輕聲說道:“沈書敏,我們是公安,我向你保證,我們一定會抓住傷害你的人。”

沈書敏那雙黑黝黝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著葉書愉,聽到這話以後,她突然咧開了嘴,露出了一個扭曲的,完全不屬於這個年齡應有的笑容。

她的牙齒上還沾著母親的血跡:“抓住他……把他的手腳也都砍下來,砍得碎碎的……”

沈書敏說話的聲音十分尖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然後……拿去餵狗!”

葉書愉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她倒不是受害者有罪論,她只是覺得沈書敏這個十一歲的小姑娘,想法有些太極端了。

但她很快的壓下了這些思緒:“那抓住兇手以後是法律要審判的事情,現在我們需要你的幫助,你還記得那天晚上,和爸爸媽媽看完雜耍以後,發生了什麽嗎?”

聽到雜耍兩個字的時候,沈書敏的身體明顯的抽搐了一下,眼中掠過了幾分恐懼。

她急促的呼吸了幾下,才啞著嗓子說:“記得……看完……我們就回家了。”

“回家之後呢?做了什麽?”葉書愉十分溫柔的詢問。

“我……吃了綠豆糕,媽媽做的,”沈書敏的眼神飄忽了一下,似乎在回憶著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然後……看了一會兒動畫片。”

葉書愉的語氣始終溫柔:“後來呢?就去睡覺了嗎?”

“嗯,”沈書敏點了點頭:“我是自己一個人睡的。”

那天晚上,沈書敏在睡夢中突然有些呼吸不過來了,就好像有人捏住了她的鼻子一樣。

沈書敏下意識的睜開了眼睛,然後就發現,在黑暗中,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團黃色的毛茸茸的東西,而她的鼻子也確實被捏住了。

她睜大眼睛仔細看了看,捏著她鼻子的是一只猴子,那只不久前,她所看到的會跳舞的猴子。

沈家的房子在五樓,睡覺的時候進來的房門是鎖著的,沈書敏臥室的門也被關起來了,只有窗戶留了一道縫隙,主要是用來通風的。

畢竟這麽高的樓層,一般人也根本沒辦法從窗戶上爬上來,可偏偏這只小猴子爬上來了,而且通過窗戶留下來的那個縫隙進到了沈書敏的臥室裏。

小猴子見沈書敏醒了,一點都不害怕,它歪了歪頭,捏著沈書敏鼻子的爪子竟然又加了點力氣,甚至還用另一只爪子,在沈書敏的臉上飛快地撓了一下。

沈書敏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伸手就要去抓猴子,結果這只猴子的動作奇快,一下子就跳到了窗戶旁邊。

它用爪子扒拉開了窗簾,鉆出了被打開的窗戶,徹底的消失在了沈書敏了眼前。

沈書敏也連忙追到了窗戶旁邊,她扒著窗戶往下看,結果就看到小猴子已經安安穩穩的落在地上了,甚至還在對著她手舞足蹈,就仿佛是在嘲諷她一樣。

“該死的臭猴子……”沈書敏一下子也來了氣:“你別讓我抓到你!”

沈書敏迅速的扯過放在床頭的衣服,三兩下就套在了身上。

她原本是想要把爸爸媽媽都叫醒,陪她一起去抓猴子的,可這只猴子實在是跑的太快了,她擔心等她把人叫醒的時候,猴子已經跑的不見影了,所以就獨自一個人打開房門沖了出去。

沈書敏往樓下跑的時候還在想著,臭猴子千可萬不要跑遠了,她一定要抓住它,讓它好看。

出乎意料的是,等到沈書敏跑到樓下的時候,發現小猴子竟然還在原地待著。

看到沈書敏出現,小猴子非但沒害怕,甚至還吱吱的叫了兩聲,似乎在挑釁。

沈書敏氣極了,張牙舞爪的朝著小猴子沖了過去:“死猴子,你給我站住!”

就在這一瞬間,沈書敏的背後突然沖出來了一個人,那個人拿著一個布袋子,將她從頭到腳的給套了起來。

沈書敏的眼前一片漆黑,那個袋子把她整個人都嚴嚴實實的罩住了,袋子的布料非常的粗糙,而且裏面還有一股怪味,嗆得她一陣反胃。

她被那個人扛在了肩膀上,不停的往前走。

沈書敏被嚇壞了,她拼命的掙紮著,手腳胡亂的踢打,想把這個袋子給弄掉。

但袋子底下被人給紮了起來,她根本踢不開。

沈書敏說到這裏的時候,葉書愉忽然開口問:“那你還記得綁走你的這個人是男是女?有什麽其他的特征嗎?”

