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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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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 82 章

◎宋家落敗◎

宋國忠的手上戴著手銬, 安安靜靜的坐在審訊椅上。

燈光從天花板上直射下來,白得有些刺眼,將他臉上的每一道皺紋, 每一處斑點都照得無所遁形。

這位叱咤風雲了大半輩子的掌權者, 此時竟顯得慘淡了許多。

宋國忠低垂著頭, 靜靜的坐在那裏, 不發一言。

因為他的身份畢竟和普通人不同, 所以審訊的人換成了聶明遠和鐘揚。

鐘揚將一個盛著溫水的搪瓷缸子推了過去,輕聲說了句:“喝口水,好好想想吧。”

宋國忠盯著那杯水看了很久,久到鐘揚以為他不會喝的時候,他卻突然伸出手, 將那個搪瓷缸子捧在了掌心裏。

他把搪瓷缸子端起來湊到了嘴邊, 小口小口的喝著, 喝水的時候,宋國忠還緩緩閉上了眼睛,仿佛在品味著什麽珍饈美食一樣。

一杯水喝完, 宋國忠終於開口說話了:“我要見閻政嶼。”

聶明遠和鐘揚都對這個要求有些出乎意料, 聶明遠眨了眨眼睛, 手指輕輕敲擊著記錄本的封面:“為什麽?”

宋國忠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扯出一個笑容, 但表情卻極其的僵硬,只是臉部肌肉在不停的抽動:“有些話,我想跟他說。”

鐘揚沈吟了片刻,起身走了出去。

審訊室裏只剩下聶明遠和宋國忠兩個人, 屋子裏面安靜的能聽到兩個人低沈的呼吸聲。

片刻之後, 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打開。

閻政嶼走了進來, 他的手裏多了一把木制的折疊椅,他把椅子放在了審訊桌的側面,雙腿交疊坐了下去。

他微微掀起眼簾,帶著幾分打量的視線看向宋國忠:“你要見我?”

宋國忠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二十四歲,剛從警校畢業沒幾年,按理來說應該還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

可偏偏閻政嶼的眼神裏面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沈靜,那並不是刻意裝出來的老成,而是一種經歷了足夠多的事情以後,日積月累下來的沈澱。

宋國忠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了無數的人,他相信自己的眼光,眼前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你知道我是誰嗎?”宋國忠的聲音依然嘶啞,但卻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知道,”閻政嶼微微點了點頭:“從血緣關系上來說的話,我應該喊你一聲爺爺。”

宋國忠的呼吸被哽住了,他有些意外閻政嶼竟然如此的坦誠:“既然如此,你難道不知道宋家有多少財富,宋家的兒子到底意味著什麽嗎?”

這也是宋國忠始終都沒有想明白的事情,閻政嶼身為重案組的一員,只要他能夠在這其中周旋一番,再多爭取一點時間,讓他們處理掉那些證據,宋家就可以全身而退。

到時候閻政嶼就是宋家的大恩人,他身上還流著宋家的血……

後半輩子的財富簡直就是可唾手可得。

可偏偏閻政嶼鐵面無私,甚至親手把他給抓了回來。

閻政嶼笑著點了點頭:“正是因為清楚,所以才不能留情面。”

“你難道不清楚宋家是靠什麽發家的嗎?”閻政嶼靜靜的看著宋國忠,眼神裏面平靜無波,不帶有任何的情緒,他只是在陳述著一個最簡單的事實:“宋家賺了這麽多的錢,身上到底沾了多少老百姓的血,你自己心裏面最明白。”

宋國忠苦笑了一聲,他盯著閻政嶼的眼睛,一時之間竟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因為那雙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照出了他靈魂裏所有的汙穢。

過了許久,宋國忠發出了一聲長長的,蒼涼的嘆息。

“我過了這麽大半輩子……”宋國忠的聲音輕的仿佛是耳語:“臨了臨了……卻落得個名聲盡毀,身敗名裂的下場……”

他緩緩擡起頭,看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燈光,眼神空洞:“真是不甘心啊……”

“你只是不甘心,最後被抓住了而已,”閻政嶼冷笑了一聲,毫不留情的揭穿了宋國忠虛偽的臉面:“如果不是陳子豪的死牽扯到了後面的這些事情,你們用粗制濫造的建材制造爛尾樓,去坑害老百姓錢的這個事情,恐怕已經成功了。”

“那些付了首付款的老百姓,他們用了一輩子的積蓄,買了一個註定建不起來的樓,就這麽白白的打水漂,”閻政嶼面露嘲諷:“你有什麽好不甘心的?”

宋國忠輕輕的閉上了眼睛,睫毛不停的顫抖著。

“你曾經也是底層的老百姓,你小的時候也吃過苦,”閻政嶼的聲音低了下來:“可現在有了錢,便無法共情過去的自己了嗎?”

