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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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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 77 章

◎地基挖開後找到了屍體◎

“埋進水泥裏了, 對不起之類的……聽著大概像這個……”李強有些不太確定的說道:“也有可能是我聽錯了,但薛哥那幾天確實很奇怪,他以前睡覺從來都不說夢話的。”

被水泥埋了……

短短的五個字, 卻讓閻政嶼感到了一股寒意從脊椎一直沖向了頭頂。

如此殘忍的藏屍方式……

潭敬昭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 試探著說道:“陳子豪現在生不見人, 死不見屍的, 該不會……就被埋在他們幹活的那個工地上了吧?”

當這個猜測一出來, 李強直接被嚇得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了地上,潭敬昭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不……不會吧……”李強的聲音不斷的發抖:“薛哥……他……他真的殺人了?我跟殺人犯一起住了那麽久?我……我還跟他一起吃過飯,喝過酒……”

他害怕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著,嘴唇也是一陣一陣的發白, 和他朝夕相處了這麽久的人, 竟然有可能是一個殺人犯……

鄒大坤也有些麻爪子, 在原地來來回回地踱著步:“我昨天晚上……放走了五個殺人犯?我還親自送他們上的車,老天爺啊,我……我這不成罪人了嗎?要是他們真殺了人, 那我……我這應該不能算是協助逃逸吧?我是真不知道他們敢殺人啊……”

他現在都已經改好了, 那幾年的牢獄生活, 他真的是過的夠夠的了,現在好不容易恢覆自由, 他可不想再進去了。

“如果你真的不知情,自然不會再把你抓進去,”閻政嶼看著鄒大坤滿臉懺悔的表演,感覺有些無語:“薛向昌這五個人, 平時都是給誰辦事的?他們昨天走的時候還有沒有說過什麽別的話?你最好老實交代。”

鄒大坤的肩膀垂了下來:“是……是宋家。”

“宋家?”鐘揚皺眉:“哪個宋家?”

“就前幾天工地上鬧很大事情的那個宋家, ”鄒大坤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薛向昌他們五個, 這半年來一直都是宋老爺子的貼身保鏢,宋家有自己的安保團隊,但老爺子喜歡用外人,說不喜歡身邊都是家族裏的人盯著。”

閻政嶼在此之前已經將宋家的幾個人的基本信息都了解過了,宋老爺子如今七十多歲,已經退休了,但他在政壇上耕耘了幾十年,現在仍然掌控著宋家的大權。

“昨天那五個人回來,說是有急事要回老家,”鄒大坤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此時終於開始說實話了:“我當時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因為他們走的太急了……”

“但是……”鄒大坤搓著手:“宋家家大業大的,我想著可能是宋老爺子那邊安排他們幹什麽特別的事情去了,雖然我開了這麽個安保公司,手下也有幾十號人,但和宋家比起來……那完全就是蜉蝣撼樹,根本比不過啊,宋家真要安排人做什麽,我哪敢多問啊……”

他開始絮絮叨叨地懺悔:“我也是一時糊塗,就想著宋家的事情少打聽為妙,我好不容易能在京都站穩腳跟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要是早知道可能牽扯到人命,打死我也不敢放他們走啊,各位公安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個小人物……”

“我說的都是實話,”鄒大坤舉起了右手,直接指天發誓:“除此以外,我再也沒有半點隱瞞了。”

他好不容易才擁有的自由,他真的不想再被抓進去了。

“那你就好好交代,”鐘揚冷冷的打斷了他:“我問你,薛向昌這五個人在宋老爺子那邊工作的時候,有沒有簽合同,有沒有正式的雇傭記錄?”

“有有有,當然有,”鄒大坤連忙說道:“宋家做事很規矩的,雖然是臨時雇傭,但也簽了半年的短期合同,昨天他們五個回來的時候,還把宋家那邊的解約文件給帶回來了,說是合同提前終止了。”

鐘揚微微瞇了瞇眼睛:“文件在哪裏?”

