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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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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 78 章

◎工地上藏著的秘密◎

地基裏面真的埋著一個人……

項目經理雙腿一軟, 整個人癱坐在地上,不斷的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鐘揚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的厲害:“封鎖現場, 所有人都不得離開。”

死者以側臥的姿勢被封存在了水泥裏面, 如同一個人形的琥珀一樣。

他的身體微微蜷縮著, 成左邊側臥的姿勢, 一根粗糙的麻繩像毒蛇一般, 從他的肩頸勒了過去,在胸口交叉以後,又穿到後面緊緊的捆綁住了他的雙臂,在背後打了一個死結。

這種捆綁的姿勢,一般人根本沒有辦法掙脫的開。

因為是先將人扔進了地基裏, 再澆築的水泥, 所以死者整個人的身體都和尚未完全剔除幹凈的水泥塊連在了一起, 仿佛是一個剛剛完成,還沒來得及打磨的人形雕塑一樣。

閻政嶼站在坑邊,靜靜的看著裏面的人形, 久久的沈默著。

隊長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 安靜的蹲在他的腳邊, 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腿。

“嘖嘖嘖,”看到這一幕的潭敬昭連聲打趣道:“怪不得名字叫隊長呢, 還真是真是神了,咱們先前帶著的那幾條警犬,也是隊裏拔尖的選手了,繞著這片地基聞了小半天, 楞是沒給出什麽明確的示警。”

“那是因為地質條件對氣味的分存太不利了, ”雷徹行在旁邊解釋道:“混凝土已經硬化, 厚度有一米五,隔絕了氣味滲透出來的可能性,普通的警犬的嗅覺閾值達不到這個標準。”

他看了看隊長的方向,走過去想要摸一把隊長的頭,但隊長卻偏頭突然躲開了。

“你這家夥,”雷徹行並沒有因為隊長不讓他摸就惱怒,他只是聳著肩笑了笑:“這靈敏度還真是不一般啊。”

“那這種可以通過後續的鍛煉提升嗎?”潭敬昭對隊長饞的不行,好想也自己養這麽一條。

雷徹行搖了搖頭:“訓練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更多的還是依靠天賦。”

“那隊長的天賦也太厲害了。”葉書愉蹲下了身,保持著一點安全的距離,仔細的打量著隊長。

隊長察覺到她的目光,緩緩的轉過了頭,一雙黑漆漆的眼眸平靜的回視著。

“真威風啊,”葉書愉讚嘆了一句,但卻沒有貿然伸手去摸,只是詢問閻政嶼:“你這到底是怎麽養的?”

閻政嶼頗有些無奈的笑了一聲,緩緩吐露出了兩個字來:“放養。”

他除了在隊長剛被撿回來的時候照顧了一段時間以外,大部分的時間隊長都是由別人養著的。

“嘖……”葉書愉呲了呲牙,默默的翻了個白眼:“你還真是……”

在一群人圍觀隊長之際,顏韻正在努力的幹著活。

她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指揮著幾個同事,試圖將這個被水泥包裹著的屍體先從基地的坑底移出來:“動作小心一點,左邊擡高一點,慢一點……”

包裹著屍體的水泥塊實在是太多了,如果直接大力敲打的話,可能會直接把屍體也給敲碎,只能先把屍體搬出來,再一點一點的打磨。

兩名公安托住了屍體的肩頸,有兩名公安拖著屍體的腰臀和腿部,一點一點的往上挪動著。

花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眾人才終於將這個被水泥包裹著的屍體移動到了外面鋪著的防水布上。

顏韻換上了一套更加精密的工具,跪在遺體的頭部旁邊,不斷的剝離著那些糊在面部的水泥。

這個工作繁瑣無比,費時又費力,在顏韻工作的間隙,閻政嶼又帶著人去走訪了一下附近的農民工們,從他們的口中大致的得知了陳子豪的為人。

“各位師傅,打擾一下,”閻政嶼看到有幾個工人坐在壘起來的磚塊上,也隨便拿了塊磚墊著坐了下來:“我想跟你們聊聊陳子豪這個,你們了解嗎?”

幾個工人互相看了看,一個年紀稍大一些的率先開了口:“政府同志,我就想問一下,剛挖出來的那個人真的是小陳嗎?”