“我沒有看到他長什麽樣,他是從我後面出現,”沈書敏身體有些輕微的發抖:“但是我可以確定那個人是個男人。”

當沈書敏被扛在肩膀上往前走的時候,她扯著嗓子大喊大叫了起來:“放開我,救命啊……爸爸!媽媽!”

似乎是因為她實在是太吵了,扛著她的那個人終於出了聲:“閉嘴!”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瘆人的緊,而且與此同時,那個男人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了沈書敏的頭上,火辣辣的疼。

緊接著,那個男人又說道:“你要是再敢叫一聲……”

那個男人所說的每一個字眼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我現在就弄死你,你信不信?”

沈書敏所有的哭喊和掙紮在那一瞬間全部凍結了。

她信,她當然信。

她不敢哭,也不敢鬧了,只期待於她的爸爸媽媽快點發現她,把她找到。

那個男人扛著沈書敏,不發一言的往前走。

鐘揚將兇手是一個男人的信息記了下來:“那後來呢?”

沈書敏閉了閉眼睛,小聲的說道:“等我被那個男人從麻袋裏放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在看雜耍的那個戲臺上了。”

之前熱鬧非凡,圍滿了人的那塊空地,此時變得異常的冷清,整個戲臺只剩下了一個黑黢黢的輪廓。

沈書敏的目光慌亂的掃過,一下子就看到了戲臺不遠處,支起的屬於戲班子的帳篷。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過了所有的恐懼,沈書敏卯足了力氣,朝著帳篷的方向嘶聲尖叫了起來:“救命啊!!!”

聲音在空曠的夜裏傳了出去,可卻沒有引起任何的動靜。

那幾個帳篷從始至終都是靜悄悄的,就仿佛裏面根本沒有人一樣。

“嘖。”一道不耐煩的咂嘴聲從沈書敏頭頂的斜後方傳了過來,他此時已經在沈書敏的身後把她的手腳全部都給綁在一起了。

“你可真是不乖啊……”男人輕聲嘆了一口氣,將一塊又臟又硬的爛抹布塞進了沈書敏的嘴巴裏,幽幽的說道:“別想著喊了,今天不會有人來救你。”

說完這話以後,男人突然把沈書敏給翻了過來,讓她仰面朝天的躺在了地上

月光比剛才似乎更亮了一些,慘白慘白的照了下來,沈書敏終於能看到那個壓在她身上,擺弄著她手腳的男人了。

男人蹲在沈書敏的身邊,看起來身材蠻高大的,但是他的臉上戴著一個頭套,只露出了一雙眼睛的位置,沈書敏根本看不見男人長什麽模樣。

男人低著頭輕輕笑了笑,然後從身後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樣東西在月光下,反射出了一點黯淡的金屬光澤。

那是一把斧頭,一把可以用來砍柴剁肉的斧頭。

男人拿著斧頭,在沈書敏的面前晃了晃:“之前看猴子的時候,你不是說……”

他的呼吸不斷的噴灑在沈書敏的身上,嚇得她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把猴子抓起來綁起來,砍斷它的手腳,這樣猴子就沒辦法再傷人了,對吧?”

沈書敏的大腦轟的一聲,變成了一片空白,她想要張口解釋說她不是故意那麽說的,可是她的嘴巴被堵了起來,她一個字也說不清楚,只能發出一連串的嗚咽聲。

“年紀不大,心倒是挺毒的,”男人的聲音裏面聽不出什麽情緒,只滿是平靜的說道:“就跟你那個爸一樣。”

“既然你這麽喜歡砍人的手腳……”男人似乎笑了一下,然後掂了掂手裏斧頭的重量:“那就由你先來嘗試一下吧。”

男人高高的舉起了斧頭,斧刃在稀薄的月光下,劃過一片駭人的光芒。

“唔!!!唔唔唔……”沈書敏瘋了似的搖著頭,眼淚洶湧而出,模糊了所有的視線。

她想要尖叫,她想說她錯了,她再也不要砍猴子的手腳了……

可是沒有用,一點用都沒有。

“別怕……”男人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聲音變成了從未有過的溫和:“很快的……”

話音未落,男人舉著的斧頭裹挾著令人牙酸的破風聲,重重的落了下來,無比精準地砍在了沈書敏的左臂上。

足以撕裂靈魂的劇痛,如同海嘯一樣,排山倒海般的席卷而來。

沈書敏痛的幾乎都快要暈過去。

她在心裏無聲的吶喊著。

太疼了,殺了她吧!!!!