宋國忠自嘲的笑了笑:“是啊。”

自從他身居高位以後,就再也沒有想過曾經過的那些苦難的日子了。

“宋家到我這裏,就這樣斷了,”宋國忠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了。”

說到這裏,宋國忠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閻政嶼的身上,他扯了扯嘴角:“或許……你從小不在宋家長大,也是個好事,最起碼……你的父母把你養的很正直。”

閻政嶼低垂著眼眸沒有說話,只是心裏有了那麽一點些微的苦澀。

對於這個身體的原主來說,無論是宋家還是後來閻家,都從來不是什麽好的去處。

宋國忠深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佝僂的背,像要要重新找回一點昔日的尊嚴一樣:“我都交代。”

他的目光掃過聶明遠和鐘揚,最後又落回到了閻政嶼的身上。

“開始吧,”宋國忠輕輕開口:“想問什麽就問吧,我都一五一十回答。”

“嗯,”聶明遠清了清嗓子:“那就從你們制定了錦繡華庭這個項目開始說起吧。”

宋國忠點了點頭,他雙手交握放在了桌子上,指尖無意識的相互摩擦著:“錦繡華庭……是去年開始籌劃的。”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擡眼看了看坐在側面的閻政嶼,眼神覆雜:“那個時候,宋氏的房地產業杠桿太高了,我們在三個城市同時開了五個項目,攤子鋪得太大,可銀行那邊的貸款申請了好幾次卻都沒有批下來。”

宋國忠說話的語速很慢,像是在回憶:“眼看著資金鏈就要斷了,公司賬上能動的錢越來越少,供應商開始催款,材料款拖著沒結,幾個小股東也在鬧著退股……”

所以他就想出了這麽一個從老百姓口袋裏面掏錢的法子。

這時候商品房預售制度剛出來不久,監管並沒有很嚴格,所以這個項目一開始進行的非常的順利。

宋國忠深吸了一口氣:“但這些錢,大部分都拿去填之前的窟窿了,真正能用在錦繡華庭工地上的,連三分之一都不到。”

“材料費不能拖,拖了工地就得停工,所以公司賬上僅剩的那點錢,都優先支付了材料款,至於工人的工資……”宋國忠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就只能先欠著了。”

審訊室裏一片寂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磁帶轉動的微弱聲響。

“去年年底快過年的時候,”宋國忠滿臉苦澀地說著:“工人們鬧得很厲害,以陳子豪為首的那幫人,三天兩頭來項目部要錢,說不發工資就罷工。”

“錦繡華庭的項目太關鍵了,是集團唯一能夠來回血的手段,”宋國忠眨了眨眼睛:“當然不能罷工。”

“所以……”聶明遠扯了扯嘴角:“你就把陳子豪給殺了?”

“沒有,”宋國忠否認道:“我只是想讓陳子豪消停一點,不要再鬧了。”

“我找人打聽過,陳子豪這人脾氣硬,但是很守法,也沒什麽不良記錄,我就想著找個理由,讓公安把他關上幾天,工人們群龍無首,也許就好對付了,”宋國忠低著頭,默默的說著:“我找了幸福路派出所的李副所長,他以前收過宋家的好處。”

所以陳子豪就以擾亂公共秩序為由,被抓起來,關了半個月。

“但是我沒想到……”宋國忠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頗有些無奈的說道:“陳子豪被抓以後,又冒出來了一個邢凱。”

陳子豪只是嘴上說著要罷工,但實際上,工地還是正常運轉著的,但是邢凱是真的帶人罷工了。

整個工地上,上百號工人全部都停了工。

塔吊停了,攪拌站停了,運輸車也停了,整個工地死一樣安靜。

一整個施工隊都是鄉裏鄉親的,所以非常的有凝聚力,幾乎是一呼百應。

陳子豪是他們的包工頭,說話比較有分量。

“所以我就想著,把陳子豪給拉攏過來,”宋國忠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著語言:“由陳子豪去勸說那些農民工,效果肯定會比我們好的多。”

所以在2月14號那天,宋國忠安排了薛向昌五個人去把陳子豪帶到了宋家老宅。

他想要親自和陳子豪談一談,當面解決問題。

“為什麽要派五個人去?”聶明遠微微皺了皺眉頭:“只是接一個陳子豪,需要這麽多人手嗎?”

宋國忠沈默了片刻:“因為我知道陳子豪態度強橫,他可能不會配合,人少了,根本治不住他。”

“所以……”閻政嶼輕點著手裏做記錄的筆:“陳子豪那天到了你們老宅以後,就再也沒能活著出來,是吧?”

宋國忠的肩膀垮了下來,他整個人都癱倒在了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上下的骨頭和力氣一樣。

他低著頭,許久之後,從喉嚨裏面吐露出了一個破碎的音節:“是……”

2月14號那天,陳子豪被薛向昌五個人強硬的帶到了宋家老宅,在書房裏面見到了宋家的掌權人宋國忠。

宋國忠的書房很大,兩面墻上砌著頂到了天花板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屋子的中央放著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桌子上面擺著好幾件玉石擺件,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宋國忠就坐在書桌的後面,他穿著一件柔軟的羊毛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馬甲,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和藹可親的老人。

聽到動靜以後,他擡起頭來,臉上的笑容愈發的深了:“陳師傅來了,快請坐。”

宋國忠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又對跟進來的傭人說道:“趕緊給陳師傅泡杯茶,再拿些點心過來,陳師傅在裏頭辛苦了,得先墊墊肚子。”

傭人很快就端上來了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還有一小碟晶瑩剔透的水晶糕。

茶香裊裊,糕點誘人,但陳子豪沒有動,他靜靜的站在那裏,像是西北戈壁灘上一棵迎風挺立的白楊樹,與這間精致舒適的書房顯得格格不入。

他看著宋國忠的那張笑臉,只覺得胃裏一陣翻騰。

實在是太虛偽了……

“宋老爺子,”陳子豪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 宋國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用不著拐彎抹角的,也用不著這些。”

宋國忠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

“陳師傅是個爽快人,也好,”宋國忠從桌子上拿起了一份嶄新的文件,推到了書桌的對面:“你來看看這個。”

陳子豪警惕地看著那份文件,卻並沒有任何的舉動。

“陳師傅,你不必這麽防備我,”宋國忠樂呵呵地說著:“這對你來說可是一件大好事呢。”

陳子豪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上前一步拿起了那份文件。

文件上面白紙黑字寫的一清二楚,只要陳子豪願意安撫住那些農民工,就可以直接獲得十萬塊的現金。

陳子豪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他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宋國忠:“你這是什麽意思?”