“從目前情況來看的話,可能性很大,”現在也沒有再隱瞞的必要了,閻政嶼坦誠的點了點頭:“所以我想問一下,他平常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有沒有和誰有過過節之類的?”

這話讓這些工人們又是一陣沈默,片刻之後,一個長相十分粗獷的工人嘆了口氣,說道:“能有啥過節啊,他就是想帶著我們大夥把錢給掙到手,能好好過日子。”

零星的附和聲在閻政嶼的耳邊響了起來。

“對,小陳是個好人。”

“他平常很老實的,從來都不和別人起爭執,”

“那人品簡直是沒話說。”

……

“哦?”閻政嶼眨了眨眼睛,好奇的問道:“那你們給我詳細說說唄。”

“陳子豪跟咱們有些不太一樣,”一個工人一邊吧嗒著旱煙,一邊絮絮叨叨:“我們老家那地方雖然窮,但他爹媽硬是供他念完了小學,他會寫字,也會算數嘞,腦子也活絡……”

嚴格意義上來說,陳子豪屬於是這個工地上的一個小包工頭了,這些人都是歸他負責的。

陳子豪雖然念過書,但是只念了一個小學,他老家地處偏遠,實在是找不到什麽好工作,所以就來到京都打工了。

開始來到京都的時候,人生地不熟的,也沒有什麽別的手藝,就只能到工地上幹一些搬磚,扛水泥這樣的活。

但是他腦子靈活,又肯琢磨,跟誰都能夠搭上幾句話,人也比較實在,不耍滑頭,慢慢的,就有工頭願意把一些小活包給他幹了。

“他拿到活,可不吃獨食嘞,”工人們提起陳子豪的時候,那簡直滿眼都是驕傲:“他總是緊著咱們這些和他一樣從那窮山溝溝裏面爬出來的兄弟們……”

潭敬昭正手指飛快的記錄著,聽到這裏的時候,筆尖微微頓了一下。

“後來他幹得越來越好,能接到更大的活了,就回去把咱們村裏,還有附近幾個村的人都給帶了出來,帶著我們一起幹活掙錢。”一開始的那個年長工人說,伸手畫了一個大致的範圍。

閻政嶼掃了一眼,大概有三四十號人。

年長的工人繼續說道:“我們都是子豪那小子帶出來的,這些年,我們跟著他跑了很多個工地,賺了不少錢,家裏頭的娃兒都能穿上新衣裳,也能去上學堂了。”

閻政嶼的眼神微微一凝。

所以……陳子豪一次又一次的跑去討薪,是因為他覺得這些農民工們都是他帶出來的,都是他的父老鄉親,他得為他們負責,他不能讓他們的一整年都白幹。

“從去年到今年,大老板一直拖拖拉拉的,不願意發工錢,子豪自己墊進去不少老本給我們發生活費,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年長工人的情緒開始有些激動,聲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幾分:“這都要過年了,他急呀,咱們這些人一家老小的都等著發工錢吃飯呢,孩子要上學,老人要看病……”

“子豪哥跑了很多項目部,找了上面很多的人,好話都說盡了,可是一直都沒有用,”一個年輕的工人,微微紅了眼眶:“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他才決定帶著我們去堵門的,可沒想到,就被派出所給抓進去了。”

而且這一抓,就再也沒見到人。

直到現在,在地基裏挖出來一個人形……

一個瘦高個的工人,狠狠的吸了一口煙:“子豪這個人,認死理,他覺得我們是他帶出來的,他就得負責到底,拿不到錢的話對不起父老鄉親,也沒臉回去,要不是為了咱們這些拖家帶口的,他或許就不會這麽一趟趟的跑去要錢,也不會……”

說到這裏,他實在是有些說不下去了,撇過了臉,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低聲的抽泣著。

“政府同志,你說這都算個什麽事啊……”

“你們可一定要把這些黑心肝的都給抓起來。”

……

工人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陳子豪的形象在閻政嶼的腦海當中漸漸清晰了起來。

這是一個生於貧瘠卻努力改變命運的人,他從社會的最底層走了出來,但卻沒有忘本,帶著遠親近鄰的共同賺錢,為了那份責任心,一次次的跑去討工錢。

可最後,卻因此而招來了殺身之禍……

潭敬昭合上了筆記本,心裏頭有些不太是滋味:“怎麽就這麽死了呢?”