但是男人根本聽不到她內心的話,男人手裏的斧頭再次落了下來。

一下又一下的砍在了沈書敏的右臂上,緊接著,是大腿……

沈書敏幾度疼的昏死過去,又幾度再次被疼醒。

“鐺鐺鐺!!!”

沈書敏甚至聽見了男人最後把釘子釘在她的四肢上的聲響。

“疼……實在是太疼了……”敘述到這裏的時候,沈書敏的聲音陡然間拔高了:“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官文怡拼了命的捂住了嘴,從嘴巴裏面不斷的發出壓抑的嗚咽。

她的女兒,她可憐的女兒……

怎麽能遭受這樣殘忍的事情……

“我看到了猴子!”沈書敏整張臉都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的扭曲了起來。

葉書愉心中一緊:“你什麽時候看到的猴子在哪裏?”

“他在釘我的手,然後我看到了猴子……好冷,好疼……”沈書敏說話的聲音裏面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那只猴子……那只跳舞的猴子……它……它在看著我,它在笑……它在笑!”

“啊!!!”沈書敏突然爆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整個人像離水的魚一樣開始在床上瘋狂的擺動,撞得床欄都在哐哐作響。

“猴子,是那只猴子!是它害我的,是它,砍死它!砍死它!!!”

“敏敏……敏敏……”官文怡起身撲了上去,不顧一切的用身體壓住了沈書敏,淚如雨下的說:“不是猴子,是人,是壞人,你別怕,媽媽在,媽媽在呢……”

沈霖也沖了過來,他手足無措的看了一眼癲狂的沈書敏,隨後又將目光轉向了鐘揚和葉書愉:“你們滿意了?!非要來問,非要刺激她,她好不容易安靜一會兒!”

主治醫生趕忙快步上前,一邊安撫著再次瀕臨崩潰的沈書敏,一邊示意護士準備鎮靜劑。

沈書敏瘦小的身軀在被子下面劇烈地顫抖著,喉嚨裏不斷的發出幾聲怪響,整個人眼神渙散,顯然是又陷入了那晚血色的夢魘中無法自拔了。

“敏敏,看著我,沒事了,都過去了,沒事了……”官文怡哭得幾乎快要虛脫,卻還是強撐著用那只完好的手,撫摸著沈書敏汗濕的額頭。

護士熟練的配好了藥,針尖刺入皮膚,透明的藥液被緩緩推入。

沈書敏緊繃的身體終於一點點的軟了下來,她原本急促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了起來,那雙盛滿了恐懼的眼睛,也終於不堪重負的闔上了。

主治醫生微微嘆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了鐘揚和葉書愉:“兩位公安同志,你們也都看到了,患者現在的心理和精神狀態都已經瀕臨崩潰,剛才的回憶對她造成了二次創傷,短期內,絕對絕對不能再進行任何形式的詢問了。”

鐘揚臉色微凝:“我明白的。”

“沈先生,”簡單的和主治醫生說了幾句話以後,鐘揚把沈霖給喊了出來:“麻煩你出來一下,我們有幾句話,需要和你單獨談談。”

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沈霖側身倚著墻壁:“你們要說什麽?”

“沈霖,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要繼續裝瘋賣傻,繼續隱瞞嗎?”葉書愉雙手抱著胸,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沈霖裝模作樣的說道:“隱瞞什麽了,我女兒都這樣了,我還能隱瞞什麽?我聽不明白你們的話。”

鐘揚冷笑了兩聲:“怎麽,你女兒剛才覆述案發當天發生的事情的時候,你是一個字都沒聽嗎?”

沈霖眨了眨眼睛:“我當然聽了。”

“你最好是聽了,”鐘揚的臉色徹底的沈了下來:“在你女兒剛才的敘述裏面,兇手抓住你女兒的時候說了這麽一句話。”

“年紀不大,心倒是挺毒的,跟你那個爸一樣,”鐘揚覆述了一遍這句話,逼問著沈霖:“你能解釋一下,這是什麽意思嗎?”

沈霖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白了下去,他的手指無意識的攥緊了,但依舊咬牙辯解:“敏敏可能是嚇壞了,聽錯了,也許這是兇手胡說的呢?”

他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我女兒都成這樣了,你們不去抓那個天殺的兇手,老是揪著我不放是什麽意思?!”