宋國忠依然在笑,而且笑容中多了幾分篤定:“陳師傅,可是十萬塊錢,你在工地幹一輩子也攢不下這個數,但是現在只要你點點頭,簽個字,回去跟你那些老鄉和工友們好好說說話,讓他們安心幹活,別再鬧事,這些錢,馬上就是你的了。”

他看著陳子豪緊繃的臉,說話的語氣更加的溫和了起來,就像一個循循善誘的長輩一樣:“人嘛,總是要現實一點,跟誰過不去也別跟錢過不去啊,你說對不對?”

“有了這十萬塊,你老家的房子就可以翻新了,而且……”宋國忠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幽幽開口:“你也不想你的兒子長大了以後跟你一樣的幹這種臟活累活吧?有了這錢,你就能送你的兒子去好的學校念書,將來也能做個人上人……”

書房裏徹底的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落地鐘的指針吧嗒吧嗒走動的聲響。

陳子豪盯著那份協議,盯著那十萬塊的數字。

就在宋國忠以為他說動了陳子豪的時候,陳子豪卻突然擡手,將這份協議狠狠的撕成了碎片。

“宋國忠,”陳子豪紅著眼睛,將撕碎的協議狠狠的砸在了宋國忠的臉上,碎紙片剎那間飛濺了起來:“你能給我十萬塊錢的封口費,卻發不起我們的工資嗎?”

“你把我們這麽多人像牲口一樣使喚,現在想用錢來收買我,讓我去騙我的父老鄉親們,讓他們繼續給你賣命,”陳子豪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你想的還真是美啊……”

他咬著牙關,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告訴你,你少做夢了!”

陳子豪憤怒的聲音不斷的在空曠的書房裏面回蕩,震得書架上的書本似乎都顫了顫。

宋國忠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但他並沒有發怒。

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鬧一樣。

宋國忠端起了傭人剛給他換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吹浮沫:“陳師傅,火氣不要這麽大嘛。”

他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平靜:“錢可是一個好東西,你再好好考慮考慮,我不著急。”

宋國忠這副全然不受影響,仿佛一切都盡在掌握的姿態,讓陳子豪心中的怒火也消散了下來。

他明白,他跟這種人是講不清楚的,所以陳子豪坐在了椅子上,沈默了下來,不發一言。

在他的心裏面,有遠遠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所以陳子豪只能用沈默來對抗,這令人作嘔的虛偽。

宋國忠也不催促,重新拿起了之前的那份文件,慢悠悠地翻看著,他偶爾端起茶杯品一口茶,仿佛書房裏根本沒有陳子豪這個人一樣。

他們都在等,等著對方先低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書房裏的氣氛壓抑的讓人窒息。

陳子豪的目光無意識的掃過了這間奢華的書房。

紅木家具,真皮沙發,墻上掛著他看不懂但肯定很貴的字畫,博古架上那些玉器,瓷器擺件,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隨便拿出去一件,恐怕都夠付的起他們所有人工錢了吧?

可他面前的這個人,卻依舊連最基本的工資都要克扣,都要拖欠。

甚至還想要收買良心。

陳子豪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盡諷刺的弧度。

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陳子豪目光漫無目的地游移著,忽然,他瞥見宋國忠手邊那一摞文件的最上面,一個攤開的文件夾裏有一張紙滑出了一小截。

他瞪大了眼睛,仔細的去瞧了一下,錦繡華庭幾個字就這麽撞入了他的眼簾。

鬼使神差般地,趁著宋國忠低頭看手中文件,薛向昌等人的註意力也因為長時間的僵持而有些松懈的瞬間,陳子豪突然探身,一把將那張紙整個給抽了出來。

動作快得只在一眨眼間。

宋國忠還不清楚陳子豪究竟拿到了一份什麽樣的文件,他只是放下了茶杯,面露不悅:“你這是在做什麽?”

“陳師傅……我今天已經非常的……”

宋國忠的話還沒有說完,陳子豪就已經急速後退了,他的背抵在了墻壁上,目光飛快的掃向了手中的紙張。

只看了幾行,陳子豪的血液就仿佛瞬間凍結了。

這竟然是錦繡華庭的項目書,上面明目張膽的寫滿了要如何偷工減料,節約成本。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陳子豪的頭頂,隨即又被熊熊的怒火燒得滾燙。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原來宋氏不是沒有錢,他們可以付得起工錢,他們只是不願意承擔資金鏈斷掉的風險,為了他們所謂的商業帝國,所有的工人和買了房子的百姓,都被他們耍的團團轉。

用這麽多老百姓和工人們的犧牲,來成就他們宋氏集團。

“宋國忠,你個王八蛋!”陳子豪死死的攥著那薄薄的一張紙,一雙眼睛紅的仿佛要嗜血:“你們原來抱的是這樣的想法,你還是不是人啊?!你們怎麽能做出這麽喪良心的事情來?!”

宋國忠突然轉頭,目光如刀子般射向一直垂手侍立在書房角落裏的管家:“怎麽辦事的?”

