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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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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 81 章

◎宋老爺子被抓◎

王靜嫻聽著財務經理聲淚俱下的話, 卻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在她的胸腔裏面不斷的燃燒。

“這麽做,你們公司倒是能重新煥發光彩了,”王靜嫻沈著一張臉, 一字一句的問:“可那些被蒙在鼓裏的老百姓呢?他們掏空積蓄背上幾十年的貸款, 滿懷期待的等著屬於自己的新房……”

“他們幾乎付出了所有, 等啊, 盼啊, 可到最後等來的,卻只有一個堪堪打了地基的爛尾樓,”王靜嫻不由自主的拔高了語調,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財務經理,厲聲質問道:“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你們也做得出來?!”

財務經理被這番話刺得猛地一個哆嗦, 他下意識的撇過了頭去, 不敢與王靜嫻對視:“我……我知道……我知道這事喪良心輕易做不得,可是王隊長,我……我就是個打工的, 上面的大老板們決定了的事情, 我又能怎麽辦呢?”

他縮著脖子, 聲淚俱下的解釋道:“我也有家要養啊……我就只能……只能按照他們的意思去做賬,去走流程, 我要是敢多說一個不字,立馬就得卷鋪蓋走人了……”

“你確定你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王靜嫻打斷了財務經理帶著哭腔的辯解,語氣沒有絲毫的松動:“我要告訴你,你所說的每一句話, 將來都會作為重要的證人證言記錄在案, 甚至可能成為法庭上的呈堂證供, 你必須要為你所說的每一個字負責任。”

“真的,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財務經理忙不疊的點著頭:“我沒有撒謊,我不敢啊……”

“還有……”財務經理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忽然一下子擡起了頭來:“如果……是說如果,我能提供一些別的線索,是不是有機會從輕處罰?”

王靜嫻肯定的點了點頭:“那是當然。”

“關於錦繡華庭工地的那些建材,”財務盡力急於證明自己的價值,幾乎是竭盡一切地抓住了可能減罪的機會,迫不及待的說道:“一開始運過去的材料雖然也不是什麽上等貨,但卻也沒有現在這麽離譜。”

“上個月那一大批空心的螺紋鋼和一碰就碎的酥磚,都是最近才緊急調撥過去的,”財務經理一邊回想著一邊說:“之前那些工人們大鬧著要罷工,要討工資,都還沒來得及建設,那批剛運過去的建材應該還沒有投入使用。”

財務經理喘了口氣,小心翼翼的補充了一句:“現在應該都還在工地上放著呢。”

“嗯,”王靜嫻在心中盤算了片刻,吩咐了手下的人去幹活,然後重新將視線投向了財務經理:“感謝你的配合,這些線索對我們的調查很有幫助。”

財務經理心中一喜,下意識的搓著手:“那我這……算不算重大立功表現?”

“當然算了,”王靜嫻肯定地回答了一句,緊接著話鋒一轉:“但這並不能夠改變你也參與了這起案件的事實,你作為財務負責人,對異常采購價格的審核放行,對虛假成本核算的操作,都涉嫌構成犯罪。”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財務經理:“所以,你現在也需要跟我們回局裏,接受進一步的調查。”

財務經理臉上那因為提供了線索而升起的希望,在剎那間被擊得粉碎。

他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僵硬了好幾秒,才顫著聲音回答道:“王隊長……我都已經全部交代了啊,我知道的我都說了,我還提供了新線索,怎麽……怎麽還要抓我啊?我……我就是個聽令行事的啊。”

“法律講究的是事實和證據,”王靜嫻目光沈靜:“聽令行事並不能成為你可以知法犯法的理由。”

“你主動交代,並且主動配合,在量刑的時候會予以考慮的。”王靜嫻輕輕瞥了他一眼。

財務經理簡直就是如遭雷擊,他低著頭,失魂落魄的喃喃道:“完了,我完了……全完了……”

忽然,項目經理又突然抓住了王靜嫻的手臂,眼巴巴的看著她:“那……我這樣算自首嗎?算立功嗎?求求你給我指條明路吧,還有什麽辦法可以減刑啊?我家裏有老還有小……”

看著他這幅傷心欲絕又可憐巴巴的模樣,王靜嫻的心中卻沒有半點的同情。

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很抱歉,”王靜嫻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我沒有辦法給你提供任何立功減刑的機會,但只要你積極配合,有悔罪的表現,法律會酌情考慮給你減刑的。”

這番話雖然沒有承諾,但好歹是給了財務經理一絲渺茫的希望。

他像是溺水的人終於吸到了一口空氣一樣,連連點頭:“我配合,我一定配合,王隊長,我什麽都聽你們的,只求……只求能夠寬大處理……”

很快的,兩名公安走上前,將精神萎靡的財務經理給銬了起來。

除了他以外,另外幾名在關鍵環節負有責任的中層管理人員,包括采購部的經理,成本核算的主管等,也被依次抓走了。

當這些平日裏在宋氏集團有頭有臉的人物們,被公安們銬著,垂頭喪氣地被押上警車的時候,公司徹底的混亂了。

很多很多的員工看著這一幕,在那裏指指點點。

“怎麽都被抓了?”