“在我辦公室裏,”鄒大坤說著話,直接就開始轉身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去:“我現在就拿給你們看。”

鐘揚擡步跟上:“我們一起去。”

一行人再次回到了鄒大坤的辦公室裏,鄒大坤手腳麻利地打開一個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個文件袋,遞給了鐘揚:“都在這兒了,五份個人合同還有宋家昨天出具的終止雇傭的通知書。”

鐘揚接過了文件袋,將其打開了來,裏面的合同擬的很規範,詳細的列出了雇傭期限,工作內容和薪資待遇等。

閻政嶼特別註意了一下合同的期限,起始日期是1991年的11月30號,終止日期原定是1992年5月30號,但附帶的終止通知書上,將日期提前到了1992年3月15號,正是昨天。

時間實在是太過於巧合了,就仿佛生怕他們查到薛向昌這些人身上似的。

“呵……”雷徹行看著合同上的日期,低聲冷笑:“這還真是迫不及待啊。”

重案組剛剛介入,宋家緊隨其後就把這些人全部都給解雇了。

“這些文件我們就先帶走了,”鐘揚簡單查看以後,將文件又全部裝了起來,對著鄒大坤說道:“基於目前的情況,你們金盾安保所有的員工短期內都不得離開本市,要做好隨時接受傳喚的準備,明白嗎?”

鄒大坤苦著一張臉,但還是點了點頭:“明白明白,我一定配合,全力配合。”

從金盾安保公司出來,鐘揚對著閻政嶼和雷徹行說道:“這個宋老爺子身上的問題也不小,你們倆單獨開一輛車,先去宋家老宅會一會他。”

“至於我和大個子……”鐘揚略微想了想後開口道:“我們先回局裏,要把目前調查到的這些線索匯總一下。”

除此以外,還需要安排人去錦繡華庭的工地上看看能不能找到陳子豪的屍體,然後還要再安排人去追尋薛向昌五個人的下落。

事情可是不少。

“明白。”閻政嶼點了點頭,和雷徹行上了另外一輛車。

引擎發動時,鐘揚又叮囑了一句:“宋老爺子不是普通人,我們現在的證據鏈是不完整的,你們問詢的時候註意方式方法,主要還是探一探他的口風。”

雷徹行笑著朝他揮了揮手:“放心吧鐘組,有我在呢。”

在開車前往宋家老宅的路上,雷徹行隨口問了句:“小閻,你對這個宋老爺子有什麽了解嗎?”

閻政嶼了解的也不多,他盯著前方的道路緩緩開口:“只知道是宋家的掌權人,現在退休了,住在老宅裏面含飴弄孫,熱衷於做慈善。”

“慈善啊……”雷徹行咀嚼著這個詞語,想到工地上欠薪的事情,嘴角扯出了一個滿含諷刺的笑容:“那還真是善良呢,工人的工錢拖欠著,卻有多餘的錢去做慈善。”

閻政嶼的眼睛彎了彎:“誰說不是呢?”

車子緩緩的向前開,閻政嶼的視野裏面出現了一座宅院,朱紅色的大門緊閉著,門的兩旁各掛著兩盞覆古的燈籠,燈籠下各站著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他們雙手背在身後,站的筆直。

看到閻政嶼他們的車停下來以後,其中一名黑衣男子走上前來,朝他們揮了揮手:“請問你們是?”

雷徹行出示了一下證件:“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大隊重案組的,有一些事情需要拜訪一下宋老爺子。”

兩名黑衣男子面帶微笑的說:“二位稍等一下。”

緊接著,他拿出了一個對講機:“前門報告,市公安局重案組有兩位公安到訪……”

黑衣男子等待了片刻:“收到。”

通話結束以後,黑衣男子打開了院門:“兩位請隨我來。”

踏入大門以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典型的四合院,但院子的規模,卻明顯和普通的四合院有所不同。

院子的小徑上撒著許多白色的鵝卵石,抄手游廊連接著各個廂房,院子的中央種著一棵巨大的古槐樹,看起來極具詩情畫意。

彎彎繞繞的走了好幾分鐘,閻政嶼和雷徹行被帶到了一間會客廳裏,不同於外面古樸的裝修,屋子裏面倒是還挺現代化的。

一名穿著旗袍的女傭面帶微笑的走了出來,引著閻政嶼和雷徹行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坐下:“我們老爺馬上就到,二位請先用杯茶吧。”

女傭端著非常精致的瓷杯,動作嫻熟的泡了兩杯茶,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與此同時,還有另外一位女傭端來了幾碟精致的點心。

“二位請慢用。”女傭微微躬身,隨後退到了一旁。

大約等了十分鐘,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兩個穿著黑西裝的男子一左一右的推開了門,一位老人緩緩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裝,手裏拄著一根檀木拐杖,但他走路的時候步伐穩健,腰背挺得筆直,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看起來十分的康健。