“沈霖,事實已經擺在這裏了,”鐘揚語氣堅定的說道:“兇手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只是你的女兒,他是沖著你來的,你的女兒之所以會遭受這種非人的折磨,根本原因在你的身上,是你惹下了這種不死不休的仇家,他是在用最殘忍的方式報覆你。”

鐘揚一口氣說完這麽多話,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你還是不肯交代嗎?”

“你放屁,”沈霖一張臉漲得通紅,惱羞成怒的說道:“你們這是血口噴人,破不了案就往受害者家屬的身上潑臟水,我沈霖行得正坐得直,從來都沒有得罪過什麽人,至於你們所說的什麽仇家,我根本不知道!”

說到最後,沈霖開始胡攪蠻纏:“也許就是那個訓猴的老頭子心理變態,就是他害的我的女兒。”

“沈霖啊沈霖,”葉書愉毫不留情的反駁道:“沈書敏這個受害者已經親口承認了,綁架她的是一個年輕男人,根本不是一個老頭,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

“沈霖,我們現在不是在給你定罪,而是在給你機會,”鐘揚語重心長的說:“兇手顯然是對你懷有極深的怨恨的,這種怨恨能讓他做出如此滅絕人性的事情,就絕不會善罷甘休,這一次是你女兒,那麽下一次呢?是你的妻子?還是你本人?”

他緊緊盯著沈霖的眼睛:“你現在所隱瞞的每一點,都是在給兇手更多的時間和機會,也是在把你和你的家人置於更危險的境地,你難道想看到你的妻子或者你自己也落得和你女兒一樣的下場嗎?”

“你閉嘴!”沈霖像是被鐘揚戳中了要害一樣,他用力的揮了一下手,喘著粗氣,眼睛瞪得快要裂開:“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你嚇唬誰呢?我告訴你,我沒有得罪人,沒有!”

沈霖越說越激動:“我不知道什麽仇家,你們要是有本事就去抓那個砍了我女兒手腳的王八蛋,或者你們直接拿出證據來,只要你們能拿出證據證明跟我有關,我沈霖認了。”

“如果沒有的話,就少在這裏汙蔑我,給我滾蛋!”沈霖指了指走廊不遠處樓梯的方向:“我現在要進去照顧我女兒了,慢走不送。”

說完這話以後,他狠狠的瞪了鐘揚和葉書愉一眼,轉過身走進去用力的將病房的門給關了起來。

葉書愉看著那扇被關起來的房門,眉頭緊鎖:“這個沈霖,他到底在隱瞞什麽東西?”

鐘揚也覺得一陣陣的頭疼:“他拒絕交代,那就只能說明這個事情很嚴重,甚至比她女兒被砍了手腳都還要嚴重的多。”

——

閻政嶼和雷徹行這邊則是調查起了江訓北的行蹤。

根據目前王稷明這邊調查到的資料顯示,江訓北在刑滿釋放以後就直接回了老家。

他老家離榮城市區兩百多公裏的路,也不算太遠。

江訓北根本沒有殺害過姚松濤,他是為了替沈霖頂罪才入獄十年的, 他當時願意頂罪,坐這麽多年的牢,沈霖肯定是許諾了他很多好處的。

但是如果江訓北出來以後,沈霖不願意支付那些好處了,他就有了很大的動機。

所以……閻政嶼想要去見一見這個江訓北。

雷徹行得知閻政嶼想要去見江訓北以後,也覺得很有必要:“兇手很明顯的是為了報覆沈家人來的,沈霖如果真的做了什麽讓人如此仇恨的事情,應該就是在黑虎幫的那段時間裏。”

現在黑虎幫解散了,幫裏面的幫眾也都不知所蹤,江訓北好歹算是一個知情的人。

於是兩個人又帶了幾個當地公安局的刑警,一起開車前往了江訓北的老家。

江訓北的老家在一個叫做平陵店的村子裏,這裏並不是閻政嶼以前曾經去過的山村,而是連帶著周圍的十幾個村子,全部都建在一片平原上。

現在是十月月中旬,秋意已經很濃了。

一眼望不到頭的土地上,大片大片的麥田剛剛被收割完畢,留下短短的麥茬,被一捆一捆的捆放在一起。

放眼望去,黃澄澄的一片,漂亮極了。

車子拐下國道以後,駛入一條略顯狹窄的鄉村水泥路,路兩旁的楊樹葉子已經開始變黃,在風中嘩嘩作響。

按照王稷明提供的地址,他們很快找到了目的地,平陵店這個村子不算小,村裏的房屋沿著一條主路分布,大多數的人家都是用紅磚砌成的平房,院墻也都不高,能看見裏面晾曬著的玉米。

閻政嶼他們的車子在村口的一處石碾旁停了下來,幾個村民們好奇的望了過來。

一個皮膚黝黑的老漢看起來膽子要大上許多,直接走過來問:“你們是誰啊?”