“我聽說宋總和小宋總在前幾天就被抓進去了……”

“我的天……連財務的人都被抓了……公司是不是要徹底完了?”

“完了完了……肯定完了,大老板被抓了,小老板也被抓了,現在管事的也被抓了……這公司還能有救嗎?”

“那我們怎麽辦啊?這個月工資還沒發呢……”

“上個月的項目獎金都還拖著呢……”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迅速的蔓延了起來,起初還是小聲的議論,但很快的就變成了大聲的喧嘩和爭吵。

公司裏的員工們再也沒有辦法安心工作了,紛紛從工位上站了起來,聚集在一起面色惶恐的討論著。

就在這個時候,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聲:“還等什麽啊?!公司都要沒了,我們的工資可就拿不到了,趕緊看看有什麽能拿的,能賣的,好歹能彌補一點損失吧。”

剎那之間,所有人都行動了起來。

“對,我們可不能白幹啊。”

“這些桌椅,還有櫃子,都可以搬走……”

“覆印機,打印機,這可都是好玩意兒啊……”

“這幾盆花好像還挺貴的吧?”

“大家快點搬呀,能搬什麽搬什麽,晚了可就沒有了……”

於是場面徹底的失了控,整個大樓都陷入到了混亂當中。

大家夥合力擡走了一個個沈重的實木辦公桌椅,撬開了文件櫃,什麽本子,筆之類的,一股腦的往兜裏頭塞,成箱裝的紙巾,紙杯等也全部都被一搶而空。

在這片混亂中,一個年輕的助理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他率先沖進了一個管理人員的辦公室,然後從裏面反鎖上了門。

顫抖著手抓起了桌子上的座機電話,手忙腳亂的按下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了起來,聽筒的對面傳來了管家沈穩的聲音:“餵,這裏是宋宅,請問哪位?”

助理的聲音因為太過於焦急而變了調:“出事了,出大事了,公司這邊來了很多公安,財務經理,項目經理他們……好多的負責人都被戴上手銬抓走了。”

他一邊講著話,還一邊回頭看向辦公室門口的方向,生怕會被人突然闖進來:“公司……公司全亂了,員工們都在在搶東西,桌椅板凳的什麽都搬,根本攔不住啊,您……您快告訴老爺子,快想想辦法啊,要不然公司就要被人搬空了。”

“什麽?”管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裏帶上了幾分驚駭:“好,我知道了,你盡量穩住,我立馬去稟告老爺子。”

宋國忠此時正閉目靠在太師椅上,手中盤著兩顆溫潤的核桃。

兒子和孫子接連被抓,項目也被查封,再加上工地上死了人,這一時半會兒的,還真沒辦法平息下來。

管家幾乎是小跑著沖進了房間,他甚至忘記了敲門,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慌:“老爺子,不好了,公司那邊……出大事了。”

“慌什麽?”宋國忠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有些不悅的看向管家:“有什麽話慢慢說。”

管家語氣急促的將從小助理那裏得到的消息講述了一遍:“現在公司已經徹底的亂。”

“混賬!!”宋國忠聽完這些話,只覺得渾身的氣血瞬間湧上了頭頂,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

這些人都是土匪嗎?!

公司的東西都敢搶……

“小劉他們人呢?”極度的憤怒和大廈將傾的恐慌感不斷的交織在一起,不停的沖擊著宋國忠已經年邁的身體。

他猛的一下站了起來,眼前一陣陣的發暈,身體下意識的在空中晃了晃,管家連忙伸手將他給扶住了:“老爺子……”

宋國忠搖了搖頭:“沒事。”

管家緊接著又說了一句:“劉經理他們也被抓了,公司現在群龍無首……”

“備車,”宋國忠從牙縫裏擠出來兩個字:“立刻去公司,我倒要看看,是哪些忘恩負義的東西,在我宋國忠還沒倒的時候,就敢如此放肆。”

黑色的轎車一路疾馳,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宋氏集團總部的樓下。

往日裏光鮮亮麗,秩序井然的大堂,此刻卻是一片狼藉,不少員工抱著箱子扛著東西從樓梯上下來,匆匆地跑出了大門。

安保人員們也早已經不知所措,有的試圖上前去阻攔,卻被更多的人給推開。

宋國忠在管家的攙扶下來到公司,看到這如同被搶劫了一樣的景象的時候,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幾乎凝固了。

破碎的紙張散落了一地,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桌椅,各種櫃子的門也全部都被撬開了……

“反了……都反了!!”宋國忠氣得渾身發抖,拐杖重重的杵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對之前打電話把他叫來的那名助理吩咐道:“把現在還能管事的人,各部門剩下的負責人,全都給我叫到會議室去,立刻,馬上去開會!”