閻政嶼在看到他的一瞬間,眼前憑空出現了幾行血紅色的字跡。

【宋國忠】

【男】

【74歲】

【21天前,於京都市雇兇殺害陳子豪】

閻政嶼下意識的瞇了瞇眼,他之前一直懷疑殺害了陳子豪的人選是柯玉音或者宋清菡,畢竟這兩個人都是沖動易怒的類型。

宋老爺子這種臨了臨了的,應該不至於鋌而走險做下這種事情。

可現在……

“兩位同志,久等了吧,”宋國忠走到主位的沙發坐下,將拐杖靠在手邊,笑容溫和的說道:“路上還好吧,我這地方偏了點,可有些不太好走。”

雷徹行禮貌的回應了一句:“還好,大致的方位還是能夠分辨的出來的。”

宋國忠笑了笑,看起來一副嘮家常的樣子:“二位同志,看上去都有些面生啊,都是才調到市局不久的?”

“沒有,”雷徹行輕聲說著,不動聲色的反問道:“本來就是在市局工作,老爺子對我們市局的同志都很熟悉?”

“那倒是沒有,主要是人老了,記性有些不好了,”宋國忠擺了擺手,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這茶還合口味嗎?是今年的雨前龍井,特意從蘇杭運過來的。”

“怪不得這麽香,今天是沾了老爺子您的光了,”雷徹行品了口茶,不再和宋國忠說這些有的沒的:“老爺子,我們今天來,主要是想要向您了解一些情,您昨天解雇了五名安保人員……”

“哦,你是說小薛他們啊……”宋國忠放下茶杯,微微嘆了一口氣:“是我解雇的,怎麽了?”

“他們目前和一起失蹤案有些聯系,”雷徹行仔細的觀察著宋國忠的反應:“他們被解雇的時間,和人失蹤的時間太過於巧合了,我們想要了解一下,您為什麽要解雇他們?”

“這事兒說起來……算是個家醜吧,”宋國忠嘆了一口氣,看起來非常無奈的樣子:“那五個人,手腳有些不幹凈……我原本看他們工作還挺認真的,沒想到,他們竟然偷東西……”

“偷東西?”雷徹行有些詫異:“他們偷了什麽?”

“一些珠寶首飾,”宋國忠這番話說的非常的自然:“我一開始都沒有發現,是家裏的傭人註意到東西少了,所以就把他們給解雇了。”

“既然發現這些人偷竊,為什麽不報案處理?”雷徹行手指無意識地摩擦在自己的膝蓋上,輕聲問道:“偷竊是犯罪行為,應該交由公安機關處理,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沒必要把人逼到這個份兒上,”宋國忠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我年紀大了,就總想著闔家歡樂,見不得這些年輕人再被抓進去吃苦,解雇了也就算了。”

似乎是擔心閻政嶼和雷徹行不相信,宋國忠還喊來了兩個傭人:“丟的東西就是他們倆發現的,你們可以問問,免得說我冤枉人。”

一個女傭和一個男管家,恭敬地站在宋國忠的面前:“老爺。”

“這兩位是市公安局的同志,想了解一下薛向昌那五個人偷東西的事,你們把當時的情況如實說一下。”宋國忠吩咐道。

男管家率先開了口:“回老爺,回兩位公安同志,3月12號那天,老爺讓我去書房取一份文件,我註意到桌子上擺著的一個玉麒麟擺件不見了,那個玉麒麟擺件擺在書桌上很久了,我印象非常深,所以我當時就向老爺匯報了。”

女傭又接著說:“我是負責打掃老爺房間的,3月13號那天,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老爺的一串佛珠不見了……”

“當時老爺就讓人搜了薛向昌他們五個人的身,”男管家在女傭說完以後又繼續補充道:“一開始他們還不願意,最後強制搜了一下,結果發現,除了那個玉麒麟擺件和佛珠以外,他們還偷拿了其他的一些珠寶。”

聽完兩個傭人的話,雷徹行若有所思的看著宋國忠:“這麽來說,這些人偷的東西可不是一個小數目,老爺子,您這都不報案嗎?”