管家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一片,他上前半步,帶著誠惶誠恐的聲音說道:“老……老爺,這是項目部今天早上緊急送過來的,需要您最終簽字確認……我就放在這摞文件最上面了,想著您隨時會看……剛才,剛才還沒來得及收好……”

“廢物!”宋國忠從牙裏擠出兩個字眼,額角的青筋不斷的跳動著。

這個文件就這樣暴露在陳子豪的面前,打亂了他所有的節奏和計劃。

宋國忠的臉色已經徹底的陰沈了下來,剛才那偽裝的平和蕩然無存,他眼神變得冰冷又危險:“陳師傅,有些東西,你只有當做沒看到,對你來說才是最好的。”

陳子豪背靠著墻壁,雙手緊緊的抓著那份項目書,滿眼的嘲諷:“對你們這種黑心爛肺的奸商來說當然好了。”

他說完這話轉身就要往書房門口沖去。

他要把這份項目書交到公安局,他要拿著這份項目書去報案,他要把宋氏集團的陰謀都給披露出來……

宋國忠厲聲下令:“給我攔住他!”

薛向昌五個人立刻撲了過來,他們原本就站在離門口不遠的地方,此時房門被堵住,陳子豪已經沒有了任何的退路。

一步步的往後退,到了窗邊,雙手將那份項目書緊緊的護在身後,身體微微的下蹲,擺出了一副拼命的架勢。

“把東西給我,”宋國忠的聲音恢覆了平靜,但整個人卻顯得更加的可怖了:“陳師傅,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只要你把項目書給我,可以在我剛才承諾的基礎上再給你加十萬,二十萬現金,你今天就可以拿走,你就當今天什麽都沒發生過,怎麽樣?”

“我呸!”陳子豪啐了一口:“二十萬?兩百萬也買不了你的良心,也賠不起那些被你騙了的老百姓,宋國忠,你會遭報應的。”

“報應?”宋國忠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商場如戰場,講良心的早都餓死了,陳師傅,你真的太天真了。”

“我天真那又如何?”陳子豪不躲不閃的迎上了宋國忠的目光:“我要去舉報你們,把你們做的這些破事都昭告天下,讓你們付出代價!”

宋國忠揮了揮手,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冷聲吩咐薛向昌五個人:“拿下。”

薛向昌等人立刻圍攏了上來,陳子豪知道,僅僅憑借他自己一個人,是無論如何也打不過五個訓練有素的保鏢的。

絕望之中,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紅木書桌上擺著的那些沈重的玉石擺件。

於是,在第一個保鏢的手即將抓住陳子豪胳膊的瞬間,他突然沖向了書桌的方向,伸手胡亂地抓了過去。

“砰——”

一個白玉筆筒被陳子豪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緊接著,陳子豪的手碰到了一個冰涼而沈重的東西,那是一尊放在桌角的青玉麒麟擺件,那只玉麒麟雕工精湛,栩栩如生,一看就價值不菲。

但此刻,這只玉麒麟落在陳子豪的手裏,成為了他用來攻擊人的武器。

他幾乎是憑借著本能,雙手抓住那尊冰涼的玉麒麟,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撲得最近的薛向昌狠狠砸了過去。

薛向昌臉色一變,急忙側開了身。

玉麒麟擦著他的肩膀飛過,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在眨眼之間碎裂開來。

這只玉麒麟是宋國忠最喜歡的一只擺件了,看到陳子豪這樣的不配合,宋國忠眼中最後的一絲偽善也徹底的消失了:“一群廢物,還不快點給我抓住他?!”

“按住他!”薛向昌低吼了一聲,武庚跟著另外一個膀大腰圓的保鏢瞬間就抓住了陳子豪的手臂,將其擰到了他的背後。

陳子豪拼了命的掙紮了起來,他常年幹活,力氣不算小,一時之間竟讓三個人有些控制不住。

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五個人一擁而上,將他牢牢的按在了地上。

緊接著,管家走上前,遞給了薛向昌一根麻繩:“把他捆起來。”

薛向昌立刻就用繩子勒住了陳子豪的脖子,又在他的腹部狠狠的給了一拳。

胃部遭受重擊,陳子豪頓時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把隔夜飯都給吐出來了,他整個人瞬間蜷縮了起來,抵抗的力量也被瓦解了大半。

緊接著,陳子豪的頭發被人從後面狠狠的揪住了,他的臉被迫揚起,一記沈重的耳光甩在了他的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書房裏回蕩,陳子豪的嘴角破裂了,血腥味在口腔裏面彌漫。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薛向昌錯罵了一聲,隨後一把探入他的懷裏,把那份項目書抽了出來,然後轉過身,雙手遞給了面色陰沈的宋國忠。

宋國忠接過那張紙,看都沒看陳子豪一眼,只是示意了一下管家。

管家很快劃了一根火柴,一小簇火苗突然躥起,點燃了項目書的一角。

火焰不斷的往上攀升,一點一點的吞噬著那些文字。

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宋國忠毫無表情的側臉,也將他眼底那一絲狠戾給映照的清清楚楚。

項目書很快就化作了一小團蜷曲著的焦黑色的灰燼,落在昂貴的紅木桌面上,又被宋國忠面無表情的拂落在地,他還特意又用腳碾了碾。

陳子豪被死死的按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那份文件化為了灰燼。

他依舊用力的掙紮著,透過壓著他的人腿之間的縫隙,死死的瞪著宋國忠,眼神裏燃燒著純粹的恨意。

“不識擡舉的東西,”宋國忠慢慢踱步到被壓制著的陳子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給你活路你不走,非要往死路上撞。”

他對著薛向昌等人擡了擡下巴:“讓他好好長長記性。”

薛向昌眼神一狠,點了點頭。

按住陳子豪的幾人立刻會意,拳頭和腳如同雨點般的不斷的落在了陳子豪的身上。

陳子豪沒有呼喊,也沒有求饒,只是咬緊了牙關,將所有的痛呼聲都悶在了喉嚨裏。

宋國忠就坐在一旁,冷眼旁觀。

直到薛向昌幾個人都有些打累了,宋國忠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陳子豪,現在,你改變主意了嗎?”