那個助理嚇得渾身一個哆嗦,結結巴巴的說:“老……老爺子……能管事的……他們剛才都被公安帶走了啊……現在……現在這裏……已經沒有什麽能管事情的人了。”

宋國忠這才恍然想起電話裏說的負責人被抓了的話。

他環顧著四周,看到的是一張張驚慌失措,麻木躲閃的陌生面孔。

那些熟悉的中層骨幹,一個都不見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眾叛親離的孤立感,在這一瞬間將宋國忠給緊緊的包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非常不甘心的吼了一句:“那就把所有還在的人都叫過來,都去大會議室。”

助理慌忙跑去傳達,然而,過了好一會兒,卻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過來了。

其他的人要麽早就跑了,要麽就是裝作沒聽見,繼續在混亂當中搜尋著值錢的東西。

因為他們根本不覺得在這麽多人都被抓了的前提下,宋國忠這個年過半百的老頭,還能夠力挽狂瀾。

宋國忠站在會議室的正中央,看著面前那寥寥無幾的人,他終於清楚地認識到,他已經徹底的指揮不動了。

他宋國忠的名字,在這棟大樓裏,早就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威嚴。

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古人誠不我欺。

宋國忠看著那些在眼前晃動的,不斷的搬運著公司財物的人群,看著滿目瘡痍,如同廢墟般的辦公樓,又想到自己叱咤風雲一生,最後宋家卻落入這樣萬劫不覆的境地……

“嗬……嗬……”

宋國忠一時之間怒火攻心,他張大了嘴巴,卻連半點聲音都無法再發的出來了。

他只覺得眼前突然一黑,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剎那間攥緊了他的心臟,胸口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絞痛,便什麽都看不見了。

宋國忠手裏的拐杖當啷一聲掉落在了地上,他的身體也僵硬的向後倒了下去。

管家驚慌失措的伸手去扶:“老爺子……”

半個小時以後,宋國忠躺在了康和私立醫院的高級病房裏。

院長做完檢查以後,對一旁焦急萬分的管家開口道:“急火攻心,氣血一時上湧,加上年紀大了,血壓有點高,所以才會暈倒,問題不大,靜臥休息一會,輸點液平穩一下,應該很快就能醒了,但是情緒上可不能再受任何的刺激了。”

管家連連點著頭,他看著昏迷不醒的老爺子,心頭裏沈甸甸的。

他知道,老爺子的病根本不在身體上,可是……就連老爺子都沒有辦法的事情,他又能怎麽辦呢?

在宋國忠躺在醫院裏面輸液的時候,閻政嶼這邊已經申請到了宋家老宅的搜查令。

三輛警車拉著十幾號人,浩浩蕩蕩的停留在了宋家老宅朱紅色的大門前。

潭敬昭走過去,用力的叩響了門環:“開門,公安辦案。”

過了約莫一分鐘,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傭將門緩緩的拉開了一條縫隙,她看到外面黑壓壓的公安的時候,下意識的就想要把門給關上。

潭敬昭直接一只腳卡進了門縫裏,亮出了證件和搜查令:“開門,我們現在是依法對宋家老宅進行搜查。”

女傭不敢再阻攔,低著頭緩緩的將門給打開了來。

公安們瞬間魚貫而入,就在人群四散開來的時候,雷徹行突然註意到一個年輕些的男傭正悄悄的背過了身,似乎想往宅子裏面跑。

雷徹行抿了抿唇,不動聲色的跟了上去,緊接著就看到那名男傭一溜煙的跑到了書房,拿起桌子上的座機電話就想要撥打號碼。

雷徹行站在他的身後,幽幽的開口:“你想幹什麽?”

男傭被嚇得渾身一個哆嗦,他的臉色陣陣發白,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沒想幹什麽……我……”

雷徹行伸出了手:“把電話給我。”

男傭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慢吞吞地將電話給交了出來,雷徹行在接過的剎那間,毫不猶豫的將電話線給扯斷了。

隨後他側頭看了那名男傭一眼:“去樓下的大廳裏集合,沒有允許不得隨意走動。”

男傭訕訕的點了點頭:“知……知道了。”

老宅裏傭人的數量並不多,除了管家和幾個貼身伺候的以外,就只剩下了用來打理庭院廚房和做清潔的人。

一共七個傭人,全部都被聚集到了前廳,由兩名公安守著。

這些傭人幹的都是粗活,對宋家的業務一無所知,大多數都是從鄉下雇來的老實人,從來都沒有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個面無人色的低著頭,連大氣不敢出一聲。

鐘揚迅速的布置了任務:“顏韻,小葉,你們倆帶著技術科的同志,重點檢查一下書房,客廳,以及所有可能作為案發現場的房間,註意尋找血跡和搏鬥痕跡……”

在眾人紛紛領命離去以後,鐘揚戴著手套取出了那個透明的物證袋,裏面裝著的是從陳子豪胃裏面取出來的疑似玉石的碎片。

他掃視著這幾個噤若寒蟬的傭人們:“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大隊重案組的,現在正在調查一起惡性的殺人案,受害者是陳子豪,相信你們中有人聽過這個名字,甚至也見過他。”

雷徹行在鐘揚問話的時候一直仔細的盯著這幾個傭人,他註意到,當鐘揚提到陳子豪名字的剎那間,有幾個傭人明顯有了反應。

尤其是那個之前在宋國忠面前作證說薛向昌偷了玉麒麟的中年女傭,她的頭似乎埋得更低了。

“現在,有些情況需要向你們核實,”鐘揚繼續說道:“你們可能還不知道,宋鴻寬和宋清辭父子兩人已經因為涉嫌重大經濟犯罪和刑事案件,被依法逮捕了,宋氏集團正在接受全面的調查,問題非常嚴重。”

鐘揚說完這番話以後,刻意的等待了片刻。

傭人群裏響起了壓抑的驚呼聲和抽泣聲。

他們此前一直都在這,偌大的宋家老宅裏面工作,對於外面的事情都不太了解。

如果宋鴻寬和宋清辭都被抓了,公司也要倒了,那他們該怎麽辦呢?