“這位小同志啊,我今年已經74歲了,活到這個歲數很多事情都看開了,”宋國忠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這五個人偷東西雖然不對,但是也跟了我這麽長時間,沒有功勞也是有苦勞的。”

緊接著,他又擺出了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而且他們以前都有過前科,都坐過牢,如果再被關進去啊,下半輩子可能就要真的毀了,我想著得饒人處且饒人,讓他們把東西還了回來,解雇了就算了,也算是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閻政嶼在旁邊幽幽的說了句:“那您還真是心地善良。”

宋國忠似乎沒有聽出來閻政嶼話語裏的諷刺意味,反而呵呵一笑:“善良談不上,就是年紀大了,不想看到太多打打殺殺,你抓我我抓你的事……”

說到這裏,他忽然盯著閻政嶼看了幾秒:“說起來,這位小同志……你姓閻對吧?我看著你總覺得有些親切,咱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應該沒有,”閻政嶼不動聲色的說道:“我是南方人,才來京都不久。”

“南方人啊,南方好,我年輕的時候也在南方待過幾年,”宋國忠看著閻政嶼的臉,若有所思的說道:“你父母是做什麽的?”

聽到這些問題,雷徹行忽然看了閻政嶼一眼,想起了之前在錦繡華庭工地的時候宋清辭說的那些話。

“都是普通工人,”閻政嶼簡單的回答了一下,把話題拉了回來:“老先生,關於那五個人被解雇以後的去向,您知道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宋國忠搖了搖頭,端起桌子上的茶,又喝了一口:“人家要去哪裏?我怎麽能管的著呢?”

“行,”雷徹行表示了了解,隨後站起了身來:“感謝您的配合,之後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可能還會再來打擾您。”

“隨時歡迎,”宋國忠也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我這輩子啊,都過的差不多,最註重的就是遵紀守法,配合公安的調查,是每個人應該盡的義務,你們什麽時候來都可以。”

走出宋家老宅,回到車上,雷徹行轉身問閻政嶼:“你覺得這個宋老爺子和剛才那兩個傭人說的話,能相信幾分?”

閻政嶼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夜色,一字一句的說道:“半個字都不相信。”

偷了這麽多東西,不報案,不處罰,甚至還提前結清了工錢,讓他們走人。

這個理由實在是太扯了。

更何況……

宋國忠的頭上還頂著那樣一行字。

雷徹行哈哈大笑了兩聲:“小閻啊小閻,你還真是實在。”

“不過剛才宋老爺子也覺得你面熟,”雷徹行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著前方,但始終有一絲註意力投註在了閻政嶼的身上:“你和宋家到底是什麽關系?”

當時在工地上,宋清辭說出那番話的時候,他就已經感到非常好奇了,只不過案子要緊他就沒來得及問。

今天宋老爺子的這番話,幾乎是把他的好奇心給徹底的勾起來了。

閻政嶼片頭看向雷徹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如果我說,我可能是宋家的私生子,你信嗎?”

雷徹行楞住了,轉頭看著他,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沈默了半晌,他微微嘆了一口氣:“你……那個……”

就在雷徹行斟酌著要怎麽用詞安慰閻政嶼的時候,閻政嶼卻突然笑了起來:“逗你玩兒的。”

雷徹行猛地踩了一下剎車,閻政嶼的身體瞬間開始往前傾,緊接著,肩膀上就挨了一巴掌:“臭小子,拿我開涮呢?”

閻政嶼看著雷徹行這般鮮活的模樣,唇角的笑容越來越大:“這個事情啊,說來話長。”

“二十多年前……”

當閻政嶼講完自己的身世以後,雷徹行的眼睛瞪得幾乎都快跟銅鈴一樣了,他的嘴巴大張著:“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宋家的小少爺,而那個囂張跋扈的大小姐宋清菡,是假的?”

“嗯。”閻政嶼微微點了點頭。

“你……”雷徹行猶豫了一下,帶著幾分好奇的問道:“你從來沒想過認回去嗎?那可是宋家,你是宋家的小少爺,那簡直就是有數不盡的金山銀山在等著你啊。”

在來到這裏兩年多的時間裏,閻政嶼將前世看到的那本書裏為數不多的劇情,仔仔細細的回憶了無數遍。

在原身被一棍子掄死以後,宋家人找了過來,他們想要補償虧欠了原身的這二十多年,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畢竟人死不能覆生。

所以他們就帶走了原身一直在乎著的妹妹閻秀秀。

可閻秀秀這麽一個在重男輕女的家庭下出生的小姑娘,驟然間來到宋家,那完全就是一只小綿羊進入到了虎穴裏。

閻秀秀的存在對於宋清菡來說,就是一根紮在她心上的刺,時時刻刻都在告訴著她,她是假的,她偷了別人的人生,享受了不屬於她的榮華富貴。

所以在閻秀秀來到宋家的那一刻,宋清菡對她的敵意就已經到達了頂點。

她開始無所不用其極的針對閻秀秀。

冬天最冷的時候,她將閻秀秀推進了後院的錦鯉池裏,那池水涼的刺骨,宋清菡就站在岸邊看著閻秀秀在裏面掙紮:“哎呀,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呀?萬一感冒了怎麽辦呀?”