陳子豪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因為疼痛而有些顫抖,卻依舊斬釘截鐵:“不……改!”

“我就算死……”陳子豪斷斷續續的說道:“也要把你們幹的這些缺德的事情說出去。”

又一記重拳狠狠的落在了陳子豪的胃部,他不斷的幹嘔了起來,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依舊唾罵著,每一個字都似乎浸滿了血與恨:“你們那些材料建的房子會害死人……你們不得好死……”

宋國忠看著陳子豪眼裏那毫不掩飾的恨意,耐心終於在這一刻耗盡了。

陳子豪那雙嗜血的眼神,讓宋國忠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寒意,更讓他感到了巨大的威脅。

他感覺就像是看到了一條明明可以輕而易舉的碾死,卻偏偏要露出毒牙的蛇,在時時刻刻的威脅著他。

留著這種人,後患無窮……

陳子豪已經知道了太多太多了,而且他的意志非常堅定,根本不能用常規的手法來收買或者是恐嚇。

今天一旦放陳子豪活著出去,宋氏集團明天可能就要面臨滅頂之災了。

宋國忠微微眨了眨眼睛,裏面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殺意:“既然你這麽的不識擡舉,那就永遠的閉上嘴吧。”

他淡淡的掃了一眼自己被弄得亂七八糟的書房,微微皺了皺眉,輕聲補充道:“別在這兒,免得臟了我的地方。”

宋國忠的手指隨意地指向了那扇通往庭院的落地窗:“帶到外面的院子裏去,找個合適的地方,處理得……幹凈點。”

在聽到這番話的時候,陳子豪就知道他完蛋了,他今天是絕不可能活著走出宋家老宅的大門了。

但他不甘心,他不能死的這麽不明不白……

宋國忠幹的這些喪盡天良的事情,不能隨著他的死一起被埋進土裏。

他得留下點什麽,哪怕只是一點點的線索……

陳子豪的眼睛因為暴力的毆打而充血,視線也變得模糊了起來,但他看到了一小塊的玉麒麟碎片。

那碎片在陽光下泛著青綠色的光澤,離他的腦袋非常的近。

陳子豪的雙手被捆了起來,沒有辦法活動了,但他的脖子還能動,於是他借著拖拽的力量和身體的慣性,猛地將腦袋杵到了地上。

與此同時,他張開嘴將那一小塊玉麒麟的碎片給叼在了嘴中。

陳子豪的這個動作做的非常的明顯,但是薛向昌幾個人並沒有在意,他們只是覺得這是垂死之人,在臨死之前徒勞的掙紮罷了。

一小塊玉石,又冷又硬,破碎的邊緣也十分的鋒利,但陳子豪還是咬緊了牙關,將其吞進了肚子裏去。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藏匿證據的方法了。

或許他的屍體永遠不會被人發現,但是萬一呢?

萬一他的家人,他的工友,他的父老鄉親們,發現他不見了,報案了呢?

萬一他的屍體被找到,法醫剖開了他的肚子呢?

這塊玉石……是不是就可以作為證據了?

“媽的,還不老實!”薛向昌察覺到陳子豪艱難吞咽的動作,以為他是想咬人,不耐煩地罵了一句,又重重的一拳砸在了他的後頸。

陳子豪徹底的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他像是一個破布娃娃一樣被薛向昌等五人連拖帶拽的拉到了外面的院子上。

二月份的冷風像刀子一樣的刮在陳子豪的臉上,宋家老宅沈沈的庭院,看起來宛若那陰森的陰曹地府。

陳子豪被拖著,劃過那硌腳的鵝卵石的小徑,最後在一處亭子下面停了下來。

“就這兒吧。”薛向昌冷冷的說了一句,他松開了手,另外四個人也放開了對陳子豪的鉗制。

陳子豪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涼亭冰涼的青石板地面上。

他掙紮著,試圖擡起沈重的眼皮,視線模糊的掃過圍上來的五道黑影。

他們的臉在陰影中看不真切,只有毫不掩飾的,讓人發慌的殺意。

拳頭像雨點般落了下來,也不再避開陳子豪身上的要害。

太陽穴,後腦,脖頸,心口……每一次的擊打都無比的沈悶,無比的兇狠。

陳子豪的意識漸漸的開始渙散了起來,渾身上下的疼痛似乎也有些感覺不到了。

他只覺得他的眼前漸漸變黑,視野裏面只剩下了一些光怪陸離的色塊和閃爍著的光斑。

緊接著就是耳邊所有的聲音都變得模糊了起來,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堵厚厚的墻給隔絕在外了。

在意識徹底的沈入黑暗之前,陳子豪的腦海裏面突然閃過了一些破碎的畫面。

老家院子裏那棵老槐樹,每次到了這個時間都會開滿白色的花朵,兒子總喜歡騎在他的脖子上面去摘槐花,說是要讓媽媽做糕點。

妻子坐在在昏黃的燈光下,一針一線的給他補磨破了的工裝褲,生活很清簡,但卻很溫馨。

工棚裏的兄弟們圍在一起,就著一碟鹹菜喝著廉價散酒,樂呵呵的說明年一定要把全部的工錢都帶回家。

邢凱那小子漲紅了臉,摟著他的肩膀,和他憧憬著明天:“我以後也要娶一個像嫂子這樣好的媳婦。”