雷徹行適時的接過了話茬:“我要提醒你們一句,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如果你們還知情不報,甚至幫忙隱瞞犯罪事實,那可就不再是簡單的雇傭關系了。”

他抿著唇微微笑了一下,拔高了音調:“那叫包庇,叫共犯,是要跟著一起坐牢的,到時候,可沒人保你們,畢竟宋家人自己都自身難保。”

坐牢兩個字一出來,讓這些本就恐懼的傭人們更加的面無血色了。

鐘揚舉起了手中的物證袋:“我現在需要你們辨認一樣東西,都仔細看清楚了,這個碎片你們有沒有在宅子裏見過,或者在其他什麽地方,見過類似質地和顏色的東西?”

傭人們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看向了那個小袋子。

之前被雷徹行重點關註的那名中年女傭眼神不斷的躲閃著,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

雷徹行目光鎖在了她的身上:“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

“我……”中年女傭遲疑著,聲音裏帶著哭腔:“我當時……”

“你可要想清楚了,”鐘揚在一旁厲聲說道:“你現在說實話,我們還可以算你戴罪立功,如果你再繼續隱瞞,那就是罪上加罪了。”

“我說,我說……”對於牢獄之災的恐懼壓垮了這名中年女傭,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之前說謊了,那個玉麒麟不是薛向昌那五個人偷的,是被摔碎的。”

雷徹行忍不住冷笑了兩聲。

果不其然,之前那宋老爺子說的什麽因為薛向昌五個人偷了東西才被解雇,全部都是用來打發他們的理由罷了。

“你別急,慢慢說,”雷徹行看到這名中年女傭有了松口的跡象,也就不再向她施加壓力了:“你只要把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就可以。”

“就……就是2月14號那天,”中年女傭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道:“那天早上的時候,薛向昌那五個人很早就帶著陳子豪過來了,那麽一開始是先去了老爺的書房,後來不知道怎麽了,就聽到書房裏面傳來了好大的動靜,好像是有什麽東西砸碎了,還有罵人的聲音。”

“我當時還挺好奇的,”中年女傭說到這裏,情緒稍稍緩和了一下:“但是我們當時都被管家趕到後院去了,他不讓靠近前院和書房……後來,後來管家才叫我們進去收拾書房裏面的東西……”

中年女傭仔細的回憶著:“當時進去收拾的時候,地上有一攤水漬,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痕跡,玉麒麟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管家讓我們趕緊擦幹凈,把玉麒麟的碎片都掃起來,裝到垃圾袋裏,”中年女傭一邊說,一邊比劃著:“管家還說……如果我們敢把那天看到的,聽到的說出去,就要把我們辭退……”

中年女傭的眼淚流的更兇了,滿臉的委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這份工作,我肯定不想被辭退啊,所以我就說謊了……”

雷徹行點頭應和了一下,隨後又問道:“那玉麒麟的碎片呢?裝進垃圾袋之後是怎麽處理的?”

中年女傭茫然地搖了搖頭:“這……這個我就真不知道了……垃圾是每天固定有人來收的……那天中午的垃圾袋,應該是第二天早上被收走了吧?”

“收垃圾的是誰?什麽時候來?”鐘揚在旁邊問了一句。

一個負責庭院衛生的男傭緩緩開口道:“是……是一個專門來收我們這片兒垃圾的,我們都叫他小赫,大二十來歲,開著一輛小貨車,每天早上……十點左右會來一趟。”

雷徹行將這些信息記錄在了本子上,隨後又繼續問道:“小赫全名是什麽?住在哪裏?有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幾個傭人都搖頭否認:“不知道全名,就知道叫小赫,平常都是管家和他聯系的,我們都不太清楚。”

“行,”雷徹行收起了記錄的本子:“麻煩你們了。”

在他們問詢的時候,其他人也在老宅裏面到處搜查著。

閻政嶼戴著手套,手裏拿著一個手電筒,正一寸寸地檢查著庭院的地面,石階和植被。

當他檢查到那個位於庭院的西北角,被幾叢翠竹半掩著的八角涼亭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涼亭的地面上鋪著光滑的青石板,周圍則是一圈用白色碎石子鋪就的小徑,石子大小非常均勻,在手電筒的光照下泛著一絲冷意。