因為家裏就閻秀秀一個未成年人還在上學,所以晚上吃飯的時候,她會特意叮囑廚房忘記準備閻秀秀的那一份。

小姑娘放學回來,就只能餓肚子,或者在廚房的角落裏找到一點殘羹冷炙。

而且宋清菡還收買了閻秀秀學校裏的同班同學,讓他們對其進行校園霸淩。

包括但不限於撕碎她的作業本,在她的椅子上面塗膠水,在閻秀秀受不了向家人求助的時候,宋清菡便輕描淡寫地說:“你自己不會處理人際關系,怪誰呢?我們宋家可沒有這麽懦弱的小孩。”

宋清菡總是欺負她,宋鴻寬和柯玉音總是無視她,所以閻秀秀把那個偶爾對她和顏悅色的宋清辭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是對於宋清辭來說,閻秀秀幾乎就是一個陌生人,而宋清菡卻是他疼愛了二十多年的妹妹,誰輕誰重,一目了然。

起初,他對於閻秀秀的求助視若無睹,甚至覺得她小題大做。

然而,每次看到閻秀秀那雙蓄滿淚水卻強忍著不落下的眼睛,看到她纖細的手腕上被同學掐出的青紫,看到她在寒冬裏凍得發紅的鼻尖的時候……

宋清辭的心裏總是會產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於是他開始替閻秀秀說話,有的時候甚至還會為了閻秀秀斥責宋清菡。

但這微不足道的善意,換來的卻是宋清菡更激烈的反應,更殘忍的折磨。

於是宋清辭也就越發的護著閻秀秀,但漸漸的,他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上閻秀秀了。

可這份喜歡,在扭曲的環境中,生長成了一種畸形的占有欲。

宋清辭一方面覺得覺得閻秀秀身份低賤,根本配不上自己,可另一方面,他又覺得自己離不開閻秀秀。

於是,宋清辭開始使用各種手段逼迫閻秀秀就範,他一邊沈迷於閻秀秀年輕美好的身體,另一邊,又在精神上大力打擊閻秀秀,說他不知廉恥,說她主動勾引,說她能進宋家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不要不知好歹。

最加令人發指的是,當閻秀秀懷了他的孩子,驚恐無助的找到他的時候,宋清辭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冷漠又無情的說:“把他打掉。”

“我不可能認這個孩子,他就是一個野種。”

可閻秀秀沒有錢,根本去不了好的醫院,只隨便找了個診所做手術,手術的過程中大出血,連命都差點沒被救回來。

可在她的身體還沒有養好的時候,宋清辭卻再一次的強迫了她,之後又繼續在言語上面羞辱她。

在這接二連三的打擊之後,閻秀秀開始想要離開宋家,她最初留在這裏,是想要幫那個唯一疼愛她的哥哥,守著這一份屬於哥哥的東西。

可現在,她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

但是,她離開的意圖被宋清辭給發現了,宋清辭直接發了瘋,把閻秀秀囚禁在了地下室,強逼著閻秀秀說愛他。

閻秀秀發現反抗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會換來變本加厲以後,她強忍著惡心開始和宋清辭虛以委蛇。

漸漸的,宋清辭放松了警惕,閻秀秀也找到了一個機會逃了出來。

在那個初春的夜晚,年僅23歲的閻秀秀,跑到了哥哥的墳前,割了腕。

直到她死了以後,宋清辭才終於追悔莫及,他抱著閻秀秀的屍體痛哭流涕,把自己鎖在房子裏面,不吃不喝。

故事的最後,宋清辭坐擁著偌大的宋氏集團,卻痛失了愛人,只能享受著無邊孤單。

每次想到這些劇情,閻政嶼都覺得無比的惡心。

他的妹妹那麽乖巧懂事,在書裏面卻不斷的被欺淩,被強迫。

至於最後絕望地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而那個加害者,就只是受到了一點所謂的良心上的譴責?

憑什麽?

“沒想過要認回去,”閻政嶼的眼角微微彎了彎,帶著幾分嘲諷的說道:“我倒是想過把他們全都送進去。”

這下子雷徹行直接拉下了手剎,完全不打算繼續開車了,他盯著閻政嶼的眼睛,非常認真的說:“你沒開玩笑?”