他快兩步和閻政嶼並肩,朝著發現屍體的地方走去:“這宋家人,不至於為了這麽點錢就把人給殺了吧?”

“肯定還有我們沒發現的其他線索,”閻政嶼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側過頭來看向潭敬昭:“我懷疑,陳子豪可能是發現了宋家的什麽秘密,才導致了被滅口。”

潭敬昭頓時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說話變得結結巴巴的:“能……能是什麽秘密啊?”

“目前還不知道,”閻政嶼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先去看看顏韻那邊清理出來了沒有。”

兩個人回到現場的時候,死者臉部的輪廓基本上已經顯現出來了。

當顏韻用沾濕的棉簽,臉上的水泥灰漬全部都清除幹凈的時候,圍觀的人群再也忍不住的呼喊了起來。

“陳子豪!就是陳子豪!”

“天殺的,竟然真的死了……”

“殺人兇手……宋家肯定是殺人兇手!”

……

一陣陣的驚呼聲,質疑聲,怒罵聲……仿佛是涼水濺入到了油鍋裏面一樣,瞬間在工人們中間炸開了。

先是震驚,再是悲痛,緊接著就是無邊無際的憤怒。

“為了討工錢,都是為了討工錢,子豪兄弟是為了咱們討工錢才被抓住的……”

“人沒了啊,死在咱們天天幹活的地基裏了……”

“是誰幹的?!啊?!是誰幹的?!”

“管事兒的呢?!項目經理呢?!出來!給個說法!”

工地上開始出現了嘩變,悲憤的情緒如同潮水一般,促使著這些工人們全部向著項目經理的方向移動,嘈雜的聲浪幾乎快要把整個工地都給掀翻了。

一些負責維持秩序的公安們連忙上前阻止,大聲的喊著話,他們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了憤怒的聲浪中。

項目經理早就已經嚇傻了,在屍體被搬出來的第一時間,他就躲在了工棚的窗戶後面,偷偷的給宋家那邊打了個電話。

“宋……宋總,不好了,出大事了,工地……工地上挖出屍體了,好像是那個失蹤的陳子豪的……”項目經理磕磕絆絆地說著,渾身抖若篩糠:“公安這邊已經把現場封了,您快過來吧,我要頂不住了……”

此時看到群起激憤的工人們,項目經理嚇得身體一陣陣的抽搐,跑過來死死的抱住了一名公安的腰,這才免受於憤怒的工人們的暴打。

與此同時,陳子豪的妻子熊彩燕抱著兒子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

“孩兒他爹……”

一聲淒厲到幾乎撕破空氣的哭喊聲,讓憤怒的工人們都下意識的收斂了下來。

熊彩燕松開了孩子,帶著滿臉的悲痛撲了過去。

鐘揚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渾身一個哆嗦,反應過來以後厲聲道:“趕緊攔住她。”

兩名離得近的女警和葉書愉連忙沖了上去,七手八腳的抱住熊彩燕:“嫂子,嫂子,你冷靜一點,不能過去,不能破壞現場……”

“放開我,那是我男人,你們讓我看看我男人啊,陳子豪!陳子豪你看看我啊!”熊彩燕這個十分瘦弱的女人,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驚人的力氣。

她拼了命的掙紮著,手指徒勞地向前抓撓,淚水洶湧而出:“你說過你要到工錢以後就回來,你說你要帶我去買新衣裳,你說要送我們的兒子去幼兒園……”

“你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呢?!!陳子豪!!!”熊彩燕在驟然爆發以後失了力,頹然的坐倒在地上,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陳子豪的屍體:“你給我起來啊!你怎麽能說話不算數?!”