“老鄉,我們打聽個人,”閻政嶼搖下了車窗:“江訓北是住這個村嗎?”

老漢眨了眨眼睛,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村民,再次問道:“你們是公安啊?”

“對,市公安局的,”閻政嶼出示了一下證件:“找江訓北了解點情況。”

“你們找他幹啥事兒?”老漢皺起了眉頭,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一些:“他又犯啥事了?這孩子……不是才出來沒多久嗎?”

“您別誤會,”雷徹行打開車門走上前:“江訓北沒有再犯事兒了,是我們在查別的案子,有些過去的事情,需要找他核實一下。”

“哦,那你們找對人了,”老漢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著前方不遠處的地方:“我是江訓北他爹,他現在在村東頭那邊伺候他的地呢,我帶你們過去吧。”

江父在前頭帶路,步子邁得不大,但走的很穩。

閻政嶼一行人跟在他的身後,穿過了一整個村子。

此時正是午後,村裏的人不多,偶爾有婦女抱著孩子站在門口,或是有漢子開著三輪車突突突的駛過。

“小北這孩子……唉,”江父邊走邊搖頭:“年輕時候不懂事,在城裏跟人瞎混,吃了大虧,現在好不容易出來了,人也蔫了,話也少了,就知道埋頭幹活。”

“我跟他媽就指望他能安安生生的種種地,娶個媳婦,別再……唉……”江父嘆息聲裏充滿了對於兒子未來命運的擔憂。

閻政嶼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村東頭有一條不算太寬的小河,河水緩慢的流淌著。

河邊開辟出了一小片的菜地,種著些白菜和蘿蔔,長得郁郁蔥蔥的。

一個穿著簡單褂子的男人將褲腿高高的挽了起來,正背對著他們,彎腰從一個大糞桶裏舀出濃稠的糞水,小心的澆在菜畦邊上。

濃烈的肥料氣味隨著飄了過來,大家夥都不由自主的捂住了鼻子。

“小北。”江父喊了一聲。

那男人的動作頓住了,他緩緩的直起了腰,轉過了身來。

江訓北今年二十七歲,十年的牢獄生涯讓他比實際的年齡看起來要顯老一些,他的個子不算矮,但肩膀微微耷拉著,整個人看起來都好像徹底的失去了對生活的希望。

他看到父親身後穿著警服的閻政嶼等人的時候,眼睛不受控制的閃爍了一下,他似乎有些緊張,但很快的又歸於平靜了。

江訓北他沒有立刻走過來,而是就站在原地,隔著大約十幾米的距離喊道:“爸,有啥事?我這身上不幹凈,有味,可別熏著公安同志了。”

雷徹行往前走了幾步,停在菜地的邊沿,擺了擺手:“沒事,江訓北同志,我們找你了解點情況,不著急,你先忙你的,我們就在這兒說也行。”

他低頭看向菜地裏種的菜,帶著幾分讚賞的對江訓北說:“這菜種得不錯啊,肥料用的也都挺足。”

閻政嶼的關註點不在菜上,他在看到江訓北的第一時間,就將視線投在了他的頭頂上方。

陽光稀稀拉拉的灑下來,讓江訓北整張臉都埋在了陰影處,有些看不真切他臉上的表情。

但他頭頂上血色的字跡卻很清晰。

【江訓北】

【男】

【27歲】

【於4661天前,在榮城市偷盜500元整】

【於4675天前,在榮城市搶劫金店】

【4729天前,於榮城市參與鬥毆,致人輕傷】

……

每一個字都記錄著江訓北年少輕狂時所犯下的罪行,他在黑虎幫的時候,幹了不少打架鬥毆,偷竊搶劫的事情。

可他沒有殺過人。

江訓北坐了十年的牢,但他沒有殺害姚松濤。

甚至……

在刑滿釋放以後,江訓北也沒有對沈書敏動過手。

可在他們前來的路上,閻政嶼接到了鐘揚打來的電話,根據沈書敏的覆述,這個兇手很明確是為了報覆沈霖而來。

可如果江訓北不是兇手的話。

那又會是誰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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