這個時候還沒有所謂的親屬需要避嫌的問題,只要閻政嶼不在辦案的過程中徇私枉法,那就可以參與這個案子的調查。

閻政嶼抿了抿唇,不閃不避的迎著雷徹型的目光:“當然。”

他一開始勸著養母楊曉霞去自首的時候,南陵縣公安局那邊就想過把他的真實身份告訴給宋家,只不過被他給拒絕了。

知道原書劇情的他實在是沒辦法和宋家人相處。

而現在,他更是發現了宋家人違法犯罪的事情。

雷徹行靜靜的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但卻異常沈穩的同伴,車內昏暗的光線將他的面容照得無比的冷峻。

“我支持你,”半晌之後,雷徹行緩緩開口道:“我不管你原本是該姓宋還是姓閻,在我的眼裏,你就只是我的搭檔而已。”

他松開了手剎,重新點燃了發動機:“我們要做的就是查清楚這個案子,把該抓的人都給抓了。”

閻政嶼盯著雷徹行安靜的側臉,微微點了點頭:“好。”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的師父永遠都是這樣,站在他這邊支持著他。

——

這一邊,鐘揚和潭敬昭回到市局以後,立馬就向聶明遠稟報了他們的發現。

聶明遠沈默了幾秒:“你們懷疑陳子豪被澆築在混凝土裏了?”

“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測,”鐘揚沈聲道:“薛向昌的夢話,五人同時失蹤,宋家匆忙解雇……這麽多的巧合湊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行,那就抓人,”聶明遠思考了片刻:“立即向薛向昌,武庚等五人發布通緝令,我會聯系鐵路公路部門那邊的。”

“至於錦繡華庭工地這邊……”聶明遠擡頭看向鐘揚:“你現在就帶人去吧,我調三只警犬給你,如果真的有人被澆築在了混凝土裏,警犬或許能夠聞到氣味。”

鐘揚和潭敬昭同時起身:“是!”

半個小時之後,車子再次開向了錦繡華庭工地,在車上,鐘揚用對講機布置任務:“一組,二組,到達工地後立即封鎖出入口,所有人員只進不出,三組帶著警犬重點檢查近期澆築的混凝土區域,四組負責詢問工地負責人和工人。”

“鐘組,如果工人問起來,我們怎麽說?”對講機裏傳來詢問。

鐘揚想了想:“就說例行安全檢查,先不要提及可能涉及到的命案,以免引起恐慌。”

車子趕到工地的時候,工地上還在施工,巨大的混凝土攪拌機不斷的發出陣陣轟鳴,工人們一邊吆喝著一邊幹活,看起來無比的繁忙。

看到警車過來,工人們紛紛停下了手裏的活,好奇的張望著,項目經理帶著一個白色的安全帽,匆匆從裏面跑了出來。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忐忑不安的問道:“公安同志,這又是……怎麽了?”

這工地才恢覆施工沒兩天,可別又鬧出什麽幺蛾子啊。

“沒什麽大事,不用太擔心,”鐘揚笑瞇瞇的對項目經理說道:“我們只是例行檢查而已,請你配合一下,讓工人們繼續幹活吧,不要圍觀了,我們找幾個人了解一下情況就好。”

“配……配合,一定配合,”項目經理連連點頭,隨後轉身吆喝著:“看什麽看!!趕緊回去幹活去!小李,小王,你們倆過來一下。”

兩個工頭模樣的男人小跑著過來了,鐘揚示意他們到一旁說話,同時,其他的公安們也已經按照預定的方案開始了行動。

“公安同志,是不是出啥事了?”一個膽子較大的工人湊到了潭敬昭的身邊,好奇的問了一句。

“例行檢查而已,”潭敬昭看了他一眼:“你們正常工作就好了。”

“是不是跟邢凱有關啊?”另外一個工人插嘴道:“他之前綁了宋家那少爺,還動了刀子了,事肯定是不少吧?”

“公安同志,邢凱什麽時候能被放出來啊?”幾個工人湊在一起唉聲嘆氣的:“他這麽做都是為了我們,可現在我們拿到工錢還能繼續幹活,他卻被抓了,我們這心裏頭都有點不得勁。”

潭敬昭微微嘆了一口氣,邢凱確實是有些可惜,但是犯了錯,就是要受懲罰,他繃著一張臉說:“不該問的別瞎問,到時間了自然就會放出來了。”

鐘揚這邊,也有工人在好奇的詢問:“公安同志,你們這是還帶了警犬來,到底找啥呢?是不是工地上藏了什麽違禁品啊?”