小男孩被這場面嚇壞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看到媽媽坐在地上,小男孩沖過去,緊緊的摟住了熊彩燕的脖子,一邊哭一邊含糊不清地喊:“爸爸……爸爸……我要爸爸……”

孩子的哭聲像是一把刀子一樣,不斷的割在每個人的心上,一些圍觀的工人們下意識的別過了臉去,有些不忍心再看。

連維持秩序的公安們都眼眶發紅,手上的力道都不自覺的松了一些。

熊彩燕跪坐在地上,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是被什麽東西撕裂了一樣的痛,讓她都快要窒息了:“你走了,我們娘倆可怎麽活?你個殺千刀的,你怎麽就丟下我和兒子了……”

葉書愉握著熊彩燕的手,不斷的安撫著:“嫂子,嫂子……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千萬別憋著……”

熊彩燕把腦袋埋在了葉書愉的懷裏,不斷的哭訴著,哭夠了以後,她死死的抓住了葉書愉的手臂:“公安同志,你們一定要給我做主啊,要抓住兇手,給我男人報仇啊!”

葉書愉被抓的手臂生疼,但她卻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把兇手抓到的。”

片刻之後,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在眾人的耳邊響了起來,一輛黑色的車子幾乎是橫沖直撞的開進了工地裏。

車門打開以後,宋鴻寬疾步走了下來,他臉上帶著一種竭力壓制,卻怎麽也壓制不住的陰沈和焦躁。

宋清辭緊隨其後的下了車,似乎是因為臉上青紫的痕跡還沒有完全的消散,他戴了一個口罩,只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面,再也沒有了初次見面時那樣高高在上的模樣,反而是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宋鴻寬的目光迅速的掃了一下全場,緊接著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快步的走向了鐘揚。

還隔著一段距離,他就伸出了手,臉上堆起了痛心與歉疚的表情:“鐘組長,哎呀鐘組長,實在抱歉,實在抱歉啊,我剛接到消息就趕過來了,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們的工地上竟然出了這麽大的事。”

宋鴻寬聲音洪亮,滿臉的真摯:“這是我的失職,是我的疏忽,我給各位添麻煩了,給政府添麻煩了……”

鐘揚不動聲色的和他握了握手,公事公辦的說道:“宋總,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們工地上發現了屍體,經過初步辨認,確定是失蹤的工人陳子豪,案件性質比較惡劣,工地必須全面停工,配合調查。”

宋鴻寬臉上的肌肉幾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錦繡華庭的項目無比的重要,一旦停工,他的那些錢恐怕就真的收不回來了,宋家也要真的倒了。

“鐘組長,我完全理解你們的心情,也全力支持公安的工作,出了人命,當然是要查個水落石出的,但是……”宋鴻寬強迫自己耐下性子和鐘揚打感情牌:“你看這工地這麽大,是不是可以只封鎖發現屍體的這片區域?”

他伸手指了指周圍圍觀著的工人們:“這麽多的工人,還得吃飯,工程進度也耽誤不起啊,我們可以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資料,給資料絕對不含糊,但是這全面停工損失實在是太大了,工人們沒活幹,也容易出亂子啊……”

但鐘揚卻絲毫不為所動:“宋總,這是命案的現場,兇手能在你們工地,在混凝土澆築的時候把人埋進去,說明工地的管理存在著重大漏洞。”

“甚至還可能存在著內部人員涉案的嫌疑,”鐘揚的聲音不由得冷了幾分:“在案件調查清楚之前,任何的施工活動都可能破壞潛在的證據,所以必須全面停工。”

宋鴻寬被噎了一下,眼底閃過了一絲陰鷙之色,但臉上仍舊是那副焦頭爛額又無可奈何的模樣:“鐘組長,這……這真是……唉……”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和壓力:“那……大概要停多久?我們也好有個準備……”

鐘揚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直到調查結束為止。”

就在宋鴻寬還想再爭取一下的時候,原本已經被葉書愉安慰的差不多的熊彩燕,卻不知何時擡起了頭,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的給聽了進去。

她不知道什麽工期,也不知道什麽損失,在她簡單而直接的認知裏,這個工地上最大的老板,就是害的她的丈夫討薪被抓,最終慘死的罪魁禍首!

這一瞬間,巨大的仇恨和悲痛淹沒了熊彩燕。

“姓宋的!!你還我男人命來!!”

熊彩燕發了出一聲類似於野獸般的嘶吼,像是一頭被激怒的母獅一樣朝著宋鴻寬猛撲了過去。

她的眼裏燃燒著絕望的火焰,五指彎曲,狠狠的朝著宋鴻寬的臉上抓撓了過去。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宋鴻寬只看到一個披頭散發,面目猙獰的女人瘋了一樣的沖了過來,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是卻已經晚了。

熊彩燕的指甲狠狠的劃過宋鴻寬的臉頰和脖頸,留下幾道鮮血淋漓的抓痕。

宋鴻寬強忍著臉上的痛意怒喝道:“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還不趕緊攔住她?!”