……

這所有一切的一切,最後都定格在了書房地面上,那一塊玉麒麟的碎片。

碎片散發著青綠色的幽光,如同墳地裏的鬼火一樣……

拳腳不知又持續了多久,直到地上那具身體徹底的不再動彈,甚至連最本能的痙攣都沒有了,薛向昌幾個人才喘著粗氣,停了下來。

薛向昌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陳子豪的頸側,那裏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脈搏的跳動。

緊接著他又翻開了陳子豪的眼皮,用手電筒光束照向了陳子豪的眼睛,陳子豪的瞳孔已經散大了,對光線也沒有任何的反應。

“已經死了。”薛向昌站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他看著地上那具以怪異姿勢蜷縮著的,面目全非的屍體,眼神裏沒有任何波瀾。

隨後,他返回了書房,站在宋國忠的面前:“老爺子,都處理好了。”

“嗯。”宋國忠從鼻腔裏面哼出了一個音節,然後拉開書桌的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推到了桌邊。

“這裏面有點錢,”宋國忠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只淡淡的說道:“你們五個拿去把這些錢分了,今天晚上就離開京都出去避避風頭,找個地方待著,暫時別回來了,等風頭過了以後我會聯系你們的。”

除此以外,他還準備了雇傭停止的合同:“你們安保公司那邊,跟老板把工資結清楚,千萬不要扯皮。”

薛向昌上前一步,拿起了那個沈甸甸的信封,他捏了捏厚度,心裏大致有了數:“明白,謝謝老爺子。”

說完這話,薛向昌又問道:“那……外面那個,怎麽處置?”

宋國忠原本是打算把陳子豪的屍體也讓薛向昌這幾個人處置了的,後來仔細一想,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做些打打殺殺恐嚇威脅的事情還可以,處理屍體這種隱秘細致的活就不能交給他們去辦了。

萬一這些人露出什麽馬腳,被公安順藤摸瓜的找到他這裏來,那不是一切都完蛋了。

“屍體你們就不用管了,”宋國忠揮了揮手,催促道:“你們只管立刻離開,走得越遠越好,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薛向昌眼中閃過了一絲訝異,但也沒有多問,很乖順的點了點頭:“是,我們這就走。”

等書房的門被薛向昌關上以後,宋國忠拿起桌子上的座機電話撥了出去。

片刻之後,宋鴻寬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了出來:“爸,什麽事?”

“你到老宅來一趟,”宋國忠語氣平靜的說道:“有些事情要交給你去辦,不要驚動其他人。”

“爸,出什麽事了?”一進門,宋鴻寬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問出了聲:“搞得這麽神神秘秘的。”

宋國忠淡淡瞥了他一眼:“那個包工頭陳子豪,被我弄死了。”

宋鴻寬頓時一驚:“怎……怎麽回事?”

宋國忠大致講了一下陳子豪的死因,隨後吩咐道:“他活著就是一顆定時炸彈,只有死人才會永遠閉嘴,你一會兒去把屍體處理了去。”

宋鴻寬雖然一開始還有些震驚,但很快的就冷靜了下來:“要怎麽處理?”

“錦繡華庭的工地,”宋國忠緩緩地吐露著自己想了半天的計劃:“趁著晚上沒人把他埋到工地上的地基裏去,用水泥給澆築了。”

水泥封住的屍體裏面沒有空氣,屍體也就不會腐敗,只會脫水變幹,不會有任何的味道流露出來。

到時候地基一打,房子蓋起來,誰能想得到這裏面會埋著一具屍體呢……

宋鴻寬沒有猶豫:“行,我一會兒就去辦。”

審訊室裏,將事情的經過全部說完以後,宋國忠露出了一個慘淡到了極點的笑容。

那笑容裏面混雜著自嘲,不甘,還有一絲荒謬的宿命感。

“呵呵……”笑聲從宋國忠的喉嚨裏面擠出來,又幹又澀:“我原本以為我的計劃該是天衣無縫的。”

他的眼珠緩緩轉動,視線落在了閻政嶼和鐘揚的身上:“你們重案組的速度太快了,只要你們再晚上兩天,只有兩天啊……”

宋國忠的語氣裏面滿是遺憾:“只要兩天,西郊垃圾場裏的垃圾就到了每月一次的焚燒時間。”

到時候一把火放下來,所有的證據都會隨之灰飛煙滅。

“可惜啊……真是可惜……”宋國忠低垂著頭,一字一頓的說道:“你們實在是太快了,尤其是你……”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閻政嶼:“你養的那條狗!”