但在這一片慘淡的白色中,一顆石子的側面,有一點黃豆大小的暗紅色的斑痕。

閻政嶼用鑷子將那顆石子夾了起來,用手電筒對準了斑點,仔細的觀察著。

片刻之後,閻政嶼招呼著離他不遠的顏韻:“你過來看看這個。”

顏韻只看了一眼,臉上的神情就變了:“像血跡。”

閻政嶼微微點了點頭,四下掃視了一圈這個涼亭:“這裏很有可能是陳子豪的被害現場。”

“那恐怕又要麻煩一下金姐了,”顏韻站起身,臉上的表情舒緩了一些:“如果能夠檢測的出來這一滴血跡是屬於死者陳子豪的,那這宋家的老爺子也就跑不了了。”

閻政嶼拿著裝有石子的物證袋,回到前廳 那群傭人們的面前:“2月14號那天,陳子豪是不是被帶去過院子西北角的那個涼亭?”

“有……”一個年輕的女傭,怯生生的開口道:“那天陳子豪一開始是被帶進了老爺子的書房去的,後來又被抓著往涼亭那邊去了,管家不讓我們去後院,所以我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我聽到了慘叫……”

“對,我也聽到了,”一名男傭點頭附和道:“就是陳子豪在叫,叫的特別慘,可能在挨打……”

在這些傭人們七嘴八舌的話語中,公安們勉強拼湊出了那天發生的事情。

陳子豪在早上的時候被薛向昌五個人從派出所裏帶到了宋家老宅,一開始是被帶進了書房裏,能在書房裏面發生了某些爭吵,導致了玉麒麟被打碎,隨後便又被帶到了院子裏的涼亭處,被毆打了一頓。

他在被毆打的時候發出了慘叫,慘叫聲被這些傭人們聽了去。

這顆石子上面的血跡,可能就是陳子豪在被暴力毆打的時候,滴落下來的。

雖然這一次在宋家老宅的搜查找到的線索不算太多,但卻都格外的關鍵。

只要能夠確定石頭上的血跡,是屬於死者陳子豪,便可以拼湊出他死亡的真相了。

返回市局後,閻政嶼第一時間就將那塊石頭交給了金婧。

金婧仔細的看了一眼石頭上暗紅色的斑點:“確實疑似是血點,等著吧,我盡快出結果。”

——

三月中旬的京都,天氣還是蠻冷的,重案組的六個人齊出陣,連帶著其他的一些公安幹警,一窩蜂的來到了一片老舊的居民區。

鐘揚看了眼手中的地址,對照著門牌號:“就是前面這家,小赫就住這兒。”

潭敬昭三兩步跳下了車,毫不猶豫的開始敲門:“請問小赫在這兒嗎?”

片刻之後,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從裏面走了出來:“你們找誰呀?”

他人長得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灰色的襖子,張大半個臉都給包了起來,手裏面還拿著一個沒吃完的饅頭。

當看到這麽多的公安站到門口的時候,小赫的饅頭差點都掉在地上了,他顫抖著聲音說:“公……公安同志,我也沒犯事啊。”

閻政嶼走上前一步,沖著小赫溫和的笑了笑:“你別緊張,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大隊重案組的,來找你只是想要問你幾個問題,宋家老宅的垃圾是你負責清理的吧?”

“那……那些垃圾怎麽了嗎?”小赫有些不明所以:“我可都是按照規定處理的……”

“不是你的問題,”閻政嶼微微眨了眨眼睛,說話的語氣放得更緩了一些:“2月15號,是你去宋家老宅運的垃圾嗎?”

“是……是的……”小赫咽了口唾沫:“宋家老宅的垃圾一直都是我負責收的,每天早上十點準時去,我記得很清楚……”

葉書愉的馬尾辮在晨風中輕輕搖晃著:“你把垃圾運到哪裏去了?”

“在西郊的垃圾場,每次都運那兒。”小赫下意識的回答道。

“我們要去垃圾場找點東西,”鐘揚直截了當的開口:“需要你帶路,指出2月15號那批垃圾的具體位置。”

小赫楞住了:“現……現在嗎?可是我今天還要去收其他地方的垃圾……”

“我們已經和你們垃圾站的負責人協商過了,”鐘揚沖著小赫揚了揚眉毛:“你今天只要協助配合我們調查就可以,放心,不會扣你工資的。”

“那就好,那就好……”小赫下意識的拍了拍自己的心臟:“你們稍微等我一會,我收拾一下。”

幾分鐘後,小赫鎖上了屋子的門,小心翼翼地坐上了警車。

他拘謹地縮在後座的角落,眼睛時不時的瞟向安靜趴著的隊長。

這狗長的……

可真嚇人啊……

車子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車窗外的景象逐漸的變得荒涼了起來,道路也變得有些顛簸不平。

“快到了,”小赫指著前方不遠的地方:“就在那裏了。”

車門剛一打開,一股濃烈的臭味就鉆進了眾人的鼻腔。

這是整個京都最大的一個垃圾場,除了腐敗的食物以外,還有各種各樣的化學物質,味道濃烈的幾乎都快要化形了。

“老天爺……”一個年輕的年輕公安下意識的捂住了鼻子,連聲嘆氣道:“這味道簡直了……”

大家在車裏穿戴整齊,戴上了好幾層厚厚的口罩,這才從車上走了下來。

可看著眼前的景象,所有人的心裏面都是狠狠的一沈。

西郊的這個垃圾場占地面積實在是太廣闊了,幾乎一眼望不到邊,垃圾堆的像一座座的小山似的。

“咳咳……”顏韻忍不住咳嗽了起來:“我們真的能找到玉麒麟的碎片嗎?”