但不知是公安們的反應慢了半拍,還是他們的力道不足以立刻制服一個瘋狂到悲痛欲絕的女人。

總之,熊彩燕即使被拉著,還是接二連三的攻擊到了宋鴻寬。

她仿佛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用頭撞,用手抓,用牙咬,似乎是想要直接從宋鴻寬身上撕下幾塊帶血的肉來。

宋鴻寬狼狽不堪的躲閃著,臉上,手上接連不斷的添了好幾道血口子,打好的領帶被扯掉了,裏面穿著的襯衫也被撕破,整個人再無半點體面。

“潑婦,你簡直就是個瘋子!”宋鴻寬氣急敗壞的對著自己帶來的幾個保鏢怒吼道:“楞著幹什麽?把她拉開啊!”

幾個保鏢這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的沖上前一左一右的將熊彩燕給架開了。

她雙腳離了地,但還是在奮力的踢打:“殺人兇手,不得好死!我等著看你們宋家的報應!”

宋鴻寬捂著臉上的傷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被保鏢架住的熊彩燕被公安們說道:“這個潑婦竟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行兇,鐘組長,你們都看到了,她這是故意傷害,我要告她!”

鐘揚上前一步,擋在了雙方之間,他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和同情:“宋總,你先冷靜一下,這位女士是死者陳子豪的妻子,熊彩燕,她丈夫慘死屍骨未寒,情緒難免會激動失控,行為確實是過激了一些,但也是情有可原,我知道你一定能體諒的。”

“畢竟你處處為工人們著想……”鐘揚說到這裏,嘴邊上了一絲淺笑,煞有其事的問道:“對吧?”

宋鴻寬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直接背過氣去。

當著這麽多公安和工人的面,被一個民工老婆抓成這副德行,臉上的傷口一陣陣火辣辣的疼,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可偏偏這個該死的鐘揚竟然還要讓他原諒。

但宋鴻寬還沒來得及從這口氣裏喘過來,更大的意外就接踵而至了。

熊彩燕的兒子看到媽媽被兩個兇神惡煞的男人抓住,維護母親的本能,讓他瞬間爆發了:“不許欺負我媽媽!壞蛋!你害死了我爸爸!”

小男孩尖叫了一聲,像一顆小炮彈一樣的沖了過來。

他的個子矮小,速度又快,像一條泥鰍一樣的從人縫裏面鉆過,猝不及防的抱住了宋鴻寬的大腿。

宋鴻寬只聽到了一聲小孩的叫喊,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一陣鉆心的疼痛就從小腿處傳了過來。

他控制不住的喊出了聲:“啊……”

實在是太疼了。

小男孩張開了嘴,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咬在了宋鴻寬的小腿肚子上。

他咬得那樣的狠,那樣的決絕,仿佛要將這一段時間以來,所有的悲傷,恐懼和憤恨全部都灌註在這一口之中。

“松開!小畜生!快松開!”宋鴻寬痛得面孔都有些扭曲了,又驚又怒之下,他下意識地就想擡腳踹過去,可他的腿被死死的抱住了,完全使不上力氣。

宋鴻寬就想要用手去扯,可那小孩咬的太死,他一用力,腿上的疼痛就更明顯。

他的保鏢見狀也急了,想上前掰開小男孩,可面對一個才三四歲,又下了死口咬住自己老板的孩子,他們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下手了。

畢竟用力的話怕傷著孩子,不用力的話又扯不開。

而且,周圍所有的公安,工人們,無數雙眼睛正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他們只要敢對這個小孩造成半點的傷害,恐怕下一秒立刻就會被用手銬給銬起來。

“快,快把孩子抱開。”鐘揚這次的反應快多了,連忙指揮起了旁邊的公安。

葉書愉輕輕揉了揉小男孩的腦袋:“小朋友乖,松口,咱們聽話,這多臟啊……”

小男孩倔強地死死咬著,發出小獸般的嗚咽。

最後還是熊彩燕情緒緩和以後,才給勸了下來:“乖,到媽媽這兒來,不要什麽臟的,臭的,都往嘴裏塞。”

當小男孩松開嘴巴以後,宋鴻寬痛得踉蹌著連連後退。

好不容易站穩了,他低頭一看,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那昂貴的西褲的布料已經被咬破了,小腿肚上出現了一塊清晰的帶著牙印的血痕。

那個小屁孩竟然直接從他的腿上撕下了一塊肉來。

“活該!”小男孩躲在熊彩燕的懷裏,還在不停的咒罵著:“咬 死你,你是個壞蛋,我要給我爸爸報仇!”