“宋國忠,你錯了,”閻政嶼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和宋國忠對視著:“人在做,天在看。”

“只要你有所行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留下證據,”閻政嶼清淺的聲音,字字清晰:“法律是公平的,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違法犯罪的人。”

哪怕宋國忠曾經身居高位……

在宋國忠全部交代以後,宋鴻寬和宋清辭兩個人也沒有支撐多久,很快就都撂了。

錦繡華庭工地上的事情全部都被暴露了出來,工地被勒令無限期停工,銀行那邊也聞風而動,第一時間申請凍結了宋氏集團所有的賬戶和關聯資產。

宋氏集團其他的一些項目也全部被緊急叫停,公司裏的人卷錢的卷錢,跑路的跑路,短短數日的時間,制霸了房地產行業多年的宋氏集團就徹底的倒下了。

公司被迫宣布了破產清算,但破產並不代表著他們欠的那些錢就可以不用還了,法院的清算組迅速介入了調查,開啟了資產評估,債務登記,財產查封等等,一系列的程序。

宋國忠居住的那棟見證了他半生起伏的老宅,宋鴻寬一家四口居住的奢華的現代別墅,以及他們名下其他的房產,車庫裏的各種車子,保險櫃裏的現金,金條,珠寶首飾……

這些所有曾經象征著宋家財富的東西,此刻全部都變成了需要被登記,被拍賣,用來償還巨額債務的商品。

別墅裏,早就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往日裏訓練有素,輕聲細語的傭人們此時對柯玉音和宋清菡母女兩人沒有了半分的恭敬,一窩蜂的擁進了主人們居住的臥室,想要拿走一些東西用來償還自己的工資。

柯玉音這位昔日裏養尊處優,處處講究排場的宋太太,此刻頭發淩亂,衣衫不整,徒勞的攔著那些傭人們:“放下,都給我放下!那是我的東西,你們這些白眼狼,我們宋家平時對你們不好嗎?”

宋清菡此刻也是被嚇得臉色慘白,跟著柯玉音試圖阻攔他們:“不許動我的東西!”

“我呸!”說話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粗壯婦人,她平時在廚房裏幫工,此刻一反往日裏唯唯諾諾的狀態,毫不留情的一把推開了宋清菡。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什麽你的我的,你們宋家完蛋了,欠了那麽多錢,這些東西早晚是別人的,我們伺候你們這麽久,拿點辛苦錢怎麽了?”

宋清菡被推得一個趔趄,高跟鞋一崴,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她的手肘磕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疼得她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柯玉音見狀,尖叫著沖過去想要扶女兒,卻被另一個抱著一個花瓶往外走的男傭故意撞了一下,也狼狽地跌坐在了女兒的身邊。

母女兩人抱在一起,看著這些仿佛一夜之間變了嘴臉的傭人們,欲哭無淚。

果不其然……

惡人終究是要讓惡人來磨才對。

母女倆原本以為,沒有了前呼後擁的傭人伺候,需要自己動手打理生活,已經是難以想象的艱難了。

可現實的殘酷遠不止於此。

在傭人們一哄而散之後,幾名法院的工作人員來到了別墅裏。

柯玉音和宋清菡互相攙扶著,勉強從地上爬起來,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哭喊著撲向了檢察官。

“同志,檢察官同志,你們可來了,這些強盜……他們搶我們家的東西,這些都是我們的私人財產啊,你們要為我們做主啊……”

其中一名檢察官皺了皺眉,示意法警將情緒激動的母女倆稍微隔開一點,然後展開了手中的文件,宣布道:“柯玉音女士,宋清菡女士,根據京都市中級人民法院執行裁定,現依法對被執行人宋國忠,宋鴻寬,宋清辭及其家庭共有財產進行查封,清點和評估。”

他看著恍然無助的母女二人,眼睛裏面沒有半分的情緒:“這棟別墅以及室內所有的可移動資產,均在查封清單之內,請你們配合我們的工作。”

“什……什麽?查封?憑什麽?!”柯玉音簡直是如遭雷擊,聲音都變了調:“這是我們家的房子,我們的家,裏面的東西都是我們花錢買的,憑什麽拿走?!”

“這是法院的生效裁定,”檢察官公事公辦的說道:“請你們現在立刻離開房屋,我們需要進行拍照和登記造冊,任何阻礙執行公務的行為,都將承擔法律後果。”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柯玉音和宋清菡而言,如同是置身於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她們被請到了別墅門外的草坪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陌生的工作人員,像對待倉庫裏的貨物一樣,進入她們曾經精心布置的每一個房間。

相機的閃光燈時不時的亮起來,工作人員們戴著白手套,熟練地給家裏面的每一樣東西都貼上了標簽。

母女二人又哭又鬧,苦苦哀求,甚至到最後都開始試圖撒潑打滾了。

可始終都沒有任何的作用。

最終,屋子裏面所有有價值的物品都被登記貼上了標簽,別墅的大門口也被貼上了蓋,有法院鮮紅印章的封條。

兩道交叉的封條,徹底的隔絕了母女二人和過往的生活。

“好了,查封程序暫時完成,”所有的一切工作結束以後,檢察官對著呆若木雞的母女倆說道:“現在請你們離開這裏,這裏已經被依法查封,未經允許不得進入。”

離開……?

去哪裏……?

柯玉音和宋清菡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的退到了別墅門前的空地上。

她們兩個人現在可以說是孑然一身,身無分文,無家可歸了。

“媽……我們……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啊?”宋清菡看著門上刺眼的封條,崩潰的大哭了起來。

柯玉音摟著宋清菡,眼淚也是簌簌的往下掉,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一樣。

怎麽辦?

丈夫,兒子,公公都被抓了,她的娘家人也參與到了宋氏集團的項目裏,她的哥哥也被抓了起來,嫂子對她幾乎是恨之入骨,現在也根本沒有臉面去回娘家。

天大地大,此刻竟沒有她們母女倆的容身之處了。

在母女二人痛哭流涕,滿臉絕望之際,周圍卻湊過來了一些保姆和傭人,他們指著母女倆,議論紛紛。

“嘖嘖,好好瞧瞧,前幾天還鼻孔朝天呢,現在連門都進不去了。”

“我給你講哦,我之前在他們家幹過,那叫做一個摳門啊……”

“你們看那個宋太太,以前出個門恨不得八個傭人跟著,現在哭得跟個瘋婆子似的,哈哈……”

“還好我現在不在他們家幹了,要不然恐怕連工錢都要不到,還得跟著她們一起被掃地出門。”

“聽說男人都抓進去了,就剩這兩個,以後可怎麽活哦……”

“還能怎麽活?以前造那麽多孽,現在是報應來了,等著看吧,更慘的還在後頭呢。”

這些議論聲,像一根根細針一樣的紮進了宋清菡的耳朵裏。

她從小被捧在手心裏長大,何曾受過這種當眾的侮辱和嘲諷?