閻政嶼蹲下身,輕輕揉了揉隊長的腦袋:“辛苦你了,回去以後給你加雞腿。”

他給隊長的四只腳上面都穿了鞋子,以防被哪些尖銳的垃圾給劃傷,但是鼻子上面卻不能堵著了,否則就會聞不到味道。

隊長的尾巴輕輕搖了一下,然後又用自己的腦袋蹭了蹭閻政嶼的掌心,似乎在說它並不辛苦。

“老周,老周,你在嗎?”小赫沖著垃圾場門口的值班室喊了一聲。

不一會兒,一個五十多歲,皮膚黝黑的老頭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穿著沾滿汙漬的工作服,看到小赫帶著一群公安,明顯楞了一下:“你們這是……”

“公安同志要找2月15號宋家老宅的垃圾。”小赫解釋了一句。

老周點了點頭,眼神在公安們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隊長的身上:“這狗……也是公安?”

“警犬,”閻政嶼簡單介紹著:“受過專業的訓練。”

老周哦了一聲:“行,那你們找吧,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跟我說。”

隨後小赫便領著眾人走進了垃圾場,他熟門熟路地往左側拐了過去,路上遇到了幾個垃圾場的工人,看到這群公安的時候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公安們也要來撿垃圾嗎?”

“應該不至於吧……”

“可能是有什麽事情要辦。”

“就是這兒了,”小赫指著面前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垃圾堆說道:“宋家老宅運過來的垃圾都在這裏,2月15號的垃圾,過了這麽久,恐怕都已經被埋到了最底下去了,找起來肯定會很麻煩。”

鐘揚看著眼前的這座垃圾山,沈沈的嘆了一口氣:“再麻煩也得找,大家夥都行動起來。”

搜索開始了,即使大家都已經帶了好幾層的口罩,那股子臭味卻還是控制不住的直往眾人的鼻腔裏面鉆。

潭敬昭剛撕開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腐爛的菜葉和剩飯的酸臭味就立即湧了出來,讓他控制不住的有些想要幹嘔。

“你悠著點兒,”閻政嶼面不改色的翻開了另外一個袋子,給他講述經驗:“開袋子的時候不要直接拿臉沖著,最好側過去。”

潭敬昭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嗯了一聲,他實在是不想張嘴說話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

始終沒有見到玉麒麟的下落。

中午休息的時候,十幾個人聚在垃圾場邊緣相對幹凈的空地上,當摘下口罩喝水的時候,幾乎每個人都臉色發白,額頭冒汗。

“我感覺我已經不是我自己了……”一名年輕的公安癱坐在地上:“我是垃圾的一部分,我已經和垃圾融為一體了。”

潭敬昭苦笑著擰開了水壺:“這才哪到哪啊,還有的幹呢……”

葉書愉靠在一棵枯樹上,無精打采的垂著頭:“我現在覺得,審訊室簡直就是天堂啊,就算宋清辭一言不發,枯坐四個小時也無所謂了,至少那裏沒有味兒。”

閻政嶼蹲在隊長的身邊,給它餵了些水和狗糧。

隊長也是累著了,喝完水以後就趴在地上直吐著舌頭。

鐘揚走過來關切的問了一句:“怎麽樣?隊長還好嗎?”

“還能堅持,不過消耗很大,”閻政嶼摸了摸隊長的腦袋,有些心疼:“這種環境下,氣味混雜,搜索難度太大了。”

隊長低聲嗚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閻政嶼的手,眼睛瞬間變得亮晶晶的。

下午的搜索變的更加的艱難,陽光讓垃圾加速發酵,臭味也越發的濃烈刺鼻,不少公安都出現了輕微的頭暈癥狀,只能輪換著到遠處去透氣。

隊長的工作卻從未停止。

它在垃圾堆中來回回不斷的穿梭,鼻子始終貼近著那些垃圾袋。

夜幕逐漸降臨,一整天的時間,幾乎所有人都快要被垃圾給腌入味了,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個碎掉的玉麒麟。

“會不會根本就沒有扔到這裏來?”潭敬昭擦著額頭上的汗,眼神麻木的問了一句,他的臉上沾著些許的汙漬,整個人看起來無比的狼狽。

“再找找吧,”閻政嶼看著那成堆的垃圾輕嘆道:“還有這麽多沒翻過呢。”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垃圾場沒有大的照明設備,繼續搜索只會變得越發的困難,而且還傷眼睛。

鐘揚想了想,決定讓大家先休息:“今天就先到這裏吧,明天咱們再繼續。”