鐘揚看了他一眼:“你們工地最近一次大規模澆築混凝土是什麽時候?2月14號後面幾天有澆築過嗎?”

“2月14號,都快一個月前了,”這名工人想了想:“我想起來了,15號到17號,我們集中澆築了3號樓的 地基,那幾天可真是累壞了,連續幹了三天三夜呢。”

鐘揚本子上把這個線索記了下來:“帶我們去澆築的地方看看。”

工人點了點頭,領著他們往工地的深處走去,之前的那個項目經理也跟了上來,他沖著其他幾個好奇的工人揮了揮手:“都回去幹活去,難不成想被扣工資嗎?”

穿過一堆布滿了鋼筋的施工區,鐘揚來到了一片已經完成地基澆築的區域,這片面積很大,大概有兩個足球場的大小,地上鋪著平整的混凝土,已經凝結硬化了。

“就是這兒了,”之前的那名工人指著這片區域說道:“三號樓的地基一共用了兩百多方的混凝土,厚度大概一米五,澆完以後養護了半個月,現在已經可以開始往上建主體結構了。”

鐘揚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混凝土的表面。

觸感一片冷硬冰涼,已然是完全凝固。

他收回手又問道:“你們在澆築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比如混凝土裏混進了什麽東西,或者是有沒有什麽陌生人靠近?”

“應該沒有,”工人搖著頭說:“那幾天特別的忙,我們基本上都是三班倒,完全沒時間關註這些。”

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線索,鐘揚只能先讓那三條警犬來工作了。

這三條警犬都是經驗豐富的搜救犬,他們低著頭,鼻子緊緊的貼在地面上,仔細的聞著每一寸的地方。

可一個多小時過去了,警犬們沒有任何的反應。

“鐘組,沒有發現。”一名訓導員走過來匯報道:“警犬沒有示警,可能是混凝土太厚了,氣味無法滲透出來,也可能是是根本就沒有什麽特殊的氣味。”

鐘揚皺起了眉頭。

如果這些人在埋屍的過程中,先是用水泥將屍體完全的封閉了,再在上面澆築上混凝土,那麽就極有可能不會有屍臭產生了。

因為水泥裏面沒有空氣,屍體只會脫水變成幹屍。

但鐘揚不想這麽快放棄,他抿了抿唇,吩咐道:“擴大一下搜索範圍。”

他們現在只能通過警犬來搜索,畢竟現在還沒有明確的證據,不可能把整個地基都給砸開了找,萬一要是砸開以後找不到的話,可是要賠給人家錢的。

但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現場的公安們和三只警犬幾乎搜遍了工地的每一個角落,卻始終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淩晨一點的時候,搜查不得不暫時中止。

“收隊,”鐘揚疲憊的揮了揮手:“留兩個人在這裏值守,其他人先回去休息,明天繼續。”

第二天一早,得知工地的搜查,一無所獲的時候,閻政嶼忽然開口道:“鐘組,我有個想法。”

鐘揚正在喝濃茶提神,聽到這話以後眼睛亮了亮:“你說。”

“我在江州工作的時候帶過一條警犬,”閻政嶼回想起隊長,唇角不由得往上勾了勾:“這條警犬的嗅覺異常靈敏,可以借調過來試一試。”

薛向昌,武庚五個人還沒有找到,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鐘揚沈吟了片刻:“行,那就讓江州那邊安排人把警犬送過來。”

兩天後,閻政嶼在市局見到了趙鐵柱和隊長。

在看到閻政嶼的一瞬間,隊長的耳朵驟然豎了起來,迫不及待的朝著他奔了過去。

閻政嶼蹲下身,張開了手臂:“隊長。”

隊長直接撲進了閻政嶼的懷裏,嘴中不斷的發出激動的嗚咽聲,尾巴瘋狂的搖擺。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也想你了,”閻政嶼摸著隊長的腦袋,眉眼彎彎:“這不是就見面了嗎?”

“小白眼狼,”趙鐵柱白了隊長一眼,然後用腳把它給撇開,隨後給了閻政嶼一個擁抱:“聽說你們要用隊長,我立馬就申請跟車來了,怎麽樣,隊長被我養的還不錯吧?”