宋鴻寬頓時臉色鐵青,他的額頭青筋暴跳,劇烈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羞辱讓他幾乎要爆炸了。

目光冷冷的註視著鐘揚,從牙縫裏擠出聲音:“鐘組長……今天這事……你們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鐘揚迎著他的目光,面無表情的說道:“宋總,你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麽呢?情緒激動下的沖突在所難免嘛,這傷的可不輕呢。我建議立刻去醫院處理一下傷口工地的事情,我們會依法依規處理的。”

說著這話,他直接喊了個人:“快送宋總去醫院。”

宋鴻寬還想要繼續堅持,傷口實在是疼的有些受不了了,而且他也害怕自己繼續留下去,指不定還不知道要被怎麽樣呢。

於是只能將目光轉向了宋清辭,一字一頓的說著:“事情我已經跟你交代清楚了,不要搞砸了,也不要再讓我失望。”

宋清辭低垂著眼眸,從喉嚨裏發出了一個音節:“嗯。”

宋鴻寬陰狠的瞥了一眼那對母子,在保鏢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向了自己的車裏。

車子的引擎發動,甩下了一路的煙塵,在瞬間疾馳而去。

鐘揚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轉過身,看著悲痛欲絕的熊彩燕和驚魂未定的孩子,對葉書愉說:“先安排人,送她們母子去局裏做個筆錄,情緒也要安撫一下。”

隨後鐘揚又看向了依舊憤怒未平的工人們,提高了聲音:“各位工友們,陳子豪的案子我們市局重案組一定會全力偵破,揪出兇手,還死者一個公道的。”

工地上的工人的數量太多了,一旦鬧起來,一時半會兒還真沒辦法控制的住。

鐘揚無比認真的說道:“請大家相信我們,相信法律,保持冷靜,不要再做出任何過激的行為了,先散了吧,不要影響我們破案,我們還要抓住殺害了陳子豪的兇手,還他一個公道,也給大家一個交代。”

工人們還是挺相信重案組的,聽到這番話以後,都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

“鐘組長他們……好像不一樣,他們真的在挖,也是真的找到了子豪……沒像以前那些來調解的,凈是和稀泥。”

“是啊,你看他們帶的狗都這麽厲害,子豪被埋的那麽深,都找到了,還有那個姓宋的,之前那麽囂張,現在也灰溜溜的跑了,這些公安根本不慣著他。”

“對,他們沒有包庇姓宋的,弟妹抓了他,娃兒還咬了他,公安們也沒把他們怎麽樣。”

“他們……他們是真的來查案的。”

“那……那咱們就信政府一回,咱們不鬧了,讓他們在這抓兇手,給子豪報仇!”

“對,抓住兇手,報仇!”

“散了散了,別耽誤公安同志幹活了。”

工人們就都陸陸續續的散去了,留下了幾個工頭在這裏配合公安們的調查。

法醫這邊,金婧已經有了初步的屍檢結果。

“死者男性,確系為陳子豪,表面有多處的機械性損傷。”在重案組的眾人聚過來以後,金婧開始簡單的敘述了起來。

她指著陳子豪的手臂和腳腕的部分:“你們看這裏,踝關節和腕關節被繩索捆綁過的地方,皮膚有明顯的鎖鉤,呈現出了暗紅色和褐紅色,並且伴有局部的表皮脫落和皮下出血。”

“這是生活反應,”金婧簡單解釋了一下以後給出了判斷結果:“也就是說,這些捆綁所造成的損傷,是在陳子豪生前形成的。”

之後金婧又指向了陳子豪軀幹和四肢上面一些顏色青紫的區域:“這些都是軟組織的挫傷和皮下的出血,分布的範圍比較廣,背部,胸側,大腿……基本上全身都有。”