垃圾場邊緣的簡易板房裏,搭建起來的臨時的洗漱間,一下子成為了被爭相搶奪的存在。

當熱水沖刷掉了身上的汙垢和臭味的時候,幾乎每個人都發出了解脫般的嘆息。

洗完澡出來,潭敬昭忍不住發出了抱怨:“我覺得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麽臟過……”

“我也是,”葉書愉眉頭皺的幾乎都能夠夾死一只蒼蠅了:“我感覺這味道已經快滲透到我的肉裏去了。”

閻政嶼在洗漱結束以後,便開始給隊長洗澡,它安靜地站在水柱下面,閉著眼睛享受著閻政嶼的按摩。

閻政嶼一邊搓,一邊柔聲說著:“今天真是辛苦了。”

聽到這話的隊長睜開了眼睛,故意甩了一下身上的水,濺的閻政嶼滿身都是。

閻政嶼有些無奈的在隊長的屁股上面拍了一下:“調皮是不是?”

隊長吐著舌頭,尾巴微微搖晃著,看起來得意極了。

閻政嶼帶著一身清爽的隊長走出了淋浴間,來到了臨時安排的板房裏,現在條件艱苦,大家就只能湊合著睡一下大通鋪。

閻政嶼走進來的時候,潭敬昭正大咧咧地坐在長凳上面擦頭發,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垃圾場的餘味。

閻政嶼微微蹙了蹙眉:“你確定你洗幹凈了?”

“洗了十分鐘呢,”潭敬昭不以為意的說道:“反正明天還得沾一身,差不多得了唄。”

閻政嶼沒再多說什麽,自己找了個靠墻的位置躺了下來。

現在還有幾個同事沒洗完,等大家洗完了再一起去吃飯,閻政嶼暫時沒什麽事兒幹,就想著閉目養神一會兒。

就在閻政嶼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不適的臭味,雖然這個味道淡了許多,但依舊清晰可辨。

閻政嶼睜開眼睛,就看到潭敬昭已經在他旁邊坐下了,甚至還有要躺下來的架勢。

他一腳抵在了潭敬昭的後背上:“你等等?”

潭敬昭一楞:“怎麽了?”

閻政嶼皺著眉頭:“你再去洗洗。”

“什麽?”潭敬昭以為自己聽錯了:“我剛洗完啊。”

“你沒洗幹凈,”閻政嶼有些嫌棄的推了他一把:“身上還有味道。”

潭敬昭有些哭笑不得的說道:“老閻,你是狗鼻子啊?我都洗過了,而且明天還要繼續翻呢,臭就臭點唄,等全部找出來之後再徹底洗也行啊,今天實在累得不行了……”

他說著就又要躺下,閻政嶼卻在眨眼之間翻身而起,一手按住潭敬昭的肩膀,另一只手卡住他的脖頸側方,雙腿一絆一壓,就把這個比自己高了半個頭,壯上一圈的大個子牢牢的按在了地上。

“你幹嘛呀?”潭敬昭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等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時候,已經是動彈不得了。

閻政嶼用的不是蠻力,而是精巧的關節控制和重心的壓制,讓潭敬昭空有一身力氣卻使不出來。

閻政嶼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太臭了,再去洗洗,不洗幹凈別睡我旁邊。”

“你……”潭敬昭又急又氣,一張臉漲的通紅:“你不會是有什麽潔癖吧?”

“你就當是有吧,”閻政嶼笑瞇瞇的說道:“你要是不去洗幹凈,我就把你扔到垃圾堆裏,讓你去和那些垃圾做伴。”

“去去去,我去還不行嗎?”潭敬昭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認慫道:“你先給我松開。”

等他重新把自己洗的白白凈凈,香香軟軟的時候,閻政嶼終於大發慈悲的讓他上了鋪。

潭敬昭湊在閻政嶼的身邊,眼睛亮閃閃的:“你剛才控制我的那個辦法,你教教我唄。”

“嘖,”閻政嶼淡淡瞥他一眼:“你今天還不累?”

潭敬昭撓著後腦勺,樂呵呵的笑著:“等這個案子完了,你再教唄,總有閑下來的時候。”

閻政嶼嘆了一口氣,有些拿他沒辦法:“行,等案子結束了的。”

潭敬昭瞬間又開始蹬鼻子上臉了,一下子沖到角落裏面,把正趴著休息的隊長給薅了起來,一邊揉著它的腦袋,一邊說:“等到時候你爹給我教會了,可要好好見證一下我是怎麽把他按在地上揍的。”

休息了一晚上,眾人又變得精神抖擻了起來,大家夥重新穿戴整齊,再次朝著垃圾堆進發。

在第三天的上午十點左右,眾人都感到了一陣陣的疲憊和沮喪,隊長卻突然在一堆垃圾袋旁停了下來。

它的耳朵完全的豎了起來,身體微微往下壓了壓,尾巴繃得直直的,發出了低沈的犬吠聲:“嗚嗚汪……”

閻政嶼快步朝隊長走了過去,他一邊走,一邊招呼著周圍的同事們:“隊長有發現。”

所有人立刻圍攏了過來,無數雙的視線都落在了那個黑色的垃圾袋上。

閻政嶼緩緩吐出了一口氣,隨後將其打開了來。

在一堆碎紙和茶葉漬的堆裏,一些灰綠色的玉石碎片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葉書愉忍不住驚呼了一聲:“終於找到了!”