宋清菡氣的滿臉通紅,伸手指向那些圍觀的傭人們:“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閉嘴,都給我滾!”

她這色厲內荏的吼叫,非但沒有嚇退那些人,反而引來一陣更大的哄笑和更肆無忌憚的指點。

“哎喲,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呢?”

“脾氣倒是不小,可惜啊,宋家倒了……”

“有本事別讓法院封門啊?跟我們兇什麽兇?”

宋清菡氣得渾身發抖,還想沖過去理論,卻被柯玉音死死的拉住了:“清菡,別……別去了……”

柯玉音的聲音裏帶著深深的疲憊,“我們走……我們先離開這兒……”

宋清菡茫然地環顧著四周:“可是我們還能去哪兒呢?”

柯玉音低著頭沈思了一會兒,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清菡……清菡!媽想到了一個人,或許……或許她能幫我們。”

宋清菡下意識的拽緊了柯玉音的手臂:“誰呀?”

“辛婉晴,” 柯玉音一字一頓的說道:“婉晴不是一直喜歡你哥嗎?追在他身後跑了那麽多年,我們去找她,她肯定願意幫我們的。”

宋清菡腦海裏面想起了那個總是被自家哥哥冷臉相對,卻始終打扮得體,笑容溫 婉的姐姐。

“好,我們就去找辛姐姐,”宋清菡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揚了揚,滿臉都是肯定:“辛姐姐那麽喜歡哥哥,對我又那麽好,她肯定不會拒絕我們的。”

“對,肯定是這樣,”柯玉音在腦子裏面瘋狂的盤算著:“婉晴喜歡清辭,這麽多年從來都沒有放棄過,現在咱們宋家是落了難了,可這也是她的機會啊,只要她能幫我們度過這個難關,我一定想辦法,讓清辭答應娶她。”

說著說著,柯玉音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咧開了:“一定讓清辭明媒正娶,婉晴盼了這麽多年,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宋清菡越聽越覺得可行:“好,咱們現在就去。”

因為辛家的別墅和宋家的別墅不在一起,母女兩人身上又沒有錢,也沒有車坐,步行走了將近三個多小時才走到了辛家的別墅門口。

初春傍晚的寒風像細密的針,吹在人身上紮著疼,母女二人走到的時候,頭發被風吹得淩亂不堪,整個人狼狽的如同是乞丐似的。

柯玉音顫抖著手,按響了門鈴,對宋清菡安慰道:“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可以休息了。”

片刻之後,一個傭人打開了門,好奇的打量著這兩個狼狽不堪的女人:“你們找誰?”

柯玉音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讓整張臉都露出來:“我,你不認識我了嗎?我來找婉晴。”

“哦……”傭人拖長了聲音,意味深長的說道:“原來是宋太太啊,你稍等一下。”

這名傭人絲毫沒有要將她們請進去的打算,說完這話以後,竟然直接再次把大門給關上了。

宋清菡氣的直跺腳:“什麽人啊?!一會兒等我見到了辛姐姐,一定要讓她好看!”

母女兩人被晾在門口,等了足足十幾分鐘,才終於等到了辛婉晴出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外面披著一件柔軟的米白色羊絨開衫,庭院裏的燈光溫柔地灑在她的身上,顯得她整個人無比的溫婉秀麗。

在看到辛晚晴的一瞬間,宋清菡就開始不自覺的撒嬌:“辛姐姐,你終於出來了,你不知道你們家裏剛才那個傭人……”

辛婉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肩,慢條斯理的說道:“我們辛家的事情,似乎還輪不到你們宋家人來管吧?”

宋清菡一下子就楞住了,她從來沒有見到過對她這般冷淡的辛婉晴,下意識的喃喃開口:“那個……辛姐姐,你怎麽了?”

辛婉晴的唇邊掛著清淺的笑:“我沒事啊,我好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宋清菡點了點頭,擡腳就想往別墅裏面走:“我和媽媽都快要累死了,你趕緊讓我們進去休息會兒吧……”

但辛婉晴卻擋在門口沒有動,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我憑什麽要讓你們進去?”

宋清菡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下意識的瞪大了眼睛:“辛……辛姐姐?你在說什麽啊?”

“你不是一直喜歡我哥哥嗎?”宋清菡到了此時都還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辛婉晴和以往的不同之處,她直接脫口而出:“看在我哥哥的面子上……”

“呵……”一聲極輕的嗤笑,從辛婉晴漂亮的唇邊逸了出來,她臉上那份常有的溫婉柔順,在剎那間如同潮水般褪去了,只剩下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喜歡……”辛婉晴重覆著這兩個字,如同在品味著什麽極其荒誕的笑話一樣:“柯阿姨,清菡妹妹,你們該不會愚蠢到……”

“以為我真的會喜歡宋清辭那個眼高於頂,自以為是,除了有個好爹以外,一無是處的爛人吧?”

【作者有話說】

評論區隨機掉落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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