“從傷痕的形態和分布來看,符合棍棒或拳腳類鈍器反覆打擊所致。”

“目前在體表上沒有發現明確的銳器創傷,顱骨診斷也沒有見到嚴重的凹陷和骨折,”金婧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所以,初步懷疑的死因是嚴重毆打所導致的內臟破裂大出血,但需要解剖進行進一步的確認。”

“詳細的死亡時間,具體的致死原因,以及傷痕的進一步分析對比,都需要運回法醫中心,進行系統的解剖和實驗驗證以後才能出來,”一口氣說完這麽多,金婧稍微歇了一下:“我會盡快。”

葉書愉點了點頭:“金姐,辛苦你了。”

金婧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不辛苦,命苦。”

原本以為過完年回來沒什麽大案子,她可以好好歇一歇了,可結果出現了這麽一個水泥藏屍。

這些水泥硬化以後把屍體弄得像個雕塑一樣,屍檢的過程可是不輕松的。

葉書愉聽到這話嘿嘿笑了笑,右手握成了拳頭,做鼓勵狀:“我知道金姐可以的,加油!”

金婧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開始指揮著其他人把屍體裝上帶回去:“動作輕一點,別磕壞了。”

“薛向昌,武庚五個人是直接行兇者的可能性極大。”聽完初步的屍檢結果以後,鐘揚立刻就想到了把陳子豪從派出所裏帶走的那幾個人,這些人身上都是有把子力氣的,把人活活打死,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他微微沈下了臉:“必須全力追捕薛向昌等五人的下落。”

屍體雖然已經被運走了,但是工地這邊的偵查還沒有結束,鐘揚將目光投向了宋清辭。

“陳子豪的屍體是在你家工地的地基中被發現的,死亡時間與你們工地澆築地基的時間高度重疊,對此,你有什麽解釋?”

宋清辭不知道是想開了還是怎麽了,整個人變得有些吊兒郎當的:“解釋,我需要什麽解釋?”

他冷笑了兩聲,意味不明的說:“就是因為他的屍體出現在了工地上,導致工期都被延誤了,我還沒找他要一個解釋呢?”

葉書愉只覺得這個人沒皮沒臉:“如果不是你們拖欠了工錢,不給又怎麽會鬧到這個地步?你現在還在怪別人,你難道就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我做錯了什麽?”宋清辭指著自己還沒有好利索的臉:“我唯一做錯的就是只帶了兩個人就來了這個工地,不僅被綁架,還被他們打了一頓。”

他竟然直接惡人先告狀起來了:“公安同志,我就想問一下,之前綁架我的邢凱,什麽時候判刑啊?”

“那你等著吧,”閻政嶼定定的看他一眼:“你終歸是知道的。”

“呵……”宋清辭嗤笑了一聲:“一個私生子還在這大言不慚,你等著所有的親子鑒定結果出來的。”

閻政嶼面帶微笑的看著他:“好啊,我等著。”

說完這話,閻政嶼不再給宋清辭任何一個眼神,他輕輕拍了拍蹲在腳邊的隊長,低聲道:“隊長,走,我們再去周圍看看。”

他總覺得陳子豪的死亡,恐怕不僅僅是因為討薪這麽簡單,如此急迫的,不惜連續趕工也要迅速完成那片區域的混凝土澆築。

陳子豪的死……

更像是為了隱瞞什麽東西。

閻政嶼牽著隊長,開始在偌大的工地裏面不斷的走動觀察,隊長的鼻子時不時的動兩下,努力的搜捕著一切異常的氣味。

他們在一片已經建到四層高的樓體前停了下來,這是目前整個工地上最高的建築,灰色的混凝土框架裸露著,周圍搭著密密麻麻的腳手架和安全網。

一些未用完的鋼筋淩亂地堆放在腳手架下的空地上。

這裏的安全標準遠遠的不達標。

閻政嶼走上前去晃了晃那些腳手架,這麽多的鐵架子,按道理來說,憑借閻政嶼一個人的力量是完全不應該可以晃得動的。

可偏偏,這些腳手架在閻政嶼推動以後發出了碰撞的聲響。

閻政嶼皺著眉喊來了項目經理。

項目經理苦哈哈的跑了過來:“閻公安,您有什麽指示?”