“哇塞,這就是隊長嗎?”葉書愉眼睛亮亮的看著這條通體漆黑的警犬,它身上的毛發油光水滑的,在陽光下甚至還泛起了光澤:“這也太帥了。”

而且身上竟然還有非常明顯的肌肉線條,四肢十分粗壯,看著就非常的有力量。

它身上穿著黑色的胸背,上面寫著江州公安幾個字,走動間看起來威風凜凜。

聽到葉書愉的誇獎,隊長將腦袋揚的更高了。

“厲害啊,”潭敬昭的手掌在隊長的腦袋上方盤旋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有敢摸:“小閻,你這是怎麽養的?”

他原本以為之前在工地上搜查的那三條警犬已經足夠帥氣了,但直到隊長的出現,他才明白什麽叫做驚艷。

“柱子哥,辛苦了,”閻政嶼給隊長穿好了牽引繩:“案子的情況比較緊急,我們得現在就出發。”

趙鐵柱樂呵呵的應著:“沒事兒,我理解。”

項目經理看到公安們又來了,臉色變得極其的難看:“公安同志,你們這幾天都查了這麽多遍了……”

每次檢查,項目的進度就得拖慢,這燒的可都是錢啊。

鐘揚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還有地方需要再確認,請你配合。”

閻政嶼帶著隊長直接走向了那片混凝土地基:“隊長,仔細聞聞,看看有沒有屍體的味道。”

隊長低下頭,鼻子開始在地面上迅速的嗅了起來,它沿著地基的邊緣,一步一步的搜索著。

二十多分鐘以後,隊長在靠近地基中心的位置停了下來,鼻子快速的動了幾下,似乎在確認著什麽。

緊接著,它的耳朵豎了起來發出了一陣低沈的嗚咽:“汪汪汪……”

“就是這裏了,”閻政嶼擡腳走到了隊長的旁邊,對著其他的同事們說道:“準備挖掘。”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項目經理一下子沖了過來:“這可是地基啊,已經養護好了,馬上就要進行下一道工序了,你們要是挖開了,這棟樓可就要廢了。”

“讓開,”鐘揚看了項目經理一眼,非常嚴肅的說:“如果你繼續阻攔的話,我們可以以妨礙公務罪拘留你。”

“可……可是……”項目經理急得滿頭大汗:“這個工地是目前最重要的一個項目了,要是毀了,我沒辦法交代啊……”

“如果有人要來找你的麻煩,”鐘揚右手握著拳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語氣冷硬:“你讓他來京都市局找我,你就說是我鐘揚讓挖的,任何的後果我一力承擔。”

項目經理張了張嘴,還想要說些什麽,但面對著這麽多虎視眈眈的公安們,他最終只能頹然後退:“挖……挖吧……”

除了讓開,他還能怎麽辦呢,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項目經理罷了,他怎麽可能和這麽多的公安對著幹。

“咚!咚!咚!”

項目經理讓開了之後,各種各樣的錘頭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了地基上,發出了一連串的聲響。

隨著時間的推移,原本已經凝固的地基開始出現了一道道的裂痕。

一臺挖掘機被開了過來,不斷的清理著周圍破碎的混凝土塊。

四十多分鐘以後,當挖掘機再次移開一個混凝土板的時候,眾人的視線裏面出現了一角深藍色的布料。

“停!”鐘揚視野裏面出現了這一點深藍的時候,立刻就喊了一聲。

然後他呼喚著痕檢組的人員:“顏韻,你們下去看看,動作小心一點,註意不要破壞現場。”

顏韻點了點頭,下到了坑裏,她先是用相機對著那塊布料拍了幾張照片,隨後伸手觸摸了起來。

“是一件工裝夾克的袖子,”顏韻緩緩擡起頭,抿著唇說道:“常見於建築工地上,這裏很多的工人都穿著這樣的衣服。”

鐘揚回顧了一下四周,絕大部分農民工的衣服和現在露出來的這件都是一樣的,他微微點了點頭:“繼續清理。”

顏韻帶著人拿著小錘子和小鏟子,一點一點的刮開了包裹著衣物的混凝土。

伴隨著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水泥塊被一點一點的敲了下來,一只左手的手臂顯露了出來,整個手臂彎曲著,緊緊的貼在胸前。

清理的範圍逐漸的擴大,最後,一個人形的輪廓徹底的顯現了出來。

死者呈側臥的姿勢,被封印進了水泥裏,身上還綁著一根麻繩。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可以猜猜看,老頭為啥要動手[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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