顏韻立即取來了物證袋,閻政嶼小心翼翼地將其放了進去。

“隊長厲害呀,”鐘揚長舒了一口氣,用力的拍了拍隊長的腦袋:“回去以後給你加十個雞腿。”

東西找到了,大家夥的身心都放松了下來,再次去到淋浴間洗澡的時候,每個人都搓洗的格外的認真。

潭敬昭甚至還找到了垃圾站的負責人老周借了一把刷子,他使勁的刷著胳膊:“我感覺我的皮都要被刷下來了,但總覺得還有味兒。”

閻政嶼也給隊長徹頭徹尾的清洗了一遍,擦幹凈毛發以後,隊長抖了抖身上的毛,頓時又變得精神煥發了,完全看不出在垃圾堆裏工作了三天的樣子。

“我們隊長真精神。”閻政嶼揉了一把隊長毛茸茸的頭頂,誇讚了一句。

隊長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閻政嶼的手,深褐色的眼睛裏滿是信任和滿足。

雖然最近幾天一直在那些垃圾堆裏面聞來聞去,但是爸爸誇他了耶,那麽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隊長快步跟上了閻政嶼的步伐,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起來興奮極了。

閻政嶼一行人回到市局的時候,已是下午三點了,鐘揚拿著剛發現的線索去向聶明遠做稟報了,其他人則是全部都癱在會議室的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顏韻直接趴在桌子上面小憩了起來:“太累了,讓我歇一會兒,鐘組回來了要開會的話記得喊我一聲。”

就在一群人只顧著喘氣的時候,金婧火急火燎的沖了進來,她手裏面拿著一份新鮮出爐的檢驗報告,喜氣洋洋的說道:“各位,鵝卵石上的血跡檢測結果出來了,我一聽到你們回來,可就馬不停蹄的過來告知你們結果,不得好好感謝感謝我?”

潭敬昭忍不住撇了撇嘴:“金姐,我求你了,別賣關子了,趕緊說吧。”

金婧看著大家夥緊張兮兮的表情,終於笑出了聲來:“好了好了,不逗你們了,鵝卵石上面發現的血跡與死者陳子豪的血型完全匹配。”

“這可真是太好了,”葉書愉一下子就不困了,她滿臉興奮的說道:“我就知道那個地方絕對是第一案發現場。”

“真好,”顏韻也將腦袋擡了起來,她輕輕笑了一聲,看著剛從垃圾場裏面帶回來的那堆玉石碎片:“只要能夠拼湊到一起,我們就可以實施逮捕了。”

“那麽現在……”鐘揚戴上了一雙雪白的手套,將那堆玉石的碎片一個一個的拿了出來:“讓我們來完成最後的一步吧。”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鐘揚將那些玉石的碎片一塊一塊的拼湊在了一起,最後又從顏韻那裏接過了從陳子豪胃裏面提取出來的那一塊碎片。

輕輕地放在了玉麒麟右上角的空缺處。

“哢……”

極細微的一聲輕響,碎片嵌入了空缺處。

嚴絲合縫。

完美無缺。

“還真是……”顏韻下意識的用手捂住了嘴,喃喃的說道:“宋老爺子這麽大年紀了,一點人事都不幹啊。”

鐘揚的臉上露出了完全放松的笑容,他拍了拍手,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同志們,我們找到了完整的證據鏈。”

“現在……”他揮了揮手,滿面春風:“可以實施抓捕了。”

這一邊,宋國忠在醫院裏面休養了三天,終於可以出院。

他心裏頭還惦記著宋氏集團,可他終究是年紀大了,退下來又這麽多年了,而且這個案子現在幾乎都快要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沒有幾個人願意冒著風險去幫助他。

宋國忠陰沈著一張臉,站在窗戶邊上,若有所思的看著下方。

管家走過來,小心翼翼的攙扶著他的胳膊:“老爺子,咱們先回去吧,什麽事情都沒有您的身體重要啊。”

宋國忠點了點頭,從鼻腔裏發出了一個很輕的音節:“嗯。”

但是就在他們剛剛打開病房的門,準備出院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側面傳了過來:“宋國忠先生。”

宋國忠腳步一頓,下意識的擡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就看到閻政嶼,雷徹行和潭敬昭三個人身上穿著整齊的制服,將他們的去路擋了個嚴嚴實實的。

宋國忠下意識的蹙了蹙眉:“什麽事?”

閻政嶼將逮捕令舉在了宋國忠的面前,一字一頓的敘述道:“我們在你家的庭院裏面找到了染著陳子豪血跡的石子,吩咐傭人扔掉的那個被打碎的玉麒麟,我們也在垃圾場裏翻出來了……”

宋國忠下意識的呼吸一緊,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你們……”

閻政嶼抿著唇,微微一笑,聲音清晰的回蕩在宋國忠的耳邊:“宋國忠先生,你涉嫌故意殺人,我們現在依法對你執行逮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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