閻政嶼指了指這些腳手架:“你往上爬兩步。”

項目經理臉上的肌肉不斷的抽搐著:“這……這……”

閻政嶼瞇著眼睛冷笑:“你也知道很危險?”

“這些腳手架的綁紮固定不牢固,卡扣也根本沒有擰到位,下面就是鋼筋水泥,工人們天天在上面走來走去……”閻政嶼說到這裏,聲音越發的嚴厲了:“你在拿他們的生命開玩笑嗎?”

項目經理連連哈腰:““是是是,閻同志批評得對,我馬上就安排,今天就加固,以最快的速度消除隱患。”

閻政嶼點了點頭,抓住了一根繩索,打算開始往上攀爬,他的腳剛剛踩上第一層的腳手架,鋼管就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看起來非常的不牢靠。

項目經理嚇得臉都綠了:“閻同志……你……你要不還是下來吧,這實在是太危險了。”

下面那麽多的鋼筋,這要是從上面摔下來,能直接把人給紮成篩子。

“閻同志……”項目經理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上面真的很危險,您千萬別再上去了,您有任何的閃失,我都擔待不起啊……”

閻政嶼回過頭來,瞇著眼睛看著滿臉著急的項目經理,他看起來仿佛是在全心全意的替他考慮,只是在擔憂著他的安危。

可閻政嶼卻總覺得,他像是在刻意隱瞞著什麽……

於是閻政嶼沒有理會項目經理,又往上爬了幾層,與此同時,這些腳手架晃動的感覺也越發的明顯了,而且越往上走,鋪在腳手架上的木材板就越發的劣質。

有的邊緣甚至已經破損,露出了下面的空洞。

而這些空洞的下方,就是那些散亂堆放著的鋼筋。

閻政嶼沒有理會項目經理的勸阻,還是選擇了上去看看。

“你在這裏等著。”對項目經理丟下這麽一句話後,閻政嶼伸手抓住了鋼管,腳下用一力,身體便輕盈的開始向上攀升。

他的動作雖然很快,但卻非常的謹慎,每一步都落在了相對結實的橫桿上,避開了那些有松動的連接點。

項目經理在下面急得直跺腳,可卻又不敢大聲阻止,只能小心翼翼的盯著閻政嶼,生怕他從上面掉下來,也害怕他上去以後發現那些東西。

他只能默默的祈禱,這個年輕的公安對這些建築方面的東西一竅不通。

就在閻政嶼即將要攀上第四層平臺的時候,隊長也動作敏捷的跟了上來。

幾個起落間,隊長竟是比閻政嶼還先一步踏上了四樓的平臺,它無聲的落了地,回過頭來專註的盯著閻政嶼,似乎在擔心著他的安危。

閻政嶼輕輕笑了一下,手上一個用力,也翻身上了平臺。

四樓是這棟建築目前施工進度的最頂端,整體的框架已經修建的差不多了,但是因為尚未完工,很多原始的材料就這樣裸露著。

角落裏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建築材料,有鋼筋,水泥,沙子……還有整齊的碼放在角落裏的磚塊。

因為原本在施工,空氣裏面到處都彌漫著粉塵,微微有些嗆人。

隊長努力的嗅了嗅鼻子以後,就直接沖著那一堆鋼筋跑了過去。

它的一只爪子搭在了一根鋼筋上,回過頭來沖著閻政嶼叫:“汪汪汪……”

閻政嶼心中一動,擡腳走了過去,然後輕輕拍了拍隊長的腦袋,以示鼓勵。

隊長興奮地甩著尾巴,讓開了路,但依舊沖著那堆鋼筋一個勁的叫喚。

閻政嶼微微蹙了蹙眉,隨手拿起了一根一米多長的螺紋鋼,他拿在手裏頭掂了掂,倒還是挺沈的,拿在手裏也沒感覺到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但是隊長既然沖著這堆鋼筋叫了,那就說明這東西確實有問題。

問題在哪呢……

閻政嶼下意識的握住了鋼筋的兩端,用力的掰折了起來。

“啪——”

片刻之後,伴隨著一道令人膽寒的斷裂聲,這根用來做承重的鋼筋,竟直接在閻政嶼的手裏斷成了兩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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